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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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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凝碧心頭不住回溯方才之事,不知那少年何處去了。

那狹谷中許多武林人物怎麼會斃命的,若無生存逃出之人,又成為一宗慘絕人寰之武林屠殺秘聞。

天色逐漸灰暗下來,寒風洶湧,颳起漫天雪塵冰粒撲面襲來,四外一片暮氣沉沉,蕭索淒涼。

羅凝碧回至店中,緊關門窗,挑燈獨坐,方才所見又歷歷如繪幻出眼前。

她百思不解,那白衣老人顯然就是韓廣耀,他為何用心這等毒辣,欲將天下英豪一網打盡。

看來此事還是開始,日後必將重施故技,演變無窮……

至於那少年是個最神秘的人物,他既預知韓廣耀的陰謀,又諱莫如深,對自己似有意似無意吐露一點。

尤其他內心似蘊藏無盡的苦痛,眼含淚光,可又鋼牙猛咬,發現白衣老人時,神色之間變化莫測,畏懼、失望、痛恨、希冀兼而有之。

她正凝神之際,突聞窗外呼嘯狂風中夾著一種異音生起,心中一驚,急揚腕一拂,燈火盡滅,身形疾閃在床後。

窗外生出人語聲道:「你偵查並無差誤麼?那女娃兒就在此房中?」

另一語聲答道:「谷主,屬下瞧得一點不錯。」

「好,你去吧!」

颼地一聲,顯然答話者巳離去。

羅凝碧聽出那間話的語鑿就是白衣老人,心中陡感震傈。

陡然那白衣老人語聲又起:「女娃兒,老夫決不傷你,你只出來回答老夫幾句問話就行。」

羅凝碧聞言,膽氣稍壯,答道:「老前輩有什麼話只管問好了,何必出外相見。」

窗外白友老人略一沉吟,道:「也好,倘你所答不盡不實,諒你也逃不出老夫手掌,店外伏椿有若天羅地網,妄想圖逃,老夫則無法保全。」

羅凝碧已悄悄拔出劍,將劍尖插入板壁,想將板壁割開一方,乘著答話時,出其不意逸走,只要不迎面撞著白衣老者,殺開一條出路諒無問題。

當下出聲應道:「老前輩要問什麼?」

窗外沉聲道:「你為何知道斷魂谷之事?」

羅凝碧一面沉腕緩緩切開板壁,一面出聲詫道:「斷魂谷?這地方晚輩很是陌生,不知老前輩說的是什麼?」

窗外應聲似極為憤怒,喝道:「你居心誑騙老夫,你方才崖上所見狹谷積屍,就是斷魂谷,還推稱不知。」

羅凝碧長長哦了一聲道:「原來是那個鬼地方,晚輩是為一不知姓名少年引去,老前輩為何如此心狠手辣,晚輩百思不解?」

「什麼?」窗外驚詫道:「一不知姓名少年,究竟是誰?他的形像穿著,你可詳細說出,哼哼,花言巧語,休想騙得了老夫。」

羅凝碧暗自驚心,答道:「晚輩怎敢欺騙,晚輩本是路經此處……」

於是滔滔不絕將少年解危,嚇退豫西五虎,即向黃山奔去,自己趕上覓他致謝,那少年對白衣老人籌劃似知道其中大概,強邀自己窺視,以後失去形影,自己無意發現狹谷等等經過說出。

當然羅凝碧所說遮掩了一部份真實,但她始終對於這少年自私逼仄性格大為厭惡,故而將他說出。

羅凝碧本想將寶覺禪寺中所見道出,但因又恐另生糾纏,羈誤失時,而這時板壁已被她切開一方,可供身形一閃而出,故隱忍不言。

窗外白衣老人驚詫出聲道:「原來是這小畜牲,他竟還未死,老夫若抓到他,當碎屍萬段。」

說此一頓,半晌,老者又道:「女娃兒,老夫信你說話誠實,但須出來隨老夫同返谷中,待上半年後你離去,老夫一諾千金,絕不傷你就是!」

羅凝碧心寒膽顫,正待向割開板壁之外閃去,突聞窗外起了一聲陰沉的冷笑道:「好不要臉,你以為囚禁了這女娃兒,就可掩盡天下耳目,任你欲為麼?告訴與你,你那對頭人已入黃山搜尋你的行蹤,說不定你那巢穴盡已遭對頭人破壞,你還認為無人知道,嘿嘿,看你還在做夢咧!」

白衣老人大喝道:「你是誰?老夫對頭何人你怎麼知道?」

羅凝碧已聽出那陰沉的口音正是那邋遢神丐奚子彤,心中大喜,一閃而出得板壁外,躡入院中。

姑娘身似狸奴詭巧,一溜煙地縱上屋簷下椽梁隱起,兩目外注。

只見鎮郊雪野中,一條白色人影迎風卓立,身向左面一排民屋之後發話。

瓦面上亮出奚子彤陰沉語聲道:「你若信我所說,就該遺走鎮上伏樁趕回巢穴,阻截來敵,至於你要知道我為何獲知你那對頭人行蹤,容你手下遠走之後,再行相見,免引起無謂相搏。」

羅凝碧用盡目力,卻瞧不出奚子彤形影,但話聲傳來確是瓦面上生起,不禁暗贊這位老前輩功力絕高,難怪他放狂遊戲武林中。

白衣老人遲疑了一下,沉聲道:「好。」

立時右手一揚,打出一物直衝天空,但見空中拍拍爆出脆音,亮出紅色火星無數,宛如瓔珞四散射出,絢爛奪目。

只見鎮周紛紛閃出黑影多人,欺風閃電向黃山方向掠去,陸續而出,不下數十人,片刻而盡。

此刻白衣老人道:「那麼尊鴛現在大可放心現身了。」

話聲未落,那瓦面上一條黑影沖霄而起,半空中展出「神龍九現」身法,疾旋落地,玄奧精深。

白衣老人目睹來人身法神奇,落地後兩目-炯如電,不禁暗中一凜。

只聽奚子彤道:「什麼大可放心,我難道怕了你不成,如非我瞧見斷魂谷中屍體,都是些江湖上十惡不赦之輩,也不來此把話點醒輿你了。」

白衣老人感覺自己詭謀尚是第一次運用,即為人察覺,不禁惶急羞怒不已。

只聽他陰森森說道:「尊駕武功雖然高明,老朽尚不放在心上,為友為敵,奚憑抉擇,但尊駕所說老夫對頭人潛入黃山,未必可信,認得老朽或知老朽之名的人可說是絕無僅有,再老朽避世數十年來,與外界罕有接觸,怎有對頭人?」

奚子彤哈哈大笑道:「那生像陰沉,心性冷漠的少年怎又知道你那詭謀真情,還諉稱與外界罕有接觸。」

白衣老人沉聲答道:「那僥倖不死的小畜牲又當別論,尊駕可是見著了他?」

奚子彤道:「不是暗隨著他,我怎可能發現斷魂谷,我略施手腳,在他身旁取得一件東西,日後大有用處。」

白衣老人詫道:「取得什麼東西?」

奚子彤微笑道:「這個暫且壓後再說,你不是說認得你的人絕無僅有,哼,那寶覺禪寺十八具懸屍就無一人認得你麼?」

白衣老人面色疾變,忽地大喝一聲道:「你怎麼知道?」

右手迅疾伸出,兩指飛點奚子彤左脅「期門穴」,快得令人不可猝防。

奚子彤武功卓絕,早有戒備,左手逕出一招「無風翻浪」,向襲來手背劃下,同時右手食中二指一併,迅若電光石火般望白衣老人「神封」大穴戳下。

兩人出手動作俱快得異乎尋常,而且手法奧妙無窮,可惜深夜無光之中,無法瞥得清晰,不然可令羅凝碧大開眼界。

白衣老人指到中途,向左移三寸,舒開手掌真力並吐,內力強勁無比。

那知奚子彤的右手也改戳橫掃,兩人掌風一接,轟的一聲大震,雙方身形均不由移出一步!

奚子彤忽大笑道:「倘若我撒手一走,終你一世也無法知道真情了。」

白衣老人不由呆得一呆,語調和緩道:「不錯,那十八具死者都認得老朽,只可惜均已斃命,他們設計暗算老朽,但作法自斃,博浪一擊,誤中副車想不到竟是他們自己……」

忽地面色又是一呆,問道:「他們已死,尊駕為何知道?」

奚子彤冷笑道:「那暗算你們的人,難道他也不識你麼?」

白友老人冷笑道:「暗算兇手諒是都龐九幽使者唯一傳人,他那鬼幽散飛掌力尚不夠火候,老朽雖未曾瞥清他的形像,但他縱然在死者口中得知老朽潛跡黃山,他也未必能找得到老朽的居處。」

奚子彤道:「你自信得未免太過份了,如果十八死者有一人偽死騙過於你,那又當何為?」

白衣老人大驚失色道:「尊駕是說那居心險惡的老禿驢未死麼?」

奚子彤點首道:「正是!」

白衣老人恨恨罵道:「老朽已料出是他,但老朽在大殿時,與老禿驢並肩而坐,九幽使者傳人突襲之時,老朽即制住禿驢的穴道拉過護住身形,望前一送後,老朽即脫身閃出窗外,禿驢何以得能不死?」

白衣老者言下不勝詫奇。

奚子彤笑道:「周襲猝然,心有旁騖,倉促之間你就能確信制住那老僧的穴這是死穴麼

?」

白衣老人怔得一怔,微笑道:「尊駑說得正是,所說兩個對頭人想必就是池們,鳳凰谷本是虛構,恐怕他們須折足斷臂而逃了。」

說此長嘆一聲,接著說道:「既然風聲已經走漏,要想收拾只怕老朽非得改弦易轍了。」

奚子彤目注白衣老人道:「其實你這又何必,我如料得不錯,那禪門降魔至寶你已得手,但到目前為止你尚難悟出其中妙用,或者功力不足,不能發揮威力,你仍在潛心摸索中,不幸為你昔日的良友,今日的死敵那老僧獲知,暗起異心紋風走漏,所以你想出毒計,欲將妄想奪取禪門至寶之人一網打盡……」

鎮外雪野遠處,突起了一聲長嘯,清越響亮,飄送入耳,跟著遙遙的天空中,升起一道紅色火花,映紅了半邊夜空。

白衣老人面色一變,不待奚子彤說完,身形颼地斜衝而起,疾如電閃,眨眼已出得十數丈外,刺入夜色漫漫中不見……

寒風肅殺,雲塵瀰漫,奚子彤仰面不動,似跌入沉思中……

羅凝碧見邁還神丐奚子彤卓立寒風中,仰面凝思一動不動,心中不覺起疑,飄身而下,掠在奚子彤身前,低聲喚道:「奚老前輩……」

寒風吹著奚子彤滿面-須瑟瑟拂揚,但他恍如不覺,生像是一件重大疑難問題,料纏不得其解似的。

半晌,才鼻中重重哼了一聲,垂面目注姑娘一眼,道:「方才是你喚我麼?」

臉色一沉,繼又說道:「我命你來湯口鎮土地嗣找我,未命你前去黃山窺察私探,如非我在你從土地祠離開逕奔黃山時,正巧我返轉瞥見你的背影,急急躡隨在後,只怕你一條小性命已斷送在斷魂谷崖上!」

羅凝碧臉上發熱,心中微驚,忖道:「我道從斷魂谷崖上逃走,為何並無人追趕,原來是他老人家相助退阻追兵。」

姑娘心中想著,口中仍自強辯道:「老前輩既然見到晚輩,為何不出聲相喚,那麼晚輩天大膽子,也不敢私自前去。」

奚子彤瞪了羅凝碧一眼,怒哼道:「你倒會巧言令色,狡賴諉辯,不知老尼如何驕縱罷壞了你,天下事那有這麼簡單,武林中更甚,湯口鎮俱是韓廣耀的耳目爪牙,稍一不慎,即已落在他們眼目中,你一人還好,他們疑你只是路過或者是算準你自蹈斷魂谷送死而去,倘我一現身,必引起他們深切注意……」

羅凝碧搶口道:「以老前輩之武林威望,功力卓絕,何懼這班宵小之徒。」

奚子彤冷笑道:「若在五年前,不要你說,我也敢說此話,只可惜晚出了五年,如今天下奇才異士紛紛現身江湖,我這點武功又算得了什麼?方才韓廣耀與我較了數招武功,哼,他是未盡全力,不然我非得被傷不可。」

羅凝碧驚詫道:「老前輩你所說是真的?」

奚子彤黠點頭,道:「此人之可怕遠出我想像之外,方才我仰天沉思,已出得十分之三四結論,而卻又矛盾異常,無法自圓其說。

他為什麼要如此做?目的何在?恐怕是一極難解釋之謎,金華客店所做,半數均要推翻,唯有俟其逐步演變,終有水落石出之時。

但是,此一武林天大的謎案,可惜在你輕舉妄動,私闖黃山下竟破壞了一半,又要從頭摸索了。」

羅凝碧心頭泛起一片歉疚,可是不服氣之意一霎那間卻又掩沒了歉疚。

姑娘心想:「縱然我不去私探,斷魂谷仍然是積屍累累,你也未必能目睹此事,更又遑論發現其他,只怕此刻你仍在鼓中,怎能說是我破壞了一半?」

心中雖然不服,卻又不敢出聲強辯,默然不語。

有道是發諸內心形於外,雖在暗沉黑夜,姑娘神色奚子彤未能得見,但此老一輩人物何等厲害,察覺姑娘默然無語,心中自是瞭然。

當下沉聲道:「咱們去土地祠內商談吧!」

口口口口口口

土地祠內,一片黑暗如漆。

奚子彤與羅凝碧在神案壁後稻草堆內相對坐下。

奚子彤微笑道:「你不要不心服,我責你敗事自有原因,-你也有功勞,功過相抵自可免責。」

說此一頓,望向姑娘,繼又說道:「你可將相遇那一怪少年以及諸凡種種經歷說出,看看其中是否值得有研究之處。」

羅凝碧想了一想,便將經過說出。

奚子彤神色莊重道:「這不知名少年大有可疑,定與韓廣耀關係密切,說不定其中牽連著一段悽側幽怨的兒女私情咧……」

羅凝碧粉面不禁發熱,只聽奚子彤說下去。

「為什麼韓廣耀要制他於死地?那少年僥倖不死,照理來說此仇不共戴天,他明知韓廣耀斷魂谷毒謀,卻又心懷顧忌不從中加以破壞……」

沉吟須臾,接著又道:「如我判斷不差,那少年必是暗戀韓廣耀之女,哼,情之於人,為害不淺。」

說完之後,奚子彤又笑道:「那少年不知什麼來歷,武功可與時下一流高手相等,但長相陰沉,心性必然不端,我從他懷中竊取得一卷黃山地形詳細全圖,因此我決定暫留此地,定要尋出韓廣耀詭計毒謀究竟用意何在?」

說此,長嘆一聲,又道:「那韓廣耀才智非常,是個可怕人物,窮我之力未必能解開其中奧秘,倘他步入邪惡之途,看來天下武林終必大亂了。」

羅凝碧問道:「還有什麼人能解開這斷魂谷之謎?老前輩是說武林中恐未有蓋過韓廣耀才智的人麼?」

奚子彤笑道:「我並未如此說過,目前武林中如要找出一個武功卓絕,而又胸羅珠璣,才華蓋世之人實在是有如鳳毛鱗角,可遇而不可求。」

說後,目光望向土牆隙縫之外一眼,又道:「我一生之中,歷遇卻殺,屢經風波,無不是迎醜而解,惟眼前之事,卻是我生平遇到的最辣手而最難以解決的一件。

我已把你的經歷」前後種種,詳加推測,結論是似是而非,只覺是一團亂麻,千頭萬緒,莫哀一是。

我知道你也是茫無頭緒,急求解答,但韓廣耀是何等樣人,詭計設施乃經千錘百練而成,安排得天衣無縫,豈是你我片刻能解開,我原定是為了別事重出江湖,現在我決計暫留於此。」

說著微微一笑,又道:「天色距黎明不久,你急於趕奔蜀中,我不勉強你留下,出得湯口鎮外需當心韓廣耀爪牙暗襲,你去吧,我還需去黃山一次,探明韓廣耀為何見了旗花便急急趕返之故。」

羅凝碧實在無心逗留在此,她一心一意要趕去婁山相救赤壁瞽叟後再急急會晤朝夕縈唸的沈謙。

她告別奚子彤後,疾返客店登騎奔去……

風雪載途,羅凝碧策馬如飛,長鞭在寒風中啪啦急揮,她是向祁門猛趕,心中恨不得座騎插上兩翅,片刻之間就趕到婁山。

她自離得湯口鎮後,途中屢周武林人物來往疾奔,均深深對她注目。

她也分辨不出究是韓廣耀爪牙,抑是聞風趕往黃山群豪,但絲毫未遇暗襲,也許是韓廣耀聽信她是偶經路過,是以未向她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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