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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險做波臣 絕壑二猿(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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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安放了一桌豐盛酒筵,藺少卿大笑道:「曼雲姑娘設席與李兄壓驚,幾世修來之福,藺某從未見曼雲姑娘如此款待別人過,藺某更不消說了,實為之欣羨不已。」李仲華俊面腓紅,曼雲斜睨了他一眼,低首嫵媚一笑。

席間紅袖醇酒,衣香鬢影,滲以藺長卿豪笑,及燕語鶯聲,室內洋溢著歡暢氣氛。何曼雲如小烏依人般,對李仲華盈盈勸食。

藺少卿見狀,發出一陣爽朗大笑,笑定,正色道:「李兄不可辜負曼雲痴情,何姑娘雖淪入風塵,但潔身如玉,崴蘚自守,平日豔如桃李,冷若冰霜,今日大反常情,可見曼雲痴情,藺某如蒙青睞,早量珠聘去,惜何姑娘視藺某為風流浪於,亦輕不受人惠,望李兄好自為之。」

李仲華不禁耳熱心跳,囁嚅道:「在下一介落拓青衫,何值曼雲姑娘如此重視?」說時,偷望了何曼雲一眼。何曼雲本是霞飛雙頰,嬌羞不已,聞言立即雙眼一紅,珠淚潸然。

李仲華不禁自覺言語過重,他何嘗不喜何曼雲?從藺少卿中得悉何曼雲還是處子之身,但在此種場面之下,怎能直言應允?但見得曼雲楚楚可憐神情,遂又道:「只要何姑娘不嫌在下寒酸形穢……」一語未了,藺長卿又大笑道:「好了,好了,李兄已然應允。」遂即向阿何曼雲賀。何曼雲合羞垂首,咬唇兩手撫弄著羅帶,倏又是「咯咯」一聲嬌笑。

驀然……

屋面上揚出一聲冷笑,聲調極其陰森,十分刺耳。

藺少卿等均是一怔!瞬眼,門外立著一個年約四旬的中年人,雙目燜燜怒視著簡藺長卿。藺長卿一見那人,即道:「我道是誰?原來是刁老師光澤,嘉陵一別,五載於茲,不勝思慕,何妨入席小敘。」來人正是‘嘉陵二蛟’「翻江蛟」刁英。

只見刁英雙目如冷電般,掃了室內諸人一眼,寒著一張面孔道:「藺老師,請問舍弟何由致死?是否為令友所害?」說時,雙目注在李仲華面上,蘊含殺機。

藺少卿哈哈大笑道:「至今藺某與敝友尚是疑雲莫解,昨晚敝友在秦淮畔留連,適令弟佯裝落水呼救,敝友見義勇為,奮不顧身耀水施救土!料令弟乘機扼住敝友‘喉結’穴上,敝友為自衛計,情急出手,不幸令弟傷重氣絕,而敝友適為藺某所乘畫舫救起,刁老師如不信,請看做友李兄喉間尚有三指扼痕就知,想敝友初次由京南下,與令弟陌若平生,為何令弟卻施狡計暗害敝友,其故安在?」

刁英被當場問住,不由目光一愣,獰笑道:「這個刁某卻不信,舍弟雖頑劣,亦不致對陌生人狡計襲害!」

藺少卿正色道:「刁老師你自不信,藺某縱舌燦蓮花,亦是莫可奈何!昨晚明月高懸,秦淮河中來往畫舫何止千百,令弟與李兄投水時,不乏有人親眼目睹,藺某總不能一手返天,刁老師何妨至別處詳問究竟,可證藺某言之不虛,奇怪賢昆仲一向形影不離,怎麼昨晚竟爾分手,偏偏又出了這個亂子?藺某相信令弟定是受人教唆,以遂借刀殺人之計。」

刁英不禁黯然變色,想想也對,昨晚之事,自發現其弟屍體飄浮河中後,曾多方打聽,藺少卿所說無多大出入,只不知其弟受何人教唆?

沉吟良久,忽喃喃自語道:「莫不是燕鴻?」

李仲華一聽燕鴻之名,雙眼這視冷電,一閃近前,追問道:「燕鴻竟在此處?誰叫令弟為虎作倀,自取其死,怪得哪個?」

刁英一陣羞憤,襲湧心頭,面色陰晴數易,忽變顏獰喝道:「不論是非曲直,舍弟總是你親手殺死的人,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刁某向你索還後,再找燕鴻陪理論。」說著,身形欺至李仲華跟前。

藺少卿快跨了一步,攔著兩人中間,笑道:「刁老師素來為人公正,今日為何是非顛倒?傳揚出去,對刁老師名望必大有損害!」他知刁英武功比其弟內際高出太多,深恐李仲華非其敵手,故用言語扣住,使其不好意思動手。

刁英尚未答語,李仲華接著冷笑一聲道:「何止是非顛倒,他明知曲在其弟,還要找上門來,你認為李某是任人欺凌的麼?藺兄士明勿攔阻,在下還要問那燕鴻下落。」藺長卿見他如此說話,知必有因,遂退在一旁。

刁英面目森冷,沉聲道:「室內逼仄,何不去庭園中?刁某要領教你究有何驚人武學,竟這麼狂?」

李仲華劍眉猛剔,一言不發,大踏步當先走出門外,內庾「哼」了一聲,隨著走去。

門外不過數步,即是一座小小庭園,花木扶疏,晚菊飄香。

李仲華與刁英相對而立,藺長卿與李婉雲、何曼雲三人立在丈外觀戰。

何曼雲憂心仲仲,剪水雙眸微露恐色。

李仲華這次不是偏激心理作祟,燕鴻陷害他必有原因,可由刁英追出他的行綜,最重要的莫過「五色金母」之事;那「陰山羽士」倒算是極為明理之人,不然自己豈不要冤沉海底?心中對燕鴻很如切骨。

這時,刁英低喝了一聲「請!」逕自雙掌一弧,穿胸打來,這一式雖不快,卻玄詭非常。

李仲華閃後一步,疾伸右掌,迎著來腕扣去,刁英雙腕倏沉,迅快變招,左掌一揚斜頂顎門,右掌「葉底偷桃」一穿,奔雷飛電般向李仲華前胸撞到。

藺少卿立在一旁大吃一驚,知內際這種出手,存心叫李仲華斃在手下,暗暗耽心不已。李仲華何嘗未瞧出刁英心意狠毒?暗喝道:「我要讓你逃出手下,枉為‘天遊叟’半個弟子。」

想時,兩手倏然而動,上下分扣刁英雙腕。刁英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氣,他乃江湖巨擘,眼光銳厲,見李仲華手法玄奧博詭,就知討不了好去,何必在此受辱丟臉?不如暗使詭計離去。

心念動時,李仲華雙手如芒飛電閃遞至自己兩腕,急兩手一分,一式「臥看巧雲」身形倒翻了出去,疾又一旋,雙足點勁,凌空直拔,望屋面上躍去。身形才騰起四、五尺高,怎聽李仲華一聲大喝:「哪裡走!」

只覺身後微風颯然,不由嚇得亡魂皆冒,一聲裂帛響處,左肩以下一截衣袖,業解李仲華「飛猿手法」撕下。

刁英上拔的身形,迄未停頓落在屋瓦上,四面一望,只李仲華執著自己一截衣袖微微發怔。原李仲華上、下掌飛出後,萬萬不料刁英竟不戰反身逃走,左手一撤,右手行功施出「飛猿掌法」望那刁英拔起的身形抓去。就在這一撤一齣分毫空隙中,夠著刁英左肩竟差了半寸?只撕下一截衣袖,被他騰上屋頂,不覺一怔!

藺少卿心頭大感駭異,饒他旁觀者清,只是李仲華立著身形不動,一條長長臂影向上閃電飛出,倏忽之間又自飛回,但覺眼前一花,甚麼也未瞧得清楚。李婉云何曼雲更是目瞪口呆。

這時刁英一聲獰笑道:「殺弟之仇,豈可不報?小輩,刁英視你有如眼中之釘,你休想片刻安枕。」說時,身形倏反竄去,話落,人已在四、五丈外。

李仲華大喝一聲,一鶴沖天拔上屋面,振決直追,耳中但聞得藺少卿高叫:「李兄,窮寇勿追!」他充耳不聞,縱瓦飛射,望刁英身後躡去。

刁英身法絕快,只見他向城垣掠越,射出城外,李仲華也不怠慢,點足飛身撲下。江南四月豔豔憂陽,光輝朗照,和風撲面,萬花奪綿,向庾、李仲華兩人,一前一後,只在一片盛放桃林中飛竄追遂。

一個時辰後,兩人已在鍾山腹處,李仲華只見內隨撲至一座危崖之前,向下躍落,待他趕至刁英躍落之處一瞧,不由驚得呆了。只見底下絕壑茫茫,半腰處為山嵐晨霧遮沒,深不見底,心想:「自己不過存心要生擒他,問出燕鴻綜跡後便予釋放,不想反逼他自投絕壑致死,既殺其弟,自己何忍殺其兄?」

不由目光凝注在壑下,油然泛上一陣惻然之心。

他微微嘆息了一聲,放目四望,只見山林蔥鬱,嫩綠轉濃,山花盛放,紫嫣紅,一陣微風過處,葉梢花瓣晃動,重綿疊翠,燦爛無比。濤起天籟,山泉淙淙,如吟如嘯,詩情書意,風光勝絕,李仲華不禁神往。

這時,一個念頭在他腦際電閃掠起:心說:「不對,人之好生惡死,萬古不移之理,不至迫不得已時,哪有輕身捨命之理?刁英此著分明有詭……」一念未了耳邊只聽得一聲大喝,跟著一片凌厲無匹的勁風向胸後撞到。

李仲華只覺胸後大震,氣血翻湧,人已被震飛出去,望茫茫絕壑下墜瀉……危崖之上一陣狂笑,聲震雲霄,山谷回應;一條身影竄起,朝密林蔥鬱深處馳去。

李仲華耳旁風聲響亮,一個身子不由自主地急往下瀉,不由萬念俱空,閉目待死。他下墜的身子,愈瀉愈快,業已穿入山嵐霧雲之中,他知片刻之後,便將粉身碎骨,一種惋惜、失望之色,瞬眼間,佈滿了他英俊的面龐。

谷底忽騰起吱吱怪叫,送入他的耳中,他不禁心說:「完了,粉身碎骨不算,還要被怪獸噬屍無存……多短暫的人生啊……」只覺一聲大震,氣血浮湧,墜落在不太硬之物上,吱吱怪叫大作,鼻內一股濃濁腥臭刺入,心中一急,腦中天旋地轉,昏迷了過去。

不知昏迷了多少時候?逐漸甦醒,感覺渾身痠痛難耐,生像骨架要拆開來似地,睜眸一望,上空瀰漫佈滿了雲氣,翔翔滾滾,谷中景物依稀可見,兩旁峭壁筆立,寸草不生,谷底盡是稜角小石,野草雜生。他不禁為他沒有死去暗暗納悶,思付方才墜落的情景,吱吱怪叫聲中,腥臭入鼻,之後便昏迷過去,現在這一切都無有了。

「難道這是由幻念生出嗎?」他自問著,他不信有此奇蹟發生?但墜下千丈絕壑中,能得不死,這不是奇蹟麼?他窮思枯索,找不出一點眉目來:心中疑念雲生,遂掙扎疲憊痠痛的身軀坐起,反身一望,不禁目瞪1呆。只見置身之旁,血跡片片,上沾著一團團白色豪毛,他搜起一看,察視之下知這是獸毛,微一忖念,心知必為所救,但此時何以不見?身上痠痛漸漸加重,遂強斂心神,盤膝行那內家上乘坐功。

他經那日地穴中,深深體悟出那靜坐的妙用,只覺氣運一周天後,痠痛感覺漸減,他只是在墜下絕壑時心神分散,頁氣不能柬聚,又為墜地時猛震之下,將散渙的真氣流竄入經絡,窒礙呆滯,是以酸病欲裂。此刻氣透百穴,循運周天,誘使散竄的真氣再聚丹田,立感體內真氣電速飛行,較前時更為精進:心中一陣狂喜,睜目一瞧,谷底情景有如白畫,他騰身立起,振吭一聲長嘯。嘯聲到處,谷底一片嗡嗡迴音,源源不絕。

忽然……

目光遙遙瞧見兩個白色怪猿,人立飛馳而來,兩手捧得有物,兩猿似為嘯聲所驚,立時止住腳步,倏又吱吱怪叫,反身躍跳而去。李仲華一見這兩個白猿,心知性命必是它們救回來的,感恩懷德之下,遂身如閃電望前追去。

只見方才白猿停身之處,散滿了一地金黃色枇杷,那金黃色枇把大如兒拳,一股芬芳清香直衝入鼻,忍不住食指大動,撿起放入口中,但覺清甜可口,入嘴即化,那外皮也是一般了無渣滓,最驚異的是果肉內並無核仁,忖道:「批杷一物,洞庭白沙最為著名,似這般大小,又無核仁,甚是罕見,必是異種;猿猴深通人性,它見我昏迷不醒,奔採此物施救,顯然此枇杷有特殊功能。」

他暗暗感德二猿,只覺齒頰留芬,不禁將二猿鄉下之枇杷,只留下四、五顆,其餘均囫困吞棗一般吃完,猛感精神倍增,腳尖一點,奔雲飛電般向前趕去。

本來他這一停頓,二猿已早跑得無影無綜了,只以這處絕壑兩岸筆立幹丈,寸草不生,不但是猿揉難攀,而且禽烏亦難飛越而上。片刻之後,隱隱瞧見兩猿灰白身影,在前晃動,他施展師門「虹飛雲施」上乘輕功,自後追綜,他心想;「這二猿的巢穴,必有出得絕壑途徑,只能趕上便不怕不重見天日。」

約莫一盞熱茶時分過去,己趕在二猿身後二、三十丈距離,只見二猿吱吱怪叫,撲在峭壁旁飛揉而上。李仲華不禁大奇,撲到近前只見是二支天生藤蔓由上拖曳至地,仰面一瞧,藤蔓一直伸展至半壑雲嵐中,二猿身形已杳不可見,他不由默默盤算:心想:「這藤蔓之上,不是一處洞口,就是樹木蔥籠的谷口,我這揉身而上,二猿以為自己心懷惡意,將藤索折斷,豈不是可要粉骨碎身?」

猛生凜念,仰面痴痴發怔,繼又轉念道:「二猿深通人性,方才救我之命,此時必不會這樣做,它們不過受我嘯聲所驚。」雖做此想,仍不免惴惴於懷,想了一想,一咬牙,置之死地而後生,縱令喪生也在所不惜:心念既定,一耀身,手抓緊藤索揉身而上。

他本來想兩手抓緊藤索,腳底平貼在峭壁之面走上,這樣較兩足懸著比較省力,卻防萬二一猿弄斷藤索,摔然之下不易變換身形,是以仍兩手在換,垂直一寸一寸揉他雖身輕似燕,然而藤蔓動盪搖晃不定,甚是費力,揉至雲嵐中,已手心沁汗,頻頻微喘。

滿目雲煙過眼,流蕩飄忽,隱隱只見藤蔓頂端只是峭壁之間一處裂縫。

踏上裂縫入口,見這裂縫寬可只容一人側行,仰面上視,仍然雲氣瀰漫,不見其終,用手貼在裂縫一撫摸:心中不由暗暗叫苦,原來是光平如鏡,著手滑溜,但此刻不容考慮,循著裂縫側身而行。

暗中摸索而行良久,茫茫雲嵐中只見左側隙壁上,有一一直徑二尺大小圓洞,藤索向洞內伸展進去。

李仲華不禁精神一振,鑽入洞中,匍匐爬行,只覺迴旋九折,深邃陰暗,黑沉沉地一片。

約莫爬了四、五十丈,褲膝己磨穿了兩個大洞,膝蓋亦微生腫痛,卻漸感洞徑不似入口處逼仄,不禁直立而行,只是尚須彎身俯首。

他此刻思緒潮湧,悵觸萬端,暗道:「莫羨江湖風光好,須知險惡風波千丈深,這滋味確不好受,深悔當初孟浪殺死魏賬房及書坊店主,不然何致遭受這一連串的顛沛因苦?」

忖念之際,耳中微聞兩猿吱吱叫聲,似距身不遠,張目一望,卻又看不見甚麼?洞中愈深入愈陰森,雜著二猿吱吱之聲,更顯恐怖,假如李仲華不是先入為主,說甚麼也不敢輕身進入。

二猿叫聲倏杳,李仲華正小心翼翼摸索挨行時,忽覺一股急風向胸前洶湧撞來。胸頭立感一震,身軀連連退後,一驚之下,心隨念動,兩手急急一弧,閃電平胸推出「先天太乙掌」真力隨掌而出,逼開那片急風。

心中暗忖:「這洞中定藏得有人,說不定還是隱跡世外的奇人異士,兩猿為其眷黃……」一念未了,只覺那股源源不絕,生生不已,迫來力道雖不太強,陰柔中合有剛勁,卻被他自己推出「先天太乙掌」掌力一撞,頓生反應,反而加強,身形不覺又退後數步。這分明顯示洞中主人不喜見生客,若在別種情形之下,李仲華溫文守禮,主人既拒不接納,何必相強?

但處此絕境,一定要找出絕壑與外面之通徑,不得不爾。於是他澄清思緒,氣聚丹田,猛地張口吐氣,力貫雙掌,打出一片潮湧如山勁風向前推去。雖知一接之下,那片急風倏然而收!微聞「噫」了一聲,之後復不再聞。自己打出勁氣不能即時而收,身形望前一衝,刺出兩步,才撤回勁力。

洞中空氣本像一泓死水,經掌勁漩蕩,頓生嗡然呼嘯之音。

李仲華聽得「噫」聲入耳,更是確信洞中有人,本來深山苗洞多半陰暗潮溼,電臭腐味刺鼻欲嘔,而此洞雖然陰暗,卻光潔乾燥,一絲異味均無,若非有人居內,何曷臻此?自己事先一點都沒察覺,不由暗中赧然。他此時不知洞中主人是好是壞?但也得硬著頭皮進入,心中不無惴惴,一步一步緩緩踏進,緊了緊手掌,暗加戒備。走進五、六丈遠,洞徑竟向左折?不由猛感駭然,暗道;「洞中主人定是武功高不可測之輩,怎麼貞力還會轉彎?」誰知更驚異的是,走去不過三、四丈,又右轉?不覺額角沁汗,只覺這山洞有點古怪……一向右拐後,凝目一瞧,遙見十數丈遠處,有微弱光亮透出。

重睹光明,那心情該是如何地愉悅興奮?他卻多半將到了地頭,欣悅中夾有凜念。走到近處,只見洞頂之上,嵌著一顆六角形形似黃玉之物,散發出微弱黃色光芒,雖然如此,卻是黑暗中明燈。此處洞壁雖寬敞,作一圓穹形,凝眼望去,兩丈遠處,貼壁坐了一個枯瘦老人,一頭蓬麻似地亂髮,四射散張,長鬚委垂於地,足足有四、五尺長,一對晶光電閃地眸子,望了自己一眼,倏又閉上,不聲不語。兩隻白猿分立那老人身側,不停撓首抓腮,圓睛骨碌碌地轉個不停。

李仲華一眼望見那老人頭頂之上,石巖中茁出樹枝,此枝垂颶,上面竟結了自己方才吃過的枇杷,金黃桑桑,芳香四溢。由不得心中暗暗駭異,忖道:「普天之下,還沒有見過枇把可以石生?這種奇聞若自己幸能出去,與朋友談論,他們定責自己說話,簡直無稽於虛。」

他這時才看清楚了,那洞中老人身形甚為矮小,坐時才不過一尺七、八,立起時恐不會超過三尺一、二,只覺他坐著的身形向洞壁之後嵌去,四外並無通徑,分明這山洞至此已死,不由大感失望!自己好不容易來此,是想找出出得這絕谷的通徑,此時他心內不無生出山窮水盡之念。

他目光燜燜視在老人身上半晌,一個念頭在他腦中電閃掠過,猛觸靈機,心想:「莫非這洞徑是在老人身後不成?」他胸中已想好了說詞,長施一揖道:「晚輩被人所害,推下絕壑,卻為老前輩豢養靈獸所救,晚輩求生心切,竟隨著兩隻靈猿入得老前輩清修之所,無知冒犯,祈望饒恕。」

他指望這老人聞言一定要睜眼回答兩句,哪知老人竟似未聽見一般?雙眼亦未開啟,宛如泥塑木偶,端坐那裡一動不動。兩隻怪猿咧開血紅大嘴,嘻嘻作態。

李仲華見這老人渾如不聞,心中不免微微有氣,但仍是按捺,微笑恭身說道:「晚輩不敢瀆擾老前輩清修,只求老前輩指點一條生路,能重見天日,晚輩則感恩不淺。」

說罷,仰面一望,那老人仍是垂臉閉目,面色冷冰冰地毫不動容,不由暗暗焦急,低首忖念這老人為何對待自己這麼冷淡?忽覺一隻毛茸茸的手在他頸後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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