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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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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聽老僧說道:「老僧與死者雖算不得是什麼好人,也不能算是邪惡之輩,介於正邪之間,行事卻無愧於天,所以姑娘大可放心替老僧辦此未了之事……」

姑娘間道:「來人是誰?難道大師們都無人抗拒麼?」

老僧道:「不知道,老僧等人正在聚議之際,忽一陣寒風捲入大殿,燈燭全滅,各人均被點了穴道,眼前只是一條瘦長人影……」

姑娘聽了老僧之言,竟意似不似道:「一個人無論身手如何高絕,也難在彈指間,將十八人同時點上穴道。」

老僧道:「佛門弟子戒打誑語,事實是如此,武林亂象已萌,正邪雙方奇才異士紛紛露面江湖,如那人身手,亦僅臻於中上人才。

那人制住了老僧等人穴道後,便逼問老僧等一件百年前失蹤武林的禪門奇珍,也可以說是一宗外門兵刃……」

老僧說到此後,語音漸趨微弱。

姑娘雖覺老僧說話不無破綻可尋,但見他此刻即將油盡燈枯,無法再追問,不禁內心大急。

只聽老僧強提了一口氣後,又道:「老僧等不要說是不知情,就是知道了,也是寧折不辱……」

姑娘說道:「這樣說來,大師是知道那件禪門奇珍了?」

老僧避而不答,接著又緩緩說道:「那人見老僧等不說,便逐一捆綁,似發系懸大梁,每人喂服一粒搜陰斷腸毒藥。

他的用意,乃務令大家禁不起焚身煎熬之苦,自動說出,那知個個寧受焚身之苦,也不出聲乞哀,那人竟等不及疾離出寺……」

姑娘詫異道:「這卻是為何?」

老僧道:「有勞姑娘詳點屍體連老僧共是十九具麼?」

姑娘答道:「十八,或是逃走一人?」

老僧竟不成聲道:「姑娘……老……僧……要……去了……姑娘……請去……黃山腳下……找一……韓廣耀……或可……偵知今晚……寺中……詳情……但切忌……道出今晚所見……」

說後寂然無聲,最後一句話是老僧竭其真力道出。

羅凝碧料知老僧已死,一座兇寺無法耽留,憫惻聖了高懸樑上十八具屍身一眼,疾掠出寺。

寺外沉黑如漆,狂風怒吼著。

鵝掌般的雪片逐天彌湧,寒列澈骨。

座騎禁不住這般酷寒,不停地搖首彈腿。

姑娘走上前去,拍了幾拍馬的頭,解開了繫繩,縱身上鞍坐穩,緩步慢踏逕向金華而去。

姑娘心神不屬,想起老僧之言重重矛盾,處處均是破綻。

第一,他們多人在殿中聚議,究竟是商議何事?人數甚眾,顯然是事關重大,眾人共商解決。

第二,那人突然而來,那有這麼湊巧,事先必偵知他們聚議時間地點,來時亦必在寺外窺聽他們聚議秘密多時,再侵入寺中。

由此可測,老僧等事前可能已獲知一點端倪,那人是誰,老僧一定知道,他為何不說出來?

再說那件佛門奇珍亦未說出名稱,恩師七如神尼在此當不難知道,莫非老僧秘藏他處,不令再出江湖,引起武林卻奪釀成大變。

最要緊的,十九人中獨逃走人一其中關鍵大概在此,老僧亦未說出姓名來歷,不要是老僧所說的什麼韓廣耀。

羅凝碧雖然是宣威鏢局鏢主金鞭羅耀華的愛女,其父對江湖成名人物如數家珍,但她究竟涉世年淺,並不知道得多少。

尤其是對武林歷史的人物,更屬蒙然。

韓廣耀對她而言,顯然陌生,毫不見經傳,思忖又轉到寶覺寺內慘景。

只覺這老僧又有點不盡不實,他垂死之際,就該將胸中隱秘悉數吐露於我,請我代報此仇或帶信知友替他雪恨。

否則,又既無所求何必出聲相喚,這未免太不近情理。

那武功甚高的兇手,又何故中途疾然離去?……

這些均是理解不透的問題。

她滿腹思疑,寒風襲體,狂雪撲面,她卻觸若無覺。

驀然——

只聽得騎後寒風呼嘯中,夾雜生出草鞋蹂實雪地「啪嗒闢叭」之聲,步聲甚急,片刻已追至騎後。

羅凝碧心中不由心神一凜,右腕抬起,摸向眉頭劍柄,旋面回望。

但聞一聲哈哈豪笑道:「女娃兒,歲暮寒夜,風雪交加,你獨自緩騎,不怕歹人抓了你麼?」

昏黑如漆,只見兩道森利寒電的眼神生自騎側,與馬匹並行著,淡淡身影,看不出形象穿著。

羅凝碧聽出那人語無惡意,才緩緩放下伸向肩頭的右手。

她答道:「我錯過宿頭,意欲趕至金華才落店,因冰雪滑蹄,又在昏夜,馬匹不敢疾馳,只好緩騎行走。」

那人又狂笑道:「像你這樣走,就是天明也趕不到金華,有道是馬能擇足,這樣吧!我來助你一臂之力。」

羅凝碧見那人說馬能擇足,不禁暗笑道:「自己只聽說過馬善擇主,從未聞言能擇足之語,這人正是……」

及至那人說要助她一臂之力,不禁一怔。

只見淡淡身形一閃,手腑微覺震動,韁繩已被那人搶過,座騎四蹄急勁,竟被那人扯著如風疾行飛奔而去。

羅凝碧只得由他,伏身緊抓著馬鬣,騰雲駕霧奔向金華。

一個時辰過去,羅凝碧因朔風撲面如割,嗆口難禁,仍自伏身馬背,心料那人必是一江湖遊俠,風塵中的騎士。

忽聽那人出聲豪笑道;「到了,到了,我老人家又有美酒佳餚好嘗咧!」

羅凝碧聞言抬目一瞧,只見城堞蜿蜒,燈火明滅隱隱可望,正想道謝那人鬆開馬匹,讓自己策騎馳往。

不想那人更自加快身形步伐,座騎亮腿如飛,要說的話又隱忍下去。

轉瞬,便自到達城外一條市街,轉向一家客店奔去,尚距店門三丈,那人忽地韁繩一抖,座騎衝出幾步,猛地剎住紋風不動。

那人哈哈大笑道:「果然好馬,無怪乎女娃兒不捨棄之步行咧!」

店簷高懸紅紙燈籠,亮焰閃霞。

門側分貼泥金紅紙春聯,一派新年景象。

客店內奔出一個五旬老者,一身簇新農衫冠履,見著那人拱手笑道:「原來你老人家到了,多年未見英風依舊,你老人家可好?」

那人豪笑道:「我算計到你逢年過節,那陳年黃酒金腿非拿出來不行,我如非嘴饞,也不會靜極思動趕來了。」

他說完,又是一陣豪笑。

羅凝碧在騎上已瞥清了那人形像,滿頭蓬髮,濃須如-,獅鼻虎睛,目中神光若電,穿著一身短可及膝百結褐衫,光著兩腿,登著一雙雪水淋漓的草鞋,肩頭揮著一柄龍頭佛手短拐。

兩眼凝注在短拐上,武林人物大都以兵刃著名,她卻思忖那人是何來歷。

只聽店主笑道:「您老人家別說笑,我可沒如此吝嗇,您老人家隨時要吃隨時有,何必一定等到過年,只怕您老人家不來。」

那人忽轉眼瞪向馬背上羅凝碧道:「女娃兒,還不下馬作甚?」

羅凝碧道謝了一聲,縱下馬鞍,店主忽命小二牽至馬-喂料,對姑娘執禮甚恭,延請兩人進入。

店主領至一幽靜獨院,廳屋居中,兩房東西分開。

姑娘選了西間。那蓬髮-須老者忽電目並射在姑娘胸前一眼,揮手望著店主笑道:「店主,你自與家人度歲歡聚吧!不便煩擾,只請店夥送上酒飯菜餚也就夠了。」

店主客氣了兩句退出房去。

怪老者急問道:「女娃兒,你懷中藏有何物?」

羅凝碧正待答言。

鸚鵡雪兒倏地伸首外出,人語道:「是我雪兒,老前輩真的神目如電,竟能瞧出我藏身之處,看老前輩這身穿著形像,想必就是久隱西天目邋遢神丐奚老前輩麼?」

姑娘心中大驚,不料這人就是多年以前威震江湖,武功高絕,個性怪極的邋遢神丐奚子彤。

奚子彤雖有神丐之名,其實不是窮家幫人物,亦非獨丐狂世,只因他穿著邋遢,江湖上替他取了此名。

神丐樊子彤一見雪兒竟認得自己,不禁驚愕詫喜。

只見他呵呵大笑,道:「你這扁毛畜生,怎麼認得我這老人家,女娃兒,你懷中這畜生是得自何人手中?」

羅凝碧聞言,方自一怔。

雪兒已自出聲答道:「你老人家怎不說人話,罵我扁毛畜生,我是奉命伴隨羅姑娘,姑娘是佛門神尼七如的得意弟子,雪兒相隨神尼已二十年了,你老人家不認得雪兒,雪兒卻認得你老人家。」

奚子彤揚聲哈哈大笑道:「原來是雁蕩老尼飼養,怪不得如此通靈。」

急轉眼,目望在羅凝碧的臉上道:「我與令師多年舊友,令師近來可好?」

姑娘盈盈立起一福道:「家師託庇甚好,晚輩方才不知是奚老前輩,請恕晚輩失敬之罪。」

心中料知雪兒為何謊言,不說其主人赤壁瞽叟定有緣故。

奚子彤忙搖雙手道:「請坐,請坐,我老人家最厭的就是繁文俗禮……」

陡地兩目一變,雙肩微晃,人已如風穿出廳外,身未沾地,即已潛龍昇天而起,身法之快,委實罕睹少見。

羅凝碧見狀,知這位神丐耳目敏銳,定有所覺,不然不會無故掠出,心中正待跟蹤撲出之際。

忽聽雪兒道:「姑娘,請靜坐莫動,有這位老前輩出面,任何宵小奸邪,也都要望影而逃。」

眼前人影一閃,奚子彤已返轉廳內。

他眼中精光暴射,恨恨罵道:「兩個小輩居然認出老夫的身影,不待我開口發問,即滑溜無比逃去……」

忽聞步履起自廳外,倏然止口。

只見店小二兩人已送上一桌盛宴走來廳內,酒芬四溢,餚饌散香,一一放置桌面,轉身退出。

奚子彤喜顏笑開,出聲命羅凝碧食用後,自己立即踞坐大飲大嚼。

羅凝碧將雪兒喜食之物,挾置一碟給雪兒食用,自己即盛飯進食,但寶覺禪寺情景,油然又浮在眼前。

她一面吃飯,一面彎目沉凝。

奚子彤食至中途,忽出聲叫道:「真是怪事,這兩個小輩既然不是指著我老人家而來,卻為的是誰?」

說著望了望羅凝碧,道:「莫非羅姑娘途中伸手管了什麼閒事麼?這兩個小輩一定是衝著羅姑娘來的!」

羅凝碧被他突如其來的一間,不知所答,粉面微紅。

雪兒竟然答道:「我家姑娘並未管人家閒事,卻是誤打誤撞的見著一宗怪事。」

奚子彤瞪著雙目,詫道:「怎麼?姑娘遇上怪事,不妨說出與我聽聽?」

羅凝碧暗怪雪兒多言,只得將寶覺禪寺中所見,並將自己疑問詳細說出。

奚子彤聽了不聲不語,只張著灼灼雙目,似在沉思。

有頃,他忽地顫飲了一口酒後,冷笑道:「原來是‘蓮瓣金粟降魔杵’又出世了,想不到這場熱鬧竟被我趕上,真是此生不虛。」

說此略略一頓,忽問道:「羅姑娘,你胸中所疑,確是值得詳加推測,不過我老人家已猜出大半,這老僧不但所言不盡不實,而且尚未死去。」

羅凝碧驚愕得無以復加,道:「老前輩請快解開弟子愚昧,那‘蓮瓣金粟降魔杵’究竟是何武林奇珍?」

奚子彤微微一笑道:「百年前揚威武林,震驚天下之蓮瓣金粟降魔杵,令師都未告訴你嗎?」

羅凝碧輕搖螓首。

奚子彤按杯道:「降魔杵出世壓後再說,先把寶覺禪寺中你所見的一一解說清楚,其中疑處多而且詭,使你墜入術中而不自覺。」

羅凝碧臉上似為一重迷霧所罩,惘然驚訝。

邋遢神丐奚子彤漸漸收斂他那種狂放豪邁神色,變得異常莊肅。

他道:「試想那老僧身懸樑上,性命危在指顧轉瞬間,其餘十七人均已斃命,獨留下他一人備受陰火焚身之苦,自顧予以元陽真力來抗拒尚猶不及,尚可分神聽見寺外馬蹄之聲麼

?」

羅凝碧道:「老前輩是說這老僧佯裝麼?但晚輩親眼目睹他四肢扎牢,發懸樑上,又不允晚輩解下,這又是何故?」

奚子彤微笑了笑,道:「他不過是取信逃走的那一人,使那人傳聞確知他已死,我敢斷定那飛花點穴之兇手與這老僧沆瀣一氣。」

羅凝碧道:「他為什麼要如此做法,倘晚輩不經過寶覺禪寺,則又當如何?」

奚子彤微笑道:「問得好,你想這瘦長兇手無故離去原因,就可思過半了。」

羅凝碧聰穎敏慧,稽一思忖,巳恍然悟出其中蹊蹺。

只見她嫣然笑道:「那人突然離去之故,為的就是佈置詭局,明晨就是大年初一,無知鄉民紛紛前往寶覺禪寺燒香許願,發現十八具屍體,藉鄉民之口散佈,不到數日,就傳遍大江南北了。」

奚子彤目光一亮,大笑道:「你知道佈置詭局就好了,那老僧不但不是寺內之人,而且亦非武林知名之士,就是調換屍體亦不虞為人發覺其詭。」

說時,面色又轉為沉重,長長嘆了一口氣道:「我老人家此次再出江湖,原就是為著武林亂象已萌,意欲訪邀隱世多年的幾位知友挽逆局。

殊不知兩個月來所見所聞,愈趨紛亂,最初是黑煞令主,再是翠玉如意,之後又為天外雙煞,近日又盛傳幾個久已絕世的心狠手辣,邪魔外道露面江湖。

如今,又是蓮瓣金粟降魔杵,看來江湖中即見一片血腥了,陰雲愁霧,恕我無能為力。」

他言下不勝唏噓。

羅凝碧秀眉深鎖,一聲不響注視在邋遢神丐奚子彤臉上,她有許多話要問,但只覺茫無頭緒無法敢齒。

奚子彤飲了一口酒後,又說道:「那兇手突然離去,雖說是佈置詭局,準備找上一具僧人屍體用來替換,但最要緊的還是追蹤那個逃走之人蹤跡下落,他去你來正好湊巧錯過,不然你無法倖免毒手……」

羅凝碧聞言,不禁機伶伶打了個寒顫。只聽奚子彤接著道:「這老僧所以出聲相問之故,又故作瘩啞傷重不支之,意在防避那逃走一人去而復返,後因聽出是你,心意立轉,欲藉你之口證實他已死。」

羅凝碧問道:「要人證實他已死,目的何在?」

奚子彤淡淡一笑,道:「此事猶如蒼穹佈置彤雲,疊積陰霾,難見一絲陽光,我不過就事論事,把你寺中所見解破,而對本事其中奧秘卻仍不著邊際。依我所測,定是在寺中聚議十九人均知蓮瓣金粟降魔杵之秘密。

須知一物難填多人慾壑,於是定計與兇手一網打盡,殊不知其中一人卻見機而逃,僥倖得以漏網。

這樣一來,與他們原定之計全部破壞無遺,逼不得已才設下詐死之計,圖騙過那逃走之人。」

說此,重重咳了一聲,搖搖首道:「那老僧再露面江湖時,必然另換過一付面目,而逃走之人亦必是一心狠手辣,武功高絕的能手。

此人十有其九,即是那老僧所說的那位韓廣耀……天下大事皆有定規,或興或亡,人才輩出,武林又何獨不然?」

說著,又是哈哈一笑,道:「降魔杵再出江湖,關係整個武林大局,我不能坐視不理,羅姑娘既然應允了那老僧帶傳口信,我們最好分途撲往黃山腳下,聽聽這件佛門至寶落在何處?」

羅凝碧不由芳心大急,自己要趕去婁山,可又不敢明言,那老僧之事亦未承諾,一張粉臉脹得通紅。

奚子彤見羅凝碧如此的神色,眉梢微聚道:「羅姑娘,你欲何往?」

羅凝碧忙答道:「晚輩奉家師之命,前往蜀中尋訪一位俗家舊友。」

奚子彤道:「他是誰?是否也是武林人物?」

羅凝碧正不知如何回答,雪兒卻代答道:「姓婁,他絲毫不知武功,只是和七如神尼頗有淵源。」

奚子彤長長地哦了一聲,道:「這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我決不會耽誤了你的行程,只依照我的話,探出此事端倪,其餘的由我一手包辦如何?」

羅凝碧深知這位老前輩性情怪僻,恐觸其怒。

她想了想,道:「晚輩遵命!」

奚子彤微笑點點頭道:「你用飽後早點歇息吧!明晨我們立即趕往黃山,晚間我尚要出外一次。」

羅凝碧匆匆扒了兩口飯,盈盈立起,嬌笑道:「老前輩慢用,晚輩要告辭回房了。」

奚子彤面色沉肅,點了點頭。

羅凝碧帶著雪兒,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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