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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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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鴻遂將墜下鎖雲崖底,得受斷足老叟指點,鑿開大石棄而不顧離去,斷足老者傳聲說自己一月之後必罹奇症,想必是那斷足老者暗中向自己下了毒手,於今想起已是後悔莫及了。

邋遢神丐奚子彤本就對郗鴻觀感不好,及聞此言,更覺郗鴻心術陰險,欺詐不實,不禁大為鄙視。

無奈此子關係武林噩運至鉅,不能坐視不顧,沉吟有頃,方道:「那斷足老者面貌有何異徵,現在他仍在鎖雲崖壑匠否?」

郗鴻答道:「鎖雲崖壑底雲迷霧繞,幽晦冥暗,難見天日,斷足老者長髮披面,更難瞧得清楚,恕晚輩不知。

晚輩因他指點才得以逃出,但因土穴陡峭,需彎腰爬行揉上百丈方可出得崖頂,又僅容一人,晚輩棄他不顧,雖覺道義有虧,卻事實難以兼顧。」

奚子彤冷笑道:「斷足老者既熟知九宮山地形,又睿智無比,能指點你逃生之路,何不能藉你之助安然出穴,反強詞奪理說事實難以兼顧,分明是你另有用心。」

郗鴻聞責更羞赧無地自容,辯道:「斷足老者曾對晚輩說過,晚輩出險後代他天下奔訪有無替他續上斷足之良醫,帶來見來,晚輩只道他在壑底相候晚輩,獨自離去也是為了這緣故。」

奚子彤聞言更是不恥郗鴻為人,冷笑道:「你說話是越描越黑,欲蓋彌張,斷足老者對你說過他就在壑底等你帶來良醫麼?

你幫他出險後,為他安排一個隱秘居處,之後你才可代他天下奔訪良醫,即是如你所說,你在一月期內,可曾為他奔走麼?

似你這等過橋抽板,推井落石,心術不端之人,我老人家更應該立即便將你斃命於掌下。」

聲色愈說愈是沉厲,目中暴湧殺機。

郗鴻不禁嚇得魂悸欲飛,忙道:「晚輩一時不明,才做下如此糊塗之事,亡羊補牢猶未為晚,晚輩當知悔改。」

口中雖是這麼說,但對奚子彤惡毒之極。

奚子彤是何等人物,見他眼中神光有異,便知他懷恨在心,暗道:「此子誠不可救藥,合該受盡折磨苦難。」

佯裝不知,怒容一收,奚子彤隨即微笑說道:「知過必政,善莫大焉,老夫對你實寄予厚望,不覺責之過切。」

說著略略頓了頓,又道:「解鈴還需繫鈴人,老夫料斷足老者事先在你身上已做了手腳,以老夫見多識廣,尚無能察出你究系何種陰手所傷,可見斷足老者亦非常人,老夫立即趕赴九宮山,你暫在此地調養。」

說時,身形一動已出得室外,留下一錠馬蹄金交與酒店主人,囑他照顧郗鴻,便疾掠如飛奔向鎖雲崖而去。

隆冬寒冷,大雪封山,邋遢神丐奚子彤費盡心機仍無法找出郡鴻逃出之洞穴,不禁悵然而返……

按下奚子彤與郗鴻暫且不表,且說羅凝碧一路趕奔婁山,途中即傳聞沈謙已名震西川,威望非常。

但姑娘對沈謙與撫軍之女成婚之事,盛傳江湖,撫軍之女淫蕩無恥,泰半為沈謙求助泰山成名之願過切有所不恥。

羅凝碧聞訊之下,不禁珠淚暗流,芳心悲苦,又為風寒所侵,內外交迫,突發高燒染病客店。

所幸店主人為她請醫診治,半月後方自痊癒。

趕至婁山關後,雪兒不停地指示路徑,直登山程飛紅所居-頂,夜黑迷茫,星月俱無,突見翠竹叢中燭光一閃,映出紅光如豆。

雪兒低聲道:「這賤婢還在此地,羅姑娘速去以迅雷不及掩耳手段制住賤婢,逼他說出將主人藏在何處,雪兒在簷前相候羅姑娘。」

說後,由羅凝碧懷中飛出,沖霄而起。

羅凝碧掣劍在手,使出「巧燕出林」身法,香肩一振,凌空飄出,悄無聲息的在窗外落下。

忽聽得程飛紅媚笑連聲道:「原來還是雉雞兒!」

她因心急擒住程飛紅,未及尋思此話,即嬌喝出聲,一掌震開窗欞,電射入室,手中長劍電閃星射卷向程飛紅。

劍勢如電,將程飛紅右臂生生削落,程飛紅曳著一股血雨望窗外逃去。

羅凝碧正待迫去,未遑沈謙神智喪失,赤條條地由楊上撲來,一把摟住……

這是前話,羅凝碧與沈謙此刻並肩倚偎而坐,姑娘話及此來經過,不禁把途中傳聞相質於沈謙。

沈謙微笑道出撫軍之女已死,由銀兒替身,這樣做也無非是為武林蒼生,自己又何嘗願意,並說出自己奔蜀經過。

不知怎地,羅凝碧只覺酸酸地不是滋味,白了沈謙一眼,嗔道:「怪不得你將姐姐忘了,原來你在此沉緬於溫柔鄉中,哼,天下男人都是薄倖。」

沈謙知羅凝碧捻酸吃醋,不禁附耳說了一句佻皮話:「姐姐,你已拔了頭籌,還自吃醋做什麼?」

羅凝碧不禁霞飛雙頰,憶及前情,愈發羞不自勝,呸了一聲,立起狠狠重槌了沈謙一拳,嘆道:「貧嘴油舌,姐姐永不理你。」

天色已是大明,金黃色朝陽透窗映入眼簾。

羅凝碧猛然想起正事,急急掠向窗前,翹首窗外嬌呼道:「雪兒……雪兒……」

連呼了十數聲,才見雪兒啪啪從空落在羅凝碧眉頭,人語道:「原來羅姑娘還在此地,雪兒已找著主人囚處啦!」

一眼瞥見沈謙含笑望著它,不禁雙目瞪著沈謙。

羅凝碧嫣然笑道:「這是我謙弟,姓沈,你無須畏忌,雪兒,你怎尋著瞽叟老前輩囚處?」

雪兒答道:「那賤婢為姑娘砍去一臂,竄窗逃出,我知賤婢必不甘心就此放過主人,所以我就一路跟隨而去。

這賤婢因失血過多,途中見姑娘並未追來,放心制止血溢,運功調息了幾乎兩個時辰,才望主人囚禁之處奔去。

主人被囚至距此三十里外一處隱秘山洞內,這賤婢好歹毒,將我主人點了幾處穴道,讓主人日受陰火焚身之苦。

她一至洞內,便欲加害主人,是我情急學姑娘口音,將她驚走,怎麼姑娘還留在此處?雪兒只道姑娘為趕賤婢迷失山中了呢。」

羅凝碧粉臉一紅,嗔道:「廢話,快引路速救出瞽叟老前輩。」

雪兒振翅離肩,低空盤旋飛翔,催道:「快走!」

羅凝碧與沈謙先後掠出窗外,隨著雪兒疾逾飄風般奔去。

兩人腳程本快,不到半個時辰,已自身臨一片峽谷之內,只見峭壁千仞,危嶂插天,谷中林莽叢密,翳蔽陰暗。

雪兒突然落在羅凝碧肩上指點著他們路徑,穿林拂葉深入其內,但見危壁之下出現一石洞。

兩人走入,洞中暗黑如漆。

沈謙亮開松油火擂,唰地燃起一道熊熊火焰,只見一老者衣衫襤褸,兩頰枯陷倚在洞壁上,面部泛出不勝苦痛之容。

此時沈謙武功堪稱頂尖高手,一瞧赤壁瞽叟情狀,便知是受了陰手製穴之故,飛步上前舉掌震開赤璧瞽叟胸前胸後十七處陰穴。

只見赤璧瞽叟面上痛苦之容全收,露出笑容,端坐調息氣連周天。

片刻才出聲說道:「雪兒,可是七如神尼駕臨麼?」

說時,直翻著白眼珠。

雪兒振翅落在瞽叟肩頭,道:「不是,是七如神尼高足羅凝碧姑娘,還有一位突如其來的少俠沈謙。」

赤璧瞽叟不禁面色一變。

雪兒忙又說道:「你老人家不可妄自猜疑,這位沈少俠與羅姑娘是一對神仙愛侶,你老人家陰穴就是沈少俠解開的。」

羅凝碧聞得雪兒出言刁鑽,面上不禁陡湧紅霞,斜睨了沈謙一眼,神情似嗔似愛,嬌羞無比。

赤璧瞽叟面色轉舒,道:「承蒙解救,老朽當銘感五內,唉,老朽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尤其是假瞎子一變而為真瞎子,創痛深鉅,至今猶為之心怵。」

說著略略一頓,不久又道:「沈少俠,黑煞門點穴手法詭異獨創蹊徑,舉世甚少人能解,少俠藝出何人,尚祈見告。」

沈謙恭謹答道:「家師桫欏散人,晚輩奉家師之命來此向老前輩索贈一物。」

赤璧瞽叟一躍而起,激動不已,扶著沈謙雙眉搖晃不止。

他驚喜說道:「老弟,你真幸運,桫欏前輩曾立下誓言永不過問江湖是非,也不授徒,看來桫欏前輩已改變心意,少俠定根骨絕佳,不然怎蒙桫欏前輩垂青。」

說著長嘆一聲,良久才道:「可惜老朽雙目已瞽,不能趕去拜謁桫欏前輩,也好稍助當前武林蒼生免淪浩卻。」

沈謙不知怎麼答覆才好。

只聽赤璧瞽叟又笑道:「老朽嘮嘮叨叨說個不停,一句正事卻未提,請問老弟,桫欏前輩需老朽何物?」

沈謙道:「千年石硫黃。」

赤璧瞽叟忙道:「有,有,請老弟稍攙老朽返回原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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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璧-頭一櫞石屋,門前數株青松,龍鱗五鬣,鰲虯放攫,形態蒼古,顯然在百年以上,松風振濤,搖拂生姿。

屋內寬敞爽亮,赤壁瞽叟凝耳靜聽沈謙年來武林變動,不禁喟然長嘆道:「黑煞令主為禍武林,老朽已在三十年前洞燭其奸,怎奈人微言輕,江湖各大門派又敞帚自掃,說也無用,還道老朽危言聳聽,如今又多出天外雙煞,更是魯難未已,武林蒼生何辜,竟罹此重劫難。

老弟尚不知另有一蓋世魔頭醞釀未出,桫欏前輩雖是曠代奇人,要想清弭這場武林大劫,只怕尚須費一番手腳哩。」

赤璧瞽叟言下唏噓不已。

羅凝碧見赤璧瞽叟說話時,兩隻白-眼不停的翻動,憫惻之念不由泛起,道:「老前輩,你雙眼是因何人而失明的,可有治麼?」

赤璧瞽叟悽然一笑道:「有無可治還是未知之數,總之眼不見為淨,免除甚多煩惱,老朽已是習慣了,何況又是風燭殘年,即是可重見天日又有何用?」

沈謙只低頭沉思赤璧瞽叟之話,惕於還有一蓋世魔頭末出,看來瞽叟必然對此人極為清楚,情不自禁問道:「老前輩方才說另有一位蓋世魔頭未出,但不知其人是誰?可否賜告?」

赤壁瞽叟白葉眼翻了兩翻,長嘆一聲道:「老朽當年一腔雄心壯志,自雙眼失明後,頓成死灰,這位魔頭關係今後劫運不小……」

忽地面色一驚,沈謙亦聽出屋外有破風落足異音,身形一動,如電竄出室外。

只見三個身著黑色長衫,面目陰沉的怪人立在松下,長衫衣袂瑟瑟飄動,宛如凌風鬼魅般。

耳聽得室內羅凝碧嬌叱出聲,知賊黨來此頗眾,有人侵入室內,沈謙深恐羅凝碧瞽叟不敵,不禁生起先下手為強之念。

於是沈謙大喝一聲,左手迅如電光石火般攫去,「璇璣二十四手」絕招一式「星移斗換」幻出無數手影,玄奧無倫。

立在最左的黑衣人首當其衝,一發覺沈謙猝襲,卻已不及,一把將肘臂「徑渠」穴扣了個正著,不禁哼得一聲。

說時遲那時快,沈謙左手一抖,將扣住黑衣人身形撞向另二人而去,右手疾挽肩頭白虹劍。

嗆啷啷一聲出鞘龍吟中,寒光疾卷,三顆六陽魁首冒血衝起半空,聲都未出一聲便自斃命。

那沈謙欺身、出手、挽劍,雖有前後,卻在一霎那間完成,在外人看來,無異是同一動作。

那三個黑衣人身手雖高,卻變生眉睫無可閃避竟罹慘死,沈謙身手之快捷無倫,委實罕睹。

沈謙略不猶疑飛閃入室,只見四黑衣人拳雙交擊,瞽叟與羅凝碧背立迎戰。

休看瞽叟兩眼重盲,出掌招式無不精絕凌厲,勁風如狂飈奔雷,加上羅姑娘劍招詭疾,四黑衣人-奈何他們不得。

沈謙冷笑一聲,白虹劍疾振,散出寒星三點曳著五寸芒尾電射飛去。

兩聲淒厲慘聲-出,一雙黑衣人已點穿後胸栽伏在地。

沈謙朗笑一聲,長劍疾掄,紅光冒起又是一人斃命,尚餘一人忘魂皆冒,兩腿一墊勁,仰腰平射欲竄出窗外。

此時沈謙左掌急壓出「諸天小乘般若掌力」。

那黑衣人身形穿窗才出得半身,驟感萬斤重壓,身軀立時下沉,橫撞在窗柱上,悶-出聲,口耳鼻眼擠出鮮血,涔涔流下。

羅凝碧趕來一劍劈出,立成兩截,五臟六腑流溢而出,慘不忍睹。

赤璧瞽叟讚道:「老朽雖未能目睹,但臆料得出老弟藝絕天人,身手卓絕,指顧顥間能將四黑煞門下盡殲,真是英雄出少年。」

說此稍稍停頓,繼又出聲長嘆道:「看來老朽要遷地為良了。」

沈謙不禁心中一動,道:「老前輩如自認雙眼還有可治,晚輩目前就識得一人,此人醫追盧扁,堪稱當代神醫。」

赤璧瞽叟驚喜道:「真的麼?此人是誰?老朽如能重見天日,當畢盡餘生之力殲彼妖氛,聊贖前愆。」

沈謙聽出瞽叟話中往昔他所為有虧怍於心之舉,也不追問,答道:「此人姓名也有難以告人苦衷,老前輩但伴晚輩覆命家師後,便可前往求治。」

赤璧瞽叟豪氣頓生,揚聲大笑道:「老朽久違桫欏老前輩聲-,不勝懷念,老朽一無牽掛,說走就走。」

說罷振衣而起,三人與一隻靈鳥雪兒兼程趕往峨嵋後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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峨嵋後山,萬樹凝碧,-巒搖翠,春色撩人,高-絕頂仍是積雪未融。

五鹿洞深藏於谷壑中,四面危壁聳天,林木蒼鬱,森翳蔽空,外人殊難發現。

洞中盤膝而坐七八人,桫欏散人、南宮康侯,嚴苕狂、七如神尼、盛百川、赤璧瞽叟、沈謙、羅凝碧、及一雙神-、靈鳥雪兒。

諸人均是面色沉肅,靜聽羅凝碧來時所見所聞,一雙神-在沈謙身側,沈謙兩手不時撫摸神-金色長髮。

羅凝碧嬌聲如鶯,滔滔不絕將寶相禪寺及黃山斷魂谷所見詳細說出,她自然不及郗鴻所知一二。

只見桫欏散人目中射出兩道懾人寒電,神色莊肅道:「百年前揚威武林,震驚天下之‘蓮瓣金靈降魔杵’又露面江湖,竟淪入無名妖邪之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老朽為之不勝殷憂。」

赤璧瞽叟微笑道:「此事只晚輩一人知得清楚,降魔杵亦非淪入無名妖邪之手,一段往事,不禁勾起晚輩滿腹辛酸。」

眾人不禁一怔。

只聽赤璧瞽叟又說:「昔年輿桫欏前輩一別,屈指算來已是十數歲月過去,晚輩感前輩盛德,自此以後潔身自好,不敢稍涉虧心惡行,但晚輩涉身黑煞門下,只怕桫欏前輩迄今仍不知情。」

一語道得眾人面面相覦,桫欏散人微笑不語。

赤璧瞽叟接道:「當年黑煞門突然銷聲匿跡,並非是受那位高人懾伏所致,起因是內-,分裂為二,傾軋暗殺無日無之,因之自顧不暇,焉能雄圖武林,自此一蹶不振……」

沈謙張口欲言,倏又忍耐下去。

赤璧瞽叟輕輕咳了一聲,接道:「當年黑煞門分由兩人執掌,一是目前黑煞令主匡九思,另外是曹敬武。

這兩人為了袒護死黨,反臉成仇,動手拚搏,匡九思藝勝一籌,曹敬武一怒衝冠離去,臨行之際留下狠語他日必覆滅黑煞門中取而代之,若他天不假年,亦須其徒竟成其事,說完率眾離去。

不幸晚輩與曹敬武交厚,隨之太白山中潛跡,之後數年徒眾相繼為匡九思追捕戮殺殆盡。

晚輩隨曹敬武逃至大別山中之時,在途中偶獲機緣得手這件武林奇珍‘蓮瓣金靈降魔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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