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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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驀聞一聲陰冷笑聲道:"閣下計算錯了,丐幫高手及孫道元老鬼怎會中了閣下圈套!"

白衣人聞言一震,身形迅疾掠出殿外,只見一紫衣秀士嘴角噙笑,手握一隻鵝卵大小紫光流轉的珠子,不由面色微變,問道:"尊駕就是眼下盛傳的紫衣神龍卓天奇?"

紫袍人頷首道:"在下正是卓天奇!閣下白費心機,亦為謠諑所愚,其實孫道元如真的到來,縱有蓋世武功也難攖紫電劍犀利鋒芒。"

白衣人冷冷笑道:"未必見得,卓老師不也是來了麼?縱有子母雷珠可恃無恐,兄弟亦有制勝之策。"

卓天奇道:"閣下很自負,殊不知孫道元之紫電劍即是用來刃取你我頸上之血,眼下尚難預卜是他死,還是你我先亡,情勢既明,卓某勢難久留,閃開!"手中雷珠作勢一場。

白衣人不由倒躍出五尺。

卓天奇卻已一鶴沖天拔起,穿空疾飛而杳。

白衣人目中怒焰暴張,卻見常隆疾掠而回,面露悸懼之色道:"回稟門主,青龍方位本門伏樁七處俱遭慘死,死在犀利兵刃之下……"

白衣人驚道:"你從何而知死在犀利鋒芒之下?"

常隆道:"本門兄弟手持兵刃俱被削斷,斷處平整光滑,必是……"說此忽囁嚅不語。

"必是什麼?"

常隆道:"似是紫電劍。"

白衣人身軀一陣撼震。

常隆又道:"方才霹靂巨響似是三官廟,恐又出了舛錯!"

白衣人忽切齒冷笑道:"卓天奇,我與你勢不兩立。"

常隆面色大變道:"是卓天奇所為麼?"

白衣人忽眼神微變,揮手示意命常隆傳令門下速撤出,心中暗忖道:"此事似與卓天奇無關,莫非孫道元欲嫁禍於卓天奇,引起鷸蚌之爭,遂他漁翁之利。"越想越感有理,鼻中冷哼一聲,疾掠出黑龍觀而去……

天已薄暮,尚未掌燈。

唐夢周與麥如蘭在窗下對奕,嚴薇薇在旁觀戰。

麥如蘭忽纖手一推,嬌嘆道:"輸啦!"

忽門外響起從人語聲道:"盛大人來訪!"

唐夢周朗聲笑道:"有請!"向兩女示了一眼色,慢步行去,手揭門簾邁出房門。

只見盛秋霆已走入二堂中門,忙趨前相迎,發出爽朗笑聲。

兩人分賓主落坐,從人獻上香茗,盛秋霆微移杯蓋,就唇淺飲了一口放下,似無限感喟嘆息一聲道:"咱們哥兒倆一年多未相聚,在京師頻相過從,老弟風流文采,盛某打從心眼裡佩服……"

唐夢周微笑道:"說穿了還不是紈絝子弟,盛大人謬獎,在下不勝汗顏。"

盛秋霆正色道:"話可不是這麼說,盛某一個武人,粗俗不文,卻也頗有識人之明,老弟文武全才,然深藏不露,京城韋大人談及老弟,就贊不絕聲。"

唐夢周含笑道:"那是韋大人抬愛。"

盛秋霆道:"韋大人也出京了,老弟知道麼?"

唐夢周不禁一怔,問道:"韋大人因何出京?"

盛秋霆搖首道:"盛某不知,但如今皇上聖明,我輩內廷當差未司耳目,派遣出外糾察各省吏情,詳實奏聞,盛某僕僕風塵者亦是為此!"

唐夢周道:"這個在下知道,但在下一個布衣不能妄置一喙。"

盛秋霆略一沉吟道:"盛某意欲請問一事,未知可否見告?"

唐夢周微微一笑道:"盛大人太謙虛了,在下當盡所知相告。"

盛秋霆道:"風聞老弟在黃河渡口無意目擊一場江湖兇殺之事……"說時兩道眼神凝注在唐夢周臉上。

唐夢周暗道:"言及正題了。"故作呆了一呆,道:"誠有此事。途經黃河渡口適為強風所阻,不料竟遇上此事,但事不關己,所以在下也不願過問,為何盛大人提此,莫非與大人出京有關?"

"大有關係!"盛秋霆點點頭低聲道:"飛鳳鏢局所失陪鏢,並非價值連城珠寶,似是一封書信……"

唐夢周詫道:"一封書信那有如此重要?"

盛秋霆正色道:"當今皇上早就慮及三藩擁兵自重,蓄謀叛變,一舉一動,無不嚴予監視,所以晉藩假手飛鳳鏢局暗護一封密緘送輿粵藩……"

"這手法太高明瞭!"唐夢週一拍大腿驚讚道:"如非盛大人說破,在下怎麼也不疑及此。"

盛秋霆長嘆一聲道:"目前仍是猜測之詞,三藩雖蓄謀生叛,但各自為謀,互相猜嫉,表面上通問款曲,卻不過是利用而已,若內廷猜測不錯,飛鳳鏢局所失暗鏢極其重要。"

唐夢周道:"樹從根腳起,水從源頭流,盛大人應該向飛鳳鏢局查尋,不難水落石出。"

盛秋霆冷笑道:"飛鳳鏢局從出事日起,就煙消雲散,名存實亡了!上至總鏢頭,下至燒飯的火頭兒竟沒了影兒。"

唐夢周詫道:"那就值得大費推敲了。"

盛秋霆沉聲道:"豈只推敲而已。"

唐夢周若有所悟,道:"所以盛大人不辭萬里迢迢來滇,為的是向滇藩查證。"

盛秋霆目露欽佩之聲道:"老弟委實睿智,除了滇藩無有別人,滇藩劫去密緘,志在要挾粵、晉二藩。咳,如今滇藩無故罹疾,盛某一番心機又成白費了。"

唐夢周微微一笑道:"倘為滇藩之主,必有人奉命而為,盛大人精明幹練,抽絲剝繭,不難真象大白。"

盛秋霆略一沉吟,道:"老弟受特達之知,聖眷極隆,三藩之事老弟難道無有……"

唐夢周忙正色道:"國家大事,一個布衣豈能預聞,體制有失,在下亦不願參與。"

這時,一老僕走入,道:"店外有一自稱姓卓儒生要見公子。"

唐夢周面色一冷,道:"他居然能找到在下,真是難得,說我有請!"

盛秋霆道:"此人是誰?"

唐夢周道:"大人必有個耳聞,此人乃哀牢朝天峰紫衣神龍卓天奇。"

盛秋霆面色微微一變,道:"原來是他。"身形疾向廂房掠去。

他快,唐夢周此他更快,盛秋霆正揭開門簾,身形掠入房中之際,唐夢周迅疾無倫地一伸手,將其肩胛骨抓個正著,同時笑道:"房中有內眷在,恐怕不方便,盛大人請到對面廂房隱藏一下。"

盛秋霆值此身影側飄而退之際,突覺半邊酥麻,似是真力虛脫了一般,心神暗震,忙行功運氣欲繃開唐夢週五指,同時面色微紅地訕道:"盛某忙中有錯,鹵莽得很,老弟見諒。"

那知唐夢週五指倏地一鬆,笑道:"任誰也忙中有錯,在下怎能見怪。"

盛秋霆在揭開門簾之際,瞥明房中有二女在,麥如蘭自然見過,但嚴薇薇卻陌生得很,由於嚴薇薇未除人皮面具,房中光線又較暗,盛秋霆目光如何銳利,一瞬之間也無法辨出嚴薇薇戴有面具。

隨即盛秋霆疾掠入對面房中,此時青衣老僕已領著紫衣神龍卓天奇走入。

卓天奇一襲紫袍,神態從容,滿面含笑,抱拳道:"是唐公子麼?"

唐夢周趨前兩步,施禮道:"卓大俠,在下正是唐夢周。"

卓天奇兩道眼神凝注在唐夢周臉上有頃,倏地朗聲大笑道:"唐公子骨格清奇,秉賦深厚,難怪劣徒程涵英不敵,可惜你我已成仇敵,不然還可論交。"

唐夢周微笑道:"為友為敵,悉憑卓大俠之一念明辨是非間,在下不過適逢其會而已。"

卓天奇道:"這個卓某知道,卓某手段雖嫌毒辣一點,卻用意良善,如玄靈宮淪入另一兇邪之手,恐玄靈宮門下此刻已身不由己,茶毒西南武林了。"

唐夢周淡淡一笑道:"卓大俠來此就是見告在下這幾句話麼?"

卓天奇面色微寒,道:"事成過去,再言無益,卓某此來欲向公子討還一件東西!"

唐夢周冷笑道:"在下傷斃卓大俠門下多人,卓大俠既欲償還血債,請另訂時地,在下無不接著。"

卓天奇聞言放聲大笑道:"那隻怪他們學藝不精,自不量力!卓某氣量再仄,也不致在此人煙稠密之處尋釁,但此仇終須要公子清償。"

唐夢周似怔得一怔,道:"那麼卓大俠欲向在下討還什麼東西?"

卓天奇略一沉吟道:"卓某曾去了黑龍觀一趟。"

"黑龍觀?"唐夢周聞言一怔,繼又冷笑道,"玄靈宮與黑龍觀根本就是兩同事,怎麼併為一談。"

卓天奇深深望了唐夢週一眼,道:"風聞那隱名兇邪擒囚丐幫長老司空奇在黑龍觀……"

言猶未了,唐夢周已自冷笑道:"卓大俠提及兇邪兩次,那隱名兇邪究竟是何人物,又與在下何干?"

卓天奇鼻中輕哼一聲道:"公子無須言不由衷,那隱名兇邪即是殺害乾坤獨叟與王屋盲叟主兇。"

"這個在下倒有耳聞。"

"隱名兇邪陰謀稱霸武林,毒害異己,武林各大門派無不岌岌自危,若不亟謀制止……"卓天奇說至此處,倏又轉過話鋒,笑笑道,"此話離題太遠,那兇邪將司空奇囚在黑龍觀,誘使丐幫精英及摩雲神爪孫道元趕來施救,志在孫道元手中那柄紫電劍,那知竟是騙局,兇邪已將司空奇移置三官廟。"

唐夢周寒著一張臉凝耳傾聽著,神情無一絲變化。

卓天奇皺了皺眉,續道:"本來卓某不知,三官廟卻遭震毀,卓某手下趕往察視,辨明那是被卓某獨門暗器子母雷珠炸燬的,磚石殘爍中七屍橫陳,面目全非,公子嫁禍江東,未免太狠毒了點。"

唐夢周面泛嚴霜,目中怒光暴射,大喝道:"卓大俠怎可血口噴人!"

卓天奇淡淡一笑道:"在玄靈宮中卓某手下雷珠為公子劫去,試問不是公子還有何人?"

唐夢周道:"不錯,在下恐貴屬毀壞玄靈宮,不得已用迅雷不及掩耳手法奪去雷珠,但卓大俠知否在下劫有幾枚雷珠?"

卓天奇道:"共是六枚!"

唐夢周冷冷一笑,伸手揣懷,徐徐舒掌,赫然正是六顆紫芒流轉的雷珠。

卓天奇不由面色一變,詫道:"如此說來,並非公子所為了?"

"正是!"唐夢周斷然答道,"在下對黑龍觀及三官廟之事均茫然不知。"

卓天奇目光霎了霎,道:"看來卓某是錯怪公子,但卓某有個不情之求。"

唐夢周道:"討還六顆雷珠是麼?"

"不錯!"卓天奇道,"望公子應允。"

唐夢周道:"在下留著無用,不過此物太以霸道,請卓大俠慎用,勿輕易交與門下施展,否則在下不惜竭其全力代卓大俠清理門下。"

卓天奇接過,哈哈一笑道:"但願公子能明辨是非,卓某告辭了。"身形一轉,疾閃而杳……

盛秋霆邁出廂房,道:"老弟為何將雷珠還與卓天奇?"神色之間不勝惋惜。

唐夢周淡淡一笑道:"雷珠是他獨門暗器,若不還與,恐仇怨積深,在下實不宜與江湖豪強結怨,徒增日後無窮困擾。"

盛秋霆頷首道:"這話也對,盛某須往黑龍觀後三官廟一行,探明究竟,有暇當再來晉謁。"說罷快步如風邁出中門而去。

唐夢周嘴角微泛一絲笑意,進入房中。

麥如蘭、嚴薇薇兩女笑靨如花相迎。

唐夢周目注嚴薇薇,道:"好險!"

嚴薇薇道:"你是說紫衣神龍卓天奇麼?"

唐夢周搖首道:"不是,險的是你!"

嚴薇薇不解,詫道:"賤妾不解是何所指。"

唐夢周道:"幸虧薇妹戴著面具,方才盛秋霆擅闖居室若認明是薇妹,我日後恐兇險萬分。"

麥如蘭詫道:"盛秋霆與薇姐毫無瓜葛,為何……"

唐夢周忽壓低語聲道:"在下認為盛秋霆即是白衣兇邪。"

兩女不禁面色大變。

唐夢周道:"在下雖屬猜測之詞,但種種跡象卻暗相吻合,假以時日不難真象大白。"

麥如蘭道:"盛秋霆來意顯然對夢哥有些起疑了。"

唐夢周道:"不是,盛秋霆同卓天奇一樣,志在查明三官廟是否被在下雷珠所毀,因玄靈宮之役已起疑心。"

麥如蘭不勝驚異,道:"倘夢哥不取出雷珠,二邪必斷然認為司空前輩為夢哥所救。"

"不錯!"唐夢周傲然一笑道,"無如在下棋高一著。"

兩女相視了一眼,作個會心的微笑。

唐夢周視如不見,劍眉微蹙。

嚴薇薇道:"昆明之行算是已有收穫,眼前總該設法相救柏月霞妹妹才是。"

唐夢周點首答道:"我知道,無奈迄至眼前為止,還找不出一絲眉目。"

麥如蘭道:"你不是疑心盛秋霆麼?"

唐夢周不禁一呆,道:"為什麼疑心是盛秋霆?他為何單單擄走柏月霞一人,至少薇妹尚是他門中之人。"

麥如蘭道:"焉知他不是故弄其虛,以示不疑。"

"這話有道理。"唐夢周道,"柏賢妹無故失蹤,涉嫌者我原已撇開盛秋霆,現在不得不重作考慮。"沉思了一陣,又與二女密商大計。

…………………

泰順祥布莊是昆明城首屈一指大店,買賣也甚旺,出入之人川流不息,店面上應付的多半是運銷回鄉的買賣,講究的是疋頭,一批批地裝車裝船。

店外一輛雞公車上已捆紮好疋頭棉布,堆積如一座小山模樣。

一個青衣短裝漢子伸指點點數目,頷首向車把式道:"不錯,你可以走啦!"

目送雞公車啟行後,兩道眼神望了望在簷下逡巡的遊手好閒的地痞。

這些人整天價沒事,但起鬨打架卻有他們的份兒,長年經月也均是些熟面孔,無如這兩天竟夾雜一兩個陌生面目,比起往日就多了幾個,在那青衣短裝漢子眼中分外惹目刺眼。

布莊內唐夢周飄然走出,穿著一襲鐵青色薄呢長衫,笑道:"今日天氣雖然晴和,卻風中帶有料峭寒意。"

"是。"青衣短裝漢子低應了一聲,道:"少夫人走了麼?"

唐夢周點首道:"走了,大概十日後便可到達濟南。"

青衣漢子道:"大少也太放心了,讓少夫人一人上路,頭一個紫衣神龍卓天奇門下不甘心就此放過少夫人。"

唐夢周微笑道:"少夫人不是一人上路,而且沿途都有照應,少夫人身手武功均非易與,這個我倒放心得很……"說著目中威稜逼射,接道,"卓天奇門下只要敢動少夫人一根汗毛,我不把哀牢山朝天峰翻轉來誓不姓唐!"五指有意無意地抓向身旁一條鵝卵粗細繫馬青石樁。

喀嚓聲響擰斷一截抓在掌心,五指一緊,只見唐夢周指縫中升起縷縷青煙,渣滓無存。

幾個陌生面孔不禁目露驚容,瞪目矯舌不下。

唐夢周剎那間又恢復如常,微笑道:"我走了!"

青衣漢子忙道:"大少到哪去?"

唐夢周道:"說不定,隨處走走,也許去找那盛大人喝上兩盅聊聊天。"說著飄然而去。

三個陌生面目漢子交頭接耳密語了數句,兩人匆匆離去後,一人遙綴唐夢周,相距十數丈外,不即不離。

唐夢周漫無目的走著,經過滇藩王邸,只不經意地望了一眼,又飄然慢步逕往郊外而去。

藍天白日,陽光細曬,遠山黛翠隱約,道旁綠滿濃碧,夾著耀眼紅楓,地面上亦不時飄落片片黃葉在昆明就意味著冬天不遠了。

滇池在望,浩渺煙波,一碧萬頃,唐夢周負手眺望風帆沙鳥,不禁目曠神恰。

驀地——

身後隨風傳來一聲森冷笑聲道:"唐少俠麼?"

唐夢周緩緩轉過身去,抬目一望,只見是一花白短鬚老丐,一身百補短衣短褲卻也洗滌得乾淨異常,腰中系一根黃色絲帶,足登多耳麻鞋,手中握著一根四尺青碧竹杖。

老丐身後緊隨著三個少年化子,一臉栗悍英氣。

唐夢周冷冷說道:"在下從未與窮家幫人物打過交道,為何找上在下?"

老丐陰陰一笑道:"少俠富貴中人,豈能與叫化要飯的交往,只是老化子為尋覓本門長老司空奇,不得已請問少俠。"

唐夢周面色一寒,道:"你也認為司空奇與在下有關係麼?"

"不敢!"老化子道,"司空長老被擄囚三官廟內,但三官廟為雷珠所毀,殘礫僅留七具屍體,獨不見司空長老,風聞少俠在玄靈宮攫得雷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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