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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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驀然一聲冷笑飄了過來。

笑聲陰寒澈骨,使人不由膽顫心栗。

那鴟目虎吻之人不禁一怔,喝問道:「尊駕鬼祟行藏做什麼?九宮山之人難道卻是見人不得的麼?」

立即隨風傳來陰沉語聲道:「身臨死地尚不自知,還敢口齒尖刻陰損,九宮山向不容外人登臨,來者必刖手斷足,否則難逃一死!」

鴟目虎吻之人目中暴湧殺機,冷笑道:「這話兄弟倒也相信,但江湖之內,強存弱亡,千百年來均是一成不變,虛聲恫嚇算什麼,我們又不是三歲孩童,經你一言便自懾伏,還要見個真章才行。」

語吾才落,陡從谷樹叢中揚出宏亮大笑,裂石穿雲,萬山回鳴。

三兇見狀面色疾變。

笑聲一止,大喝傳出道:「這叫做不見棺材不流淚,不到黃河心不死,九宮山不死無名之鬼,請留下萬兒來!」

鴟目虎吻之人心中微凜,冷笑道:「俺乃地滅星章谷。」

骨瘦如柴者接道:「地刑星仇天傑。」

虯髯若-者道:「地絕星鞏滄。」

「原來是黑煞門七十二地煞,只你們三人來麼?太少了!」

地滅星章谷冷笑一聲道:「尊駕無須大言不慚,兄弟三人既敢來此就有不懼之心,如今實話實說,兄弟三人來此就是奉命求見姑娘。」

樹林中傳來一聲冷笑,接道:「你們要見我家姑娘並不難,先斷一臂再說。」

鞏滄不禁火冒,倏地翻掌朝出聲方向劈出一掌。

轟地一聲大響,一株徑尺大樹應掌而斷,枝葉濺飛如雨,嘩啦一響向後倒下去,聲囂一片。

冷笑聲又揚出道:「掌力確是雄厚,難怪如此驕妄,不過九宮山中高過你們能耐之人如車載斗量,不可計較,你們要送死老夫自不能攔阻,讓老夫旗花通報,看看我們姑娘是否接見你們。」

只見颼地一支紅焰穿林沖霄而起,半空中連珠爆響,呼地教開一蓬紅色栗雨,宛如瓔珞倒垂,奇景奪目。

須臾,那暗中發話之人又道:「東南向山巔已懸亮九盞紅燈,姑娘已允接見,你們可循燈尋上鎖雲崖上,但步步殺機彌陷,只瞧三位有無造化活著登上鎖雲崖了。」

章谷冷笑一聲,望了同伴一眼,高喝道:「九宮山又不是什麼龍潭虎穴,我們走!」

抬頭望去,果見東南方向,遠處-頭一字懸著九盞紅燈,蒙朧黯淡,只是九個紅點閃蕩不定。

三凶身形疾展,朝東南方向掠去。

鞏滄正行之間,猛覺一股洶湧潛力由左側疾掠而出,不禁左掌迅翻疾迎劈去。

兩股掌力一接,鞏滄只覺腑骨劇痛如裂,氣血翻逆。

他不由哼得一聲,身形往右一個踉艙,如非身後跟來地刑星仇天傑眼明手快一把撈住,幾乎捧下山澗。

暗中發話之人大笑道:「七十二地煞能耐也不過如此,尚敢來此丟人現眼。」語聲遠曳頓杳。

鞏滄氣得面色青白,三兇至此已明白落入了兇危之境,必討不了好處,說不定要喪生在九宮山了,但又不能抽身而退,及早回頭。

三人相視苦笑了笑,又自疾展身形掠去。

那鎖雲崖上九盞紅燈雖然可見,卻距離遙遠,需翻過七座-頭。

在三兇登上第六座-頂之際!

突聞有人喝了聲:「打!」

銳嘯破空之聲大作,電疾刮轉陪器如雨湧襲三兇而至。

夜沉月黑,雖有星光閃爍,卻不能瞥清。

尤其是三兇立身之處正在危崖之上,不禁搞得手忙腳亂,醜掌掄轉如電,將-集襲來暗器磕飛。

黑夜之間,甚難一一併顧,三兇肩背之上紛紛被打中三數支不等,只痛得緊咬牙關暗哼

但雨集-湧而來的暗器迭如浪潮疊波襲夾,有增無已。

三兇拼力避磕,約莫一刻時分過去,暗器驟然歇止,三兇鮮血透襟,痛徹心脾,直氣得三兇破口大罵。

數聲長笑揚起,輕飄遠曳,尾音嫋嫋劃破天際,顯然暗襲之人已遠去。

三兇巳累得筋疲力盡,互相拔出所中暗器及敷好金創藥。

仇天傑苦笑道:「幸好所中暗器並未淬毒,不然我等只有在此挨命的份。」

三兇此時一腔驕妄之氣化作敗餒。

仇天傑又苦笑道:「現在我們還是繼續前進,抑或後退,似此形跡已露,我明敵暗,鬼蜮難防,縱有一身通天本領也無法施展,只有捱打的份兒,小弟心有不甘。」

鞏滄搖首道:「未達成使命貿然退回,陸師爺的嚴酷刑法非人所可禁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料此去縱有驚險必不會送命。」

即將發展的形勢對九宮山大大不利,那賤婢難免投鼠忌器,這本帳鞏滄只要留得青山在,哼哼!連本帶利定要找回。」

三兇互望了一眼,身形倏地奔去……

口口口口口口

鎖雲崖上愁霧瀰漫。

崖角一株矮松石下隱隱可見一絕代風華白衣少女徘徊低嘆。

她有一種難以排遣的愁思鬱積於芳心內,只感覺一個女流之輩,竟卷身在無邊江湖殺卻中,假以時日,自己即將成為舉足輕重武林之勢。

這一點在別人而言,那是夢寐以求,竊竊自喜,在她認為是多餘。

她厭惡這種生活,無奈她天性純厚,期能造成其父稱-武林的夙願,不敢違誤,但血淋淋殺孽使她不由不抱憾無窮。

平時她也有此感觸,但一霎那就拋開在九霄雲外,然而自由嵩山返來,性情即變得大為不同。

有時柔情似水,落寞芳心,任何事都提不起興趣,懶憊嬌慵,振觸無端,有時地顯得異常暴躁,些許誤犯即予重處,對仇敵更是手辣心狠。

不言而知,她是心緒無所寄託,何況少女性情本就是瞬息萬變,再一有感於衷,不啻是如雪上加霜。

這一切,俱為太極八掌淳于靈冷眼窺知。

他深知此女愛上了沈謙,只有沈謙才能使她背叛其父,綏靖武林方可有望,故力慫恿沈謙勉為其難。

此刻,白衣少女正百無聊耐,低喟徘徊之際,忽見一條身形疾逾飄風掠來,不禁問道:「是淳于前輩麼?」

那人落定,笑道:「正是老朽,匡瑞生命七十二煞中三煞求見姑娘,姑娘倒是見不見他們?」

韓玉珊柳眉陡現殺機,冷笑道:「九盞紅燈已懸,當然要見他們,匡瑞生一再故違,姑娘要給他點厲害瞧瞧!」

淳于靈微微一笑,道:「三兇來此巳由麒麟雙傑萬芒飛襲,遍身鱗傷,殺殺他們目中無人驕妄銳氣,五日後即將展開一場兇搏,諒姑娘成竹在胸,予以黑煞門痛擊。

惟老朽顧慮的是,黑煞令主一雙左右臂助,詭計多端之兇人,不遠千里來此策劃,恐有一失致全盤心計落空。」

韓玉珊嫣然笑道:「挽弓當挽強,擒賊需擒王,九宮山又非久居之地,擒住匡瑞生後,便化整為零遁走,他們就是將九宮山翻了過來也是枉然。」

淳于靈道:「既是如此姑娘亦宜謹慎。」

韓玉珊默然無語。

淳于靈忽笑道:「姑娘,那嵩山所見之少年也來了。」

韓玉珊晶澈雙眸中陡露驚喜光芒,道:「他來了麼?他在那裡?」

猛省覺自己太過忘形,不由霞飛雙頰,螓首徽垂。

隨即鼻中哼了一聲道:「我早料到他一定來此多事參與,妄入九宮山者,一律格殺毋論。」

她說此話太過勉強,無疑是掩飾自己的羞意。

淳于靈心中暗笑,故裝不知,道:「他也是與黑煞門中有不共戴天之仇,姑娘難道也要殺他麼?」

韓玉姍不禁語塞。

淳于靈見機不可失,緊接著又道:「老朽有一言直-,倘姑娘不見罪方敢進言。」

韓玉珊不禁一怔,展齒微笑道:「淳于前輩有話只管說。」

淳于靈已想好說詞,慨然道:「老朽年逾七旬,人情關天,世事多知,數十年江湖上打滾,到頭來還不是南柯一夢,姑娘蘭心惠質,當知老朽話中用意。

老朽一雙子女早亡,因此對姑娘不禁生出舐犢之念,盼望姑娘及早擇人而事,比翼畫眉之樂自較江湖遠勝不啻萬倍。」

韓玉珊芳心悸怦而動,知淳于靈料出自己的心意,不禁秀眉揚了一揚,笑道:「你可是與他作說客麼?」

淳于靈道:「這少年星標玉立,儀度翩翩,老朽閱人多矣,世上有此人品者並不多見,姑娘如覺此少年可堪雀選,切勿因循自誤。」

韓玉珊嬌靨紅生,低聲道:「淳于前輩這事慢慢談吧!」

說後低鬣一笑,嫵媚傾城。

淳于靈老謀深算,知話多必失,遂不再言。

突聽他道:「老朽前去瞧瞧,三兇想必快到了。」身形一轉,疾躍而去。

片刻,淳于靈同著麒麟雙傑、太行四劍及五黑衣長衫鳳凰谷能手返轉,道了聲:「他們快到了!」

說完,一列橫身侍立韓玉珊之後。

只見一個黑衣勁裝大漢領著三兇奔來。

韓玉珊一聲嬌-道:「匡瑞生他為何自己不來,反命你們前來送死?」

章谷兇芒流轉,瞥了一下鎖雲崖上形勢。

只見愁霧籠罩,天色暗沉,瞧不清楚,拱了拱手道:「姑娘你是明知故問,少令主準如期到來赴約,特遣我等三人先容,再則需見見叛徒是否在九宮山中。」

韓玉珊冷笑道:「叛徒必須少令主前來才可得見,誰叫他違背承諾,他來時姑娘要給他點厲害嚐嚐。」

章谷亦沉聲道:「姑娘你無需虛聲恫嚇,只怕如期九宮山冰滑瓦解,雞犬不留,依我之見,不如將叛徒獻出,化干戈為玉帛豈不甚好?」

韓玉珊冷笑道:「鎖雲崖也容你口出狂妄之言嗎?」兩道銳利的寒光逼射在三兇的面上。

三兇暗暗打了一個寒噤。

章谷詭笑道:「話不投機半句多,我等告辭。」

說著身形微動,就要轉身。

韓玉珊嬌喝道:「站住!我這鎖雲崖豈可任人自由來去?」

三兇早就料到難免一場生死搏鬥,方才告辭之言只是意存僥倖而已。

章谷停身獰笑道:「姑娘如想留住我等,只怕難免傷亡,本門七十二煞除我三人外,盡數已趕到九宮山麓原,我等雖必死,姑娘也難全身而退。」

話聲中,仇天傑已向空丟擲一物,輪轉如電,銳嘯破空而去。

其聲如笛,遙曳夜空,杳落向天外。

淳于靈突哈哈大笑道:「你就算準六十九地煞此時已趕到麓原麼?別做夢了,就算趕到,一踏入九宮山就是死路絕境,未必救得了你們。」

鞏滄沉聲道:「身在江湖,性命二字即以等閒視之,諸位只要藝業驚人見個真章,鞏滄等死而無怨。」

手中鋼劍一晃,又道:「那位過來賜教?」

要知三凶身受暗器多處,又鼓勇登鎖雲崖,元氣已耗損大半,功力上大大打了個折扣,逼於出此非本心所願。

怎奈江湖人物均有寧可身亡,不可名辱陋習,把心一橫,不禁豪氣頓生。

韓玉珊格格一聲嬌笑,道:「你是想死得壯烈些,姑娘偏不如你所願。」右腕一抬,疾然出手五指向鞏滄長劍抓去。

鞏滄見姑娘出手奇詭如電,不禁大震,長劍飛撤斜身向後躍去。

那知韓玉珊左掌亦已穿胸揚出,奇奧已極。

只聽叭叭兩聲脆響,鞏滄兩頰被姑娘玉手打中,顎骨震裂,牙齒和血迸出,不禁痛得發昏,狂-一聲,身形踉蹌跌出數步。

仇天傑與章谷又驚又怒,雙劍飈風電轉劈向韓玉珊,均是上乘劍招,劍未至,寒氣已逼人。

豈料黃雀在後,雙劍出至中途,身後騰龍劍客朱龍、陰陽劍叟衛鳳鼎各出一招「斜月映空」直指兩兇後胸「命門要穴」。

雙兇聞風知警,顧不得再攻姑娘,塌身旋腰,劍隨身轉「玉帶圍腰」掃去。

那邊鞏滄踉蹌跌出,腳下一沉將身立定,左手疾往腰間一揣,歹毒暗器已應手如雨打出。

淳于靈一聲大喝,雙掌推出一片如山潮湧潛力,將打來暗器全數震飛,餘勢逼向鞏滄而去。

韓玉珊倏地嬌軀一閃,迅疾無比轉在鞏滄身後,輕笑一聲,兩指飛點而出。

鞏滄一掌一劍同時攻出,迎擊淳于靈推來的掌力,只聽得一聲輕笑起自身後,就心知不好。

突感「靈臺」、「神堂」兩處穴道一麻,勁力全洩,長劍噹噹墜地,前胸亦被淳于靈掌力撞上,身形一陣震撼,張嘴噴出一口鮮血,踉蹌向後倒去。

韓玉珊織手一招,一個黑衣長衫中年漢子疾躍而至,只聽韓玉珊冷冷說道:「將他扶起,待我稍時發落。」

黑衫中年漢子動作奇快,俯身一撈,捉著鞏滄的長髮直立而起,冷笑道:「鞏朋友,你還有活罪未受,死不得。」

鞏滄被點住了穴道,又身受重傷,無力抗拒,雙目噴出惡毒怒火,瞪著那黑衣中年漢子。

此時章谷、仇天傑與衛鳳鼎朱龍,捉對兒廝殺得難分難解,劍出如電,寒星流灑,黑夜之間,蔚然奇景。

韓玉珊柳眉微皺。

淳于靈忙對麒鱗雙傑低聲道:「二位去相助一臂之力,快點打發他們上路吧!」

麒麟雙傑立即身形疾展,立在衛鳳鼎朱龍身後。

只見歐陽麒向囊中取出九隻飛梭,五指當胸緊扣著。

歐陽麟也一撩長衫,在懷中取出一隻黃澄閃光的圓筒,亦是五指平胸緊扣。

衛鳳鼎朱龍兩人手腕疾掄,唰唰唰,閃電快攻三劍後,忽地身形一分,麒麟雙傑趁隙湧欺,緊扣著五指往外推去。

麒麟雙傑號稱飛梭千芒追魂,暗器功夫堪稱武林一絕,二兇做夢也未曾想到對方配合攻勢如此玄奧緊湊,雙雙一分雙傑立即趁隙欺入。

那不過是眨眼功夫,連念頭猶未來得及轉,胸前只覺一涼,雙雙慘-出聲,仰面倒地氣絕斃命。

韓玉珊命另一黑衣人取下一盞紅燈,映在章谷及仇天傑臉上,只覺雙兇口耳眼鼻間流出黑血,血汙滿面,令人不忍卒睹。

此舉即為了給鞏滄觀看。

鞏滄目睹慘狀,不禁生出兔死狐悲之念,兩顆淚珠奪目而出。

韓玉珊格格一聲嬌笑道:「我要你看,是暫饒你一命回報匡瑞生,叫他獨自一人應約,不然,黑煞門下妄登鎖雲崖者,這兩人就是他們榜樣!」

那捉著鞏滄長髮的黑衣中年漢子,左掌向鞏滄胸後拍下。

叭叭兩聲,震開穴道,黑衣大漢動作迅疾逾風,反手拔出肩後緬刀,但見寒光疾閃兩下,鞏滄兩隻手腕齊肘削下,鮮血如泉冒出。

鞏滄痛得張嘴叫出一聲淒厲慘-,身形搖搖欲墜。

黑衣漢子左手兩指迅加電光石火飛出,點向雙肩穴道,止住血勢繼續外溢,高喝了聲:「還不快走!」

鞏滄怨毒地投了黑衣中年一眼,強忍著傷痛,踉蹌搖晃離去。

天色曙光微現,晨風勁疾。

鎖雲崖厚雲愁霧鬱勃翻滾,繼而絮絮飄浮動盪不停。

韓玉珊望了地面雙兇屍體一眼,面上不由泛出一絲憫側神色。

她暗暗自責道:「爹,女兒是聽你的話而殺人,走上武林-主這段路程女兒想來渺茫已極,那只是漫長而永無止境的一條崎嶇險境。」

暗歎了一口氣,織手一揮,低聲喝道:「將兩具屍體擲至鎖雲崖下!」

黑衣漢子疾然竄前,一手捉起一個,往鎖雲崖下擲落。

韓玉珊目注在淳于靈臉上,淡淡一笑道:「淳于前輩等請伴我去山麓觀察我等所佈陣式,有無缺失之處,我料匡瑞生此來必有一番激烈慘酷的搏鬥,多存一分謹慎,即可減少一分死亡。」

淳于靈道:「老朽理當隨行。」

轉眼間,崖上一片沉寂。

諸人隨韓玉珊飛步離開鎖雲崖愈遠愈杳,隱入白雲絮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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