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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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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鴻資質根骨無一不好,其父郗雲甫乃武林奇人,僅有他這一獨子,不禁愛之彌深,責之過切。

他期望郗鴻能文武全才,在日後武林中放一異采,因此管束得未免太嚴了一點。

而郗鴻血氣方剛,對外界事物的引誘不能拒絕,抑制過甚,一遇韓玉姍遂併發無遺,似洪流宜洩一瀉千里不可收拾。

人一為慾念侵崇,靈智不禁全滅。

那韓玉姍軟語溫存,脈脈含情的情景重現於眼前,往事歷歷,使他刻骨銘心,不由暗歎了一口氣。

黑衣大漢心中納罕郗鴻不聲不語,只覺郗鴻兩隻按在「命門穴」上手指軟不著力,靈機一動,竟乘著郗鴻心神不屬之際,迅疾如風撲入水中。

「嘩啦」水聲大響,郗鴻猛然在回溯往事中驚醒,大喝一聲,猿臂疾伸。

那黑衣大漢全身栽撲入水,尚剩兩隻腳踝未沉入水中,被郗鴻一把抓住,五指著力一緊一提,大漢軀體急疾飛離水面上升。

但大漢被奇痛逆氣,咕嚕嚕江水灌湧入喉,提上艙面時,人已絕氣死去。

郗鴻不禁發楞,小舟因無人操持,隨波逐流,顛波起伏不定,江風又大,有數次幾乎傾覆。

郗鴻不得已,將身平伏在艙底,任他所去。

口口口口口口

晨光熹微,小舟已飄流至對岸一片淺淺沙丘之旁,郗鴻長吁了一口氣飛躍而出向九宮山奔去。

九宮山群-鬱疊,危崖斧塹,古樹凌幹參天,曳濤生嘯,楓紅似火,絢麗奪錦。

郗鴻身形在山中騰飛若電,突然兩聲斷喝傳來,由巨幹之後疾掠出來兩條勁裝,形態栗悍持刃大漢。

一人沉聲問道:「朋友,請賜告高姓大名,來此九宮山為了何事?」

郗鴻答道:「在下郗鴻,請問鎖雲崖是怎麼走法?」

那人神色一變,搖首道:「九宮山並無鎖雲崖這地方,朋友請回吧!」

郗鴻聞言不禁呆得一呆,正色道:「那麼在下需求見山主!」他疑雲滿腹,暗道:「為何韓廣耀說是鎖雲崖?難道是自己來晚了麼?」

那大漢忽冷笑道:「朋友,我們山主從不接見外來賓客,除非朋友身邊有本山信符那就另作別論。」

郗鴻怒道:「在下非要面見山主不可,你不過是一手下之人,職司傳報,還不快通報你們山主就說郗鴻求見。」

那大漢獰笑道:「我看朋友是來此生事了,真不知自量。」

大漢說時,身形電欺,霍地刀光飛卷劈來,破空銳嘯,招式疾訪凌厲,足見此人並非庸手。

一聲宏亮大喝:「且慢!」

蓊鬱林中,忽喝聲如響雷,震人耳鼓。

郗鴻正欲出手,聞聲身形一仰,「倒趕千層浪」後竄丈外,仰身抬目望去,只見三個貌相奇惡的老叟及一面色紅潤的青衣少年大步走來。

兩個黑衣大漢肅立屏息,神色之間甚是恭敬。

面色紅潤的少年發現郗鴻,目光中泛出一抹驚詫之色,但一閃即隱,郗鴻未曾留意卻注視著那三個貌相奇惡的老叟。

其中一個面布重麻,酒糟鼻的老叟喝問兩黑衣大漢,說道:「何事在此爭執?」

兩黑衣大漢向前飛趨了兩步,湊在這老叟跟前互相數說低語了一陣,其聲如蟻,杳不可聞。

但見那老叟目光流轉無定,面泛陰笑,喝道:「知道了。」

說完,用手一揮示意他們離去。

兩個黑衣大漢轉身如飛奔去,那面色紅潤少年亦向兩大漢身後,疾展身形跟去,一霎眼便自無蹤。

此刻,麻面老叟望了郗鴻一眼,道:「小小年紀,竟以膽包身,硬欲求見山主,你知道山主是什麼人物,要想見山主不難,你如勝得老夫三人拳劍暗器三絕,自會引你去見山主。」

語音森冷澈骨,咄咄逼人。

郗鴻自在靈脩觀一夕之間殲斃數十江湖能手,雖然怪火起得太以奇異,自身亦幾乎不免,但對自己的武功信心大增,大有武林高人能手也不過爾爾之感,怎經得起這麻面老叟語帶譏嘲。

他不禁怒火中燒,冷笑道:「藝業深淺不限老少,諒你三人也非少爺之敵,你們三人一齊上少爺準接著就是!」

這種狂妄口氣出諸郗鴻口中委實氣慨不可一世。

但是,三老叟腹中雪亮,知道他年少氣盛,薄技自炫,不由腹中冷笑了聲,面色仍是漠然森冷。

麻面老叟突放聲大笑,笑聲縱烈,播空回谷,震耳欲聾。

良久笑定,倏又面色一沉,厲聲道:「米粒之珠,也放光華,居然大言不漸,普天下也無幾人禁得起老夫三人合擊之力,只要你能接出老夫三人每人十招以外,便可帶你去見山主。」

郗鴻冷冷一笑道:「在下不善空言,請賜招吧!」

說時,寒冰真氣已佈滿全身,蓄勢凝掌戒備。

麻面老叟鼻中濃哼了聲,右掌輕飄飄拂出,直拍郗鴻胸前而來,似軟弱無力,絲毫不帶出半點風聲。

郗鴻見狀大為驚異,卻不敢有半絲怠忽,大喝一聲,右掌一式「橫掃五嶽」,迅厲揮出,威勢宛如怒浪排空,響如殷雷。

那知郗鴻掌風推出,一接麻面老叟虛軟潛力,只見對方掌勢望後一牽,猛感一片極強的吸力一引,身形不由望前傾去。

郗鴻心頭為之一陣大震。

連念頭都不容郗鴻稍轉,麻面老叟左掌快如閃電推出,巨飈如柱撞來。

郗鴻前傾的身形尚未立定腳跟,一股奇猛無儔的勁力登時撞上左胸,「蓬」的一聲,郗鴻不由撞得倒出了三步,張嘴噴出一口鮮血來。

麻面老叟冷笑了一聲,欺身電遄,雙掌一錯,雷奔電閃,迅疾無比攻出了五招。

郗鴻雖覺胸前血翻氣逆,但自知這是最兇險搏鬥,生死之分全系於一線,強逼著真氣,身形錯出一步,疾掄雙掌,以牙還牙地玫出了五招。

數招交搏,近身相接之下,轟轟幾聲響震,只見郗鴻身形連連晃動不已,顯然真力已是不濟。

麻面老叟亦心頭暗感驚駭,忖道:「這小輩掌力中竟帶有奇寒潛勁,招式奇詭不凡,錯非老夫,泛泛之輩自然不是他的對手,難怪他如此狂妄。」

麻面老叟腦中忖念之時,掌勢卻又欺風電閃般攻去,出手之速,變招之快,目力幾不能分辨。

郗鴻忽雙掌平胸奮推而出,一聲大震,只見沙石漫飛,塵土湧空中,郗鴻忽一鶴沖天筆直拔起半空,陡然身形一平,手中已扣緊僅餘的五支「星寒釘」倏然一放,電芒星射地分打三怪惡老叟。

原來郡鴻這時已自知不是三老叟的敵手,與其力竭身死,反不如用「星寒釘」制敵死命。

他對「星寒釘」威力過於倚賴太重,身在半空之際,只見另一旁觀老叟冷笑一聲,揚手向空打出一塊黑甸甸之物。

說也奇異,郗鴻五隻星寒釘尚未爆裂,即如飛蛾撲火般自動投向那一塊黑甸甸之物而去。

「叮叮」數聲脆音,「星寒釘」全數被那黑塊吸住。

郗鴻不禁心寒肉顫,全身急速下墜,眼前只見一道劍光急閃,驀感右脅一涼,另一老叟卻已疾出長劍,點破右脅衣衫。

劍光沾在穴道上,郗鴻不禁神色慘變,苦笑道:「既技不如人,落在你們手中要殺要剮聽便,不過……」

面上不由泛出悽怨之色。

麻面老叟冷笑道:「不過什麼?」

郗鴻苦笑一聲道:「三位之意可是要將在下殺害於九宮山中麼?」

麻面老叟道:「按理來說,彼此無怨無仇,一分勝負即就此了事,但山主嚴令,三月之內不見外客,妄闖者死。

老夫本可賣個交情,私自釋放,但你形跡過於暴露,盡在本山耳目之下,難免不為山主所知,請勿怨老夫等心辣手黑。」

郗鴻不禁心冷如死,悽然長嘆一聲道:「人生百年終須一死,在下又有何懼,只是未至鎖雲崖誠屬遺憾萬分。」

麻面老叟不禁一怔道:「鎖雲崖只有本山寥寥數人知道,你為何得知?……」

忽然樹翳叢中疾閃而出先見之面色紅潤青衣少年來,大喝道:「孟堂主,急速斃了這來人,山主有事與三泣商議。」

說完,身形疾掠而來。

郗鴻卻趁著三老叟心神一分的霎那,電閃撲出,仰看那少年而去,右手電火伸出,一把扣著腕脈穴上,另一手掌心側按著少年後胸,森冷喝道:「你們快帶我去鎖雲崖,不然他無法活命!」

他乃城府深沉,心性靈慧之人,一聞少年喝語,便知必是山主近身弟子,不禁激起求生之念,冒險出手,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扣住少年,生機定然有望。

郗鴻將時機及出手部位拿捏得異常準確,是以一擊而中。

那少年也非庸手,卻不虞郗鴻會脫出劍光制穴之下,又兩下里都是急勢子,猝不及防為郗鴻制住。

三老叟不禁大震,面面相覷。

少年只淡淡一笑,面向著三老叟道:「三位堂主請在前帶路,此位少俠膽智過人,兄弟不勝欽佩,這就同他去鎖雲崖。」

三怪惡老叟楞得一楞,少年微示了一眼色,三老叟當即會恿,轉身疾奔離去。

郗鴻感覺這少年竟如此沉穩從容,不禁大為驚異,道:「你為何如此做?令在下猜測不透,難道不怕在下暗施毒手麼?」

少年微笑道:「兄臺武功雖然不錯,但兄弟未必不是兄臺的對手,怎奈猝不及防被兄臺所制,此刻兄臺如要殺害兄弟,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不過兄臺已陷在舉山監視之下,縱然兄弟身死,兄臺斷然不能保全性命。」

說時略略一頓,朗聲一笑,又道:「平心而論,如兄弟目前處境與兄臺互換,那麼兄弟必先挾制兄臺離開九宮山再說,那知兄臺尚欲前往鎖雲崖,這種毅力膽氣,實令兄弟自愧不如,多言無益,這就去鎖雲崖吧!」

身形一動,郗鴻被這少年帶了出去。

兩人疾行如飛,郗鴻道:「尊駕可知在下欲去鎖雲崖之用意麼?」

少年朗笑一聲道:「鎖雲崖是本山重地,擅入者死,兄臺此去,死亡的機會多過於生存,何必問兄臺此去用意,再說兄弟也做不了主。」

郗鴻冷笑道:「尊駕可是說在下此去準死無疑麼?」

少年笑笑不言。

兩人深入高山叢中,但見危崖嶙峋,塹崖斧削,揍莽密翳,楓冷飛虹,愈走愈是險峻,

底下卻是懸崖萬仞,雲迷橫岫,深不可瞥,令人心駭神搖。

約莫半個時辰過去,兩人存身一座絕頂嶺脊上,雲氣橫飛,迷人耳目,天風振盪勁疾銳嘯。

只聞滿山盈耳喧濤之聲,卻不可一睹此山真面目,原因為雲厚鬱勃所蔽,雖然天風強猛,依然不能吹散。

只聽那少年道:「此處就是鎖雲崖了,兄臺現在作何區處?」

郗鴻不禁一怔,暗道:「這裡倒是名符其實的鎖雲崖,如今還是面見山主否,卻難以拿定主意。」

胸中千輪萬轉,只覺甚難啟齒。

如硬要面見山主似乎有黠不近情理,跡近無理取鬧,萬一他堅不認有韓廣耀韓玉姍父女兩人在本山,這無異自速其死……

驀然——

他忖念之間,突感兩臂被人扣住,似十隻鋼爪深嵌入骨。

郗鴻在奇痛之下,不禁-叫一聲,眼內金花亂湧,神智半呈昏迷,制住少年的一掌一手不由自主的鬆了開來。

他雖然神智不清,可是兩耳並未失聰,只聽少年道:「山主,按山規要削去郗鴻四肢,棄擲崖下,是否需立即賜刑?還是請示姑娘再作處置?」

一個蒼老森厲語聲由耳邊升起。

蒼老語音說道:「此人留下,後患無窮,姍兒心腸善軟,她一得知反為償事,立即動刑墜崖毀屍,待事過境遷,她若知道也無法挽救了。」

顯然此為韓廣耀語聲。

忽遠處隨風飄來一聲嬌呼:「爹,你在那裡?」

郗鴻只覺胸前被疾點了數指,身軀離地飛起,神情一昏,虛虛蕩蕩不知所終……

崖上老叟與那少年飛步離去,那老叟應道:「姍兒,你找為父作什麼?」

雲霧鬱勃中突然現出一個明眸皓齒,美豔照人的韓玉姍,剪水雙眸中泛出幽怨之色道:「爹,聽說郗鴻來了……」

老叟陡然聲音一沉道:「胡說,郗鴻已死在靈脩觀內,那有人死還會重生之理,你是在何人口中聞此胡言亂語。」

韓玉姍道:「是女兒方才離開鎖雲崖,漫步山徑,眺賞冷竹紅楓時,遇上刁慶,他無意說出有一少年闖山,自稱郗鴻。」

老叟神色一怔,目露訝容道:「那有此事,怎麼為父不知?」說著回頭向少年使一眼色,道:「你速去查明有無此事,回報與我。」

少年轉身離去,老叟與韓玉姍微笑說道:「姍兒,崖頂風大,隨為父迴轉,尚有話與你說。」

韓玉姍微笑著,低嗯了聲。

不久,兩人身形倏隱於雲霧迷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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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雲崖千效峭壁之下是一片絕壑,壑底積屍不下百數十具,多半已變為骷髏支架,白骨磷磷。

而其餘的亦是骨肉狼藉,面目猙獰,細心一望,當可發現那些屍體骨架俱是四肢俱殘,顯然墜崖之前即已削去雙手雙腳。

壑底潮溼幽暗,苔蘚黏滑,愁霧瀰漫,幽泉悲嗚,分外顯得陰森恐怖。

在那沿壁處橫倚著一個長髮掩面,衣不蔽體的老叟,兩腿已砍去,僅留膝部以上雙臂完好,只左手被削去無名指與小指。

他那覆面長髮中,隱隱泛出如電神光,忽地他仰面望向崖上,自言自語道:「又有一人來此壑底與這些-魂為伍了。」

只見一條黑影電墜而下,啪的一聲大響,撞在一具末腐屍體肚腹之上,滾了兩滾,仰面躺在壑底。

這老叟只目注在郗鴻面上,一瞬不瞬,半晌,老叟目中突露出驚異之色。

但見郗鴻身軀顫了幾顫,面現極為痛苦之容,口中吐出微弱呻吟之聲。

老叟搖首道:「真是奇事,還有人比我老人家更幸運之人。」

原來郗鴻墜下時,碰及屍體肋骨,無巧不巧被撞開穴道。

但他摔得似極為不輕,內腑重傷,骨骼似是裂離了般,痠疼難耐,神智半昏半醒中,禁不住呻吟出聲。

只見郗鴻口角溢位一絲線湧的黑血,溢流不絕,半個時辰過去,郗鴻沉重的眼皮慢慢睜了開來,氣息不勻地牛喘呼吸。

那老叟凝視了郗鴻有頃,忽閉上雙目睡去。

一日夜過去,壑底一片幽晦冥暗,郗鴻掙扎坐起,目光仔細地望了四外景物一瞥,出聲狠狠罵道:「好歹毒的九宮山主!」

郗鴻一語方落,胸前忽感一陣劇烈地疼痛,氣逆血翻,喉中一甜,張嘴噴出一口黑血來。

驀聞一聲蒼老語聲道:「小娃兒,你五腑六髒俱已震離了位,趕緊調息行功,自療傷勢,七日七夜過去,如留得命在,方暫可無虞,胸中有什麼怨氣將來再說吧,留得青山在,還怕沒柴燒麼?」

郗鴻聞聲大驚,忖道:「這壑底居然尚有活人!」

因五腑六髒翻動,雙目昏花,不能瞥清那說話之人存身何處,知此言屬實,急強吸了一口氣,舌抿上顎,壓住心頭翻逆的氣血行功調息,閉目入定。

口口口口口口

光陰如白駒過隙,一轉眼就是七日。

郗鴻漸覺氣息調平,體內雖有痠痛,但自感並無大礙,只是疲軟乏力,緩緩睜開雙眼,流目四移。

好半晌,才發現一個老者倚在崖壁,覆面長髮中炯炯目光注視著自己。

只聽那老者道:「小娃兒,你也是二世為人了,你是認得韓廣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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