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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羅剎鬼母 茅山雙劍(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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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餘暉中,李仲華三人已趕出內長城紫荊關,到達一處險峻的要隘飛狐口,長城落日,景色崇麗無比,雉喋龍幡蜿蜓奧嶺峻峰之間,一輪紅日西墜銜山,托起滿天霞輝,五彩繽紛,雲霧繚繞於高山峰際,變幻無常,令人徘徊不能自己。

出得飛狐口,就是塞外,小五臺山隱隱在望,群山縈迴,萬壑爭奇,小五臺山因在佛教勝地五臺山海拔較低數百尺,故名小五臺山,其實此山擢奇競幽,雲海飄渺不比五臺稍遜,尤其是在飛狐口關隘上眺望,只見一片孤城萬仞山,信天下之雄奇也。飛狐口內一列短街,數百家黃土所築的店肆,行人寥少得出奇,風勢特大,砂塵蔽日,幾使人睜不開眼來。

李仲華隨著一母一女走進一家低僅容人的住、食兩用的小棧房。

室內方桌上擠滿了環眼繞髯的漢回,正在喝酒談笑,見三人進內,登時鴉雀無聲,全都頻頻注目!因為瞽目老婦兩膝難行,又屋簷低矮,由李仲華及少女攙入落坐。

三人容顏都是與眾不同,老婦形似骷髏羅剎,少女容華絕代,李仲華翩翩濁世佳公子,器宇出眾,光耀儕輩,引起案人交頭接耳,紛紛談論,評頭論足,嗡然成譁,尚有淫穢字眼夾在其間。

少女初時秀眉微皺,似甚厭煩眾人談論,後來亦置之淡然。

李仲華初涉江湖,此間氣氛與北京城茶樓、酒坊自是迥然不同,一切都覺新奇,不禁遊目盼望。少女之母端坐,死冰冰地神態甚是嚇人!

小二送上酒菜及兩大盤熱氣騰騰的蒸館。

此時,食客們又轉過諸題,只聽一張座上起了一個洪亮的嗓子,道:「今日,北京城掀起幾場大事,鬧得滿城風雨,可忙壞了六扇門中的狗腿子。」

「大哥!您說說看,讓咱們弟兄聽個新鮮。」

李仲華心中一動,不由循聲投目,只見靠牆一張長條桌上,坐了七、八個青衣大漢,肩頭都背著兵刀。但見一個滿臉刀疤、神情獰惡的大漢,飲了一口酒,笑道:「這事要從前天晚上說起——二更天時,步軍統領端魁之子端剛與二、三良朋醉酒遊月歸來途中,在南下窪陶然亭附近撞見戶部李侍郎之子神色倉皇,端剛一見起疑?言語不合動起手來,不料一向文質彬彬的李侍郎之子仲華,竟然出手不凡?將自視武當嫡傳的端剛打得昏了過去,這一來又查李仲華擊斃府中賬房,盜去銀兩,又勒斃琉璃廠「宣和坊」店主及另一顧客,此事立時傳遍九城內外……」

李仲華不禁俊面微變……少女玉雪聰明,瞧在眼裡,看出八、九身邊少年正是大漢所談的李仲華,不由微點螟首,抿嘴一笑。

李仲華知少女已多半猜出他是誰?心中暗驚她察言辨色的本領,還裝做淡淡一笑。

其實少女也在疑惑他,為何殺死這麼多人?若在江湖鼠盜,是極為尋常的事,但他是個出身富貴之家,翩翩佳公子,此事便出人意料,大不尋常?

只聽那大漢接著說道:「正當狗腿子手忙腳忙之際,不料一波末平,一波又起,多格親王府中被竊去「和闐縷玉翠雲杯」當時府中四名名負都城的護衛全被格殺,經查出為‘甘涼三盜’及‘滇南一鬼’‘三手夜叉’覃小梧四人所為……」

此刻有人介面問道:「這‘和闐縷玉翠雲杯’有何奇處?值得‘三手夜叉’覃小梧及、甘涼三盜’合力出手?」

「俺本來也不知此杯異處,適才見得堡主談起才知,堡主為此快馬飛奔京城去了,‘翠雲杯’為目前武林名列三宗奇物之一,黑、白兩道人物莫不對這三宗奇物垂涎欲滴,故引起‘三手夜叉’等人覬覦。‘翠雲杯’盜去後,大內高手及六扇門紛紛追捕,不料在高碑店附近官道上發現‘甘涼三盜’及‘三手夜叉’覃小梧四具屍體,後胸均是受劇毒暗器突襲而亡;‘翠雲杯’也失去,試想他們都是江湖中一等一黑道高手,兇名久著,黑、白兩道卻不敢輕櫻其鋒,一旦離奇無故而死,可見那人必是久未出世的魔頭……」

李仲華恍然悟出,必是「怪麵人熊」宋其及「中條五魔」等人所為「三手夜叉」覃小梧四人之死,然而面前這少女也在搏鬥處露面,她說過那件珍物已得手,一定是指「和闐縷玉翠雲杯」而言,莫非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宋其到手之物,又被此女得去……想至此處,不停用眼一瞟少女,只見少女玉頰生春,梨渦帶笑,也在凝眸注視著他!

李仲華面上一熱,風快地別過頭去……

只聽有人問道:「大哥,您說話就是這婆婆媽媽的,究竟武林三宗奇物是甚麼東西?有何異處?咱們堡主久未出堡,為何一聽‘翠雲杯’便兼程奔赴燕靈,為了何故咧?正題不說,你盡扯些閒事幹麼?怕別人聽去是不是?試想在伊家堡附近,有誰敢輕符虎鬚?」

滿面刀疤大漢縱聲大笑,道:「你有所不知,這三宗奇物關係太大了,堡主親口囑咐‘翠雲杯’從此流落江湖,必得掀起武林一場大變,說不定伊家堡也將捲入漩渦之中,論說咱們堡主至今怕了誰?連昔年與堡主齊名的‘羅剎鬼母’郝嬌嬌也懼怕咱們堡主三分,如今堡主離堡前,始終面上冰寒,可見此事重大,不容愚兄細說咧!」

李仲華忽聞此人說出「羅剎鬼母」郝嬌嬌時,老婦鼻中微哼了一聲,心料老婦必與「羅剎鬼母」郝嬌嬌有關,繼見少女面色凝霜,便料了個確實。

他從未在江湖露面過,武林人物他都懵然不知,但聞名釋義「羅剎鬼母」不是甚麼正派人物,他一猜出老婦是「羅剎鬼母」郝嬌嬌,不由心潮紊亂,良知與罪惡在天人交戰,他原定隨「怪麵人熊」宋其而去,是為尋覓「幽山月影圖」方便,才肯下決定,但隨著少女去小五臺山是漫無目的的,難道是為了美色所惑嘛?抑是不忍拒絕,這不是與先師遺命有違嗎?

不如趁機離開,一失足成幹古恨,惡名遺世,為著何來?

想至此處,不禁出了一身冷汗。他發現少女秋水雙波像冷電般射來,似是為她猜出自己要離開她們的意思,眼光中有種乞求、哀怨神色蘊含在內,心頭微微一震!繼轉念到:「善惡之分,原在一線之隔,以名察人,未免太武斷了些;世人盡多偽善之人,與惡名昭著之輩並無二致,自己說亡命江湖,何不深入觀察?藉知他們心性、動機的所在,以做他日行道武林之張本。」

此時,店中食客不少又在對李仲華桌上這邊顱望,與其說是為著「羅剎鬼母」形態醜怪所致,反不如說是為了姑娘絕世豔麗容貌所吸引,比較實在,嘴裡尚高聲吐出淫穢字眼。

少女秀眉緊皺,目光中蘊有殺機……

忽然,店外走進兩個高髻道人入內,灰色道裝,瘦骨憐晌,背上斜搭著一柄寶劍,似是一雙孿生兄弟,眼內奇光流轉,只見兩道仿然大跨步入得內面,一眼瞥見「羅剎鬼母」在座,不禁相對驚凝的望了一眼,又別過頭來凝視在「羅剎鬼母」臉上,一瞬不瞬。

食客們見此情狀,也不由紛紛投射在鬼母身上。

「羅剎鬼母」雙目已瞽,雖在飲食,仍然雙睫合閉著,對兩道人澗燜賊視情狀,絲毫不知。

滓仲陣心內十分驚奇?低聲問少女道:「姑娘,這兩道人似乎與令堂認識……」少女急用眼色制止。

突見其中一個道人對同伴說道:「容貌已變,不知是不是她?」

另一道人答道:「且不論是不是她,我們出手試試看,一試狐狸尾巴就會露出。」

「羅剎鬼母」目雖失明,可是雙耳卻極靈聰,只見她兩眼略動了一動,便知她已有了準備。

忽然立在左首一道,緩緩抬起右掌,猛望「羅剎鬼母」胸前推出一股柔柔勁風。李仲華雖處在勁風邊緣,仍覺陰寒窒人,表面上似柔柔和風,但潛力甚強,不由大為凜賅。

只見姑娘一姚柳眉,右掌迅快地提出一掌,迎著那股陰柔勁風撞去「波」地一聲脆響,那道人登時「路、路、路」震出三步!

道人身形尚未定住,姑娘接著離座射出、電疾風飄,眨眼就落在道人身前,戟指嬌叱道:「你這牛鼻子好沒道理?無故招事生非,哼哼,若不是姑娘眼快,我母親豈不是喪在你的手中?」

那道人氣得面目變色,兇光稜射,皆因他剛才只不過打出五成真力,試試老婦究竟是「羅剎鬼母」否?哪知卻被年輕貌美的少女一掌之下,吃虧在這麼多人的面前,能不氣煞?

只聽另一道人冷笑道:「貧道兄弟‘茅山雙劍’向不妄自出手,只不過試試令堂是否即是當年威震北陲的‘羅剎鬼母’否?」此語一齣,屋中立時嗡然如潮。

「昔年‘羅剎鬼母’乘著貧道兄弟雲遊在外時,竟將茅山門下弟子屠戮殆盡,並將道院放上一把無情火,此恨此辱無時或忘,因此之故,貧道兄弟奔走江湖,搜尋鬼母行蹤。」

姑娘鼻中「哼」了一聲,道:「這話只好騙騙無知無識的人,你們連‘羅剎鬼母’形像都不知道,還要說鬼母與你們有仇?姑娘雖不識鬼母,但知她有一項規律,人不犯她,她不犯人,你們連她本人都不識,她怎麼能找上茅山去?」

道人被說得面上一紅,獰笑道:「你連鬼母規律都知道,這麼說,你是鬼母傳人了?道爺今天打了小的,不怕老的不出來。」

原來「茅山雙劍」確是孿生兄弟兩人,只以雙劍江湖名頭甚大,漸湮沒其真名,長名「青靈道人」次名「青雲道人」與「羅剎鬼母」結仇之事,其實是「茅山雙劍」於理有虧。

「羅剎鬼母」有表弟創設鏢局,某次護鏢於途,路經太行山下「飛天鼠」錢彪下山奪鏢,怎奈藝不如人,當場被「羅剎鬼母」表弟削去一臂!

「飛天鼠」錢彪為「青雲道人」之徒,上山搬弄口舌,激使「茅山雙劍」代他復仇,一夜之間將「羅剎鬼母」一表弟滿門大小誅絕,傳至鬼母耳中,哀痛欲絕,一怒獨上茅山,正值雙劍外出未歸,氣憤之下,將雙劍門下弟子屠戮得乾乾淨淨,並放下一把火將道院全部燒燬,之後,又追索雙劍綜跡,不料被仇家暗害,致雙目失明,久雙足癱瘓。

然而「茅山雙劍」直至現在,尚不知「羅剎鬼母」為何屠戮他們門下之故?流水十年間「茅山雙劍」無日不想報得此仇,但鬼母從此失去綜影,鬼母平日行綜就飄忽不定,失明後,更是詭秘。

雙劍今在飛狐口見她,又與傳說中「羅剎鬼母」形像不大相同?只是她印堂間豆大紅痣是其特徵,儘管十年後鬼母面貌老去,形容枯槁,但此紅痣,依然如故,所以雙劍一見目光燜燜注視,但拿不準她是否就是羅剎鬼母」?

且說此刻姑娘間言,面色一寒道:「憑你們兩塊廢料,尚敢在姑娘面前發橫?姑娘還沒有把‘茅山雙劍’放在眼中。」

「茅山雙劍」登時氣得滿面血紅,兇芒流轉,尤其是「青雲道人」方才吃了姑娘一次虧,更是額上青筋暴起。

在理說「茅山雙劍」在武林中極負時望,尤其是「白猿劍法」堪稱海內聞名,雖說不上登峰造極,但其輕靈詭打算得上一絕;以他們兩人偌大的名望,極不願與姑娘動手,不勝則英名付之流水,勝之又不武,落個以大欺小的惡名;不過「青靈道人」一時被激,說出此話,要想收回可來不及了!

當下「青雲道人」嘿嘿冷笑道:「好,好,既是姑娘不把‘茅山雙劍’放在眼中,想必是高人手下?貧道不才,趁此機會討教姑娘絕藝。」

姑娘還未啟嘴,只聽得一聲大喝出自伊家堡滿面刀疤的大漢口中,他說:「外面場地甚大,正好過招!俺伊家堡‘花面狼’李貴願做公證。」

「青靈道人」「哦」了一聲,道:「李老師,貧道兄弟十餘年未見伊堡主,諒他俠駕安好?煩見著伊堡主時,便說貧道弟兄致意。」

「花面狼」李貴哈哈豪笑道:「好說,道長等英名俠事,敝堡主時常談起,在下心儀已久,道長請吧!」

姑娘明澈如水雙目怒視了「花面狼」李貴一眼!

「茅山雙劍」成騎虎之勢,又不好當先走出,只是目瞪著姑娘。

「羅剎鬼母」始終閉緊雙目,面如止水,毫不動容,在她而言,何嘗不欲制「茅山雙劍」死命?無奈須回小五臺山治好雙目、兩腿要緊,此時此地不容她妄自出手,恐怕引來強敵,致前功盡棄。天色已晚,店夥燃起羊油巨燭,昏黃光芒閃爍不定,店內案人面色無不屏息緊張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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