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條身形一定,沈謙抬目望去,眸中立泛驚喜光芒,大笑道:「怎麼諸位也來到開遠了?」
原來這十一人,正是那邋遢神丐奚子彤、鷹神徐拜庭、太極八掌淳于靈、麒麟雙傑、太行四劍、單掌十二拐無敵追魂耿星明及馬鷂子龐東豪。
奚子彤亦大聲怪笑道:「沈老弟,你害苦了我老化子了,如非淳于老弟通知,老化子身上差點山窮水盡,幾乎押在六如客棧了。」
沈謙俊臉不禁一紅,道:「老前輩取笑。」
龐東豪忽疾掠近沈謙,附耳低語了一陣,神色莊重,只見沈謙面上漸起變化,目中盡露焦急之色,道:「我們這就趕去。」
突聽李慶一聲驚呼道:「那不是芮如鷗芮兄麼?」
眾人聞言抬目望去。
只見一條瘦長的入影,在那庭樹蔭影中踉蹌跌撞而來,那人目中神光呆滯,面色蒼白如紙。
徐拜庭哼了一聲道:「此人身無武功,老朽才饒他一條性命。」
李慶望著那人高喚一聲:「芮兄!」
芮如鷗走了近前,悽然一笑道:「李賢弟,愚兄為何含垢忍辱,偷生至今,只因前仇不共戴天,無日不忘,但一場心意頓成夢幻泡影,怎不使愚兄切齒痛恨……」
沈謙冷笑道:「當年那位高僧之後走出一雙少年,難道他們就不與你及心印有不共戴天之仇麼?何況千佛寺僧血債又該怎麼清結法?」
芮如鷗聞言不禁打了一個寒顫,臉色如灰,暗暗吃驚道:「當年一段往事他怎麼會知道?老賊禿與黑白雙眉至今仍在閉關,絕不致對他吐露……啊!必是那日與黑白雙眉同行之人走口的。」
遂望了沈謙一眼,道:「芮某雖然心切大仇,但也顧念整個武林劫運……」
說著慘然一笑,接著又道:「我芮如鷗今日縱然舌粲蓮花,也難取信於各位,總之那坐關六韶象鼻峰老僧,與當今武林血腥大劫有著莫大的關係,唉!芮如鷗活在世上無異行屍走肉,有何意味……」
說話之際,芮如鷗耳鼻之中巳溢位殷紫血絲。
李慶大驚道:「芮兄!」
芮如鷗說至有何意味時,口角兩眼血絲相繼溢位,頓時一變而為猙獰惡鬼,緩緩倒了下去……
李慶神色憂急,一躍而出,欲扶起芮如鷗。
沈謙嘆息道:「李兄,不必扶起他,此人厭世巳久,己事先服下烈性斷腸毒藥,他為了取信我們,不惜出此下策。」
李慶立時住手不扶,眼中泛出側憫之色。
沈謙向彭三畏抱拳道:「在下因急事需趕返西川,未能一聆教益致以為歉,但願相見之期不遠,在下告辭了。」
彭三畏一臉惜別之色,道:「少俠既然有事在身,老朽自是未便強留,他日有暇,萬望光臨是幸。」
沈謙與李慶抱拳一揖,道聲:「珍重再見!」轉身穿空躍起。
奚子彤、徐拜庭等人隨著沖霄拔起,流星疾射般出得朱家大屋,瞬眼無蹤。
口口口口口口
沈謙等人月夜兼程趕撲西川而去,途中沈謙憂形於色,詢問龐東豪西川之事甚詳,恨不得掃翅飛去,一步趕到。
原來天外雙煞在嵩山少室雙雙鍛羽後,兀萬週上沈謙,經沈謙指明他身中黑煞釘,不禁把黑煞門恨郊切齒。
一路奔去,他只覺後肩麻癢感覺,忽有忽無,時重時輕,漸至氣血微生不順,心中不禁一陣凜駭。
他知道如不及時搜宮逼穴,必鑄成大恨大錯,本想尋上藍太澤後再作道理,只得找一個隱秘之處行功驅毒。
嵩山輻員本大,廣袤千里,甚多幽谷絕壑,常人甚難涉跡,眼前正是一片幽谷,松杉蔽天,流泉淙淙。
他四外望了一望,遂坐了下來,逼運真氣,搜宮過穴。
兀萬乃武林卓異高人,行氣搜出體後脊骨「神道」穴左右中了三支黑煞釘,深嵌筋膈間,立即逼驅釘毒凝阻於穴道內,不使其外竄,麻癢感覺立止。
他長吁了一口氣,如釋重負。
他正待長身立起,突然幽谷遠處起了一陣瘋狂的大笑。
笑聲播回幽谷,如同悶雷怒暴,不絕於耳。
兀萬先是一怔,凝耳靜聽之下,面色漸變,身形疾展,循著笑聲來處,流星曳空般奔了出去。
這條幽谷為兩座長長嶺脈夾峙著,似深遠無盡,兀萬奔行了片刻,只聽那瘋狂笑聲若斷若續,仍是如方才所聽見一般遠近。
心中一發急,身形又自加快了幾分。
他已聽出,那笑聲正是藍太澤所發。
漸漸的,笑聲入耳狂烈,尚夾著一種轟隆嘩啦聲響。
峰回谷轉,入眼便瞧見藍太澤身形在澗畔一片林地中手舞足蹈。
手起處勁力吐出,碗大口徑巨木應掌斷折,木葉濺飛,聲震如雷,已為藍太澤劈斷數十株。
兀萬見狀大驚,身形猛撲而去,急揮右掌,啪的一掌打中藍太澤後胸「心俞」穴。
藍太澤口中哼得一聲,身形震趺在地,滿臉困頓之色,喘息連聲。
兀萬驚愕問道:「你這是怎麼了?」
藍太澤喘息良久,微抬倦眼,嘆氣道:「好個賊禿,好厲害的‘八界天魔掌力’,我已天魔附體,諒此生如附骨之蛆,永難擺脫了。」
兀萬大驚道:「這怎麼成?解鈴還須繫鈴人,我等不如重返少林,將前事一筆勾清,換取解開天魔附體。」
藍太澤搖頭苦笑道:「不必費事了,那老賊禿已被我打中九支白骨釘,現已身化枯骨一堆多時了,想我兩人,一生自負,那有迴轉身來求人之理?」
兀萬尚未出言,忽見深林遠處有條人影一閃,不禁大喝了一聲,身形疾撲而去。
他那身法奇快如電,五指一弧,一把抓住了那人眉頭。
只見那人年在四旬上下,一身黑衣勁裝,左肩之下臂肢全然斷去。
兀萬沉聲道:「你是誰?」
那人喋喋一聲怒笑道:「你不用問在下姓名,在下乃黑煞門下。」
兀萬對黑煞門中已痛恨入骨,切齒冷笑一聲,緩緩抬起手掌,即待按下。
那人眉頭動都未動,似無所恐懼,冷笑道:「在下已是傷殘之人,就是殺掉在下,也不足增添閣下面上光釆,兩位當是天外雙煞……」
兀萬目露殺機斷喝道:「雙煞之名也是你能叫喚的麼?」
那人冷冷說道:「在下失血過多,難望繼續趕路,若閣下應允帶隨在下同行投醫,不但在下斷肢待續,而且當能於閣下同伴天魔附體之苦有所助益。」
兀萬不禁一怔,問道:「什麼?天下那有加此神醫,能續肢換骨,哼!你不要想在老夫面前花言巧語,要知老夫豈是受騙之人?」
那人苦笑一聲道:「良藥苦口,忠言逆耳,武林之內都是汝虞我詐,不可言一誠字,看來一點不錯,閣下如不相信,那也是沒有辦法之事。」
兀萬略一沉吟,道:「你且說說看。」抓著肩頭的五指放鬆下來。
那人道:「成都郊外有一鳴鳳山莊,莊主張恂,富甲全川,深居簡出,全莊庭園樓閣卻依遁甲奇門,五行九宮設下。
風聞莊中隱居一位奇人名公輸楚,尊稱巧手怪醫,此人胸羅璇璣,精擅歧黃,更精於接骨續肢,一身武學卓絕無倫……」
兀萬聽得目中神光閃爍。
此時藍太澤巳走了前來,不禁接道:「不要是他吧?」
那人道:「兩位能認識公輸楚其人,那是再好不過之事。」
兀萬沉聲道:「你為何知道得這麼清楚?」
那人道:「黑煞門下會有數人死在鳴鳳山莊附近,因此本門陸文達陸堂主為此登門偵問其事,不想陸文達也吃了大虧,連番挫折,不禁疑心宅中另有能人,明查暗偵,以重金賄賂鳴鳳山莊一武師才知。」
兀萬望了藍太澤一眼,問道:「現公輸楚尚在鳴鳳山莊麼?」
那人答道:「這倒不知,以兩位之能,不難探出公輸楚的下落。」
兀萬想了一想,道:「老夫相信你所言是實,我等不妨去鳴鳳山莊一試。」
途中,藍太澤每兩日必發作一次天魔附體奇疾,發作之後困頓疲憊不堪。
兀萬亦感覺自身功力日漸消誠,心中不禁憂急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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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終於趕至鳴鳳山莊。
此際夕陽沉山已久,滿天流霞漸斂,四外一片暮靄垂罩,眼前是一片山窪,遍枯短松,只見覆菌如雲。
松風谷鳴,天籍生濤,松雲遠處,隱隱見得一片大宅,飛簷走角,覆壓連雲,燈火閃爍。
那人望了莊宅一眼,道:「此宅就是鳴鳳山莊了。」
兀萬冷笑道:「我們就登門求見,直說是會公輸楚而來,不怕公輸楚不出來,否則,老夫當夷平鳴鳳山莊。」
驀然——
只聽得一聲嬌叱出自松雲叢中,兀萬不禁一怔,循聲望去,只見一條嬌小身形掠出,立在三丈開外。
來人正是風華絕代的蕭綺雲,一雙星眸逼射在三人身上,道:「這位可是來向鳴鳳山莊生事的麼?」
兀萬冷然沉聲道:「女娃兒,你既是鳴鳳山莊之人,當知公輸楚在否,命公輸楚一見,老夫天外雙煞,你該不會不知道吧!」
蕭綺雲大驚失色,眼珠一轉,笑道:「老前輩你弄錯了,鳴鳳山莊並無公輸楚這個人。」
兀萬大怒喝道:「女娃兒,你敢在老夫面前搞鬼,老夫向來出手狠毒,你微末技藝難擋一擊,你快去通報。」
蕭綺雲月來已習得沈謙轉授桫欏散人武功要詣內中四節七成,技癢難熬,又恨天外雙煞出言狂傲,不禁勁了一逞武學的念頭。
遂冷冷說道:「老前輩咄咄逼人,以莫須有之事加諸於人,奉勸老前輩及早回頭,不然晚輩明知不敵,也要冒死抗命了。」
說著,斜身一挫,反手撤出肩上長劍,一溜寒芒飛灑,輕靈奧奇已極。
兀萬看出蕭綺雲出劍起式,精絕玄奧,分明已得高人傳授,心中一驚,轉面狂笑道:「女娃兒,你好大的膽,竟敢在老夫面前賣弄微末武學!」
說著,右掌捕風捉影向蕭綺雲抓去。
蕭綺雲劍式一引了開來,攻勢綿綿不絕,朵朵銀花襲湧兀萬,勁風銳嘯盈耳。
她知道對付這等蓋世妖邪,務必搶制先機,不讓對方有緩手的機會。
兀萬縱然武功卓絕,也不敢以肉掌硬攫那凌厲詭奧的劍鋒,卸、吐、抓、拍,單臂掄轉如電,掌影漫天。
只見巨飈狂卷,飛沙走石,氣流震盪不止。
他本武林卓異著宿,眼力異常銳利,看出這女娃兒含蘊禪門降魔絕學在內,不禁暗暗駭凜。
蕭綺雲突嬌叱一聲,劍勢一變,劍走弧圈倏然散開,只見一束寒星飛灑了開來,風雷之聲大作。
此一式劍勢端的玄奧莫測,兀萬隻覺滿眼俱是劍浪寒星,濤湧而至,揮之不開,寒氣砭骨,不禁一凜。
兀萬自命武林前輩,對年輕後輩不屑施展全力,何況對方又是如此逗人憐愛的女娃兒。
不想蕭綺雲竟有如此崇高曠絕的劍學,一念之仁,差點鑄成大錯。
他心生駭異,連連撤身閃避,但那漫空寒星劍浪竟如附骨之蛆般追襲而至。
一聲裂帛巨響,兀萬冷哼了一聲,身形倒翻而出。
只見一件藍布大褂,當胸割裂至底一變成展翅蝴蝶,在暮風中瑟瑟飛舞,神色愕然尷尬之極。
蕭綺雲一招得手,毫不怠慢,迅疾如電施展了開來,宛如長江大河,滔滔不絕,勁風銳嘯。
沉沉暮色中,只見漫空虹影銀星,滾滾迭生。
兀萬怪叫一聲,雙掌轉吐如風,掌掌都是發出十成功力,無奈先機已失,只守多攻少,激得發鬚根根蛔立,厲嘯連聲。
驀地!
藍太澤忽暴喝一聲,身形滾電卷欺,手掌一揚。
蕭綺雲尖叫一聲,劍勢猛亂,嬌軀踉蹌而退。
藍太澤狂笑一聲,喝道:「女娃兒,快納命來!」五指電攫抓出。
蕭綺雲不支欲跌翻倒下,忽松雲叢中竄出兩少女,一少女嬌喝一聲,劍光芒灑飛出,阻住藍太澤撲來的身形。
另一少女一把撈起蕭綺雲,回身電射掠向鳴鳳山莊而去。
藍太澤身形頓得一頓,大喝道:「女娃兒,你這是自找死路。」雙掌猛揮攻出。
那少女滑溜無比,劍勢才及半途,突然回撤,身形斜飛穿起,曳空掠影般投向鳴鳳山莊。
兀萬已看出藍太澤打出二顆白骨釘,不禁咳了一聲,道:「你怎麼發出白骨釘,這樣一來,不是仇恨越結越深,他那倔強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怎能為你治癒天魔附體的奇疾。」
藍太澤冷笑道:「到了此時,你還要向他示軟低頭麼?他武功因秉賦所限,究竟比我們差出一籌,目前情勢,如箭在弦,不得不發,我等將他逼出,趁機擒住,也可索回先師遺物。」
兀萬知藍太澤本就性情剛烈,再加上天魔附體,漸漸迷失本性,更倒行逆施,罔顧後果,不禁陪暗歎氣。
無奈他倆形影不離,共進共退已久,到此地步也只好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