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翠峰雙星》小說信息

第四十五章(第1頁,共2頁)

字體:

天色還是濛濛曙光。

衡山掌門柳鍾五起身得很早,獨自在祝融峰頂勤習那獨門絕學八卦罡風掌,掌袖揮舞,精奧異常。

突然,對峰之上突現出一背劍藍衣老叟疾如鷹隼瀉落,在那樹蘿竹翳掩映之間。

一落在峰廟,那老叟全身鱗傷,神態惶急,望了祝融峰半山衡山掌門柳鍾五所居翠瀛小築一眼,雙肩疾振,又自如電星奔撲上山去。

翠瀛小築外圍繞青松,龍虯鳳翥,盤柯攫枝,形態蒼古,三間精舍建於百數十株古松中,幽雅樸實。

精舍中飄飄走出摩雲神鷹區品松,負手鬆外,眺賞四山岫雲浮飄,他耐心守候掌門人練功返轉,有話商談。

他忽瞥見一條身影撲上祝融峰,不禁一怔。

那人來得好快,身法卓絕,不待他出口喝問,只覺眼前人影一晃,背劍藍衣老叟已自落在身前。

但見老叟惶急道:「衡山掌門人嗎?在下皇明後裔朱旭,與華山掌門三元祖師及武當掌門鐵劍真人同來拜謁柳掌門,共商武林大計。

不想行至紫蓋峰附近,突週一群黑衣匪徒圍攻,現華山武當兩位掌門尚在與匪人拚死周旋,在下突圍而出,望柳掌門念在武林道義,前往施救。」

老叟連珠說出,不容區品松插口。

區品松聞言不禁大驚,道:「兄弟區品松,並非掌門,本山竟發現匪人入侵而不知情,諒非匪人而是敝派弟子不明引起。」

老叟急道:「這群匪徒千里追蹤武當華山二位掌門,他們似深明衡山形勢地理,迎頭截擊……」

區品松接道:「他們是何來歷,何事追蹤三位,朱前輩可否見告?」

老叟答道:「在下不知,因在下途中相遇武當華山兩位掌門,而兩位掌門人又諱莫如深,似關係武林大局,在下不便多問。」

他懸心兩掌門人生死安危,神態不勝憂急。

區品松怔得一怔,仰面發出一聲長嘯,聲如龍吟,直衝雲霄。

嘯音播回山谷,嫋嫋不絕。

祝融峰巔電疾掠下衡山掌門柳鍾五。

區品松急將朱旭來意說了一遍。

柳鍾五面色一變,沉聲道:「師弟你傳命本門弟子,趕往紫蓋峰,本座與這位朱施主先行趕去。」

向朱旭一招手,穿空疾瀉祝融峰下,朱旭如影隨形跟蹤而去。

兩人尚距絮蓋峰下數里之遙,卻已見得山谷間數十黑衣人圍毆兩道裝老叟,兩道已身手散亂,呈險危敗象。

朱旭忙道:「不好,兩位掌門已處境危殆!」

出口一聲激厲長嘯,躬身電竄撲上。

那群圍毆三元祖師與鐵劍真人的黑衣人,耳聞嘯聲傳來,均紛紛打著唿哨退去,待柳鍾五與朱旭趕至時,已是走得一乾二淨。

只見三元祖師與鐵劍真人跌坐於地,面如淡金,精神萎頓。

柳鍾五一落在兩人身前,即拱手道:「小弟救援來遲,兩位受驚了,不知兩位受傷了否?」

三元祖師與鐵劍真人只抬目淡淡一笑也不說話,立即合上眼簾調息行功。

朱旭一步邁前,捉起兩人手腕一扶脈象,面色一變,向柳鍾五道:「他們施運內功太過,氣血已生逆竄,臟腑傷痕甚重。

現急須推宮過穴,使他們行血真氣回覆正常,不然即將殘廢終生,事不宜遲,望柳掌門救返靜室施治。」

柳鍾耳嘆息道:「這個本兄弟義不容辭所應為,朱兄……」

言猶未了,摩雲神鷹區品松已率領數十衡山弟子如飛趕到。

朱旭忙道:「這群匪徒必還不會退卻,隱在秘處,朱某同區兄去搜尋匪徒,務必殲除以免後患,柳掌門先挾回華山武當兩位掌門施救吧!」

柳鍾五點首道:「朱兄之言甚是,區賢弟全權代行。」

兩手分抓著三元祖師與鐵劍真人腰中絲絛,疾轉祝融峰翠瀛小築。

朱旭即向區品松道:「衡山朱某初臨,地形不熟,這群匪徒必散伏各處,區兄對此山熟稔瞭如指掌,尚望分遣貴山弟子向可能潛伏之處詳予搜尋。」

區品松頷首道:「朱前輩縝思密慮,區品松甚是欣佩。」

立即傳命弟子們四敵搜尋。

區品松又道:「朱前輩來時,最初在何處發現匪蹤?」

朱旭稍一沉吟道:「武當掌門鐵劍真人對貴山地形極熟,主抄捷徑直登祝融峰,由衡嶽之西而入,越鵝公嘴,繞避龍潭寺,沿三龍潭峭壁之上而來。

但卻在對潭峭壁石徑發現匪蹤,故疾奔而行,至此處為匪徒趕上。」

區品松目蘊怒容道:「這些匪徒忒也膽大妄為,居然闖進本山重地,朱前輩,你我就去三龍潭一行。」

區品松率同三位衡山弟子及朱旭疾奔而去。

衡山名列五嶽之南,景色秀奇。

七十二峰皆摩霄撞雲,森如引戟,爭奇競秀,莫肯上下。

區品松一行,腳程飛快,趕出補衲臺,地勢甚險,西山東澗,水在千仞之下,婉蜒一線,轟隆雷聲盈耳。

朱旭突大喝道:「他們不是在對澗嗎?」

區品松聞聲一驚,抬目望去,只見對澗巖徑上有六個黑衣人步法快捷,魚貫奔行,望也不望自己這邊。

朱旭聲方落,即騰身拔起,半空突化「飛鷹攫兔」身法,星射撲向對澗而去。

區品松恐朱旭有失,招呼門下一聲,倏地同時掠撲過澗。

身形尚未落足對崖,忽見六匪分向投往石樹叢密中,朱旭認準一匪徒如影隨形趕去,晃得一晃即已不見。

君子可欺之以方。

區品松見朱旭孤身追匪,必有兇險,心中大急,待他們撲入石樹密林中,非但黑衣匪徒不見,連朱旭也未有身影。

區品松出聲呼喚,逐處搜尋。

片刻之後,只聞遠處傳來喝叱劈風之聲,眉頭一舒,立即循聲撲去。

口口口口口口

衡山掌門柳鍾五提著三元祖師與鐵劍真人急返翠瀛小築。

他將兩人平放在榻上,扶察脈象,發覺兩人六脈散亂,氣血甕遏五臟,不禁大驚,知不立時施救,兩人即將斷絕生機。

忙取出獨門靈藥喂服兩人口中,盤坐於兩人之間,兩手分抵在「命門」穴上,行氣誘導兩人氣血循歸主經。

這是生死交關,全系於柳鍾五手中。

是以柳鍾五不敢分心,漸進入物我兩忘之境。

只見柳鍾五面色由紅轉白,兩眼緊閉。

忽一條短小身影穿窗而入,快如閃電落在榻首,立在柳鍾左身後。

現出南天一兇竇無咎,目吐兇芒,面現陰笑,兩指駢戟伸出如風,向柳鍾五「至陽」穴疾戳而下。

柳鍾五隻覺胸後一麻,神智立昏,仰面倒下。

南天一兇竇無咎輕笑了一聲,擊掌出聲,室外迅疾無比掠入三黑衣人,動作神速將三個掌門人一挾,躍出室外而去。

只有竇無咎在室內慢慢巡視了一圈後,雙肩一振,穿窗外出不見。

口口口口口口

半個時辰之後。

摩雲神鷹區品松率著四個弟子轉回翠瀛小築,出聲喚道:「掌門師兄……」

一腳跨入室內,發現室中並無人影,不禁一怔,百思莫得其解。

原來他心懸朱旭安危,聞得喝叱劈風之聲傳來,逐循聲撲去,可是其聲越傳越遠,又山中怪石嶙峋,古木蓊翳,只聞聲不見其人,漸漸聲遠音杳。

區品松知再追也是徒然,心中不無感觸,覺朱旭熱心為友,不惜孤身犯險,此乃熱血汗膽之輩。

與目前武林人物自惜羽毛,趨利避義,不啻天淵之別。

途命三弟繼續搜尋,自己則端返翠瀛小築,瞧武當華山兩位掌門人,傷愈否?順便聽聽二人來意。

途中相遇數撥弟子,均稱發現黑衣匪徒,但一近前,黑衣匪徒皆不戰而遁,區品松眉頭一皺,揮手命弟子們再去搜尋,務必驅出衡山之外或擒捕。

此刻,他發現三位掌門人不見身影,暗暗忖道:「莫非武當華山兩位掌門經柳師兄治癒,急急追趕匪蹤而去了嗎?」

他往好處方面著想,未顧及壞的一面,但在此情形之下,任誰也不會想到匡九思會如此陰險狡詐。

忽有兩衡山弟子飛掠入室,一見區品松朗躬身稟稱鐵佛寺有兩位黑衣匪徒為本門圍截,請即時裁奪。

區品松忙道:「急傳令過去務必生擒,我片刻之後趕來。」

二人聞命轉身即待掠出。

區品松喝住,道:「你們來時可會見得掌門人及華山武當兩位掌門嗎?」

他明知此問是多餘的,但不得不作此一問,他們如果遇上掌門師兄,也不會趕來翠瀛小築請示。

果然兩人聞言一怔,答稱未會見著。

區品松揮手示意他們離去。

他目光忽落在榻上,只見榻上嵌著黃色衣角,不由胸中一震,喃喃自語道:「這不是掌門身著之黃衫嗎?」

急掠榻前取出察視,果然就是柳鍾五身著之黃衫。

原來練武人習於睡臥硬板上,藉以鍛練筋骨。

柳鍾五之睡榻系六塊長條木板拚成,因南天一兇竇無咎在柳鍾五身後突施暗算,柳鍾五應指仰面倒下,木板移動將衣角嵌緊。

黑煞匪徒迅疾掠走,不覺一方衣襟扯留於木板隙縫上。

區品松似乎知道掌門師兄遭遇什麼事了,面色猛變,暗道:「不好!」

疾掠出翠瀛小築之外,目光巡掃地面,察視有無蛛絲馬跡留下可循。

突然他目光泛出奇光,神色震駭。

因為他發現地上現出三雙腳印。

山中露水甚濃,雖旭日早升將晨露蒸發,但地上猶仍松溼,三黑煞匪徒輕功就是再好,但挾著一人,重心下沉,依然避免不了留下痕跡。

他對掌門師兄腳跡熟稔,但這三雙腳印均不是,懸心掌門罹遭不幸,急急朝腳印方向奔去。

衡山方圓不下千里,奮崖嶂疊,區品松獨自一人追蹤,無異大海撈針,便通知同門朝不同方向追覓。

匡九思與竇無咎均乃武林兩大凶人,陰險狡詐,無與倫比,他倆狼狽為奸,處心密慮之下,何患無成。

他們功成身退,又怎能讓衡山門下追蹤。

所以區品松蘊積著一腔憤怒怏怏而返。

迄至此時為止,他猶茫然不解何以如此不幸之事,竟然光臨在衡山之上。

武當華山兩派掌門固然是招禍之尤,然而兩派掌門聯袂同行,可見事情非同尋常。

衡山一向潔身自好,嚴加管柬門下不得參與江湖恩怨中,到難來還是難免。

轉返途中遇見各同門,疾趕向鐵佛寺,他要在黑衣匪徒口中問出原委……

口口口口口口

這是區品松述出前情之事。

了淨大師等人心情突變得異常沉重,個個面上俱籠罩上一層陰霾。

半晌。

了淨大師才長長嘆息一聲,道:「匡九思狠毒狡辣,連擄三派掌門,其用心可誅,下一步還不知要臨在那位武林高人身上。

老衲已通知本派掌門星夜趕來相商,務必在十日之期前趕至西冷,遲則三派掌門性命殆矣!」

區品松神色憂鬱道:「匡九思此種作為究竟為了何故?」

華山派混元手黎世雄激憤出聲道:「匡九思之子為人擄去,他氣恨不出,竟洩憤於無辜身上,欲勒索釋放其子交換。

擄去匡九思之子的人想來卑鄙異常,置身事外,隔岸觀火,黎某如知是何人,定不與他干休。」

奚子彤忽冷笑道:「你怎知這人卑鄙,似你如此私心自用,不顧全武林大局,含血噴人,乃無恥之極。」

黎世雄乃華山高手,怎受得如此這般奚落,聞言脹紅滿面,大喝道:「莫非你知道那擄去匡九思之子的人,趕緊說出,不然黎某一掌劈了你!」

奚子彤冷冷一笑道:「你有此能耐,為何不去救你們掌門,反奔向少林求救,你那混元掌法可嚇不到我老化子,知與不知均與你不相干。」

兩人說話時,卻暗聚真力,蓄勢待發,轉眼即將燃起一場火拚。

了淨大師忙高喧了一聲佛號道:「兩位施主且請息怒,此事之生任誰也不能料到,那擒走匡九思之子之人亦大出意料之外;。

依目前之計,還是共商救出三位掌門人,務望群策群力,消弭此一場武林即將發生之大劫。」

衡山門下突出聲詫道:「有人奔向鐵佛寺來了,看來似乎是一僧人。」

眾人抬目望去,只見一中年僧人,像一隻灰鶴般竄上山來。

了淨大師道:「是老衲派赴西冷回山之弟子,看來掌門是無暇分身了。」

那僧人奔至近前,即合十躬身稟道:「稟師叔,掌門人有命,令師叔等兼程趕往西冷,武當、華山、衡山等三位掌門有驚無險,定可無虞,掌門人已分約友好向杭州趕救。」

了淨上人頷首道:「既然如此,老衲等即刻啟程。」

口口口口口口

在衡山出事前一日清晨,沈謙已趕入滇邊六韶山脈中。

翠影紅霞映朝日,回崖沓峰凌蒼穹。

沈謙重履故地,心情之歡暢自不待言。

六韶山中景色壯麗如畫。

群峰怪兀巉奇,豎屏天嶂,古木參天森翳,山花研發,錯翠鋪丹,標黃疊紫,令人目不暇接。

他腳程本快,日方中天之際,沈謙已自趕至韓崇定居之班剝窟窿,崩削如壓的奇峰之下。

沈謙一鶴沖天而起,一連十數個變換身形,點足借力,身法詭奇絕倫,已到得了半峰之上。

他將身形停住,仰面上眺,口中又出聲長吟那闋「長相思」詞:

粉豔明,秋水盈,

柳樣纖柔花樣輕。

笑前雙靨生。

寒江平,江櫓鳴,

誰道潮溝非遠行。

回頭千里清。

他用丹田之氣,直送雲空,音量雖不大,但清晰異常。

忽峰頂傳來一聲嬌呼:「謙……弟……弟。」

只見一條白色纖巧身影流星疾瀉而下。

沈謙亦展眉一喜,道:「珊姐嗎?」

聲末落,黎玉珊已落在他的面前。

她雙靨緋紅,一對明澈秋水雙眸,似怨似嗔凝視著自己。

沈謙知黎玉珊山居孤寂,不無幽怨,遂執著姑娘一雙如雪似藕般皓腕,致笑道:「珊姐別來可好,二叔呢?」

黎玉珊小嘴一翹道:「有什麼不好,青山綠水,美景無邊,二叔正在練功咧!你是來找他老人家的嗎?」

沈謙聳聳肩笑道:「珊姐,請稍忍耐一二。短短時日中小弟必可雪卻大仇,那時退隱家居,蒔草種花,漁樵耕讀,豈不是好。」

黎玉珊斜睨了他一眼,輕笑一聲道:「你說得多好聽,走,我們去見二叔去。」

兩人聳身掠上峰頂,途中敍說別後經過。

兩人停在一座石洞外面。

洞中突傳出韓崇語聲道:「珊兒,你與誰說話?」

黎玉珊響起一串銀鈴笑聲,道:「二叔,您猜是什麼人來了?」

洞內傳來呵呵笑聲道:「你這小妮子,除了沈謙,還有什麼人使得你能如此高興的,是謙兒嗎?」

沈謙緊走了兩步,高聲道:「二叔,您老人家可好?」

笑聲中洞口現出清癯奕奕有神的韓崇,緊握著沈謙雙手,道:「謙兒此番前來,莫非有什麼事要問我二叔嗎?」

三人回洞內落坐,韓崇垂詢詳情。

沈謙目注了黎玉珊一眼,將韓廣耀與匡九思兩次交手情形說出,儘量避重就輕,以免刺激黎玉珊。

黎玉珊問道:「我爹現在那兒?」

沈謙答道:「大概迴轉黃山去了。」

韓崇面色微沉,道:「珊兒,他是你爹嗎?」

黎玉珊眼中淚光亂轉,幽幽說道:「二叔,您也太忍心了,無論他怎樣不對,珊兒總是由他撫養成人的。」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