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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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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鼓將殘,月落星移,天色變得黑沉沉的,大名城長街小巷,寂靜如水了無人,蕭瑟西風颳起灰塵漫漫,遠處傳來頻敲更鼓,夜是那麼淒涼。

驀地——

一條矯捷的黑影掠入百齡客棧翻入獨院內。

突聞一聲冷笑,-道:「打!」

夜空中忽劃過一道寒芒向那條黑影打去。

來人身手不弱,側身疾閃一把捉住,沉聲道:「符老,是我!」

符竹青一閃而出,目露驚容,道:「二谷主!你也來了。」

來人是個四旬不到中年漢子,圓圓面孔,唇上蓄有兩撇鼠須,眼神勁沉,——如電,嘴角咧了一咧,道:「小姐還在睡麼?」

符竹青尚未答話,忽聽內面傳出嬌脆語聲道:「二叔,你怎麼也來了,請進,待侄女理整衣裳出見。」

那中年人含笑道:「霞侄女,你耳目真靈!」說著舉步飄入廳內。

大廳中燈火一亮,傅靈芝擎著一支燭臺走出,笑道:「顏二叔怎麼可離谷外出,谷主好麼?」

中年人道:「我顏鴻慶天生勞碌命,你等離谷後第三日即趕來了。」

傅靈芝面色一愕,道:「顏二叔想必知我等遭遇。」

顏鴻慶長嘆一聲道:「我於途中邀請一位知友,稍有耽擱,不想竟誤了事啦!待我趕到你等出事谷中之際,正巧相遇五邪追趕那奪劍兇邪,我亦立即尾隨躡蹤,五邪半途折返,僅我一人窮追不捨。」

傅靈芝知道這位二谷主擅用心機,言多夸誕,道:「以顏二叔絕乘輕功,那奪劍兇邪必難逃出。」

「逃掉了!」顏鴻慶哈哈強笑道:「奪劍兇邪輕功比在下高出一籌,地形又極熟稔,在下只能從他遺留下的足跡判明方向追蹤,但事後才醒悟他是故弄玄虛,引我誤入歧途。」

傅靈芝本想吐出劍未失去,及見柏月霞走出,暗用眼色制止,話到口邊又復忍住。

柏月霞向顏鴻慶襝-一福。

顏鴻慶見柏月霞玉容清減,眉籠淡憂,含笑道:「此非霞侄女之過,不要憂思太過。」

柏月霞黯然一笑道:「家父亟須此劍,怎料竟在侄女手中失去,怎不叫人心痛如割。」

顏鴻慶道:「我知霞侄女心痛,但亡羊補牢猶未為晚,我已邀請數位武林高手趕來相助,紫電劍一有下落,諒不難找回,霞侄女何時動身回谷。」

柏月霞顰眉一笑道:「侄女打算後日動身。」

顏鴻慶略一沉吟,道:「是非之處,不可久留,儘早返谷為妙,你就今日起程吧!找回紫電劍之事,自有我來處置。」

接著又道:「你等此行經過雖有風聞,但言人人殊,難免與事實稍有出入,霞侄女可為我一敘吧!」

柏月霞道:「自然要向二叔稟告。」

這時——

唐夢周已將麥如蘭安置在另一家客棧內,悄然飄入百齡客棧獨院中,自有符竹青接著。

他來時,只在顏鴻慶踏入廳內之後一霎那,凝耳傾聽顏鴻慶說話,忽心神一剔,喃喃自語道:「莫非就是此人。」

符竹青忽低聲詫道:「二谷主顏鴻慶足智多謀,又擅心機,武功極高,與谷主是結盟兄弟,谷主對他言無不聽,計無不從,託以心腹之寄,奇怪今晚姑娘對他也說起假話來了,明明紫電劍還在咱們……」

言尚未了,唐夢周搖首接道:「貴谷之事,在下本是外人,而且交淺莫能言深,但在下可斷言你們姑娘玉雪聰明,必有所知,符老,請速通知隨行諸人,切不可吐露紫電劍隱秘,否則,你們姑娘危矣!」

符竹青聞言面色一變,迅疾如風隱入暗中。

唐夢周星目中突泛出困惑迷惘神色,只覺事態越來越複雜了……

符竹青匆匆返回掠在唐夢周身旁,道:「均嚴加囑咐,他們都是無憂谷老人,均對小姐忠心耿耿,這個請少俠放心。」

唐夢周點點頭道:「請符老暗告姑娘,必須延緩在午後動身,越遲越好。」

符竹青問道:「這為何故。」

唐夢周道:「片刻之後,你們二谷主必告辭而出,在下意欲暗躡其後,查明顏鴻慶隱秘,因在下見了顏二谷主後,臨時改變心意,決意留下。」

符竹青面色一驚,道:「莫非少俠已有所見。」

唐夢周點首答道:「在下早有所見,符老,你們谷主是何模樣,說話語音舉止神情可為在下一敘麼?」

符竹青向唐夢周低聲敘出柏春彥形貌、年歲、語音諸般特徵。

忽地,只見顏鴻慶慢步踱在廳外,口中尚說道:「霞侄女不必送了,早早動身為宜。」

符竹青一閃而出,欠身抱拳道:「二谷主這就要走了麼?」

顏鴻慶冷冷答道:「江湖情勢,瞬息萬變,我不走怎麼成!」

說著一鶴沖天拔起,穿空如電,杳失在沉沉夜空中。

朝陽正上,大名府南通往桑家集小道上,草染霜白,楓紅似火,但涼秋轉寒,黃葉凋飛中瑟微感寒意。

小道上肩挑負販,洩沓戴途,今兒個是桑家集二五八當集之期,召來四鄉人士絡繹不絕。

在那不絕如縷行人叢中,小道上現出一匹贏弱老瘦毛騾,騎上坐著一個怪異老頭,長著一付死人面孔,面目森冷落水,頷下蓄著一部狹白短鬚,喃喃自語道:「似這般走著,不知何時才可趕至地頭。」

猛一揮鞭,老騾竟躍往道旁稻田小徑中,忽上忽下,一顛一跛,約莫走出二里外,踏入一片寬敞鋪滿白沙道路。

這片白沙路徑筆直通往遠處一片翠篁環繞莊院,老頭哈哈放聲大笑道:「好啦,你也可以放蹄狂奔啦!」抖韁往那片莊院奔去。

才奔出不過十數丈遙,忽聞一聲朗朗大-道:「朋友停住,這條路徑不是任人可通行的!」

道旁一株巨楓之上忽飛落兩個大漢,玄巾扎額,肩戴兵刃。

只見一人怒喝道:「朋友,你要前往何處?」

老頭皺眉一笑,道:「小老兒需趕往大王鎮赴朋友約會,怎知趕集的人多,行程緩慢,-是以繞道而行。」

忽又面色一沉,嘿嘿冷笑道:「路是任人馬踐踏的,又不犯著尊駕,難道此路立有官禁麼?」

「這倒不是?」那大漢道:「老朋友請改道而行吧!」

「不成!」老頭搖首道:「小老兒花了很大周折才鬆了口氣,尊駕又要小老兒改道,請免開尊口吧。」一抖絲韁,便欲前衝。

大漢一聲大喝,五指迅快如電向韁繩抓去。

老漢面色一變,道:「尊駕是怎麼啦!」右腕倏翻,拳心收箝。

只聽大漢慘-一聲,身形猛跌了出去,食中二指已然斷折!血湧如注。

另一人面色大變,喝道:「原來是會家子。」喝時刀光電奔向老頭迎面劈去。

老頭右臂望上一揮,篤的五指抓在鋒利刀口上,冷冷一笑道:「你也不成!」

那人心神震凜,猛望後撤,但吃奶的力氣俱用上,卻是紋風不動,不由臉色大變,知遇上了武林高手。

老頭哈哈一聲怪笑,五指疾擰望上一勾。

大漢怪叫一聲,龐大身軀如風車般震得向半空中飛起,咕咚摔在地下,虎口震裂,鮮血直望外冒。

老頭冷笑道:「狗仗人勢,也敢逞兇,我老人家還要趕路,沒功夫逗耍!」一抖韁繩,鸞鈴響動,奔出了五六丈遠。

驀地——

道旁兩側突冒出十數名勁裝漢子,手持強弓,弩已上弦,利鏃上泛出藍汪汪光華,分明淬有劇毒。

只聽一聲陰惻惻冷笑道:「老小子,竟膽敢在此撒野,你只再往前一步,可別怨我等心辣手黑。」

老頭緩緩下得騎來,苦笑一聲道:「算不準是何等死星照命,還是我小老兒黴運當頭,看來小老兒非下殺手是無法成行的了。」

忽見莊院內飛掠出一臉色清癯焦黃老叟,一身藍布大褂,邁步如風奔至老頭身前,三角小眼內精芒逼射,上下打量了對方兩眼,厲聲道:「朋友尊姓大名,為何在敝莊前撒野傷人。」

老頭嘻嘻一笑道:「小老兒姓孫,子孫的孫,但小老兒可要把話謊明瞭,因為趕集的人多,道上無法縱騎,小老兒必須在午刻前趕至大王鎮赴老朋友約會,不想繞道而行,竟遇上尊駕手下蠻橫無理,擒刀猛劈,如非小老兒武功不曾拋下,豈不成了刀下-魂。」

老者哈哈狂笑道:「老朽姓邊,單名一個廣字,在此桑家集翠竹莊隱居多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孫老頭雙眼一翻,道:「我姓孫的可沒犯著你姓邊的,只不過借這條道上經過,這也算是忤犯了你麼?」

「自然不算忤犯!」邊廣沉聲道:「孫朋友,明人不說假話,你打從開頭就沒存著好心眼。」

孫老頭目泛怒光道:「邊朋友,你這是什麼話,你我陌若平生,無-無仇,我姓孫的為什麼心懷叵測,無事生非,你只須讓我打從這條道上經過,眼前的事誰也無須擺在心上。」

邊廣道:「無奈這條沙徑僅通往敝莊,不通任何一處。」

孫老頭淡淡一笑道:「邊朋友,路是人走出來的,到了貴莊莊門口,我姓孫的自會繞道而行,真犯著了你,再向我姓孫的理論不遲。」

邊廣不禁語塞。

孫老頭目光四外一掃,冷笑道:「休看這等強弓毒弩架勢,在我姓孫的眼中卻不屑一顧,只要一動手,照樣全部躺下,一個別想活命。」

邊廣聞言勃然大怒,道:「邊某倒要瞧瞧孫朋友武功。」一揮手疾飄聞去,猛開弓弦錚錚亂響。

孫老頭倏地騰身,身形疾變「蒼鷹攫兔」,雙掌倏地望外一分。

只見十數支毒弩飛射離弦而出,射至半途似突遇強阻,竟然掉頭回射,勁勢更快,無法閃避。

但聞淒厲-叫紛紛相繼騰起,弓弩手蓬然倒地,被毒弩反射中胸膛,深入內腑,立郎毒發身死,七竅流出黑色血絲。

邊廣不禁駭然變色。

忽聞高聲-道:「邊莊主,待小弟會會這位高人。」一條疾逾飄風人影飛掠而至。

孫老頭暗道:「究竟你也出來了!」

來人正是那無憂谷二谷主顏鴻慶,目中神光打量孫老頭一眼,冷冷一笑道:「閣下登門欺人,莫非尊駕倚恃武功………」

孫老頭兩眼一瞪,喝道:「無謂之話毋須枉費唇舌,小老兒只在這條道路經過,反在已豁出去性命,小老兒隨時領教。」

顏鴻慶道:「好,閣下快人快語。」呼的一掌劈了出去。

孫老頭忽疾伸兩指點向顏鴻慶掌心要穴。

顏鴻慶掌勢未出,指力已颯然反震而至。

只覺一縷銳利如割潛勁直透掌心,顏鴻慶不禁大吃一驚,疾撤右掌,身形斜出,立掌如刃,吐氣開聲,電厲雷閃劈向孫老頭肩胛穴。

這一掌真要叫他劈上,孫老頭真是廢了,眼看顏鴻慶右掌僅距孫老頭肩頭五寸,孫老頭猛然雙肩一塌,五指一翻,扭向顏鴻慶腕脈要穴。

變化奇快,顏鴻慶竟不知他是如何避開,思念未生,對方指鋒已搭在腕脈上,微覺一麻,迅快左掌疾出,猛生一股奇寒侵體狂飆。

孫老頭神色一驚,猛然收指,倏地虛空騰起,半空中身法變化神奇,雙臂大鵬展翅般迅搏而下。

顏鴻慶大駭暗道:「果然是他!」身形疾飄開去,雙掌一揚,打出三點藍色珠芒飛向孫老頭,突地爆射一蓬紫色煙霧。

那紫色煙霧迅疾瀰漫開來,內藏萬千牛毛細絲毒針,卷東孫老頭撲來的身形。

顏鴻慶面現得意陰笑,突感一股無形潛力從紫色煙塵中發出,撞得身軀微撼,只聽孫老頭振吭一聲長嘯,身形穿空飛起,其快如電落在二十餘丈外麥田中,數個起落,身影消失無蹤。

邊廣額手稱慶,搖首驚異道:「這老匹夫武功著實不凡,如非顏二谷主本莊危矣!」

「豈止不凡而已。」顏鴻慶道:「邊兄知道此人是誰麼?」

邊廣搖首答道:「邊某不知。」

顏鴻慶冷哼一聲道:「此人久已不露面江湖,他就是昔年名震武林怪傑摩雲神爪孫道元。」

「竟是他麼?」邊廣聞言面色大變。

「就是他!」顏鴻慶沉聲道:「孫道元此次現身大名,志在訪覓劫去紫電劍之人,他猜料劫劍者必還藏隱大名近處,武林之內武功能勝過他的恐寥寥無幾,除此而外倘不施展紫電劍無法穩操勝券。」

邊廣恍然太悟,道:「孫道元用此辦法,迫使劫劍者亮出紫電劍。」

「正是!」顏鴻慶道:「如是邊兄得劍,眼看著手下傷亡甚重,能不無動於衷麼?」

說著,語音一頓,又道:「孫道元口稱需去大王鎮,莫非他已查出端倪,小弟意欲立即趕去,莫要這老鬼得去神劍。」說著如飛掠去。

邊廣呆得一呆,命人清除屍體,莊中飛奔出數個黑衣短裝漢子,以刀掘坑掩埋死者。

驀聞長空送來一聲長嘯,嘯聲震耳,一個蒙面人電瀉飛落,冷笑道:「方才有一老怪物在此經過麼?」語音森冷如冰,令人不寒而慄。

邊廣面色微變,道:「尊駕是指摩雲神爪孫道元怪物麼?敝莊死傷人數不少,老朽與他誓不兩立。」

蒙面人冷冷一笑道:「孫道元去蹤尊駕知情麼?」

邊廣道:「大王鎮!」

蒙面人略一沉吟,道:「大王鎮!」鼻中忽冷哼一聲,道:「他去大王鎮送死無疑。」身形飄然走去。

邊廣目送蒙面人後影,若有所悟,道:「劫劍人莫非就是他。」

立郎面色一變,招來一雙黑衣短裝漢子,低聲道:「你等暗隨此人身後,切莫形跡敗露,老朽隨後就到。」

一雙黑衣短裝漢子領命一躍而起,如飛追去。

只見那蒙面人只在田野間身形行雲流水般走去,似緩實速,一雙黑衣漢子追出七里路外,蒙面人突身形悄失在一垃柑園叢樹中。

一雙黑衣漢子不禁大感心急,放腿奔去。

雙雙撲入柑園內,突感一縷冷風吹襲上身,脅間一麻,嘆然倒地。

只聽陰冷笑聲傳來道:「蠢才,是邊廣命你等追蹤於我的麼?命你等寄語邊廣,少過問武林是非,還可保全首領,不然身家難保。」右掌虛空一拂,解去兩人穴道。

一雙黑衣漢子彈身立起,震懾已極,互望了一眼,一人道:「奉命差遣,身不由主,還請見諒。」

蒙面人冷笑道:「我奇怪你們莊主在翠竹莊內向不涉人江湖是非,此次怎會靜極思動,莫非受人教唆聳動麼?你們莊中最近有無江湖人物來訪?」

黑衣漢子答道:「敝莊僅無憂谷二谷主顏鴻慶來訪,別無他人。」

「顏鴻慶!」蒙面人冷笑道:「他也配管武林是非。」說著疾轉身軀一閃無蹤。

一雙黑衣漢子面面相覷,苦笑了一聲放腿回奔。

奔出不遠即遇上邊廣,忙稟明詳情。

邊廣不禁面色大變,神情激動,頓了頓腳道:「咱們回去。」

大名府南街上永隆客棧外忽走入一四旬左右圓眼鷹鼻錦衣帶刀漢子。

店小二匆匆迎著,哈腰笑道:「爺臺住店麼?敝店有最好的上房,酒菜面飯一應俱全,包爺臺稱心滿意。」

錦衣漢子咧嘴微微一笑道:「我不住店是找人!」

店小二道:「爺臺要找什麼人?」

錦衣漢子說出麥如蘭形像。

店小二面色微變,搖首道:「敝店沒有這位客人,爺臺請向別家客棧找吧。」

錦衣漢子面色一沉,冷笑道:「我方才親眼目睹她提著一隻包袱走入,怎說沒有。」說時目中神光電射,懾人心魄。

店小二悚然暗凜,道:「不瞞爺臺,這位女客人來頭甚大,現住在西院廂房內,但西院內外埋伏著十數名六扇門高手,如等的是爺臺,爺臺不妨自投羅網!」說著轉身走去。

錦衣漢子心神一震,大喝道:「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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