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人倏地出現在永隆客棧西院,黃葉飄飛,夜色沉垂,人影如魅,平添了濃重寒意。
那白衣人懾人心魄目光注視在七星幫飛巡三使鄭玉彪等屍體,眼中進露驚駭奇異之神光。
他頓了一頓,疾飄入內,俯身察視三尸致命傷痕,發現鄭玉彪三人均為奇奧點穴手法致命。
猛然,他眼中神光一變,無疑地認出這獨門怪異點穴手法是何人所獨擅,喃喃自語道:「難道這老怪物尚在人世麼?不,絕無可能,但此人又是誰咧。」語似夢囈,神情激動,仍壓抑不住心頭困惑不解。
突然,白衣人疾飄出房外,若有所覺,右掌向牆隅一株銀杏虛空削去,人卻離地升空,迅如電疾穿上屋面。
那碗口粗徑銀杏緩緩倒向院中,嘩啦巨響,枝葉濺飛如雨。
白衣人瞧出樹後無人,不禁一怔,鼻中微微冷哼一聲,一鶴沖天拔起,瞬眼杳失在夜空蒼茫中。
廊下花叢中突閃出唐夢周麥如蘭兩人。
唐夢周道:「在下必須追蹤此人去蹤下落!」隨即穿空飛起,去如流星,轉瞬無蹤。
麥如蘭立在夜風中,心頭不禁油然泛起一種無名惘悵,秀髮飄飄,不知何事傷感,頰上竟流下兩行淚痕。
片刻——
院中突傳來一響亮語聲道:「蘭妹原來在此,害得我找得好苦!」
麥如蘭聞聲一呆,轉面望去,只見是一廿五六濃眉虎眼少年,不禁愕然愣住。
那少年飄然走前,詫道:「蘭妹,隔別兩載,難道不認得我了麼?」
麥如蘭認出是兩年前負氣出走的三師兄程涵英,不禁一怔,柳眉微皺道:「原來是三師兄,為何如此稱呼?」
程涵英淡淡一笑道:「愚兄負氣離山後已改投名師,重學絕藝,師門雖斷,卻恩義猶在………」
麥如蘭冷冷答道:「那麼恭喜你了。」
程涵英似瞧出麥如蘭神情冷淡,暗忖莫非因自己背叛師門,長嘆一聲道:「我改師另投,原有不得已之苦衷,離山兩年,時刻在唸,夢犖魂牽………」
麥如蘭玉靨一紅,叱道:「不知你在胡說些什麼?」
程涵英若不在意,自顧說下去:「自他老人家病逝後,我受遺命行道江湖,路經蘭妹府上,想起不知蘭妹已離山否,那知拜謁令尊令堂之際,卻及時解救令尊令堂一場殺身大禍。」
麥如蘭不禁花容失色道:「我爹孃如何惹下殺身大禍。」
程涵英道:「還不是為了蘭妹,七星幫匪徒垂涎蘭抹美色,並欲併吞玄靈宮,乃施展詭計挾持令尊令堂脅迫蘭妹就範。」
麥如蘭眸中逼射怒光,道:「我爹孃還好麼?」
程涵英嘆息一聲道:「令尊令堂被我救往玄靈宮,但身受拷打重傷,現仍在醫治尚未好轉,風聞蘭妹率眾趕來冀南,所以追尋而來,得知玄靈宮與七星幫無意相遇,展開一場激烈拚搏,玄靈門下悉遭毒手,僅麥妹一人被擄,凶多吉少,我聞訊之下,憂心如焚,唯望蘭妹逢凶化吉……」
麥如蘭淡淡一笑道:「恩重如山,他日必有以圖報,但程兄為何知我在此。」
程涵英望了麥如蘭一眼,道:「我無意發現一名七星幫匪徒,出其不意制住逼問蘭妹下落,這匪徒堅稱不知,飛巡三使諒必知情,現飛巡三使隨楊副堂主前往永隆客棧,不料賢妹竟在此處。」
麥如蘭冷笑道:「小妹與七星幫已成不共戴天之仇,飛巡三使屍體就在房內。」
程涵英掠入房內,點燃夜行火摺,果然發現七星幫飛巡三使直挺挺橫屍在地,目光四巡了一眼,倏又飛掠出室,笑道:「恭賀賢妹已將仇人戮誅,賢妹,你雙親病重,望眼欲穿,我等急速趕回玄靈宮吧!」
麥如蘭自聞聽父母重傷,即恨不得插翅飛返玄靈宮,無奈唐夢週末返,她對個郎情深似海,不願邃離,本想與程涵英吐實,但話留在口邊,後又忍住。
她知唐夢周本身隱稱不願人知,程涵英心術陰險,又暗中鍾情自己,告知程涵英反為不美。
程涵英見狀不禁一怔,道:「賢妹尚有何事?」
麥如蘭靈機一動,計上心頭,搖首道:「不行,七星幫飛巡三使不過是幫兇,主兇是飛天山魈匡瑞,風聞匡瑞尚在大名頻頻現蹤,如不除他,玄靈宮二十條餘性命豈非死不瞑目。」
程涵英呆得一呆,道:「匡瑞身為七星幫銀鹿堂主,武功極高,賢妹如何報得了仇,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遲早我必助賢妹手刃大仇。」
麥如蘭冷冷一笑道:「你習成絕藝,目前尚無法相助小妹達成心願,遑論日後!」眸中滿含幽怨神色。
程涵英道:「賢妹是說欲手刃了匡瑞後才能趕回玄靈宮。」
麥如蘭道:「小妹並非此意,程兄留此尋覓匡瑞下落,小妹立即趕返玄靈宮,惟望程兄割下匡瑞首級帶回。」
程涵英皺眉答道:「這怎麼……」
「你不願麼?」
程涵英苦笑一聲道:「好吧!愚兄留此兩日,盡最大能力設法追戳匡瑞,愚兄一則不願賢妹孤身上道,以免七星幫匪徒狙截,再則愚兄尚身有要事。」
麥如蘭忙道:「好,就此一言為定,小妹立即起程,片刻之後諒尚有匪徒找來?」
語畢一閃而出,匆匆取出一錠白銀,找著了店小二,附耳低聲道:「如唐公子轉返,請他在天明後在三星樓茶園找我,倘仍未回,你也去茶樓姑娘有話囑咐,慎勿洩漏。」
店小二點頭笑道:「姑娘,店飯錢用不了這許多。」
麥如蘭嬌笑道:「多餘的就賞給你吧!」一閃而出。
店小二目送麥如蘭身影消失後,轉身才走出兩步,迎面忽見人影一閃,現出一手持寒光雪亮的短刀攔住去路。
青衣老者目光峻冷,沉聲道:「方才麥姑娘向你說了什麼話?」
店小二目光露出驚恐之色,遲疑須臾,囁嚅答道:「你老不是姑娘仇家吧!」
青衣老者冷冷一笑道:「如老朽是,麥姑娘早沒命了。」
店小二搖首苦笑一聲道:「本來小的不能告訴你,姑娘囑咐切不可吐露她曾投宿敝店,以免仇家躡蹤,還有她房中棄留三具匪徒屍體,命小的設法掩埋院中。」
青衣老者道:「只這些麼?」
店小二道:「小的如有半句謊言,日後定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青衣老者不由信了,鼻中冷哼一聲,轉身走去。
店小二驚得一身冷汗,悸魂稽定才急急奔向廚下………
麥如蘭在小巷內疾行如風,只覺有人在後尾隨,心念一動,掠上屋面朝城廂外躍落。
十數丈外一條黑影疾奔如飛跟蹤著麥如蘭,但在一叢矮樹外突發覺麥如蘭身形已失,不由心中大急,颼地施展燕子三折水輕功飛越矮樹叢。
驀地——
只聽一聲嬌叱道:「你為何暗隨姑娘,奉何人所命,速速吐實,否則休怨姑娘心辣手黑。」
那黑影猛然剎住,現出一黑衣短裝麻面漢子,目光陰沉,毫無懼色,微微一笑道:「姑娘姓麥麼?」
麥如蘭叱道:「不錯!姑娘正是姓麥,尊駕莫非是七星幫匪徒,哼,你這是自送其死。」柳眉猛剔,錚的拔出肩後長劍,寒光疾閃,面上陡湧森森殺氣。
黑衣短裝麻面漢子,淡淡一笑道:「姑娘誤會了,在下奉命暗中保護姑娘。」
麥如蘭面色一變,冷笑道:「果然是七星幫匪徒,膽敢施展鬼蜮伎倆,本姑娘何用保護,尊駕又是奉何人所命,一派胡言。」
麻面漢子冷冷一笑道:「在下字字句句都是實在,至於受何人之命,恕在下無法奉告。」
麥如蘭暗中思忖,只覺絕非唐夢周所命,因為唐夢周不知她急需離開,猛然省悟必是程涵英所遣,若讓他隨行,自己必無法擺脫程涵英料纏,一念已定,殺機又升,冷笑道:「姑娘聽的謊話太多了,尊駕之言委實編造笨拙?」皓腕一振,長劍灑出一抹寒星。
麻臉漢子輕蔑一笑道:「在下只望姑娘相信,倘在下若是七星匪徒,心懷叵測,姑娘早喪命在下手中了。」
麥如蘭冷笑道:「尊駕如不交待自身來歷,那只有死。」
「什麼?」
「死!」
麻面漢子淡淡一笑道:「那麼姑娘請出劍吧,瞧瞧姑娘能否將在下傷在劍下。」
麥如蘭面色一變,劍光疾閃。
只見麻面漢子慘-一聲,身形倒撞退出,踉蹌五六步後,雙腿一軟跌坐地下,一條右臂已離肩削落,血湧如泉,臉色慘變,目露激憤之色道:「程涵英錯了!」
「你說什麼?」麥如蘭面色一變叱道:「莫非你是受命程涵英,程涵英怎麼錯了。」
「在下正是奉程涵英之命暗護姑娘!」麻臉漢子慘笑道:「姑娘天香國色,程涵英垂涎姑娘已久,急圖返回玄靈宮即謀與姑娘成婚。」
麥如蘭芳心暗震,冷笑道:「如此看來,程涵英所說我雙親身受重傷之事全然無稽。」
「那倒不假,他解救玄靈宮一次危難亦是真情。」麻臉漢子流血過多,已是虛弱,說話有氣無力,接道:「姑娘武功絕非玄靈宮武學,那有在下無法抵敵一招之理,唉,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程涵英有密謀鳩佔玄靈宮之意,姑娘須小心………」言未畢,嘴角鮮血湧出,仰面翻倒橫屍在地。
麥如蘭聞言不禁呆住,忙掘坑掩埋屍體,俟料理停妥返回大名府城,東方微現曙光,霜寒襲人,她急奔回城垣,取出一方黑紗矇住面目。
三星茶樓已疏疏落落上了一城座,麥如蘭走入即命店夥領入雅座,取出一錠散碎紋銀囑咐店夥。
店夥接過,欠身笑道:「姑娘放心,小的自會領來,那永隆客棧夥計與小的是熟人。」
片刻,店夥送上四-點心與一壺香茗。
麥如蘭只覺心亂如麻,不知唐夢周返回未,親恩如同海深,說什麼非趕回玄靈宮不可。
她正心亂如麻時,永隆客棧店小二忽掀簾進入。
麥如蘭忙道:「唐公子尚未回店麼?」
店小二搖首答道:「尚未回店。」
麥如蘭不禁大感失望,泫然欲淚,忙囑咐小二俟唐夢周返回稟明自己不得已急須趕返玄靈宮詳情轉告。
店小二默記在胸,道:「姑娘昨晚離店之際有一青衣老者逼問姑娘何往。」
麥如蘭忙道:「你據實相告麼?」
店小二搖首道:「小的怎會據實吐露。」
麥如蘭暗道:「程涵英黨羽著實不少。」微笑道:「你可以離去了。」
店小二告辭而去,順便在三星茶樓買了一些食物走回永隆客棧,正巧在店外相遇唐夢周飄然走來,忙使了一眼色,哈腰笑道:「公子回來了,昨日薄暮時分知府大人遣使持帖請公子過府飲宴,小的遍覓無著,只好………」
唐夢周心中暗中一怔,發現店門前立著一青友老者,情知有異,忙道:「在下已去啦,蒙知府大人留宿一宵,酒醉尚未全醒。」
「公子去過了,那就好!」店小二笑道:「諒公子尚未食用早點,小的已買來了。」唐夢周笑道:「有勞你了。」
店小二頭前領路,進入一間寬敞潔淨廂房,低聲稟告麥如蘭趕回玄靈宮前後詳情。
唐夢周不由一愕,皺眉低聲道:「方才所見青衣老者諒系與程涵英是一丘之貉,在下自有道理。」揮手示意店小二退出,立即易容成摩雲神爪孫道元模樣,一閃而出,輕靈無比掠人西院。
只聽麥如蘭所住居室中傳出蒼老語聲道:「稟護法,屬下探聽七星幫銀鹿堂堂主飛天山魈匡瑞行蹤,據悉七星幫門下在大名府喪生甚多,泰半死得不明不白,無法知其死因,更不明被害之處,因此七星幫匪徒形蹤異常隱秘,互相不知,有事時只仗傳訊,故無法查明匡瑞下落。」
窗紙外映一雙人影,其一為青衣老者,另外無疑是程涵英。
唐夢周暗道:「那老者稱程涵英為護法,但不知又是什麼秘密幫會。」
但聽程涵英答道:「這倒是辣手難題,令主嚴囑務須將玄靈一派最短日內收歸己用,本座若不趕去,恐夜長夢多,但又無法全信於麥姑娘。」
青衣老者道:「護法只推稱匡瑞已離大名趕返七星總壇了。」
「嗯,這倒是一妙策,看來,本座午刻時分便可起程了。」
「為何一定要午時?」
「本座應允麥姑娘留此兩日,急於趕上反弄巧成拙。」
「玄靈宮有此重要麼?」
「本門欲藉玄靈宮之名與七星幫相抗,可免掣肘,容門主尋覓乾坤獨叟遺物及紫電劍。」
唐夢周心念一動,暗道:「必須將程涵英滯留在大名,讓麥如蘭從容回山安排。」遂飄身落在院中,發出衣袂振風之聲。
室內憂然語聲寂滅,岑寂如水。
顯然程涵英及青衣老者不知來人是誰,相戒暫勿現身。
唐夢周故作蒼老語聲喚道:「鄭巡使……」
又喚道:「楊副堂主。」
了無迴音。
唐夢周喃喃自語道:「這就奇了,匡堂主堅謂楊副堂主領著飛巡三使來永隆客棧,莫非麥賤婢聞訊逃去,他們追蹤賤婢去了,老朽不免回報匡堂主。」說著身形疾掠上屋面,騰身而去。
驀聞身後起了一片衣袂振風之聲,知計已得售,程涵英兩人已趕來,身法加疾,快如流星劃空掠越城頭奔去。
程要兩人越追越遠,暗中心驚道:「此人輕功身法極高,必非庸俗,分堂主下就有如此高手,七星幫勢焰囂張,高手如雲,難怪門主對七星幫深深忌憚。」
唐夢周雖身法極快,卻有意不讓程涵英兩人追失,誘使兩人追入一片山谷中,山雖不高,但棘莽翳密,亂石嶙峋。
程涵英突感唐夢周身影已失,不禁心頭大急。
青衣老者四巡了一眼,道:「諒此山谷必系七星幫臨時巢穴。隱伏之處定不甚遠。」
亂石之後忽閃出一頭大如鬥,身高不及五尺,穿著一身土黃色短褂短襪,足登芒鞋怪人,眼似銅鈴、酒糟蒜鼻、唇掀露出一口參差不齊黑黃扳牙、手執一根鐵煙竿、咧嘴衝著程涵英兩人嘻嘻一笑,道:「二位可是七星幫門下麼?」
程涵英不禁一怔,道:「在下是追蹤七星幫匪徒而來,尊駕是………」
頭大如鬥怪人冷笑道:「老朽化了老半天功夫,一個七星幫匪徒鬼影子均未找到,依老朽之言勸二位不如省點氣力。」
程涵英搖首笑道:「在下方才親眼目擊七星幫匪徒逃人谷中。」
頭大如鬥怪人目露訝異之色,道:「真的麼?無奈老朽身有約會,不然定要偕隨兩位前往找尋。」邁開身形,如飛奔去。
青衣老者陡的面色一變,驚呼道:「護法,我等受愚了,此人正是七星匪徒。」
程涵英不由一怔,道:「不是吧,此人非我等追蹤那人。」
青衣老叟道:「一丘之貉無疑,護法,我等僅兩人,勢孤力薄不可不防。」
程涵英冷冶一笑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豈可半途而廢。」身形飄閃而入,青衣老者不敢有忤,亦步亦趨。
進入山谷中,只見樹莽綿密中亂石處處,筍峭牙豎,宛如鬼影幢幢,陰森恐怖。
驀地——
一塊怪石之後忽傳來一聲陰惻側冷笑道:「兩位何來?」
人影一閃,現出一身著灰衣長衫瘦長個子,聳顴高顎,凹目炯炯。
程涵英冷冷一笑道:「在下來此相尋一位朋友?尊駕諒身在七星幫,不知可否通稟一聲,在下求見貴幫銀鹿堂主匡瑞。」
瘦長個子逼視了程涵英一眼,沉聲道:「朋友是何來歷?」
程涵英輕笑一聲道:「在下玄靈宮程涵英。」
瘦長個子面色一變,磔磔怪笑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自入來,本幫與貴宮勢不兩立,程朋友速棄劍就縛,尚可免汝一死。」
青衣老者突搶身如電,右臂一伸,手中一柄短刃疾如電光石火「嚓」的一聲刺入瘦長個子心坎要穴。
瘦長個子裂嘴發出一聲淒厲-叫,面色慘變,嘴角忽溢位殷紅鮮血。
忽聞四外響起一聲如雷喝叱,繼又傳來一森冷如冰語聲道:「閣下心狠手辣,越發容你不得。」
程涵英別面一顧,只見四外嫋嫋升起一重黑霧,迅而瀰漫鬱茫,景物模糊難辨,不禁暗感凜駭,忙道:「年鵬,速屏住呼吸。」
青衣老者見狀面色一驚,忙屏住呼吸,霧中忽生出兩縷寒芒,身子迅疾一側,手腕起處刀光電奔,慘-騰起又是一個匪徒倒下。
但黑霧中飛出一道灰芒鞭影,年鵬耳聞腦後風生已是閃避不及,叭的一聲大響,右肩如中千斤重擊,悶-一聲僕栽在地。
這時,程涵英已陷入重圍,但他劍招辛辣奇奧,寒-飄飛,破空疾嘯,但苦於莫辨匪徒影蹤,藏於黑霧中刀光忽現忽隱,尚夾著歹毒暗器如雨襲至。
程涵英忽大喝一聲,身形欺入霧中,長劍疾吐,一匪徒頓被利劍穿胸而過。
他一招得手,正欲乘機衝出重圍,突感迎面湧來一股無形罡風,勢若排山倒海,不由自主地身形踉蹌倒出四五步。
驀聞一蟻語傳聲道:「朋友,速退至左後方一塊山石後。」
程涵英不瑕思索,循身退去,轉入山石之後,揚目巡視,只見十數丈內並無黑霧侵入,但亂石林立不知此人影蹤何在。
不遠處傳來蒼老語聲道:「朋友別急著與老朽見面,黑霧系慢性奇毒,朋友若不運功逼出,此毒侵入內腑,若有一絲遺留,必將侵蝕肝臟血液枯竭而死。」
程涵英道:「承蒙相救,德重心感。」
「你我雖非同道,卻此時此地應同仇敵愾,朋友快運息行功吧,老朽禁制僅六個時辰,逾此即失靈效,但毒霧瀰漫林中約莫三日後才可消失,朋友如不急著離去,可找一隱秘之處藏身三日。」
程涵英遲疑須臾,終於盤膝坐下,道:「閣下亦是向七星幫尋仇麼?」
只聽一聲輕笑答道:「老朽為尋求紫電劍是否為七星幫所劫。」
程涵英心中一動,道:「閣下必有所見,是否可以相告。」
岑寂無聲,靜穆如水。
程涵英知此人不願回答,逐定息行功。
奇門之外,魅影紛閃,搜覓程涵英藏身之處,卻為禁制幻影迷惑。
程涵英身後忽現出唐夢周,黑巾蒙面,右掌微抬,意欲將程涵英一擊斃命,但轉念一想,暗道:「或許在程涵英身上找出真象,不如暫留下他的性命。」念定一閃而出,朝東南方位掠去。
方欲出得山外,側向忽聞一聲冷笑道:「老化子,想不到今日你也在陰溝-翻船,本門弟子喪生在你手中不知計數,有道是血債血還,你就認命了吧。」
接著只聽蒼老冷峻笑聲道:「江湖生涯,風波難免,老化子何懼一死!」
唐夢周心中一動,循聲躡前,只見一個鶉衣百結,發須凌亂,清癯的老丐靠在一株巨幹上,眼中迸射激憤神光,注視在迎面一個紅瘢滿面,貌像獰惡老者。
那老者獰笑一聲道:「兄弟委實愛惜你一身武功,何況本幫正需用人之際,只須你與你幾個得意門下聽命於本幫………」
老丐大喝一聲道:「住口!」
唐夢周忽閃身掠出,撲向那紅瘢滿面老者。
紅瘢滿面老者聞風知警,倏地回身,雙掌疾推出一股暗紅熾熱如焚罡風。
唐夢周身形奇幻已極,旋飄至老者身側,右掌-旋反甩,疾如雷奔,叭的擊實在老者右脅上。
紅瘢滿面老者脅骨寸裂,內腑粥縻,-聲未出,已自眼目口鼻鮮血齊湧橫屍在地。
那老丐一臉驚愕之色。
唐夢周忽搶身掠前挾起老丐如飛奔去,一口氣奔出五六里外,一條山澗旁,一線流泉搖曳噴珠飛瀉注入澗底,水面上浮流著片片黃葉,闐無一人,是一處極清淨之處,放下老化子,揭下蒙面黑巾。
老化子——目光凝視了唐夢週一眼,嘆息道:「年輕人,你雖救了老化子,卻救不了老化子一命。」
唐夢周詫道:「為什麼?」
老化子道:「老叫化在大名用食之際不知不覺已服下一種慢性奇毒,更老叫化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又騙來那山谷中守候一位敵人,一路飛奔激發毒性,只覺真氣梗阻,內腑陣陣奇痛如割,忙閉了數處穴道護住心脈……」
唐夢周搖首道:「只要不死,便有解救。」
老化子兩眼一瞪道:「來不及了。」
唐夢周詫道:「為何來不及?」
「解鈴尚須繫鈴人,但老化子一個時辰後封閉穴道自解,少年人你雖有通天之能,絕無法在一個時辰內取得解藥。」
唐夢周微微一笑,在身旁革囊取出一個小巧精緻金盃,舀滿澗泉,卸脫左手扳搬指浸在杯中。
老化子一瞬不瞬,注視著唐夢周,目露驚異之色。
片刻,唐夢周將杯中清泉遞與老化子,笑道:「老前輩請服下。」
老化子毫不置疑,接過一咽吞服。
半晌,老化子彈身躍起,駭然變色道:「少年人,你何能解此奇毒,老化子向不受人涓滴之恩,終必有報。」
唐夢周道:「老前輩言重了,誼屬同道,自應患難相扶。」
老化子搖首笑道:「在別人之前老前輩之稱當之無愧,可是在你少年人而言就愧不敢當了,如老化子眼力不差,方才你對敵七星幫匪徒之際所使身法神似獨臂人魔冷飛,而掌法乃邵宮虎老兒之獨步武林,震爍江湖之閻羅五掌中最精華之學『七星追魂』,一招中含蘊七式奇詭變化,罕有其人在此招下逃生,但老化子委實理解不透你何以能具兩家之長。」
唐夢周淡淡一笑道:「這兩位老人家均可說是在下授業恩師。」
老化子目露驚喜之色,搖首笑道:「這就難信了,老化子複姓司空單名一個奇字,人稱活報應,老化子應該稱你一聲老弟才對。」
唐夢周道:「晚輩如何擔當得起,司空前輩德高望重,請勿以平輩相稱。」
司空奇作色道:「老化子向來說一不二,老弟是不屑與老化子結交麼?」
唐夢周在撫署中久聞司空奇乃武林異人,逐正色道:「那麼在下恭敬不如從命了。」
司空奇面色一緩,笑道:「老弟尊姓大名可否見告。」
唐夢周將自己來歷告知,並將此行經過扼要敘出。
司空奇目光——,突長嘆一聲道:「如不相遇老弟,老化子尚在盲目搜覓,看來,關鍵端在無憂谷二谷主顏鴻慶身上了。」
唐夢周搖首道:「此言並不盡然,顏鴻慶雖聽命於白衣人,卻不知白衣人真正來歷,如不出在下所料,白衣人意欲併吞整個武林,施展鬼蜮伎倆,採蠶食之策,就拿程涵英而言,可為明證。」
司空奇驚詫道:「老弟何以斷言程涵英系白衣人黨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