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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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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龍駒寨取徑武關入得豫西邊境,乃伏牛山崤山兩脈銜接處,沿途祟山峻嶺,危崖千仞,叢莾深菁,古木蔽天,形勢絕險。

天外雙煞等數十人進入萬山叢中,行至一處危崖陡坡,斜峭畸嶇,山風疾勁,撲面吹來。

行至半途之際,天外雙煞及黃衣番僧突覺異味隨風撲鼻襲人。

這異味天外雙煞捻熟得很,似在何處嗅過,但匆促之間想它不起。

異味撲鼻越來越濃,驀聞身後連續傳來驚呼聲,心中一震,別面後顧,只見手下八九人先後墜下絕壑,不禁大驚。

兀萬猛感一陣昏眩,心知是什麼事了,忙喝道:「大師,老大,趕快躍下壑去。」

喝時一手拉著一人,縱身躍開十數丈絕壑之下。

耳中忽聞崖上傳來紛紛斷喝聲,兀萬也不管他,三人同踏實地後迅從懷中放出一隻小瓶,拔塞傾出九粒紅色丸藥,與藍太澤,黃衣番僧每人分服三粒,急喝了一聲:「走!」

三人迅疾流星電閃奔去。

這時十數身影疾落下崖,隨後追去,卻愈離愈遠,片刻天外雙煞及黃衣番僧已走得無影了。

那追蹤之人正是呂萬弼雲中二友等人,心中恨恨不已,猶自不捨趕去。

在一處險僻秘壑中,天外雙煞及黃衣番僧存身其內。

兀萬神情激動。嘆氣道:「蜃毒迷霧彈反為敵用,如非兀萬發覺及時,反蒙其害,此刻倘不運功軀毒,一身功力盡皆廢除,看來天意如此,夫復何書。」

語音微微一頓,隨後又道:「我們三人輪流守護,恐遭暗襲,兀老二先護著二位行功,兩個時辰一輪。」

藍太澤深明厲害,忙趺坐一塊大石上閉目運功軀毒。

黃衣番僧問道:「需費多少時候才可軀盡吸入蜃毒。」

兀萬略一沉吟,答道:「這個端視吸入蜃毒多寡而定,但至少需數日之久,唉,兀某練制此項蜃毒迷霧彈,只以太毒辣羈道,用罡力打出,方圓百丈內人畜立斃,有傷天和,故兀某從未一用。」

黃衣番僧冷笑道:「物競天擇,強存弱亡,婦人之仁,智者不取,貧僧到得少林後,定然展密宗迷魂大法及大力鬼王掌,不把桫欏老鬼及少林群賊殺絕,難稍貧僧心頭之恨。」

說完即盤坐行功。

兀萬本已斷絕尋仇桫欏散人之念,聽番僧之言不禁心頭又燃起希望火焰,他對千年雪鰍,萬載冰芝被竊,積恨難抑。

他駐立在一塊大石頭上,思緒潮湧,起伏不定,此行結果,是兇是吉,成敗難論,惴惴不安之感油然泛起。

距此不遠密林中立著南宮康侯,天外雙煞及黃衣番僧說話均落在他的耳中。

他目露喜容,思索須臾。

他本想藉呂萬弼之力向天外雙煞阻截,呂萬弼等人武功與雙煞相較,不啻以卵擊石,雖然有蜃毒相助,終久徒勞無功,但羈延雙煞三兩日行程尚不太難。

不料呂萬弼竟不依江湖規矩,在上風方向無聲不息以罡力打出蜃毒迷霧彈,雙煞萬萬想不及此,南宮康侯也喜出望外。

此刻南宮侯心想藉著雙煞蜃毒未除時,猛予痛擊誅絕,這良機不可失和免得夜長夢多。

但兀萬七寶刀在手,雖蜃毒未清,他絕世功力依然未失,忖料獨自一人未必能手到功成

不如引來呂萬弼等,讓他兩敗俱傷。

心念一定,轉身疾如星飛掠去。

口口口口口口

一個時辰過去,兀萬卓立在山石上守護藍太澤及黃衣番僧,目光凝向遠處出神。

他思緒潮湧,感概萬千,心頭不能片刻寧靜。

他本不失為一正人君子,只被藍太澤同門手足情深,共進共退所拖累,此去少林使他不勝殷憂。

僅憑桫欏散人絕倫武學,自己三人就凶多吉少,何況少林寺高手心切圓通禪師化骨慘斃之仇,自料不能全身而退。

他不信天竺魔僧沙宗咯巴有必勝把握,千年雪鰍,萬載冰芝一失,就知天命攸歸,大勢已去。

然而,懸崖勒馬猶來得及,但事實卻不可能,如箭在弦,不得不發。

山風疾勁,吹得他衣袂瑟瑟飄飛。

只見他如痴如呆,面色陰睛不定。

驀地,他忽感身後傳來破空微嘯,跟著巨飈罩體襲來,不禁心神一凜,身形疾抑,旋身一鶴沖天而起。

在他拔起時,只見數十點暗器如雨打來,暗器之後兩條人影勢如奔雷撲下。

兀萬冷笑一聲,身材一抖,將打來暗器悉數震飛,半空中振腕挽出七寶刀,一招「破雲見月」,斜劈撲下兩人。

寒光奔電,兩聲慘呼傳來,血光如虹曳屍墜向壑下。

接著又有三條人影電撲而下,夾來人大暍道:「好老賊!」

接著勁力如排山倒海一般壓下。

兀萬此刻真力已洩,心中一凜,疾斜身形沉墜落地。

但他眼角又瞥見四條矯捷身形撲向藍太澤及黃衣番僧兩金四支刃鋒如電指向兩人要害重穴。

若叫刃鋒刺著,管教藍太澤與黃衣番僧慘死濺血。

兩人均知危如千鈞一髮,無奈一口真氣不能逆轉,不然,落得個險火焚身,比死還要難受。

兀萬眼看兩人命已懸發,不禁嚇得一身冷汗,足未落地,身急望後抑,兩足交踹,激射而出。

刀光疾卷,一片寒浪湧罩四人。

無愧武林頂尖身手,這等急救拯危招術,當今武林中堪稱少見目睹。

逼得那四人自保要緊,急撤刃閃身,轉攻向兀萬而去。

這時,上空撲下三人也參與迫攻,招術個個迅辣狠捷。

以一對七,儘管兀萬武功絕倫,也有捉襟見肘之感,何況身蘊蜃毒未清,甚多辣手武功也因投鼠忌器致未敢施展,深恐惹火焚身。

幸虧兀萬仗著七寶刀方能護著藍太澤黃衣番僧周身。

他那狠辣招式,兼之寒芒凸吐,冷電森森逼得七人不敢臨近,兵刃也不敢硬接,一攻疾退,俟隙進招。

突然,兀萬一聲大喝道:「老夫與你何等仇,暗算偷襲,豬狗不如,你等若不知進退,休怪老夫心辣手黑了。」

一人陰惻惻冷笑道:「老賊,你自然知道我們為什麼來的?你未免多此一問。」

另一人獰笑接道:「你不必大言唬人,如今你們已是籠中之鳥,網中之魚,我等只守不攻,也可讓你活活累死,哼,諒你也不敢妄施真力。」

兀萬驚道:「難道他們目的是在七寶刀嗎?怎麼風聲傳得這麼快,這店小二端的該死……」

第二人話聲入耳,轉念道:「不對,聽他的口氣,分明是受桫欏老賊之意前來……」

突然,黃衣番僧與藍太澤猛睜雙目,大吼一聲,霍地立起,拂袖出掌,劈出兩股洶湧潛勁。

兀萬急喝道:「大師,老大,咱們走!」

藍太澤與黃衣番僧內力一經劈出,只感胸腹氣血翻騰鬱悶,心痛如絞,不禁大驚。

兀萬喝聲入耳,真力急撤,雙肩一振,三條人影凌空拔取,如電若虹射落崖頂,疾掠奔去。

此時七人卻被掌力逼出數尺,眼見三怪沖霄而去欲迫不及。

三人身形奔出之際,崖側暗處生出三股凌力掌力襲至,三人只暗哼一聲,身形被撞出數尺,又及如流星奔電奔去。

崖側暗處閃出呂萬弼及雲中二友,滿臉急怒之色,崖下七人此刻已躍上崖頂。

呂萬弼大暍道:「追!」

說罷率著九人疾逾飄風追去。

天外雙煞與黃衣番僧身形奇快,片刻之間已奔出十數里遙,沿途都是危崖峭壁,幽澗密壑。

藍太澤忽瞥見兀萬面色異常難看,蒼白中泛出鐵青,冷汗如黃豆冒出,並肩賓士,隱隱聞見兀萬呼吸帶著喘聲,心知兀萬為護著自己兩人,難免發出真力壞事。

他心中一急道:「兀老二,我們歇歇,你覺得怎麼樣了?」

三人都煞住腳步,兀萬苦笑道:「還好。」

目光掠向四外一瞥,點點頭道:「此處甚為隱秘,諒他們暫時找不到。」

說此一頓繼又喟然嘆氣道:「我們一舉一動,均在他們監視之下,只有避得一時就是一時了。」

藍太澤道:「兀老二,如今時刻珍貴,你還是行功驅毒要緊,由老大我與大師守護。」

兀萬目注兩人一眼,道:「時機稍縱即逝,我怎不知道,不過我憂心你們二位適才妄施真罡,蜃毒必岔入旁經,如不及早推宮入穴,難免功力會廢。」

二人心中一震,急行氣搜穴,果然發覺後脅「膈關」穴刺痛,不禁臉色大變。

兀萬嘆了一口氣道:「作法自斃,愚不可及。」

黃衣番僧目中突兇光逼射,獰笑道:「只要貧僧一日不死,中土武林就一日不得安枕,兀施主,我等不如找上一個隱秘洞穴,待蜃毒清除後再出如何?」

兀萬道:「如今只有避過他們眼目一策,輕動無明,不啻自掘墳墓。」

三人端朝地形極為隱暗之處緩緩走去。

雙煞番僧身形消失不久,遠處一條身影疾掠而來,現出南宮康侯,獵犬似的目光察視三人形蹤可有留下可疑蛛絲馬跡。

他本隱在一旁,心想待呂萬弼等人撲毆雙煞番僧兩敗俱傷時,坐收漁翁之利。

不料雙煞番僧竟未反擊冤脫而去,三怪身形又快,他又避著呂萬弼起步較遲是以追蹤不及。

南宮康侯決心追殺雙煞番僧,免貽武林無窮大患,為少林帶來一場彌天浩劫,是以緊覓不捨。

崤山萬峰、綿亙,銳削摩天,叢林密莾,絕壑危崖,險奇幽邃異常。

暮靄蒼茫,山風疾勁,南宮康侯在一條亂石危澗之中急速奔行,澗壁藤籮密覆,涔涔滴水。

忽地,他目光一定,身形頓住,發現澗底亂石上附有血跡及淺淺足印。

他喃喃自語道:「在這裡了。」

前行數步又退回來,又自語道:「三人毒傷突發,理該倒臥澗底,怎麼不見,難道有人救走了嗎?」

說時,銳利的目光向兩邊洞壁望去,心疑澗壁上有著洞穴,蒼芒暮色,令他瞧不出有可疑之處。

驀地,隨風飄來一個陰寒澈骨語聲道:「不錯,是我救了他們三人瀕危,你是誰?與三人有何怨仇?殺人不過頭點地,苦苦追蹤則甚。」

南宮康侯不禁心神一顫,語聲不高,但震人耳膜,顯然是一絕頂高手,傳來方向,就在左側不遠澗壁上。

忙自蓄凝真力,高聲答道:「尊駕何不現身一見敍話。」

刷地澗壁上簾籮一分,電射掠出一條瘦長人影,悄然落在南宮康侯身前。

南宮康侯抬目望去,只見那人儀表不俗,面如滿月,五綹長鬚,身著一件黑衣長衫,約在五旬上下年歲,負手凝立,面帶笑容,丰神瀟灑。

那人朗朗說道:「兄弟三十年未出崤山半步,對武林人物異常陌生,但知兄臺必是一位身手卓絕,望重四海的高人,可請賜告名諱嗎?」

語聲如陽光春風,和煦迎人,一反方才陰寒澈骨的音調,幾疑前後並非一人。

南宮康侯微笑道:「不敢,在下複姓南宮草字康侯,乃武林中無名末學,追蹤三人為索回一柄七寶刀,尊駕姓名望請見告,以免在下失禮。」

那人目光忽現出一瞬驚愕之色,笑道:「兄弟姓劉,賤字爾亭,那柄七寶刀竟是南宮大俠嗎?當年紫霄劍客之名震懼中原,如雷灌耳,自恨緣吝一面,如今能親睹芳顏,幸何如之。」

話聲微微一頓,又道:「兄弟由外採藥歸來,發現三人臥澗中,兄弟總不能見死不救,將他們救回蝸居,發覺三人生機巳絕,只不過苟延時日而已,南宮大俠想必對他們痛惡厭絕,不然,下手處豈也不會如此重。」

南宮康侯不禁微笑道:「尊駕猜錯了,下手重傷三怪的另有其人,並非與在下同路,在下不過為著取回七寶刀才追蹤三怪。」

他覺得劉爾亭言語爽朗,溫文儒雅,不是妖邪之流,但尚保持三分驚戒。

劉爾亭詫道:「三怪是何來歷?重傷三怪的諒亦為武林奇人,敢請見告。」

神色中流露出不勝希冀之色。

微缺梳月已湧上東山,濛濛迷霧般,遠山近峰宛在若有若無中,景色幽絕。

此刻,南宮康侯略一沉吟,道:「說與尊駕知道也不要緊,三怪為兇名久著之天外雙煞及天竺魔僧沙宗喀巴,此次他們踏入中原郎將引發武林中一場腥風血雨,為防思未然起見,武林高手多人由桫欏散人為首予他們三人迎頭痛擊,為此……」

南宮康侯說話之際,劉爾亭先是凝耳靜聽,及至說至桫欏散人,面色不禁微變,可惜南宮康侯未曾發覺。

只見劉爾亭接道:「兄弟委實孤陋寡聞,連名震天下的桫欏散人也出世了,真是武林一件大事,立談不便,不如屈駕至蝸居稍坐,兄弟也可稍盡地主乏誼。」

南宮康侯遜謝道:「萍水一面,未免造次。」

劉爾亭發出爽朗的大笑道:「大俠何出此言,兄弟這就領前帶路。」

抱拳一拱,說下一聲「請」,人已筆直拔起,弓腰斜射,探出右手迅疾無比的一分澗壁藤籮,湧身而入。

南宮康侯跟著拔起,如影隨形地掠入洞穴中,只覺黝黑如漆,用盡目力才可分辨出那是一條逼窄洞徑。

隱聞前面劉爾亭道:「這洞徑深長暗黑,南宮大俠請緊隨著兄弟。」

南宮康侯雙肩一振,疾逾飄風般掠入十數丈。

忽地突感胸後微微一麻,不禁大驚,知遭劉爾亭暗算,欲旋身甩掌,那知雙臂竟似癱瘓了般,怎麼也提不起來。

他空自怒血噴湧,無可奈何,冷笑道:「尊駕這是何意,相貌堂堂,竟做出這鬼蜮之行,可卑之極。」

身後劉爾亭道:「兄弟傷心遁世三十年,就是為著桫欏散人,數月前兄弟也曾風聞桫欏散人已為天外雙煞白骨針所害,心灰意懶決不再出江湖,如今幸得親聆南宮大俠言桫欏散人未死,所以出自詭計,欲南宮大俠領見桫欏散人清結前怨。」

南宮康侯暗暗心驚,不知劉爾亭與桫欏散人結下什麼不可解的冤仇,遂冷笑道:「桫欏敵人三日後必去嵩山索見,還怕桫欏散人不見尊駕嗎?」

劉爾亭縱身大笑道:「即有了下落這就好了,不過還是要委曲南宮大俠,日後再向南宮大俠請罪。」

南宮康疾突感胸後一涼,頭目一陣昏眩不知人事倒下。

就在此刻,不遠鄰峰之上,桫欏散人,七如神尼,嚴苕狂、赤壁瞽叟四人率著一雙神獮電疾風飄而過。

嚴苕狂道:「桫欏老兒,我不知你何用心,雪鰍冰芝概不服用,早知如此,何必相煩南宮康侯耗費心機覊延雙煞。

桫欏散人搖首笑道:「白骨釘毒已盡,何必暴殮天物,我已行將就木,豈不聞世無百歲人,空作千年計,留得雪鰍冰芝濟世活人,功德無量。

再則,南宮賢弟未必能將雙煞覊絆住,倘或天外雙煞與天竺魔僧先我而到少林,作下浩天惡行,我將如何問心能安。」

七如神尼接道:「南宮施主臨行之際,貧尼察覺他印堂帶煞,主眼前必有險厄,所幸紅光衝破華蓋,有險無危,所以貧尼也未曾說破。」

嚴苕狂不禁一愕,唉了一聲道:「神尼何不早說,嚴某也可強著南宮康侯同返,說不定無事。」

桫欏微笑道:「天命有定,豈是人力可以規避的。」

四人兩畜身形如飛,瞬即杳入嶺脈蒼蒼,迷濛月色中。

口口口口口口

五日後,金烏早墜,玉魄高懸,少室北麓,松杉弄影,濤聲如潮,鐘聲陣陣隨風送來,清澈悠亮,播回山谷,一切顯得寧謐恬靜。

但林中森森中寺牆殿宇卻不可窺見。

突地,遠處忽現出四個黑點,似流星劃空向北麓而來,轉瞬已逼近北麓,端的快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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