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七指靈猿鄢飛雄率三勁裝捷服、行走矯捷漢子進人大廳,見範永泰等人均端坐席上,傲不為禮,不禁冷笑道:「範永泰,你死期將至,尚膽敢傲慢無禮!」
唐夢周打量了鄢飛雄一眼,見鄢飛雄才不過四旬左右年歲,體瘦身矮,滿頭黃髮散拂披肩,皺臉光頷,一雙眸子晶圈閃溜,陰森懾人心神,右掌僅有二指,神情舉止類似猿彌,朗笑一聲道:「鄢飛雄就是你麼?借你之口轉告汪遇吉,索償之事休提,三日後我等自去黑虎莊作個生死了斷。」
鄢飛雄聞言不禁心神一凜,凝視在唐夢周面上道:「尊駕是何來歷?又何必隱秘本來面目。」
唐夢周冷冷笑道:「你來此是問我來歷的?」
鄢飛雄目光灼灼,不禁語塞,獰笑道:「何必三日後,今日即可了斷!」
唐夢周朗聲長笑道:「鄢飛雄,你是嫌活得太久了麼?如等不及,儘可叫汪遇吉前來授首。」
七指靈猿鄢飛雄狠狠望了唐夢週一眼,猛一頓足,陰笑道:「好,這話是尊駕說的。」
一揮手轉身便走。
「慢著!」唐夢週一聲大喝,倏地立起。
鄢飛雄不禁一怔,轉面冷笑道:「尊駕還有何話說?」
唐夢周道:「你們四人須爬著出去,如敢說半句不字,別怨我心辣手黑。」
鄢飛雄聞言不禁面色一變,伸手拔出肩後鋼刀,放聲大笑道:「尊駕也太目中無人了,鄢某寧折不彎,爬著出去今生休想!」
其他三勁裝漢子亦橫刀怒目相向。
唐夢周右手突一按桌,虛空拔起,其快無比落在三勁裝漢子面前,冷笑道:「你們也膽敢違命麼?」
三人兇目一瞪,大喝出口,三股刀芒卷襲而出。
隨即只聽三人慘嗥出口,刀光一斂,三人直立如山,口中溢位殷紅鮮血,忽地齊腰斷裂,屍分六截倒地,不知怎地一柄鋼刀竟落在唐夢周手中。
大廳內群雄均未瞧得唐夢周如何奪刀及出手一擊。
但——
眼見卻是事實,如此辣毒的刀法非但見所未見,而且聞所未聞。
七指靈猿鄢飛雄不禁面色慘變,額角豆大汗珠滲出,強自苦笑道:「原來尊駕乃是武林高人,鄢某自知不是敵手,三日後在敝莊恭候大駕就是。」
唐夢周冷笑搖首道:「那不成,在下說過你須爬著出去,言出必行,不然在下威信何在?」
鄢飛雄目中充滿怨毒之色,鋼牙猛咬了咬,道:「鄢某也說過寧折毋彎。」
這句話是他鼓足了勇氣在牙齒縫內迸出的。
唐夢周朗笑道:「好,想不到你竟是硬骨頭!但在下言出必行,從無討價還價餘地,一再違命,兩罪並罰,七指靈猿今日罰作禿指廢猿!」
「猿」字出口,刀光一閃。
快得眩目,噹啷一聲,鄢飛雄手中刀脫手墮地,鮮血如注湧出,鄢飛雄僅剩的七指根根離掌飛落。
手指連心,鄢飛雄悶嗥一聲,伸出血淋淋的禿掌,厲聲道:「尊駕也委實太心狠手辣了。」
唐夢周冷冷一笑,說道:「在下自問尚比不上汪遇吉,你可以走了。」
鄢飛雄知再說狠話徒然自取其辱,一聞此言,如逢大赦,身形疾轉,猛感兩足腿彎處宛如蟲噬了一口,由不得雙足跪地。
只聽鄢飛雄鬼嚎一聲,一雙禿掌落地,似身不由主地爬了出去。
唐夢周大喝道:「送鄢老師出莊!」
迅疾奔出一雙莊丁,尾隨鄢飛雄而去。
這不過片刻功夫,但廳內氣氛緊張刺激,令人喘不過氣來。
唐夢周緩緩扯下蒙面烏巾,面含微笑,俊美儒雅,與方才判若兩人。
大廳諸人似在沉夢中醒來,長吁了一口氣。
唐夢周微笑道:「莊主,倘不出在下所料,這兩天汪遇吉不敢來此騷擾,定然四出邀請黑道高手趕來助拳,也許傳訊飛鷹幫總壇。」
說著立起,舉杯敬了一杯,又道:「在下須立刻外出,最遲明午必回,莊主須囑咐全莊上下,不可鬆懈戒備。」離座飄然走向廳外而去。
範文珠眨眨她那大眼道:「爹,唐公子那手刀法源出何宗,迅快得無法使人分辨,他是如何出刀的?」
範永泰拂髯長嘆一聲道:「江湖代出奇人,這話一點不錯!老朽有生之年從未目睹如此快的刀法,二十年前武林中出了一個怪傑,名叫鬼刀蒯秋曹,只因剛愎自負,殺戮奇重,黑道兇邪固視他如虎,望影而逃,即使正派高手亦敬而遠之。」
範文珠嗔道:「蒯秋曹的鬼刀與唐公子刀法一般快麼?那唐公子無疑是蒯秋曹衣缽傳人了。」
「你這丫頭滿口胡嚼。」範永泰面色微慍,低喝道,「唐公子怎會是鬼刀傳人?相傳蒯秋曹用刀,乍起時異常緩慢,無形中有一重森寒逼人的刀氣布開,刀勢也慢慢進遽,命對方摸不出他刀招攻向何部位,堪進一尺之際,方勢若奔雷掣電,對方不及防禦立即身首異處。」
呂劍陽道:「看來不是源出鬼刀。小侄生也晚,從未聽說起江湖中昔年有鬼刀蒯秋曹這麼一個人。」
範永泰道:「蒯秋曹崛起武林才不過三四年,但怨似山積。風聞他在太行山絕頂遇上獨臂人魔冷飛,激戰了半日一夜,不幸傷在冷飛手下,就從此銷聲匿跡了,江湖中人亦已淡忘了蒯秋曹此人。」
範文珠嫣笑道:「無疑獨臂人魔冷飛藝高一籌,刀法比蒯秋曹更快了。」
範永泰搖首笑道:「從未聽說過冷飛用刀,這一段武林公案似已成謎,無法揭開,因冷飛亦甚久未見露面江湖,或已離開人世,總之唐公子絕不是冷飛或蒯秋曹傳人。」
不道他們閒談,且說鄢飛雄爬出護莊河橋後,忽然穴道上那種不由自主地使他要爬行的感覺突告消失,忙長身立起,忍著斷指奇痛亡魂似地奔向黑虎莊。
黑虎莊外等候著數名匪徒,目睹鄢飛雄情狀,大驚失色,群相摻扶,詢問情由。
鄢飛雄厲聲道:「速扶我去見莊主。」
追魂鏢汪遇吉聞聽屬下傳報七指靈猿鄢飛雄受傷奇重,隻身逃回,駭然震凜,一見匪徒們摻扶著的狼狽不堪的鄢飛雄,忙命人賜藥敷傷,並召來莊內數名高手聚集議事廳內。
鄢飛雄傷痛稍止,黯然慘笑一聲,敘出經過詳情。
汪遇吉驚得面色慘白,木然半晌,苦笑搖首道:「範老賊有此高人為助,除了藉聊城縣官府之勢,此仇不能報了。」
只聽一獐頭鼠目窮酸模樣老者道:「借重官府之力最多將範文宗小賊繫囚,申詳覆審費時,尚未必能如願以償,只有傳訊總壇遣人趕來相助或能將範莊夷為平地。」
汪遇吉冷笑道:「咱們幫主治事嚴謹,訂下九殺之條,違者處死,何況近因飛鳳鏢局失去暗鏢,溯因乾坤獨叟、王屋盲叟之死,武林已種下暴亂殺劫之機,總壇一再傳訊,嚴戒我等不可無事生非。就事而論,曲在我方,範永泰不足為懼,而是恐蒙面少年引起本幫危機,只怕你我要死無葬生之地了。」
窮酸老者陰陰一笑道:「有仇不報非君子,不才只消安範永泰一個罪名,憑三寸不爛之舌,兼程趕往大名本堂,說動堂主趕來相助,難道三日後我等束手就戮麼?」
汪遇吉暗想:「這總比坐以待斃為好,到時再走一步說一步了。」勉強一笑道:「那麼偏勞賢弟了。」
獐頭鼠目窮酸立時束裝就道,向大名府兼程奔去。
起更時分,已自趕到大名府。
飛鷹幫大名分堂在一條寬敞長巷中,門牆宏偉,宛然富豪宅第,進出均是縉紳名士,匪徒均由鄰巷暗門出入,外表絲毫看不出匪徒巢穴。
堂主神槍毒判司徒鴻銀面大耳,蒜鼻海口,蓄著一部美髯,在大名府開設錢莊糧號,為當地一名鉅富,誰也不知他是江湖匪酋,今兒個獨坐富麗堂皇大廳上,面色森沉,目泛煞光。
突然,奔入一個青衣漢子,稟道:「聊城有一李三槐通名求見。」
司徒鴻目中精芒一閃,沉聲道:「喚他進來!」
片刻,青衣漢子領著獐頭鼠目窮酸進入大廳,窮酸躬身揖道:「拜兄………」
司徒鴻大喝道:「住口!」喝聲出口,從懷中取出一封信函,拋擲在地,喝道:「不準開口,拿去瞧便知!」
李三槐接過一瞧函面,見是大名府衙官緘,不由心中一震,情知有異,抽出信箋端詳,不禁面色大變。
原來是大名府刑房師爺所書,略謂:「聊城縣正堂胡,快驛通報黑虎莊主土豪汪遇吉,結交匪類,魚肉鄉民,縱子強搶民女,橫行不法,均系奸徒李三槐教唆。經查明,李三槐為貴府治下司徒鴻所薦,事因被害人範永泰告訴,人證俱在,本縣治下怎容惡徒莠民不法鄉里,拘提一干人犯,從嚴治罪,風聞李三槐畏罪潛逃,必逃往司徒鴻處……望緝獲歸案……」
頓時李三槐面色如土,暗道:「那有如此迅快,其中必有蹊蹺。」正待出言。
司徒鴻面色一變,西廂房中突撲出一雙人影,疾若電閃,落指如飛,點在啞穴殘穴之上。
李三槐不由氣甕血逆,骨骼噼剝作響,一身武功已被廢去,面色慘變。
人影一定,現出兩名公門捕役,均是內家高手,抱拳笑道:「我等尚須押交聊城,告辭了!」將李三槐緊上鐐銬,帶出府外而去。
須臾,司徒鴻面湧殺氣,大喝道:「喚江成棟上來。」
立時只見一個貌像精悍中年漢子飛步掠入,躬身稟道:「堂主有何吩咐?」
司徒鴻冷笑道:「你立即動身,利用聊城縣拘提人犯天明之前尚未抵達之際,趕到聊城分舵黑虎莊,將本幫一應書信密札銷燬,汪遇吉等人賜死,裝作畏罪服毒身死,不準顯露痕跡!」
江成棟不禁一怔。
司徒鴻手掌一擺,道:「不用多言,汪遇吉不自斂束,縱子橫行鄉里,尚敢膽大妄為,驚動官府,影響本幫根本安危,若再吐露本幫隱秘,越發不可收拾,當斷不斷,反受其亂,事了後再到聊城縣牢買通禁卒將李三槐滅口!」
江成棟不敢再言,領命趨出。
天色未明,風寒霜濃,黑虎莊上燈火仍自通明,似是澈夜未眠,一條矯捷迅快人影投向莊門外。
只聽一聲斷喝道「什麼人?」
那人影朗聲道:「太原分堂密使江成棟。」
莊門隆隆開啟,江成棟沉聲道:「幫主頒下法諭,速準備香案。」
追魂鏢汪遇吉率眾迎著江成棟,抱拳躬身道:「原來江巡使,李三槐已奉命趕往分堂,不知遇上了沒有?」
江成棟點點頭道:「李三槐已趕到分堂,江某就是為此而來,先入內頒下法諭後再說罷!」
汪遇吉恭謹應了一聲是。
大廳內已擺下香案,江成棟居中而立,道:「汪舵主先取出分舵一應海底密札文書。」
汪遇吉不禁一怔,目睹江成棟臉色森寒如冰,不敢詢問,急急入內捧出一大疊書冊。
江成棟接過翻閱了一眼,喝道:「用火焚去,快!」
汪遇吉猛然泛上一種不吉之兆,面色大變,望了江成棟一眼,即在大廳內燃起一堆火,將文書海底焚燬,化作片片紙灰。
江成棟在懷中取出三支線香,點燃後插在香爐中,又緩緩取出紙軸一卷。
汪遇吉等人肅列江成棟之前,心頭忐忑不寧,靜聽江成棟宣示法諭。突感到一股異香撲鼻,不由天暈地暗,眼前一黑,紛紛倒地。
江成棟長吁了一聲,如釋重負,虛空揚掌,燈火齊滅,飄然出廳,高聲道:「舵上還有人麼?」
暗中一條黑影疾掠而出,道:「小的四人奉命守護。」
江成棟沉聲道:「喚他們前來。」
那人嘬嘴發出一聲尖銳口哨,屋面上突飛起三條黑影落在江成棟身前。
江成棟道:「你等四人將廳內什物清除。」
四人應了一聲,魚貫掠入,只聽重物倒地聲起,江成棟面泛陰森冷笑,掠回廳內拔下三根殘餘毒香收回懷內,飛掠出莊向聊城縣方向奔去。
天色方現魚肚白,露冷霜濃,寒氣逼人,田間小道上飄然現出唐夢周身影,衣袂半溼,步履從容,似慢實速,範莊堡牆上突響起一片噹噹鑼聲,傳呼奔告唐公子返回。
範永泰率眾迎人大廳,爭相詢問唐夢周往何處去了。
唐夢周笑而不答,只說星夜奔波,倦極欲眠,倒上床去,蒙被大睡。
呂劍陽道:「唐老弟胸羅不測之機,此行分明已勝算在握,才可呼呼入睡。」
範永泰呵呵大笑,心情愉快,自不待言,向範文珠道:「吩咐廚下準備酒食,俟唐公子醒來食用。」
範文珠響起一串銀鈴似的嬌笑,盈盈走去。
晌午未半,縣衙捕頭張清率領一干人役突來範莊求見唐夢周。
唐夢周已然起身盥洗已畢,聞得張清到來走人大廳,只見張清趨步向前與唐夢周請安,道:「小的特來向公子稟明,此案已平反,田師爺已下監,上官命小的率領人役前往黑虎莊拘提汪遇吉等一干人犯。」
範永泰不禁大喜過望,詫道:「汪遇吉等均兇頑之徒,恐發生拒捕。」
唐夢周搖首笑道:「只怕未必,此均仗張頭大力維護,在下代範莊主先謝了。」說著長施一揖。
張清惶恐閃開,連稱:「不敢,不敢!」
唐夢周道:「莊主等只管放膽隨張頭前去,在下猜測汪遇吉不敢拒捕,恕在下不能隨往了。」
範永泰將信將疑,偕同三子及呂劍陽隨著張清浩浩蕩蕩奔往黑虎莊。
黑虎莊是一幢宏偉大宅,高牆深院,距最近的民戶也有半里,倚山傍林,地利形勢極好。
張清一行走進黑虎莊,只見無人喝阻,不免心中動疑。
呂劍陽道:「唐公子神態安詳,諒無問題,我等只管放心入莊就是。」
諸人撲入莊內,靜悄悄地一無動靜。
張清快步掠入大廳,發出一聲冷哼,道:「這倒乾脆,都死了。」
範永泰等魚貫趨入,不禁一怔,只見廳內倒著廿餘具屍體,面色青紫,眼耳口鼻內流出黑血,血絲已乾,附在面頰上,更顯得恐怖猙獰。地面上尚棄有一堆紙燼,香案擺設仍在,追魂鏢汪遇吉目瞪口張,似死前恐懼已極。
範永泰這等老江湖人物,竟瞧不出汪遇吉死因,與呂劍陽面面相覷,目露詫容。
張清冷笑道:「也好,他們自知罪大惡極,難逃法網,均畏罪服毒身死。」隨命令忤作驗屍,家產充公。
這是大悖情理之事,汪周吉等人會畏罪服毒麼?決不!即是處境險惡,儘可棄莊他遷,徐圖報復。
一場暴風雨雖然消逝無蹤,雲開見日,但留在呂劍陽、範永泰心頭永遠是一個難解的疙瘩,唐夢周此計不但解了範莊大難當頭,而且永除後患,一夜間竟然辦得如此乾淨俐落,真乃神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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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太陽顯得軟弱無力,竟無絲毫暖烘之感覺,西風黃葉,風沙滿空,雁行南旋,景物令人徒增惆悵。
官道上黃塵彌湧,得得響亮奔馬蹄聲,隱現兩騎快馬並轡而馳,正是唐夢周與呂劍陽。
道旁有一小店,呂劍陽啊喲一聲,勒住馬,笑道:「我們該休息片刻了。」店內奔出小二,接過兩騎絲韁。
唐夢周下騎吩咐小二照料馬匹,進入店內喚了酒食對飲。
呂劍陽舉杯微笑道:「唐賢弟,愚兄有句話如骨鯁在喉,非吐後快。」
唐夢周道:「呂兄是想問黑虎莊之事麼?其實也沒什麼,只不過借重官府之力罷了。」
呂劍陽道:「愚兄知道,卻一切均是迷幻難解,尤其汪遇吉等人悉數服毒,這是人為還是自願,難道飛鷹幫就此不聞不問麼?」
唐夢周道:「事在人為,請先放心,說穿了也沒甚麼稀奇。」說著敘出一切經過詳情,繼又笑道:「當然小弟身份自有其便利之處,換了他人未必如此順利。」
呂劍陽聞後欽嘆道:「司徒鴻始終不知七指靈猿鄢飛雄受辱之事麼?」
唐夢周搖首答道:「不知。小弟先發制人,大名府刑房師爺信中隱約指出司徒鴻結交匪類,李三槐又是他薦引去汪遇吉那兒的,兩名捕快藏在兩側廂房內,司徒鴻怎容李三槐開口?只要喚出一聲堂主,飛鷹幫大名分堂就算揭開了。」
呂劍陽道:「賢弟委實睿智無匹,但賢弟如何知道汪遇吉那兒有李三槐這麼一個人,又怎知李三槐會去大名府求援?」
唐夢周道:「小弟在被擒匪徒口中得知李三槐為汪遇吉身旁狗頭軍師,陰狡無比,一切壞事均由李三槐獻計,鄢飛雄逃回稟明所遇,頭一個李三槐膽戰心寒,留在黑虎莊凶多吉少,為求自保非得離此是非之地不可……」
呂劍陽笑道:「果然為賢弟料中。」
唐夢周道:「小弟也度料司徒鴻不願飛鷹幫穩秘落入官府,萬全之計莫過犧牲聊城分舵殺人滅口,經大名府捕頭面告司徒鴻,只要李三槐一經緝獲,星夜送往聊城,即捉拿汪遇吉一干人犯歸案,迫得司徒鴻除此下策別無他途可循。」
呂劍陽搖首讚歎道:「賢弟真乃神人,愚兄望塵莫及,但李三槐仍在聊城牢監中,難保他日後不走口洩漏。」
唐夢周道:「呂兄放心,試問司徒鴻何等險毒兇殘人物,他會放過李三槐麼?在聊城捕頭張清去範莊之前已在獄中身亡了,非但如此,那奉命執行之人,亦將難保性命。」
呂劍陽道:「賢弟堪稱算無遺策,範莊主自覺無恩可報,只有堅挽賢弟稍住三兩日聊盡心意,為何賢弟去意甚堅?」
唐夢周淡淡一笑道:「小弟名列濟南五公子之首,遊宴狎樂,竟夕待旦,但不過是逢場作戲,目中有色,心中無色耳,何能為兒女事作繭自縛。」
呂劍陽也是聰明人,心中已是恍然,訝然問道:「賢弟是指範文珠而言?」
唐夢周微笑不語。
正說之間,官道遠處忽傳來奔馬亂蹄及鸞鈴響聲,只見八騎快馬,四前四後風馳電掣奔來。
當先四騎士奔至小店前倏地離鞍飛起落下,一黑衣漢子奔入店內,高聲道:「店主,速準備酒飯兩桌,豐盛一點,要快!」說時峻冷目光一掃呂劍陽、唐夢周兩人,飄然邁出立在門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