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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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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眉老者冷笑道:「也好,如屆時方丈不親自前來敘話,老朽必將此千佛寺夷為平地。」

小沙彌口稱罪過,引著三人進入禪房,獻上三杯香茗後,躬身一揖,轉身退出門外而去。

韓崇心內暗暗詫異這一雙怪人為何如此託大,那芮如鷗必是前見逃奔之人,不怕芮如鷗聞訊又逃出千佛寺麼?

只見白眉老者微笑望著他道:「老朽知道尊駑驚詫老朽二人為何如此託大,那芮如鷗既逃入千佛寺,必有所恃,為什麼又逃逸,何況他身負重傷,就是有此存心,也是力有不逮。」

黑眉老者冷笑道:「恐怕未必如你所料,我如非要讓你輸得心服口服,豈可任芮如鷗從容逃去。」

白眉老者呵呵笑道:「你是存心坐觀成敗了!」

二人不再言語,低眉垂簾,凝坐不動。

韓崇迄至現在,猶然未瞧出一絲端倪,自是滿腹疑雲未解。

漸漸夜幕低垂,禪室內光線由黯淡轉為沉黑。

三人仍是默然不語。

戶外隨風飄來若斷若續梵唄禪唱,木魚鐃鈸聲,有頃晚鐘悠然響起,一百零八響,疾徐有節,隨風瀰漫,播回山谷。

鐘聲餘晉仍是繚繞,禪室之外忽紅光一閃,只見小沙彌提著一盞紅紙燈籠走入,身後尚隨著一個身披袈裟老僧。

那小沙彌一讓,老和尚疾走了三步,合十問道:「貧僧心印,三位施主駕臨敝寺有何指教?」

白眉老者哈哈一笑,長身立起道:「和尚,老朽來寶剎是問你要人來的。」

心印道:「阿彌陀佛,施主請勿說笑。」

白眉老者雙目一瞪,逼露懾人寒芒,沉聲道:「誰與你說笑,老朽要貴寺交出芮如鷗。」

心印淡淡一笑道:「那芮如鷗施主如今身受重傷,仍昏迷不醒,有道是得饒人處且饒人,請抬手放過一次。」

白眉老者怒喝道:「不行,老朽決不相害芮如鷗,他那點傷只要老朽舉手之勞便立即痊癒,老朽就是需芮如鷗身懷之物,別無他求。」

心印面色一怔,徐徐答道:「這個老衲礙難從命。」說時,小沙彌突將手中紅紙燈籠往白眉老者擲了過來。

白眉老者大喝道:「大膽!」一掌飛撞而去。

掌力猶未吐出,那疾射而來的燈籠忽轟地一聲炸開,滿室流焰焚開,心印與小沙彌同地掠出室外。

一雙怪老者大怒,四掌掄劈如電,巨颼如濤,蓬的一聲,驚天巨響,屋頂已震開一個大孔。

白眉老者五指迅疾若電扣著韓崇,高喝了聲:「起。」

沖霄而出,黑眉老者亦閃電衝起,一齣得屋頂,雙掌疾往下按。

掌風如同山嶽填海之勢,那座禪房立時崩塌,一片嘩啦,塵土衝起半空,那滿室流焰均被壓熄。

三人斜飄落在一片土坪中,坪上植有多株松柏,皆矗立參天,蔭翳四蔽,半輪玉魄高懸夜空,透隙映地,一片迷濛蒼茫。

驀見土坪外無數僧人閃入,分立四外,擺成一座陣式,神似少林羅漢陣,但卻又似是而非。

黑眉老者冷笑望著白眉老者道:「我看你賭注已輸了一半。」

白眉老者微微一笑道:「尚未,尚未。」

繼而轉向韓崇低聲道:「老朽絕不能讓你有斫損傷,不過老朽方才已為尊駕暗中打通奇經八脈,武功不啻增加兩倍,如老朽一時兼顧不到時,尊駕可力求自保。」

韓崇不禁驚喜莫名,原來白眉老者曳著他飛奔之際,已打通自己生死玄關,多年夢寐不忘心願達成,但自己尚懵然無知。

只見眾僧中飛步趨出心印,手持一柄鑌鐵禪杖,沉聲道:「三位登門生事,律無可恕,佛門雖慈悲為懷,但老衲不能不出手。」

白眉老者目吐寒芒道:「老朽此來只求交出芮如鷗,並未向貴寺生事,這樣看來,卻是你這禿驢存心向老朽較量,你可知老朽二人是誰?」

心印沉聲道:「五十年前,一雙怪傑在武林中曇花一現,當時武林中人亦僅三兩人知道,時至如今,更是音響絕然,貧僧還是從上代尊長聞及,雲:

‘要問神劍,黑白雙眉。’

不言而知,兩位施主就是那黑白雙眉,還有一位就恕貧僧眼拙了。」

白眉老者哈哈大笑道:「老朽兄弟二人當年只露面武林二次,為時僅短短五個時辰,想不到五十年後黑白雙眉還有人記得。」

繼而手指著韓崇道:「這位是局外之人,老朽也不知他姓名來歷,所以來此只不過……」

心印和尚單手一擺,道:「既是駕臨敝寺,何分局內局外?敝寺何幸得能瞻仰二位神劍。」

白眉老與望著黑眉老者齜牙一笑,黑眉老者鐵寒著一張臉不理不睬。

但聽白眉老者掀眉發出震天大笑,聲播雲霄。

良久笑定,只見他從腰中抽出一柄軟劍,迎風一抖,挺得筆直,劍身似一泓秋水般,映得眉目皆綠,森森寒氣,侵入體膚砭冷欲割。

韓崇距離白眉老者五尺,猶感寒氣逼人,禁不住暗讚了一聲:「好劍。」

白眉老者目注在心印和尚微笑道:「和尚,你如再不交出芮如鷗,老朽今宵可要大開殺戒了。」

心印方丈疾退三丈,只見七個手捧長劍僧人一湧而前,圍住白眉老者。

韓崇與黑眉老者退出圈外旁觀,四外密密麻麻不下於百餘僧眾注視在這場即將引發的驚心駭魄的兇搏。

秋風瑟瑟,半輪月魄被一片衣雲遮沒,更顯得陰暗深沉,殺機重重。

只見七個僧人動作劃一,手引劍訣,緩緩走動,愈走愈疾,手中長劍亦隨之舞動,劍光躍眼,人影如飛,令人目眩神搖。

白眉老者竟似若無睹,彷佛身外根本沒有這七個僧人似的,斜劍平晌,一動不動。

黑眉老者忽向韓崇道:「今晚的事,大有蹊蹺,尊駕瞧出來了沒有?」

韓祟搖首道:「在下瞧不出,至今在下尚不知為了何事,但有一點可以察出,似乎這千佛寺方丈與其他不少僧眾對二位有著一段宿怨,目中都帶有仇恨之色。」

黑眉老者頷首道:「尊駕目力判斷不差,還有一點卻疏忽了,他們似有意延挨時光模樣,這倒值得費人疑猜。」

話聲方了,只聽白眉老者大喝一聲,掌中軟劍一振,劍光奔流而出,驚虹掣電。

只見當前一名僧人未遑對方會猝襲出手,慘呼一聲,由項至股硬生生被劈成了兩半。

白眉老者身形未見轉動,卓立如山,寒光一卷,刷地已起,因為七名僧人繞身而轉,疾逾閃電。

前一名僧人已死,後一名僧人又接踵而至,雖然瞥見前僧斃命,卻在彈指霎那間無法穩住身形。

但見劍光如卷練飛帶般,又是兩名僧人被斜切藕般屍分四截,鮮血噴灑如雨。

轉至白眉老者身後左右四僧見狀又驚又怒,刷刷四劍同出,倏然湧攻。

白眉老者生像背後長了眼睛一般,頭也不回,卷劈了兩僧後,劍勢一撤反臂出劍,劍尖飛出一溜寒星,扇形散開。

咔喳連聲,僧人手中四支長劍齊中斬斷,那溜寒星更形加速,只見寒星穿入四僧胸膛,狂吼一聲,往後倒斃。

七名僧人斃命才不過電光石火閭事,出劍之快,劍式之奇詭,堪稱罕見。

韓崇在他一生中,就從未見過這等高絕的劍式,不禁看得目瞪口呆。

白眉老者劍勢一撤,胸脯起伏不定,敢情在這短短時刻中真力耗損不少。

立在遠處的心印方丈朗聲說道:「施主劍術委實名下無虛,可是手段太以狠毒了,貧僧無法相忍魔焰增長。」

說時用手一揮,喝道:「本寺弟子全部發動攻擊!」

四外僧眾蜂湧而前,如浪潮般迫至。

黑眉老者哼得一聲,右手從腰間一抽,森森寒光亮起一柄長劍,與白眉老者同地長嘯一聲,分向迎攻潮水湧至僧眾而去。

韓祟亦一躍而前,伸手撿起僧屍旁一柄青鋒,護住了身形,但未參與一雙怪人聯手迎攻。

只見一雙怪老者身形如夭矯神龍忽東忽西,劍光如奔電飛虹,劍氣縱橫,芒星萬點,猶若驟雨噴泉,擋者無不披靡,砍瓜切菜般。

轉眼,橫屍在地不下於四五十具。

淒厲慘-之聲此起彼落,屍積如山,血流成渠,真是一場駭心奪魄,神魂皆飛的一場兇搏。

韓崇先是瞧得目瞪口呆,其後則如痴如狂,他見得一雙怪老者劍路出式奇幻莫測,蹊徑別走,委實超邁絕俗,出神入化。

他默察一雙老者劍式子以強記,日後參悟而出「天象七式」亦就是脫眙於此。

一盞熱茶時分過去。

只見數名僧人已衝進圈內,四面夾擊,顯然兩怪老者真力損耗極鉅,百密總有一疏。

韓崇大喝,一劍飛出。

他不知不覺地用出一雙怪老者劍路子,劍尖透出了一抹寒星,湧襲夾擊兩老者的數名僧人後胸,勁疾凌厲。

數名僧人做夢也想不到韓崇會猝襲出手,一抹寒星透背穿胸,慘撥出口,已然倒地氣絕。

韓崇一招得手,不禁欣喜若狂,更覺被白眉老者打通奇經八脈,真力如泉湧濤奔,綿綿而生。

眼見湧來眾僧不可阻遏,圈子愈來愈見縮小,遂一揮掌中劍卷揮眾僧而去。

白眉老者倫眼瞥見韓崇使出劍式如他們一模一樣,不禁臉上泛出驚詫歡愉的笑容。

韓崇發現心印方丈與數人尚立在遠處,按兵不動,不由心內驚詫,此時容不得他分心忖思,眼前寒光閃動,兩般兵刃狠劈而至。

他斜滑兩步,讓過兩般兵刃,刷地一劍,斜橫向上挑去,猛然劍身一抖,寒光疾閃,兩僧被劃開胸膛。

但見鮮血狂湧噴出,慘呼方出,立即倒斃不起。

韓祟劍勢驚迴轉,分襲另外兩名攻來僧人,轉瞬倒地。

他發現每一劍揮出,必損耗一分真力,因而想到在他未打通奇經八脈之前,簡直不能展用這種劍學,何況攻來眾僧都是武功極強的好手。

連斃九人後,右臂頓感有點痠麻沉重起來。

他仍自掄臂出劍,迎攻撲來眾僧。

半個時辰過去,迫攻而來百餘僧人死傷殆盡。

黑白雙眉老者滿身血漬斑斑,汗流如雨,面色白中帶青,眼中精光逼射,神態威猛駭人之極。

驀地——

心印方丈率著數名灰衣老僧大喝一聲,閃電掠至。

白眉老者忙對韓崇道:「尊駕讓開,有老朽兩人足夠。」

韓崇如言疾躍後退三丈,但見兩老者緩緩推劍而出,一反前見的劍路,慢中寓速,漸生蝨雷之音。

心印方丈與四名灰衣老僧掄動杖棍,亦是硬拼硬打,抖出平生真力,像走馬燈般圍攻兩人。

韓崇立在一旁調息,目光四巡,眼前一片慘景令他怵目驚心。

他暗道:「這種經歷真不可思議,卻讓自己撞上,一雙怪老者劍術之高,手段之狠,亦是畢生罕睹之事。」

轉目凝視一雙老者劍路,但覺劍式雖緩,然玄奧奇幻,無法得其神髓,愈瞧愈是迷離莫測。

忽然,黑眉老者冷笑一聲,劍身斜行一震,竟似脫手飛出,驚電一閃,一名灰衣老僧洞胸穿過,狂吼聲中身形彈起半空,倒飛墜地。

那柄劍依然在黑眉老者手中,疾然與白眉老者掄動劍光合璧,風雷之聲愈強,嗡嗡之聲震動耳鼓。

只見兩老者合璧劍光倏然展開,奔雷掣電匹練卷揮,又倏然收斂,韓崇機伶伶打了一個寒噤。

原來那心印方丈與三名灰衣老僧六陽魁首脫腔被鮮血衝起半空中,屍體尚屹立原地不倒。

須臾,四具屍體搖了兩搖,向一側倒下。

一雙怪老者亦力軟神疲,一屁股跌坐於地。

韓崇大驚,縱身一躍落在兩老者身前,只見兩老者緊閉雙目,面色似一張灰紙般,不帶絲毫血色。

他看出兩老者在調息行功,略略放心,也不驚動他們。

忽瞥見十數丈外一條瘦小身影倒在一株參天巨柏之下顫抖著,心中一動,疾逾閃電掠去,蒼鷹攫小雞般抓起那具身形。

定睛一瞧,正是接引自己三人去禪房的小沙彌,不禁痛恨這小沙彌擲焚燈籠,差點三人俱已非命。

小小年歲,就如此的心狠意毒,他日必成為武林禍患,遂怒哼得一聲,抬起右掌就待按下。

小沙彌驚得面無人色,顫聲呼道:「大俠饒命,不關小的事,是大法禪師逼迫小的如此。」

韓崇怒喝道:「誰是大法禪師?」

小沙彌惶恐答道:「就是冒充心印方丈的老僧。」

韓崇不禁一怔,道:「那心印方丈現在何處?」

「走了,早與芮如鷗走了。」

韓崇茫然摸不著頭緒,不由楞住。

忽聞白眉老者出聲道:「他說的是實情,老朽方才與七僧動手時就已明白。」

韓崇回面後顧,見兩老者已然立起走了過來,四道冷電眼神逼視在小沙彌瞼上。

小和尚機伶伶直打寒噤,顫聲道:「兩位老人家委實神明睿智,芮如鷗事先穿了件金絲所織背心,老人家發出戮魂砂俱嵌在金絲內,未侵入體內,掌力也仗著背心相護卸除三成,才保住性命,逃來千佛寺中,心印方丈拿本門靈藥與他服下,雙雙奔往滇南六韶而去。」

黑眉老者冷笑道:「老大,你賭注輸了一半,也墜入人家術中。」

白眉老者微笑道:「事情尚未至終極地步,怎可算輸。」

突面色一寒,向小沙彌沉聲道:「你所知道的甚多,盡你所知說與老朽知道,老朽必可留你一條活命。」

小和尚一聽不取他性命,惶恐神色方始定了下來。

韓崇緩緩鬆開攫在小沙彌胸前左手。

只聽小沙彌說道:「我也知道不多,只知兩位老人家在江湖上追捕芮如鷗差不多一年,所以芮如鷗定下毒計,事先邀來許多武功高手在千佛寺,再誘使兩位老人家入轂,遂不知兩位武功無敵,全盤心意頓時落空。」

黑眉老者突然雙眉一挑,道:「你是說死者俱非千佛寺中僧人麼?」

小沙彌道:「不是,連心印方丈也是假的,原來方丈及寺僧方才均被關入雲房中。」

白眉老者怒極,哼哼笑得兩聲道:「你先將寺僧放出帶來見老朽再說。」

小和尚恭敬地道了聲:「遵命!」轉身急跑而去。

才跑出四五丈遠,只見小沙彌雙腿一軟栽倒於地,久久不見起來。

韓崇不禁一驚,縱身躍去,翻過小沙彌身軀,清冷月色照映下,小沙彌七孔溫出涔涔黑血,業已氣絕。

韓崇暗中一凜,忖道:「這兩人手段毒辣異常。」身後颯然微生,兩老者亦隨旁而至,禁不住露出驚訝目光望向兩人。

白眉老者瞧出韓崇目光含意微笑道:「尊駕請勿疑心老朽下手惡毒,連個小沙彌也不放過,他死非無因,目前無暇詳說。」

繼向黑眉老者道:「老二,你去放出被開眾僧,請他們清除屍體,嚴囑不得吐露今晚之事,冤惹殺身之禍,我與他先去太明湖畔等你同行。」

說著五指一牽韓崇左臂,穿空斜飛而起,疾如飄風往山下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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