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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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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謙為老僧一掌擊實肩頭,幸仗火浣獸衣護住,不致肩骨擊碎,卻仍震得半邊骨骼痠痛,氣血翻逆,暗中調息運輸真氣自療傷勢,有頃平復如初。

奚子彤掠了過來,低聲問道:「老弟可無恙否?」

沈謙微笑道:「幸無大礙,多承神丐垂問。」

此刻,老僧一聲厲喝道:「你們目無尊長,大逆不敬,老衲逼非得已,可要大開殺戒了

!」

喝時身形疾旋,雙掌猛甩開來。

撲攻而來群僧,被那雄渾無倫的潛勁撞上,如中巨石擊體,紛紛大-一聲噴出鮮血,身形倒飛了出去,叭嚏墜地重傷不起。

老僧在旋身甩掌中,覷定生門電射掠去,他快還有比他更快的,只覺一條灰白人影疾迎而來。

轟的一聲雷震,雙方已接了一掌,各自凌空倒翻了回去,那條灰白人影即是少林掌門了塵上人。

只見老僧倒翻立定,面色煞白,怒哼一聲,身形欲待再度攻出。

忽感眼中寒光一閃,猛覺頸側為一柄利劍芒鋒緊抵著,但聞沈謙冷冷說道:「老前輩輕動無名,徒增殺孽,請恕情非得已出手制止。」

老僧心中一顫,目泛黯然,長嘆一聲閉目不語,眼簾中兩顆淚珠擠迫而出。

沈謙見狀不禁動了憫側之心,道:「在下已知老前輩一腔雄心壯志,至垂暮之年猶未能泯,不甘含恨而終,遂為外魔所誘,勘不透名利嗔念,老前輩永不能明心見佛,故難當重任。」

語中隱指他沒能擔當掌門之位,是他不能悟澈禪機真章才有以致之。

老僧開目答道:「達摩開山,他亦勘不透名利嘆念,兩者之間有何區別可言。」

沈謙微笑道:「達摩佛祖縷靖群魔,乃求眾生繁滋,各有所養,佛光普照之下,澤被億萬生靈,功德無量,非可與老前輩一己之私慾可比。」

說此略略一頓,半晌微笑又道:「在下非佛門中人,難悟禪理,此不過就事論事,老前輩既久蘊妄願,局外人自不能信口妄評。

今晚三更時分,天外雙煞必來侵擾少林,老前輩如能驅退雙煞,則貴門對老前輩謬誤觀念自會更改。」

說時已撤去白虹劍。

此時老僧處在天人交戰中,面色陰晴數易,半晌長嘆一聲道:「老衲觸犯門規,願向掌門人領罪。」

了塵上人面色肅穆道:「師叔暫請回洗心禪院,有罪無罪且容日後公議裁定。」

老僧無語緩緩走去,少林僧人讓開一條通路,目送老僧淒涼遠去的後影。

沈謙疾趨在了塵上人奚子彤兩人面前,舒開手掌與兩人一瞧,了塵上人不禁一震,搖首讚歎道:「少俠真是明智睿見,料事如神。」

奚子彤自始至終,半感茫然,直至現在方得了然真象。

沈謙又向了塵上人低語了一陣。

只見了塵上人沉吟須臾,頷首道:「這事有偏少俠了。」

隨命眾僧攙起傷者前往藥王殿療傷。

這時奚子彤與了塵上人返回達摩院而去,眾僧星散,只有沈謙獨自一人衣袂飄飄向洗心禪院走去。

洗心禪院是一幢古老灰舊的屋宇,矮簷下「洗心禪院」四字已然剝蝕脫落殆盡,門前散植著十數株白楊錢揄,蔥葉青枝,生機勃盛。仍舊不能掩掉洗心禪院那種暮氣沉沉灰黯的氣氛。

禪院面對著一條白石小徑,石徑中現出沈謙倜儻瀟灑的身形,飄然走在禪院門前,喚了一聲:「老前輩。」

門內沉寂須臾,才聞老僧回答道:「小檀樾,你對老衲興趣頗濃,緊隨不捨究竟為了何故?」

沈謙朗笑一聲,昂然走入,一面笑說道:「老前輩乃佛門高僧,武林奇人,何懼我這末學後輩。」

沈謙已瞥見老僧端坐於室中蒲團上,兩目炯炯逼視自己。

只聽老僧冷笑道:「誰說老衲懼了你?」

沈謙微笑道:「靈臺未明如鏡,心中之魔除去甚難,老前輩你說是麼?」

老僧目中神光突然變得黯淡異常,嘆息一聲道:「老衲多年隱秘俱為你料中,只因沉淪至今,甚難拔足,小檀樾來此用意老衲盡知,但屬徒然,小檀樾請退出吧,老衲無心可洗,惡報難除,無善可為。」

沈謙笑容愈發開朗了,竟笑得異常神秘,似含有深意在內。

老僧不禁一怔,間道:「小檀樾,你笑什麼?」

沈謙笑容一斂,冷冷說道:「今晚天外雙煞來犯少林,將是血染金身,寸草不留,老前輩縱有雄心壯志,光大少林,奈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老僧冷笑道:「老衲只有置身事外,待覆巢之後,再來收拾殘局。」

沈謙沉聲道:「老前輩你也未必收拾得了這殘局,再說老前輩已是垂暮之年,縱然可能,豈不聞百年樹人之語,經此一役後,少林精英盡失,恐怕老前輩不能眼見少林重振聲譽了。」

老僧目中泛出鷙怒之色,突放聲狂笑道:「老衲明白了,了塵忌憚老衲,明知老衲懷有異心,苦於無證不能將老衲置於重典之下,故差遺小檀樾激使老衲出鬥天外雙煞,遂其借刀殺人之計。」

沈謙冷笑道:「無論如何都是為了老前輩好,黑煞令主也無心使少林毀於一旦,否則老前輩豈不失了利用之價值,兔死狗烹,鳥盡弓藏,老前輩能不三思惕然。」

說著輕抬手臂,似有意若無意打出黑煞門中手式暗記。

老僧目睹如中蛇噬,驚得直立而起,嘴唇掀動欲言。

沈謙不待他出口詢問來歷,迅即沉聲道:「三更天外雙煞準到無疑,老前輩逕朝藍太澤出手,不可稽存仁念。」

話落人已杳出室外不見。

口口口口口口

三更月明,銀河疏淡,偌大的少林寺黑甸甸地一絲燈火俱無。

少室山頂忽起了兩聲清嘯,聲如龍吟,震盪山谷,高亢入雲。

那嘯聲隨風疾傳而來,入耳心驚膽駭,只見十數條黑衫疾瀉下撲北麓少林寺中。

十數條黑影迅疾宛如鬼魅,先後落在藏經樓側一塊松杉匝蔭廣坪中。

一株巨松之後忽轉出一灰衣僧人向十數來人稽首道:「掌門在達摩院前恭候,小僧奉命接引。」

只聽藍太澤哈哈大笑道:「老夫就是要看了塵有何話說?」

灰衣僧人不聲不語,疾轉身軀快步走出,十數條黑影隨趕如飛。

月華似水,映在達摩院竹林前清澈如洗,了塵上人白鬚飄飄卓立等候,身後立著了明大師及邋遢神丐奚子彤。

片刻,灰衣僧人已領著天外雙煞等人前來。

但見了塵上人霜眉微微一聳,朗聲道:「少林何幸,能得藍兀兩位老檀樾三度光臨,不知二位老檀樾有何指教?」

藍太澤目露兇芒,厲喝道:「了塵,你是存心戲弄老夫是麼?」

了塵上人微微一笑道:「我佛門中人,持戒謹嚴,不欺、不妄,那有戲弄兩位老檀樾之理。」

藍太澤冷笑道:「兩月之期已逾,為何不傳發武林帖?」

了塵上人故作驚哦一聲,道:「原來是為了此事,兩位檀樾實是說過,但老衲未曾親口應允,算不得存心戲弄,只怪兩位自信太甚。」

藍太澤目湧懾人寒芒,大喝道:「老夫向來言出法行,你未……」

突由不遠傳來一聲冷笑道:「好狂的口氣?少林怎容妖邪口無忌憚,放肆橫行。」

冷笑聲中一條人影疾射如電掠落至地,現出一清癯老者。

藍太澤厲喝道:「你是何等樣人,你掌門人夜此那有你說話的餘地。」

只見了塵上人合掌躬身,口稱:「師叔。」

神色之間極其恭敬。

藍太澤不禁一怔,冷笑道:「原來是你這老禿驢從中作梗。」

老僧冷冷說道:「你既是兇名久著的藍太澤麼?就算是老衲從中作梗,你又能怎麼樣?」

說完右手疾如電光石火,斜出一招「虹影回射」,然後五指如鉤,一沉倏翻,反扣脈門。

此是少林奇奧絕學,不但迅快無比,而且不帶半點風聲。

藍太澤臉色一變,身形疾飄,右掌一齣,「推山立鼎」七成真力推了出去。

老僧冷笑一聲,「虹影回射」疾變一式「五丁開山」封吐了出去。

兩股無形潛勁一接之下,一聲宛如崩山大震,氣流猛漩塵霧漫空中兩人身形一搖疾退兩步,立即閃電流星般聚在一處,展開一場罕睹少見之生死兇搏。

只見兩人出手快如奔電迅雷,招式辛辣凌厲,環身周近,狂飈逼生,沙飛石走,枝斷樹斜,威勢駭人之極,一時之間難分勝負,功力悉敵。

此時兀萬目注在了塵上人冷笑道:「獨木雞支大廈立將傾,你少得意。」

邋遢神丐奚子彤突長身一掠,直撲兀萬身後黨羽中,一掌迅劈了出去。

在猝不及防之下,一人登時被劈了個正著,胸骨全斷,一聲狂-出口,身形被震飛拋向半空。

賊黨們個個均是又驚又怒,急急出掌,勁風交擊投向奚子彤,兀萬亦身形疾轉,直撲而出。

怎料奚子彤身形榴滑,不欲與對方硬拚,左閃右挪連環讓過兩人,猛然身形一塌,穿掌疾吐。

一賊閃避一及左脅登為擊中,血噴狂-栽屍於地,兀萬已橫閃撲至。

奚子彤在兀萬掌勁堪近身際時,人已一鶴沖天而起,疾然一翻急沉在一賊身後,雷厲電閃般兩指飛出朝「神堂」穴猛戳而下。

那人猛哼一聲,心脈已絕,倒地斃命。

閃電之間,奚子彤已斃三人。

忽覺兀萬凌厲掌風壓體而至,奚子彤甩掌一式「迴風舞柳」,一接一卸,藉著反彈之力,激射如電落在了塵上人身前,急喝了聲:「走」字,與了塵上人了明大師等一同掠入竹林中。

兀萬亦如影隨形投入林中而去。

剩餘群邪直欲隨撲入林,忽見一團寒光從空疾降而下,飛灑寒星萬點。

群邪只覺胸前一涼,紛紛慘-出聲,倒地氣絕斃命,鮮血由屍體胸前汨汨淌出,瞪目獰牙,恐怖悽慘兼而有之。

寒光疾斂,現出一面如鍋底黑衣少年,凝視藍太澤與老僧舍死兇搏。

藍太澤已發覺隨來群邪在指顧間悉殲在那面如鍋底的少年辛辣奇奧,迅雷不及掩耳的劍式之下,兀萬又不知所蹤,不禁驚凜之極。

無奈對方掌式雄猛,綿綿不絕,逼得自己不能分心旁騖,稍一疏忽,即被禪門降魔罡氣震得氣血微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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