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翠峰雙星》小說信息

第十四章(第1頁,共2頁)

字體:

雄飛鏢局一行出得潼關,向風陵渡口行去。

日月雙鉤葉朝雲問戴龍豪道:「戴兄提議登程,必是看出那少年可疑之處,方才因為兩桌靠得極近,不便出口相問。」

戴龍豪搖首道:「愚兄一踏入店中,就已瞧見那少年,這少年氣宇方正,不像是什麼歹人之流,只是他面前食物早已用完,尚賴著不走,未免可疑。

其實,最令人憂慮的是對街立著九個神情詭秘的漢子,均盯著鏢車,是以,愚兄提議起程。」

葉朝雲不由面色微變道:「他們可是衝著我們鏢車來的嗎?」

戴龍豪道:「那說不定,是以老朽不如另擇途徑,一走過地頭,他們就是想出手也不敢出手。」

葉朝雲不禁臉上顯得有點暗沉,他胸中似被一片陰霾所籠罩著,忐忑不安。

他只覺有一種從來沒有的不祥的感覺冷布全身,生像大禍臨頭模樣。

鏢車渡過滔滔洶湧黃流濁水,已自越過陝境踏上晉南。

葉朝雲接納戴龍豪建議,取徑安邑曲沃直奔太原。

秋風黃葉,楓凋桑枯,雲高天遠,雁唳長空,途中景物不勝荒涼。

天交未時,鏢車走過了夏縣,已在巍峨高插雲漢的中條山脈,峰頂四疊中。

中條山西起雷首,逶迤而東,直接太行,南跨虞鄉芮城平陸,北跨臨晉夏縣垣曲等境,凡有九名,隨地各異,統曰中條。

因山勢狹長,西華嶽,東太行,此山居中,故曰中條。

山勢崎嶇坎坷,道路雖然廣闊,但極為難行,一陣秋風急卷,黃塵漫天撲面,迷眼嗆口,鏢夥們苦不堪言。

忽地遠處塵土大起,蹄聲如雷。

只見奔來十數匹高頭健馬,騎上人均是一色黑衣勁裝。

葉朝雲臉色猛變,傳命鏢車停住,在鞍旁取起黑色長囊,一捉馬韁,潑剌剌衝前數丈頓住,全神戒備來人。

霎時,十數騎奔到跟前剎住,只見為首騎上人是一面龐瘦削的中年漢子,面色慘白,顯得異常冰冷陰沉。

只見他目光閃爍,瞥了鏢車檻上鏢旗中的飛熊標幟一眼,忽地敞聲大笑。

「我只道誰有這般大膽,原來是雄飛鏢局,借道經過哪有不投貼拜山的。」笑聲入耳,陰寒徹骨,直似梟哭鬼嚎,不像是由人口中發出。

這時葉朝雲面色變了數變,聽得那人說完,立即抱拳含笑道:「兄弟葉朝雲來得過於匆忙,不知尊駕在此安窯立舵,但請亮個萬兒,高手放過,下次兄弟必有補報之處。」

那面無血色漢子冷笑道:「就憑尊駕幾句話就可放過嗎?我不過是一下人,奉命為遵,卻難以從命,尊駕日月雙鉤響噹噹名號,不是一天闖出來的。

一切江湖規矩,尊駕自該熟悉,問道借徑哪有不清楚,想必腰子長肥了,膽子大啦!目中自然無人了。」

葉朝雲只覺熱血翻湧,按耐不住,不禁怒哼道:「貴當家是誰?何不請他出來說話,天下的路天下人走,只要貴當家還出一個理來,為何葉某這條道走不得,葉某掉首就走。」

那人仰天打了一個哈哈道:「敝當家名號尊駕你也不事先打聽清楚,就貿然闖道,足見尊駕是目中無人,當家方才有命,尊駕既以無禮來,我們也無禮相報,二十四輛鏢車留下一半便可放行。」聲調咄咄逼人。

西川大俠戴龍豪難受已極,又不便出面答話,事情卻又為他而起,假使自己不建議葉朝雲改道而行,也不至於出這個岔子,額角不禁冒出豆大汗珠。

繼而轉念忖道:「這人對他當家姓名避而不說,顯然是早經預謀衝著這批鏢貨而來,即使不改道,也難免出事。」想至此,心中略安。

日月雙鉤葉朝雲久已成名,多年雄飛鏢局暢然無阻,未免養成心高氣傲習性,聞聽此人出言狂妄無比,不由氣往上衝。

他冷笑道:「閣下可曾打聽清楚這批鏢貨原主是誰?」

那人哈哈狂笑道:「大不了是貪官魚肉所得,獻與王公權貴希冀升遷保全權祿賄銀罷了,實告知尊駕,貴局鏢車我們已一半拿定了,文說武說,也是一樣。」

葉朝雲知遲早免不了動手,冷笑道:「朋友,這不是爽利乾脆了結嗎?何必繞著脖子說歪話,伸手要拿敝鏢局鏢貨,就要瞧朋友有沒有這個本領。」

說時,右手將橫放在馬背上的鉤囊迅疾一提,霍地抽出一對銀光雪亮的吳鉤,話落人已飄身離鞍。

他飄落下騎姿勢美妙已極,絲毫不沾火氣,腿蹬、弓腰、騰身、旋落,無不恰到好處。

那面無血色漢子刷地躍下騎來,其餘十數騎按轡不動,凝眼旁觀這劍拔弩張局面。

雄飛鏢局方面鏢垛子已圈好,三鏢師率領鏢夥護定鏢車周圍,戴龍豪立在葉朝雲身後三丈外掠陣。

面無血色漢子一躍下鞍,望了葉朝雲一眼,嘴角噙著一絲陰笑,緩緩抬起右臂拔出肩後長劍後,一步步走向葉朝雲身前而來。

這時,葉朝雲沉聲道:「朋友,請報出萬兒來,葉某手下不死無名之輩。」

那人眼睛一翻,喉中迸出懾魄驚魂的梟笑。

半晌笑定,道:「中條一脈,其山有九,一山九舵,我不過是八十一舵中無名小卒,但無名之輩也不見得是好惹的。」說完又放聲大狂笑。

葉朝雲面色變得鐵青,霍的雙鉤一分,身形斜引,右鉤一招「指天破日」徑刺「乳中」穴,左鉤跟著「撥雲破霧」掃劃對方下盤,飛快如電。

戴龍豪暗中點頭讚歎道:「我這位葉老弟真個藝業精進不少,出手竟是又快又準,無怪名揚中州。」

忖念之際,但見那人長劍垂地,對葉朝雲狠辣的攻招卻似視若無睹,待到雙鉤堪然近身,才猛然身形左滑,長劍上撩,「刷、刷、刷」,一連攻出三劍。

一劍三式,托出九個碗大寒星,分取葉朝雲「俞府」、「太乙」、「期門」、「關元」等幾處要害大穴,真個又快又猛,宛若龍虎之勢。

葉朝雲人雖自負,但從不輕敵,半生盛名皆從謹慎小心得來,鉤勢走空,對方三招迭出之際,驀地躬身,魁偉身軀沖霄拔了起來,迅快地半空一個轉側,「神龍掉尾」,雙鉤迅取而下。

今日大戰,可算是葉朝雲施展平生藝業,日月雙鉤之名能負盛譽,並非幸致,但見鉤影滾滾,招招辛辣。

對方一柄長劍,麗飛輕靈,無論身形步法出招變式,莫不玄奧之極,奇詭處,但見劍麗滿天飛星,漫空飄花,凌虛處,宛如蟄龍出穴,翻江倒海。

兩人激戰之下,破空勁風捲起塵土蹈空,草飛葉濺,威勢駭人。

戴龍豪自開始觀戰起,即雙眉濃皺緩緩移在鏢車旁與三鏢師低語道:「據老朽猜測,賊人已蓄謀已久奪取這批鏢物,選擇這距黃河渡口不遠萬山叢中下手。

即使是不依老朽之言,由芮城平陸取徑,亦是中條山勢力範圍之下,但不知鏢物中有何珍異之寶,值得賊人垂涎?」

面帶刀疤鏢師答道:「在下等也未知內中究是何物,但聞葉副總鏢頭說起,鏢貨中單是明珠一項,就價值百萬金。」

戴龍豪詫道:「均是些世俗之物麼?」

忽聽另一鏢師說道:「哦,哦,在下明白了,那日在下偶在總鏢頭門外走過,無意聽見總鏢頭說話,好似說有一件千年火浣獸皮所制緊身內衣,能水火不侵,刀刃無傷,非但如此,任何惡毒掌力俱可卸去三成,護住心脈不斷,莫非此衣也在鏢車中麼?」

戴龍豪一聽,頷首道:「必是此物作崇。」

心知本朝皇上春秋甚高,朝不保夕,然尚未立儲,是以各王子爭謀奪儲,府中蓄養死士,勾心鬥角,傾軋不止。

甘肅巡撫必是將此衣獻與其中一王子,以謀日後固寵。

他心中懊惱不已,後悔遇上葉朝雲,又貿然應允聯袂同行,深恐擔當為官家充鷹犬之惡名,一世英譽將付之於流水。

何況,他去京是還另有急事。

事情發展到如此地步,他就是想撤身一走也不可能了,賊人蓄謀已久非斬盡殺絕不可,恐怕今日無一倖存。

想至此,不禁心情一陣激動,無言地長嘆了一口氣。

三鏢師見戴龍豪無端嘆氣,不禁一愕,面面相覷,不由脊骨之上冒出寒氣,皆知今日形勢危險,眼神中同現出悸懼之色。

場中戰況激烈,雙方迅辣攻守不覺四五十招過去,但見那面無血色漢子忽長身上拔,猛出一劍宛如流星飛墜,身形亦跟著下沉。

這一劍在招式上玄奧之極,而且劍猛力沉,噹的一聲,劍身平壓在雙鉤之上,倏地劍身平鉤一滑,劍光已點在葉朝雲「乳中」穴上。

那人狂笑一聲道:「姓葉的,今日之會不是我孔某心辣手黑,無奈奉命差遣,身不由己,你有什麼遺言,孔某日後必定帶到。」

戴龍豪大驚失色,身形才一墊步縱起,忽聞兩旁山頂中嘯聲紛起迭生。

只見騎上十數匪徒疾躍落鞍,向鏢車撲來,頂峰上出現數十身影,鷹隼急瀉投身而至,知大勢已去,急向葉朝雲撲去,想救出葉朝雲擇隙而逃。

尚距丈外,只見葉朝雲已被那人一劍穿透「乳中」穴,嗥聲中翻倒於地,劍身回抽,唰地揮起一道驚虹劈向戴龍豪。

戴龍豪身在半空,見劍光湧襲而來,忙右腳一墊左腿,本要落下的身形又猛升兩尺,斜斜竄去。

眼前又是三條人影撲到,這時,戴龍豪逃命要緊,哪有心情拒敵,他那數十年的功夫,盡都施展在身形步法之上。

此刻,一片喝殺慘嗥之聲騰起,隨風飄傳,聲震山谷,悲叫之聲,慘不忍聞。

沈謙在店內見戴龍豪葉朝雲等人率領鏢車一行離去之後,即長身立起想跟蹤而去,繼又生念忖道:「自己在此已遭他們疑忌,何苦跟去,犯不著與他們無事生非。」隨即用於招來店夥。

正靠著門邊立著的店夥,見沈謙用手相招,急急奔來,哈腰笑道:「客官莫非要走了麼?」

沈謙搖了搖頭,微笑道:「我此刻不打算走了,不知有上房沒有?我要稍事歇息後再登程離去。」

他由鳴鳳山莊兼程趕奔華山,斷黑已久才投店,天未亮即動身,在華山可是一夜勞累趕來潼關。

當時還未覺得,此刻身上已生出倦意,眼皮有點發重,直想倒在榻上大睡一場。

店夥心中暗自嘀咕著:「這客官倒也奇怪,進店時催著快上酒食,說要趕路,如今又說不走了。」

心中雖是這麼想,口中忙道:「有,有,客官請隨小的來。」

沈謙隨著店夥走入,跨進一個小院,院中菊花盛放,砌玉堆金,燦爛耀目。

這間小院中共有三間客房,店夥引著沈謙向最後一間走去,當中一室門窗緊閉,隱隱可聽語聲傳出。

店夥推開最後一室房門,欠身讓沈謙先入,口中笑道:「客官,你瞧還滿意麼?」

沈謙目光略略一打量室內晾物,只見窗明几淨,雪白粉壁,不由點了點頭道:「甚好。」

他取出一錠紋銀交與店夥,又道:「我現在要睡下,不聽我呼喚,無事不可驚憂。」

店夥接下紋銀,連聲應喏,欠身而退,帶上房門走去。

沈謙伸了一下懶腰,倒在榻上,拉過一角布被蓋腹,兩眼交睫。

他正欲睡去,耳中卻聽得鄰室語聲越來越響亮了,大聲傳喚店夥添送酒食,豪笑盈耳擾得不能安睡。

鄰室聲音越來越大了,顯然是江湖人物。

忽聽一人說道:「這次雄飛鏢局算是栽定了,我們當家的是何等人物,雄飛鏢局的主兒設下瞞天過海之計,豈能騙得了我們當家的。」

沈謙一怔,不禁凝耳聽下去,只聽另一人帶著極濃重閩音說道:「凡事百密就有一疏,雄飛鏢局的主兒這次派遣葉朝雲押運鏢貨大大顯露了破綻。

在他而言,此著算是高明,不親身押鏢用意在周知這批鏢貨是普通財物,避免引人注意,卻不知當家的事先已洞悉其奸。」

「究竟為著什麼寶物,值得咱們當家的動心,舵主,你是當家心腹,你應獲悉內情,不妨說出聽聽。」

顯然方才濃重閩音那人是一舵之主。

那人沉吟須臾,才道:「這件寶物凡武林中人莫不均有攘奪之心,但唯獨咱們當家的探知,因甘肅巡撫也是諱莫如深,故訊息可算是一點不漏……」

「舵主,你吞吞吐吐的,究竟是什麼寶物呀!」

那人發出一聲得意的笑聲,道:「那是一襲千年火浣獸皮所制的內衣,珍貴處在水火不侵,切金斷玉的鋒刃也難以損傷絲毫。

最令人欣羨的,就是穿著於身,無論受何種絕毒凌厲的內力擊實,俱能護住心脈不斷,得以不死,甘肅巡撫重金於西域賈胡處購來,令雄飛鏢局故弄玄虛之計,此火浣獸衣定是在雄飛鏢局鏢主身上,單人赴京,一面派葉朝雲浩浩蕩蕩押送鏢車,這明修棧道,暗渡陳倉,哪能騙得了當家的心細如髮,料事如神。」說完一陣嘰嘰怪笑。

只聽一人以困惑口音問道:「既是當家的料知水浣獸衣在雄飛鏢局局主齊老兒身上,為何派下各舵能人跟躡葉朝雲等?」

「那就是當家的睿智,深恐雄飛鏢局虛虛實實,萬一齊老兒孤身相誘,其實火浣獸衣藏至鏢車內卻又當何如,是以當家的為了萬全,想出這雙管齊下之策。」

說至此一頓,繼而發出一聲冷笑道:「但願那件火浣獸衣在齊老兒身上,當家的已跟蹤他數日之久,若是不在齊老兒的身上,定在鏢車內,這一來,葉朝雲等只怕全數濺血陳屍在中條山了。」

沈謙心中暗驚,忖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江湖上劫殺紛紜,無非是貪嗔作崇。」

他深深體悟亡母不准他習武之用意,但為人子者豈可不替其父雪仇伸恨。

鄰室中人聲嘈雜,醉意甚重,猜拳行令,大笑大叫,沈謙似乎不堪其擾,翻身離榻立起。

忽然,鄰室頓時鴉雀無聲,沉寂異常。

只聽一人朗聲說道:「各位弟兄好,本堂適奉當家的飛鴿傳書,令各舵弟兄截阻雄飛鏢局鏢車,護鏢之人一律誅殺,不容漏網。

現在雄飛鏢局一行,已過了夏縣,候他們到達草溝子即予動手,各位速去,當家的隨後就會到。」

一陣腳步凌亂聲出得窗外而去,沈謙思慮了一陣,決意不插手管這段是非,因為力所不及,何必無端牽纏上身。

想是這麼想,可是他內心有種不安的感覺,他拉開房門走出,算清房飯錢離棧而去……

風陵渡口,但見濁流滾滾,瀉流千里。

河面遼闊,眺望對岸,極目無涯。

沈謙到達河岸,擺渡船只因駛離尚未返轉,只好佇立守候,河岸上尚佇候著許多肩客量販。

他百無聊賴之際,目光四處眺望,縱覺這暮秋景物,忽地目光一怔,只見遠距數十丈外河岸一株禿柳之下,站立著一雙男女。

這女的翠袖勁衣,嬌俏婀娜,背影十分眼熟,男的一襲綠色長衫,鳶肩峰腰,負手凝立,英氣奕奕。

他暗驚道:「這男的不是陶邁口中所說的綠衫人麼?」

於是他斷定那女的是崔影萍。

他方動念躡近兩人身後,可以看得清楚一點,只見河面上飛矢般駛來一條小舟。

小舟尚距河岸七八丈外,一男一女霍地身形穿空斜飛而起,掉首一個盤旋,輕飄飄地落入舟艙,舟身急劇地一轉,向對岸駛去。

濁浪滾滾東流,波濤洶湧,小舟雖是起伏顛簸,但穿浪如箭,其小如豆,逐漸倏隱倏現於起伏不定波濤黃浪中。

沈謙惋惜地長嘆一聲,從欒倩倩語言裡面,得知崔影萍是芙蓉仙子義女。

欒瑤琴待她有如己出,與欒倩倩並無二致,便結果背叛了義母,卻又不知何事叛離她義母,難道是為了愛情麼?

若說是為此,芙蓉仙子也不會梗阻。

總而言之,崔影萍之離去卻是一個謎,而且是不可能破的謎,那就是芙蓉仙子母女不能測知,何況是沈謙。

不過沈謙連日來經歷,已深深體會出江湖的險惡,人心之難測。

河岸佇候過渡的人越來越多了,然而擺渡的船隻一去無影無蹤,久久不見其返。

人在這個時候,需要極大之耐心,沈謙倚著一棵凋楊樹幹上,仰注云天變幻,雁行曳翅長空,不禁悠然神往。

不知過了多少時候,忽聞有人叫道:「渡船回來啦!」

沈謙不禁偏頭一視,只見渡船緩緩駛了回來,人群一窩蜂般擠向渡口。

船隻靠岸,又是一窩蜂擠了上去,輪到沈謙已是最後一人,卻已擠得水洩不通,因為吃水重,水只距船舷兩寸。

到達對岸渡口時,天色已是過午。

沈謙身形如行雲流水般走去,一隻藍布包袱,一柄長劍,衣袂在秋風中飄起,瀟灑俊逸。

人生只是為一種好奇心所驅使,沈謙瞧見黃土地面留下雄飛鏢局鏢車深陷的車轍,即循著車轍趕去。

趕過了夏縣已是殘陽銜山,天向昏暮。

沈謙疾行如飛,身已臨近雄飛鏢局出事之處。

他鼻中忽嗅進隨風送來一種血腥氣味,竟是越來越濃,不禁心中一凜,已知雄飛鏢局出了事了。

急急竄出去數十丈,流目四顧,不禁怵目驚心,見屍體狼籍,均是臂斷肢折,身首異處,顯然是經過一番殊死的搏鬥,盡遭殺戮。

鏢車已被劈得四分五裂,洗劫一空。

他已辨認出葉朝雲及三鏢師俱陳屍在地,可說是斬盡殺絕,寸草不留,唯獨不見那戴龍豪的屍體。

他暗暗慶幸戴龍豪見機逃去,雄飛鏢局這筆血債不愁無人代報了,猶豫了一下,忽見一輛被砍碎的鏢車旁草中光亮耀目。

心中一動,疾掠了過去,已瞥見兩顆如龍眼核般的大明珠藏在草中,心知賊人必是砍碎鏢車洗劫時滾落所留。

他伸手撿起兩珠,卻發現了一宗奇事。

只見他雙目注視在鏢車上,現出驚詫之色。

原來鏢車底板是夾層合鑄成的,本來是天衣無縫,無論如何銳利目光均難以窺知察覺,雖然經過刀砍猛擊,四緣已然墜落,露出雙層夾板,夾板中隱隱現出一絲葺紅色。

這時,沈謙似為這種驚人的發現怔住,注目久之,才伸出兩指向夾層中扯去。

緩緩扯出一件淺紅色皮衣,只覺輕若無物,著手細軟無比。

他不禁愕然忖道:「難道這就是千年火浣獸衣麼?雄飛鏢局局主委實心計過人,想出這藏在夾層板底主意,但人算究竟不如天算,終歸功虧一簣。」

似乎不信這火浣獸衣有如此奇異珍貴,順手撿起一柄單刀,猛向獸衣砍去。

一刀砍下,卻是言之不虛依然無損,此刻的他,卻對這襲火浣獸衣應該屬誰不禁有點彷徨起來。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