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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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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現出一絲青白。

天際尚懸掛兩三寒星,千佛四周群峰盡在皚皚白雪覆蓋中,腰際雲海蒼茫,鬱勃翻騰,幻變如潮。

千佛頂半山磴道上,現出一條灰白矯捷身形,縱躍如飛向千佛頂而去。

這正是小和尚澄慧。他眼見尚有百對磴道,忽然停身止步,暗道:「幸好及時趕到,待自己出聲誘離一雙神獼。」

說著用手捏著嘴唇作出兩聲猿鳴,音似惶急無比。

只見他兩聲猿鳴做完,故意裝出氣籲喘喘,更兼一晚急奔汗流如雨,目中射出驚駭之色,神態異常逼真。

須臾。

磴道首端南出兩條灰白身影。

那兩條灰白身影彈丸飛縱,急躍而下,臨近之際,現出兩隻半人多高,紅面金睛,頷下一圈尺許白鬚,渾如雪一樣的白。

澄慧一見兩隻神獼,神情惶急,手指腳劃,意指途中遇上妖邪,險遭不測,最後伸出右臂,顯示腕脈被五指抓出的青瘀傷痕。

一雙神獼眼中金光迸射,似乎極怒,示意澄慧領他們去尋那人,澄慧見計已生效,領著一雙神獼飛躍下坡而去。

此時,磴道旁側峭崖怪石之後,一條輕捷身形湧飛而上,向千佛頂輕靈般晃去。

萬壽寺梵宮峨宇,莊嚴肅穆。

寺前兩株合抱參天楠樹之下,現出英俊如玉沈謙的身形。

他眉頭微蹙,神色隱泛緊張,只見他遲疑了一下,不進入萬壽寺,竟繞過寺牆,向寺後桫欏奔去。

桫欏一花,唯產於峨嵋,移植別處即死,且只在大乘寺以上才得見,春季開花,俗傳仙人遺種。

唯獨千佛頂桫欏盛開五色奇花,四時不絕。

唐李邕贊雲:「娑羅行畝,蔚映迎人,惡禽翔而不集,好鳥止而不巢。」

沈謙緩緩向桫欏坪走去。

只見錦簇千株,花色映面,清香襲人。

他心情似一條繃緊的弓弦般,每踏出一步,心絃即會咚的發出響音。

驀地——

花叢中傳出蒼老亮澈語聲道:「什麼人?膽敢闖上老夫這千佛頂?」

沈謙心絃猛震,趕緊收斂著心神,躬身稟道:「晚輩沈謙拜見老前輩。」

花叢中翩然走出桫欏散人,披頭散髮,形像極為醜陋,兩眼白多黑少。

沈謙見果是小瀛洲所購買之人。

只是今天他穿著一襲雪白長衫,不禁狂喜,伏身下拜。

只聽桫欏散人說道:「原來是你,起來,起來,我老人家不喜歡磕頭蟲。」

沈謙如命立起,在他立起當時,桫欏散人現出一絲笑容,待沈謙目光抬起時,立換現冰冷陰森之色。

桫欏散人冷冷說道:「你萬里迢迢奔來有何相求?你怎捨得十里荷香、三秋桂子西湖勝地?」

沈謙誠惶誠恐答道:「晚輩特來求藝,望老前輩允晚輩所求。」

桫欏散人凝望了沈謙一眼,暫不作答。

須臾,沉聲問道:「你上山可遇到一對神獼難阻嗎?」

沈謙答道:「晚輩未曾見過。」

桫欏散人似乎怔得一怔,厲聲道:「我老人家平生最痛恨謊言欺騙之人,莫非你受人指使,將一對神獼誘離嗎?」

沈謙不禁心頭猛震,暗道:「這桫欏散人當真神目如電,心思縝密,還須要當心回答才對,以免觸他之怒。」

當下面色誠敬答道:「晚輩實是未見面一對守山神獼,何況晚輩自始自終亦未聞知老前輩豢養有一對神獼,祈老前輩明察。」

桫欏散人不由一呆,喃喃自語道:「這就奇怪了。」

繼而注目深沉地望了一眼沈謙,沈謙只覺心神一震。

只見桫欏散人道:「我老人家孑然一身,生平未有傳人,亦非欲尋覓傳習絕藝之人,只是我老人家待人極為嚴酷。

有幾個妄想求藝之人,受不起百般苦難後,逃離這千佛頂,我就不信你能禁受我老人家對你所加之折磨,要知不經琢磨,不成大器。」

沈謙面露堅毅之容,答道:「晚輩自信還能禁受得住。」

桫欏散人哈哈大笑,聲音宏烈,震播四外,枝頭積雪紛紛墜落。

良久笑定。

但見桫欏散人手往萬壽宮一指,微笑道:「你既然不怕吃苦,我老人家自無話說,萬壽宮香積廚下有一擔水桶,每晨去千佛頂下澗沿汲取一擔水來,中途非但不能歇,而且不能將水溢位一點。」

沈謙心知擔水明說是極容易之事,但其實暗中困難之極,究有何難他這時猜忖不出,不然桫欏散人也不會如此輕描淡寫說出。

他不多尋思,遂躬身說道:「晚輩遵命。」

桫欏散人冷笑道:「你道這麼容易嗎?」

沈謙答道:「老前輩豈不聞繩捆石爛,水滴石穿之說。」

桫欏散人不禁一怔,道:「你說只要持之以恆,並無難事嗎?好,好,你去吧!」

沈謙轉身正要步向萬壽寺內,忽見寺牆之側三條人影如風疾射而來。

身形顯處,正是那澄慧小和尚及一雙守山神獼。

澄慧好似驚詫而又愕然地望了沈謙一眼,兩隻神獼卻怒眼圓睜,張開著血盆大口,白牙森森,狺狺作勢欲撲。

桫欏散人道:「他是投師求藝之人,你們不可難為他。」

一雙神獼聞言兩隻手臂緩緩垂了下來,仍然望著沈謙,眼中怒焰也斂卻不少。

桫欏散人忽沉聲道:「澄慧,是你引著神獼離開千佛頂嗎?」

澄慧惶恐答道:「晚輩天大膽子亦不敢,是神獼自願與晚輩去的。」

繼滔滔不絕將昨晚所遇說出,並顯示瘀青的右腕。

最後又道:「晚輩同神獼在方圓十里路搜尋,始終未再發現兩怪人行跡。」

桫欏散人哼了一聲,緩緩轉向沈謙說道:「我勸你還是死了求藝之心吧,慢說是不能有成,就算你能成功,也需十年八載不可。

那時,我已魂歸墟墓,骨化黃土,老朽薄負虛譽,其實風塵中自有奇人,何必定要拜在老朽門下?」

口氣一變溫和自謙。

這時,不遠處有一株高聳雲霄的西柏上突響起一長聲哈哈狂笑道:「你這老怪物不知弄什麼玄虛,這麼好的資質骨你還不收,你是想把一身絕學帶入黃土嗎?」

話音甫落,一條龐大身形電瀉而下,鳳眼神光,逼射在沈謙身上。

桫欏散人目注那人,面現微笑道:「原來是你,我只道你已先我而死了。」

南宮康侯大笑道:「地獄有門,閻王不收卻是奈何?我也與你一樣,至今沒有傳人,不想一身絕學隨歸黃土,你如不收他,轉讓給我也是一樣。」

桫欏散人此時倒真個大為作難。

本已垂愛於沈謙把他視作衣缽傳人,所以刁難於他,為杜絕悠悠之口,以示言行相符,何況澄慧有例在前,不禁呆了一呆。

南宮康侯暗笑道:「不怕你鬼,你也中了我詭計。」

當下微笑道:「江湖盛傳,黑煞雙星又醞釀再出,你這老怪物知道嗎?」

桫欏散人聞言,白多黑少的眼中竟射出兩道懾人寒光,高聲道:「你不要危言聳聽,不久前我曾遨遊東南訪晤舊友,怎麼未聽說起,難道是最近的事?」

沈謙突然介面道:「實有其事,老前輩在小瀛洲掌斃兩人就是黑煞雙星門下,晚輩與黑煞雙星有殺父之仇,故千里迢迢奔來相求老前輩傳藝。」

桫欏散人眉梢一聚,淡淡一笑道:「看來,我是非收你不可了。」

南宮康侯見計已得逞,佯裝不勝惋惜之色嘆道:「早知如此,我懊悔失言了。」

接著又道:「我真心愛這孩子氣度,你已允收歸門下,只好退而求其他了。」說著從肩上解下一柄形態蒼古長劍,向沈謙道:「途中所得此劍,轉贈與你,並傳你一劍法,一則恭賀故友得此佳徒,再者以示見面之緣。」

此刻,桫欏散人低喝道:「沈謙,你還不叩謝南宮前輩。」

沈謙叩謝接過寶劍,心笑道:「這位南宮恩師智計百出,桫欏散人似遜了一籌。」

南宮康侯望了桫欏散人一眼,道:「老怪物,我想向你問一人的來歷,你不準迴避而不答。」

桫欏散人道:「武林人物,如同恆河沙數,我怎記得許多?只要我記憶能及,無不盡情相告。」

南宮康侯冷笑一聲,道:「以你當年震懾武森,叱吒江湖,所會的人物均是卓著盛名巨擘,或是飄忽鬼譎的妖邪。

你若不知,還有何人可問,你可知道有一擅用白骨釘,中者立即形銷骨露之人嗎?」

桫欏散人聞得白骨釘三字,面色一變,沉聲道:「你在何處見到此人,他還未死嗎?」

南宮康侯道:「就是昨晚,在這峨嵋山麓郊野之處,見得一具骷髏胯骨之上釘有一支白骨釘,細察死狀,從黃水痕跡判斷臨死去不久,由此可見此白骨釘必為一著名妖邪獨門暗器,他究竟是誰?」

桫欏散人還未答言。

突從身後花叢中響起一聲寒冷澈骨的笑聲道:「我還未死,你做夢也想不到吧!」

南宮康侯一聲大喝,身形疾拔而出。

帶出急風,竟將五色桫欏奇花掃毀了一大片。

只見一條瘦長人影沖霄而起,快如閃電,曳出一聲長笑,往萬仞懸崖危壁之下急沉瀉落。

南宮康侯一沾地即刻衝起,如影隨形跟著那人身後撲去。

一雙神獼同聲怒鳴了一聲,亦雙雙撲出。

這突如其來的鉅變,把沈謙與澄慧雙雙驚得呆了。

轉目一瞧,不禁心神猛震。

只見桫欏散人僵立在那兒,面色慘白,緊閉著眼瞼一動不動。

桫欏散人顯然已受傷,而且傷得非同尋常。

但是怎麼受傷的,澄慧沈謙茫然不知。

兩人互望了一眼,更是呆住,不知如何是好?

千佛頂氣候凜冽澈骨,此時,兩人只覺骨髓已凝凍了,寒風狂勁吹襲身軀,麻木恍若不覺。

終於,沈謙忍不住了,喚了一聲:「老前輩……」

桫欏散人緩緩啟開眼瞼,苦笑道:「我受傷了。」

他目睹兩人驚詫之色,又接道:「來人武功絕倫,是我生平唯一強敵,他既能傷我於不覺,何況你們,但我老人家生死還在兩可之間,只要不死,他那禍心終不得逞。」

說時,不由機伶伶的打了一個寒噤,忙閉目行功。

忽聞崖角響起一個陰惻惻語聲道:「桫欏老鬼,你妄想逃生。」

其聲冰寒,宛如地穴幽風,入耳毛骨悚然。

沈謙與澄慧不禁大驚。

他倆循聲望去,只見一矮胖老者,身穿雪白長衫,面色白透青,三角蛇眼露射獰惡殺機。

再一轉眼望那桫欏散人,但見他睜開眼瞼,兩眼眼神注視著自己兩人。

從他眼神示意自己兩人不準妄自出手,尤其是澄慧知道桫欏散人怕他一齣手,即將帶來峨嵋一場彌天浩劫。

但總不能眼睜睜的讓桫欏散人束手待斃,心中大感為難,同時憂急南宮康侯為何不見返轉。

桫欏散人望也不望那矮胖老者一眼,又自閉目合睛行功調息。

矮胖老者緩步竟向桫欏散人面前走來,漸漸一步一步逼近,只見他亮出手掌,五指伸開,掌心顯露暗紫之色。

突然一聲大喝:「止步!」

喝聲出自沈謙口中,沈謙斜挪一步,橫阻在桫欏散人面前。

矮胖老者似乎一怔,邁前身形略頓了頓,雙肩一剔冷笑道:「螳臂擋車,你難道不要命了嗎?」

沈謙怒道:「向一毫無抗拒之能重傷之人施展煞手,難道是你們這班武林高手所應為的嗎?」

矮胖老者聞言一怔,面上竟泛出毫無慍色的笑容道:「如老夫猜得不錯,你當非桫欏老鬼之徒,桫欏老鬼平生冷傲嚴酷,居納你這小友知己,雖死無憾。」

接著頓了一頓,又道:「你話一點不錯,老夫豈能做下無恥之行,縱然老夫不出手,桫欏老鬼也只能苟延七七之期。

但老夫總不能為你一言就此退走,這樣吧,老夫只要展出三成功力,與你周旋,你可掌劍兼施全力,只要能走出十招之外,或沾著老夫半點衫袂,老夫轉面就走如何?」

沈謙膽氣略壯,道:「一言為定,不容反悔。」

老者大笑道:「老夫出言如山,從無反悔之理,你只管進招,十招以內老夫決不傷你。」

沈謙微笑了笑道:「如此恕晚輩冒犯了。」

「了」字一齣口,電射欺前,左手五指迅快絕倫一式「五龍搶珠」,徑向矮胖老者面門抓去。

矮胖老者見沈謙一齣手即詭疾無比,奇奧莫測,不禁大為驚異。

老者身軀未動,待沈謙左掌堪堪臨近,才右掌一招一式「分花拂柳」截扣來掌,快得出奇。

哪知沈謙途中得南宮康侯日夕指點,名師誨教,武功一日千里。

何況擒拿手法是南宮康侯畢生心血研創,變幻莫測,精奧絕倫,竟比矮老者快了一分。

沈謙左腕一沉,身形錯步換位,手隨身旋,向「期門穴」拿去。

高手過招,毫釐之差都差不得,一發之隔,足令生死決定於俄頃。

矮胖老者功力堪稱頂尖的高手,豈料沈謙變招詭疾勝過自己,使他不禁大為驚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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