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沈謙制住那瘦長漢子,冷冷一笑道;:「尊駕現在可說出姓名來歷,戮害都陽三鳥等人為的是何事,為了尊駕少受些痛苦,還是不如自動說出。」
瘦長漢子內心雖驚悸異常,可是滿口還是強硬道:「強存弱死,武林中千百年來都不出此範疇,是非恩怨難論,又何必多間,至於姓名來歷,更是多餘。」
身後沈謙微笑道:「尊駕既是不吐出,在下也知道。」
瘦長漢子答道:「既然閣下明知,又徒費唇舌做什麼?」
沈謙冷笑一聲道:「尊駕委實不識抬舉,可怨不了我心狠手辣。」
瘦長漢子不由機伶伶的打了個寒顫。
他只覺後胸九處穴道被戳了一指,身上立生空虛乏力,眼前人影一閃,沈謙目光深沉立在面前望了自己一眼。
只見沈謙用手往遠處一招,立有一條人影疾飛奔來。
現出一個手執鉤鐮拐勁裝黑衣人。
沈謙道:「將四支化血釘釘入這人四肢,讓他自己手腿緩緩肉化骨露,受盡無窮痛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勁裝黑衣人應了一聲,收起長拐,由身旁取出四根稜角,長可五分鐵釘,釘身藍光閃閃,分明染有劇毒。
黑衣人動作奇快。
右手三指揑著一支化血釘,迅疾如飛釘在瘦長漢子右腿「懸鐘」穴上,用力一送,釘身頂端沒入膚內。
瘦長漢子痛得怪叫一聲,目瞪口張,汗流如雨。
黑衣人冷笑一聲,又是一支釘身釘入左腿「懸場」穴內,尚有兩支化血釘分釘在兩手「太陵」穴內。
瘦長漢子每釘一釘,痛得張嘴怪噑,兩目努凸,那張怪臉更顯猙獰。
沈謙微笑道:「休怨在下心意狠毒,無奈出此不得不爾。」
身形一動,星飛電奔向太行四劍方面掠了過去。
身形奇幻,竟然透進太行四劍舞起的一片劍網之內,左手一弧,五指飛攫在長髮披肩老人左臂曲池穴上。
右臂掄轉如劍,一式「剝甲分筋」,兩指透力,竟卸下長髮披肩老人一隻右臂。
長髮披肩老人狂噑一聲,身形搖晃踉艙。
須臾方才定住,面如死灰。
太行四劍倏然收住長劍,飄身退出丈外。
沈謙眼中露出一種神秘笑容,望著長髮披肩那人點點頭道:「你裝了假髮,就可瞞過在下雙眼嗎?」
五指一抓,老者滿頭長髮登時被抓了下來,露出一頭光溜溜,額頂兩排戒疤的禿驢。
這一來真象敗露。
那老僧冷汗如雨淌下,一種恐怖情緒襲湧全身。
只聽沈謙微笑道:「螳螂捕蟬在前,安知黃雀在後,你所行所為悉落在別人眼中,尚自以為做得天衣無縫,人不知鬼不覺嗎?」
老僧顫聲道:「貧僧並無做下什麼錯事。」
沈謙面色一沉,壓低嗓音道:「寶相禪寺中數具屍體高懸樑上,你用偷天換日手法,偽裝已死,移屍替換俗裝,混淆旁人眼目,居心譎險,用意毒詐,你還強辯做什麼?」
那僧人一語不發,色如敗灰,身上冷汗漬透入體,眼中頓感一片黑暗……
那僧人做夢也想不到自己偽裝還俗被沈謙揭穿,不禁色如敗灰,汗如雨下,神情如痴如呆。
半晌。
他才漸現神愴之色,黯然長嘆道:「善惡真偽本難辨,一場春夢枕黃梁,沈檀樾,你自以是,其實你鑄成大錯了。」
沈謙不禁一怔,道:「什麼?在下錯從何來?寶相禪寺毒計殘害十數條性命,人命關天,佛門子弟當不至如此?」
僧人慘然一下,道:「凡事豈可從表面論斷是非,唉!貧僧徒言無益,既然落在檀樾之手,生殺任憑處置!」
說後閉上雙目。
沈謙暗道:「韓廣耀狡譎險詐,武林巨惡,這僧人對韓廣耀手段狠辣,必有他不得已之處,真象未明,怎能妄下斷詞,我又未親眼目睹,莫非我錯怪了他?」
逐朗聲問道:「大師法號可否見告?」
「貧僧心印。」
沈謙不禁一怔,注視了心印一眼,仰面凝向夜空,似有祈忖思,面色肅然。
龐東豪與奚子彤等人,都不知沈謙為何如此神情,心頭大感困惑。
須臾。
沈謙長吁了一口氣,轉目望著那瘦長漢子,見他腿臂皮肉已蝕盡,化作了一灘血水,露出森森白骨,面色慘厲,噑叫出聲。
沈謙眉梢一皺,右手揚了揚。
立時一人奔了過去,一刀劈下,寒光閃處,屍分兩截。
心印覺久無動靜,心中甚為疑惑不解,不禁睜開眼來。
但見沈謙向自己微笑道:「心印大師,可否駕臨舍下一敍?」
心印緩緩啟齒道:「被擒之人,一切聽命。」
沈謙微微一笑,向奚子彤走了過去,低聲說了數句,便傳命手下清除屍跡。
奚子彤一躍而起,落在心印和尚身前,笑道:「老化子奉命帶路,和尚請!」
右手迅如電光石火般伸出,「咯」的一聲,按上心印被沈謙用「卸骨分筋」手法,卸下一隻右臂。
心印稱謝了一聲道:「貧僧隨後,檀樾先請吧!」
對沈謙這樣做法困惑不解,無奈身陷牢籠,不由自主,只好聽天由命。
奚子彤邁開身形向武侯祠走去,心印亦步亦趨,沈謙龐東豪同著群雄亦快步隨向心印身後走去。
沈謙與五個長衫厚履,氣宇雄偉的老叟說道:「五位都是望重西川的耆宿,在下勞動五位前來,目的在求五位明瞭在下並非私心自用主人。
目前江湖劫殺無日無之,西川未必能閉門卻掃,今宵之事險象已明,尚望五位轉知西川武林同道,不可為邪惡言詞煽惑,或沆瀣一氣,在下除惡務盡,甚難情法兼顧。」
五老叟面色一凜,同聲答道:「少俠所言甚是,老朽等何敢自私。」
星斗滿天,夜涼似水。
群雄電疾星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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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印隨著奚子彤走進一座宏偉大宅,逕往燈光閃耀的大廳中走去。
大廳內擺設得極華麗堂皇,卻又古雅有致。
使人有清新之感。
奚子彤笑道:「和尚,你坐那兒。」
他存心打趣心印。
心印道:「出家人隨處可坐,檀樾你請上坐吧!貧僧就地盤腿調息一會。」
奚子彤雙目一瞪,道:「廢話,化子邋遢成性,不可沾汙好東西,你我就在地上權坐一會,光棍對光棍,有得話好說。」
心印知邋遢神丐取笑,嘆息一聲道:「貧僧階下之囚,那有什麼心情說笑……」
說時,沈謙已慢步走了進來。
只見沈謙微笑道:「禪師請坐,在下有一事不明,需請教禪師。」
心印禪師不禁一怔,合掌道:「只要是貧僧所知,無不詳答。」
三人落坐已畢。
沈謙道:「大師當年之事,在下亦略有耳聞,但不知大師昔年雖在六韶象鼻峰脫險離去,卻一身功力俱廢,可是目前大師武功未失,使在下不解其故。」
心印聞言心中猛震,黯然長嘆道:「檀樾既然知道,貧僧也無須隱秘,象鼻峰那位隱世高僧為念其徒黑白雙眉將千佛寺僧殺戮太甚,理虧顯明,不想寃寃相報無時可了,暗中法外施仁,表面上失去功力,其實三年後已全恢復。」
沈謙長長哦了一聲道:「原來如此,不過大師在寶相寺內所為莫非另有隱衷嗎?」
心印目注了沈謙一眼,道:「武林之事,不至真象大白時,是很難斷定誰是誰非,韓廣耀心術毒絕,想檀樾必已盡悉,貧僧無須多加曉舌。
全身保命乃不得已為之,何況韓廣耀危害武林惡謀已昭然若揭,檀樾你可知道韓廣耀新近得了一宗禪門奇珍之事嗎?」
沈謙頷首道:「在下耳聞韓廣耀獲有一柄蓮瓣金粟降魔杵,不知是否此物……」
心印緊接著問道:「檀樾你是否知道那象鼻峰隱世高僧是誰嗎?」
沈謙不禁一怔,知心印突問此語必非無意,心念一動,忙答道;「莫非降魔杵與那隱世高僧有著極大的關係嗎?」
心印微嘆一聲道:「非但有著莫大關係,而且那隱世佛門高僧就是降魔杵的原主。」
沈謙聞言驚得一躍而起,道:「大師為何知道得這麼清楚?」
心中猛憶韓祟之言,孫南平在大別山中無意獲得降魔杵,那佛門高僧尚在人世,為何將重寶封藏在大別山中。
真是匪夷所思之事。
沈謙不禁茫然,不解其故。
心印淡淡一笑道:「檀樾有所不知,那佛門高僧本應功德早證極樂,只緣黑白雙眉殺孽積山,為此一再牽延。
他在十年前就將降魔杵封藏大別山中,以待有緣,因貧僧在黑白雙眉之前趕到象鼻峰洞內,親耳聞得高僧與一雙少年說有一柄降魔杵藏在大別山中。
只看一雙少年是否有緣尋獲,是以貧僧離開六韶象鼻峰後即趕來大別……」
沈謙忙微笑道:「在下已明白了,必是大師去大別時,功力未復,意欲借重韓廣耀之手,不料韓廣耀得手後,對大師非但反臉無情,而且用上毒辣手段。」
心印面色微變,嘆了一聲道:「檀樾睿智神見,如同目睹,不愧為曠世奇才,貧僧謬託知已,致貽大恨。
若待韓廣耀參透降魔杵用法,則貧僧罪孽沉重永遠難贖了!」
沈謙道:「大師此來西川何事?」
心印面色一紅,似難以出口道:「貧僧自知無能與韓廣耀一較短長,風聞天外雙煞在西川現身,意欲邀請雙煞相助。」
說著一頓,又道:「此不過是貧僧夢想,但貧僧一路行來,誅戮韓廣耀黨羽不少,韓廣耀必不肯干休,貧僧對他知之甚深,定會趕來西川……」
沈謙道:「大師是說他親自前來嗎?」
心印頷首答道:「貧僧臆測如此,但韓廣耀素以狡智見擅,匿藏幕後,不至萬不得已決不會現身露面。」
沈謙知心印說話似為有據,自己也認為韓廣耀因黎玉珊之故定會露面西川。
他思慮片刻,匆匆立起道:「在下也覺韓廣耀為勢所迫,前來生事難免,大師加不嫌棄,權在舍間卓鍚些時,共圖武林大計。
在下因有事料理,不克終陪,這位神丐奚子彤為武林異人,胸羅珠璣浩瀚淵博,請神丐作為主人。」
說完即拱了拱手,飄然走出廳外而去。
大廳中立生起奚子彤宏亮的大笑聲……
鳴鳳山莊群雄聚議,公輸楚推測心印大師知道得降魔杵奧秘不少,沈謙將他留下以禮待之,大是上策。
只待韓廣耀一來,即由盛百川施展空空妙手竊取降魔件,但兇險艱危,不在話下,得手或不得手,俱難免一場生死兇搏。
遂與沈謙定下謀略,以責對付韓廣耀。
口口口口口口
五日後,正交未時,陽光飛灑。
沈謙宅外忽來了一青衣老者,神態憂鬱,向宅門慢步行雲走去。
忽由宅內大步邁出一中年武師,目注青衣老者一眼,抱拳笑道:「請問老丈是尋入嗎?」
老者目中突冷電逼射,鼻中微哼道:「老朽姓韓,特來拜聖沈少俠,有勞通稟。」
中年武師微微一笑,道:「老丈請進,容在下帶路。」
右手一讓,轉身快步走入。
青衣老者默默無言隨著中年武師進入。
只見庭園樓閣佈設得幽美有致,氣象森嚴,闐無人跡,僅枝頭蟬鳴喧耳,濤風振林,心頭暗暗稱異。
青衣老者忖道:「這沈謙一點也不像武林覇傑,儼然富豪巨紳……」
忖念之間,一步跨入大廳,不禁一怔。
只見一翩翩文士正在眺賞一幅懸排壁間唐人山水。
這文士聞得兩人腳步聲,緩緩轉過面來。
這使得青衣老者目中一亮,暗讚道:「好人品!」
只覺此少年氣宇瀟灑,貌如潘安宋玉,膽鼻朱唇,朗目似點漆,一種飄逸丰神,使人不禁傾心仰儀。
中年武師急趨了兩步低語了數句。
那文士竟軒眉一笑,笑道:「在下沈謙,韓山主遠道駕臨,蓬蓽生輝,但不知韓山主有何見教?」
說時長施一揖。
青衣老者抱拳還禮,含笑道:「不敢,老朽韓廣耀,久聞閣下年少英傑,威播西川,是以慕名來訪。」
沈謙謙遜不止,延請上坐,中年武師向廳後走入。
落坐已畢,韓廣耀目泛憂鬱之色道:「老朽有一句冒昧不當之話請問,風聞閣下在九宮山麓曾解救小女被黑煞諸邪圍攻之厄,德重心感。
但小女自此之後就不見返山,據屬下回報,說小女也是前來西川,至今音信俱無,是以老朽放心不下,兼程趕來探望,敢請閣下指點小女下落。」
沈謙微作吃驚道:「令媛並未前來西川,在下在九宮山麓伸手之後,即奔往浙杭,對此事茫然無知,韓山主當是傳聞有誤。」
韓廣耀怫然不悅,寒聲說道:「閣下可是將小女擄作人質,欲迫使老朽就範嗎?若不將小女釋出,管教西川屍橫遍野,血流成渠。」
沈謙面目一沉,倏然立起道:「韓山主,在下敬你遠來是客,以禮相待,怎料山主竟出不遜之言,栽指誣害,顯然有意尋事,西川地面之內,可容不得韓山主撒野!」
韓廣耀狂笑道:「閣下人品不差,但心地卻如此險毒,老朽也難容你!」
身形仍是端坐不動,右掌輕飄飄拂向沈謙面門而來。
這一掌表面上輕描淡寫,毫不費力,其中柔中含剛,沉重奇奧已極。
沈謙冷冷一笑,兩指駢伸,一式「畫龍點睛」急如掣電戳向韓廣耀掌心而去。
指帶勁風,一縷銳嘯直指韓廣耀掌心,迅電流星,快速無倫。
韓廣耀心中一凜,掌式瞬眼之間變換,幻作一片,潛力亦逐漸加重,勁風如潮。
那沈謙兩指飛快划動,竟如附骨之蛆般,不離韓廣耀掌心。
韓廣耀那高的武功,居然閃避不開,如山掌力亦不能使沈謙稍稍移動,不禁大駭,身形慢慢立起,眉宇之間露出森森殺機。
沈謙冷笑道:「韓山主無端生事,再要不知進退,莫謂在下不仁了!」
韓廣耀沉聲喝道:「老朽自信料事不差。」
沈謙冷笑道:「既然如此,在下只好付之一戰了。」指法一變,臂運如風。
韓廣耀只覺沈謙指風臂影,竟如漫天風雨遮天蓋地而來,迫來勁力宛然不可抗拒,而且疾如閃電,逼得自己真力無從展出,連連改式。
韓廣耀暗駭道:「此一少年武功不知傳自何人,精純曠絕,若不施展煞手,豈非今日就要折在西川。」
想定,大喝一聲,功行兩臂,翻掌奮推而出。
一片驚濤狂刮中,韓廣耀疾逾閃電回身掠向廳外而去。
沈謙雙手一送一收,將韓廣耀推來掌力卸去大半,雖然如此,大廳仍然撼搖不止,陳設椅物崩塌裂折。
但見沈謙劍眉一剔,人已穿電隨著韓廣耀掠出廳外。
韓廣耀落在一株參天古榆樹下,回身在肩頭解下一具長長藍布包裹,褪出一宗奇形兵刃,發出黃澄澄金光,令人目奪神曠。
沈謙定睛望去,只見韓廣耀手中執著一柄韋護降魔杵,杵身鑄覆蓮瓣,疊層密覆,每瓣蓮葉之內均有千百粒金栗,已知何物,不禁心中猛惕。
韓廣耀冷冷說道:「閣下可知老朽手中是何兵刃?」
沈謙淡淡一笑道:「江湖傳聞韓山主新近得手前輩高僧所留之一柄蓮栗金瓣降魔杵,想必就是此物。
不過在下相信山主尚未能參透此杵用法,未能發揮無窮威力,與其如此,山主不如藏拙的好。」
韓廣耀聽了,暗暗心驚。
但他鼻中濃哼了一聲道:「不錯,老朽猶未把此杵全部奧蘊參透,但用來對付閣下自信綽綽有餘。」
沈謙劍眉往上一挑,沉聲答道:「大言無用,在下倒要見識降魔杵的威力。」
說時合掌一擊,廳內如飛越出一人,手中捧著一柄形態蒼古,斑剝龜紋的長劍,遞向沈謙。
韓廣耀目光炯炯,注視在那柄長劍上,暗道:「聽屬下稟報,此少年劍術精博卓絕,倒是要當心一點,不可大意。」
只見沈謙向劍柄一按,卡簧聲響,一道秋水寒光應手而出,森森寒氣瀰漫襲身而來,但覺遍體毛髮悚然。
韓廣耀不知怎地,只感平生之中沒有像此刻的心情沉重,生像大敵當前,生死懸於一發般。
他強斂著心神,身形慢慢滑了開來,每出一步,地上就陷下半寸,手中降魔杵也緩緩的抬起。
沈謙亦心絃緊張無比,凜於傳說蓮栗金瓣降魔杵蘊有無窮威力,目光牢盯在降魔杵上,一瞬不瞬。
驀地——
宅外天際飄傳而來兩聲長嘯。
韓廣耀不禁一怔。
這嘯聲急如奔電傳來,愈近愈嘹亮清晰。
須臾,只見七條黑影疾如殞星飛落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