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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洞中矮仙 重睹天日(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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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禁嚇得魂飛天外!手腕一反,倏然旋身扣去,他身手何等詭捷?登時拿住毛茸茸手腕的「寸關」穴上,定晴一瞧,只是身高二尺的一隻白毛幼猿。那隻白色幼猿怎麼擋得李仲華這「小天星七十二巧拿手法」,只痛得吱吱哀叫,兩目流出淚珠。身後站立老人兩側的二猿也吱吱怪叫……

李仲華心說:「這隻幼猿必是前見兩猿所生,看它未必心存惡意,只是首次見得生人好奇而已。」想著,五指一鬆。那隻幼猿痛止,兩隻怪眼直李仲華直翻,露出驚懼忿恨之色。

只聽得腦後老人起了一種死冰冰的聲音,道:「你若動彈了老朽小白一根亳毛,就一輩休想出得洞去!」李仲華驀地掉面回身,只見老人雙目如電,對自己身上逼視。

那老人李仲華面帶不忿之色,又道:「你可是被老朽罵得不服麼?」

李仲華心中想道:「何止不服而已?」口中卻說:「老前輩神目如電,方才是晚輩先動手的麼?」老人雙目一瞪,員中「哼」了聲道今不論誰先動手?反正你扣痛了老朽的小白!」

李仲華聞言不由激發了他那偏激倔強性格,沉聲道:「世上就從來沒有見過你這不講理的人?哼哼……你哪配稱深山隱士、世外高人?」

老人一聽,目光似乎一怔,哈哈狂笑道:「老朽如若講理,就不會在此暗無天日的山洞中,足足枯坐了二十年。」倏又面色一寒,道:「老朽不是深山隱士、世外高人,那你算得甚麼?」

李仲華不由劍眉高聳,高聲答道:「我不過是末學之輩,算得了甚麼?不過,你倨傲不謙,又為偏溺所擾,輕動無明,焉可稱之高人?你在此山洞枯坐二十年,修心養性,卻仍然白費心血。」

他衝口說出這話,本以為老人必為激怒,暗暗蓄勢含勁,對抗老人猝然一擊!卻見那老人目中神光一斂,雙眉下垂,緩緩說道:「不錯,老朽二十年心向外騖,未能靈府空明,了無渣滓,心血白費這點倒被你說中了。」

繼又輕笑一聲道:「老朽未曾見過你這種無禮貌的人,這座絕壑只有一條通路,非老朽指點,你就一輩子別想重見天日,除非你身生四翼飛翔而上,你無禮之極,老朽也懶得多費唇舌了。」說完,雙目一閉,不聲不語。

不知何時那隻幼猿,走在兩隻白猿一處,擠耳磨肩,狀至親熱,兩隻大猿見老人不理李仲華,只不停地抓耳腮。

須臾,立在老人左側一隻白猿,忽向李仲華不住比劃。

李仲華看了半天,才悟出白猿示意要他向老人跪求,或可指點出困。

他乃心高氣傲的人,雖心感白猿,卻搖手不允,白猿急得直跳!

李仲華心中一動,老人知得出谷路徑,哪有白猿不知之理?忙向白猿連打手式。只見他們四隻手掌倏忽而動,忽上忽下,神情甚是可笑,費盡心機,總算白猿搞明李仲華心意,不禁咧著大嘴搖搖頭,手向老人身後指了指。

李仲華恍然大悟,這出谷途徑為人身形擋住,不由心中生出一個主意,輕笑了聲道:「你就是坐上百年,還是不能悟出空生色,色即是空的禪理。」

老人緩緩展開一線眼險,射出冷電似地光芒,冷冰冰地說道:「一個小娃兒,敢如此大膽出言譏諷老朽?如照老朽二十年前性情,就該斃命掌下……」說至此,語氣轉趨和緩道:「你怎知老朽心中的事?哎……深山無歲月,洞中無甲子,屈指算來也有二十年了,只要老朽能解開胸中疑難,老朽也不會埋首古洞了!」一聲悽側地長嘆,似將這二十年的幽怨、積鬱,包含無還。

李仲華看在眼裡,暗暗代他難過,心說:「不知他胸中有何疑難?束縛不得自由行動。」忍不住說道:「只要老前輩指點出路,晚輩定出外代老前輩找出答案,再來稟知,以解除老前輩束縛。」

老人「哼」了一聲,道:「說得容易?這出路就在老朽身後,不解開疑難老朽不得離坐,老朽不能自破誓言,你還是由原路退回,另謀他法吧。」說罷又閉目垂瞼。李仲華大是急躁,陡地想出了一個蠢主意,暗自蓄氣凝勢,左掌護胸,右手疾伸,蕩然大喝一聲,身形激射而出,撲向老人身上。

眨眼之間,李仲華右手五指已扣住了老人左邊肘腕上,向外一拉,欲將老人從座上拉開。

哪知五指搭在老人左肘腕上,只覺硬如鋼鐵,滑不留指,一拉之下「唆」地溜出,指端隱隱痠痛,不由大感凜駭:心想:「自那日在地室中,領悟‘九躍星飛十三式’妙用,五指著力,能貫穿金石,怎麼他手臂竟比鋼鐵還要堅硬?」

李仲華為這老人功力深厚,暗暗驚懼。

只見老人仍是閉目不動,巍巍端坐,似乎無事一般?

李仲華還不死心,一掌向老人前胸推去。

要李仲華在不知不覺中打通生死玄關,功力倍增,一掌推出,只見洞中氣流激盪,綿綿不絕向老人身前擠迫而去。

三隻白猿吱吱連叫,伏身在地。

老人雙目條然電睜,大袖一拂……

李仲華倏感老人拂出一片無形陰柔勁氣,毫不帶力,卻使自己的身形在不知不覺中向後退出,李仲華不禁面目變色!腦中不斷思維定住身形之策……

他的身形一分一分地逼後,憂急之色也在他那英俊的面龐上逐漸加深。

他這時己悟出「柔能克剛」道理,但仍不能想制止身形之法,他將師門絕藝及「九耀星飛十三式」一一在腦中閃電掠過。

忽然他面有喜色!掌力倏收,只覺老人拂出一片陰柔氣勁也喜然而止,身形始才定住。

就此一剎那,他雙掌忽又緩緩遞出,一手推出「九耀星飛十三式」中一招「菩提花雨」另一手推出「先天大乙掌」中一招「二兀太極」兩股掌力一剛一柔,陰陽輪生,勁力奇大。

只見老人長髮、長鬚頓時飛揚飄忽,面上突轉驚喜之容,兩股掌力推在他的身上,身形搖搖晃動,但聽老人呵呵大笑,一個身子原勢飛起,貼在洞項之上,隱於累累金黃枇杷果實中。李仲華眼見老人坐處身後,凹現一個坐姿人形、也是天衣無縫一片堅石,心正騖疑之時?他那兩種不同的掌力相觸之下,但聽一連串嗡嗡悶雷響處,那人形堅石立化碎粉,向外飛出,立時現出一條深可兩丈的洞徑;天光透入,洞中光明如畫,不禁耀目難睜。

這時老人身形倏然飄下,高度僅及李仲華腳前,只見他呵呵笑道:「難得你能有此功力?你方才推出兩掌,是不是叫‘菩提化雨’及‘二兀太極’麼?」李仲華不勝詫異?張大著雙眼發怔,自覺這老人不但功力端的深不可測,而且連招式一見就能報出名稱,不禁點了點頭。

矮老人又道:「方才老朽簡直不相信釋、道兩種不同絕學,能在一人身上發生,老朽生平識人多矣,像這樣的事情,絕末目睹耳聞,呵呵,虧得你如此,老朽才能解出二十年胸中疑難,片刻之後,老朽就要攜同三猿,束裝就道,端返西域幹達沙葛山了。」

李仲華心內大奇?他二十年疑難,埋首深山古洞,就能在我這二招奇學之中解開麼?這根本是匪夷所思的話,眼望了矮老人一眼,面現惑容道:「老前輩上下稱諱,可否見告?究竟老前輩胸中疑難為何?亦請一併告知!」

矮老人呵呵大笑道:「老朽之名,中原武林中無人得知,西域中卻家喻戶曉,人稱‘矮仙’就是,至於釋疑之事,有關老朽師門秘密,只有等你去猜好了。」說著又是一笑,道:「老朽意欲傳你一招‘移花接木’絕學,這是老朽二十年無意間研究出來,有無窮妙用,功能藉他人之矛,攻他人之盾,藉報你助我釋疑大德。」李仲華不禁喜出望外,待要躬身致謝,忽覺一股大力制住!

只聽「矮仙」道:「不必多禮,老朽傳你口訣後,你就在此洞中耗費兩個時辰領悟,以你的資質,不難全部融會貫通。」說著便將口訣心法傳了。

「矮仙」又手指洞項批杷,道:「此石生九葉枇杷,為仙山異種,功能往毒生肌,補中益氣,常人服了,三年之內百病不侵,你可記著來途,他日或有大用。」說著身,形一晃,全身縮成一尺大小,由李仲華掌開石徑中,飛雲閃電般穿出。三猿一見「矮仙」掠去,急得吱吱怪叫,慌不迭的由洞徑中爬出。

眼看著三猿身形已杳,天風吹入,洞中頓起吟嘯之聲,音韻悅耳動聽。

李仲華宛如做了一場噩夢,方才情景,似幻似責,只覺「矮仙」太以奇怪?為何自西域迢迢跑來江南,在這逼仄陰暗的山洞中,枯坐二十年,解開甚麼疑團?連他身後的堵塞洞徑似是人為的禁制,究竟為了甚麼?只怕有生之中,不能解開了。鼻中一縷縷九葉枇杷清香貫入,忍不住探首摘了九個枇把放入口中,定了定神盤膝坐下,把「矮仙」傳他一套「移花接木」上乘武學心法潛悟。

兩個時辰過去,李仲華天與人會,盡悟玄奧,振衣立起,又摘了一串十數個枇杷,由洞徑爬出。

一齣洞外,只見存身在萬峰之巔,下臨百丈峭壁,這時,日已西墜,殘霞疏瀉,放眼一瞥,四山籠翠蔥鬱,漫空俱綠,天風過處,衣袂飄飛,濤囂生韻,不禁振吭一聲長嘯,山谷起應,盡情洩吐胸中鬱磊,微微辨明方向,一轉身,向脊巒綿接處飛馳而去……

踏入金陵城,已是華燈萬盞,車水馬龍之時,行人肩摩接踵,擁擠不堪,李仲華插在人群中,向鼓樓西天祥居客棧走去。

走進天祥居,店夥迎入,哈腰笑道:「那位馮姑娘今午離此北上,臨行交代小的傳話,倘公子返回,就說她己去涿鹿,祝公子珍重。」

李仲華不由呆任,分明見自己一夜不歸,負氣離去,便問道:「姑娘離去時神色如何?」

店夥吞吞吐吐道:「姑娘雙目紅腫,似是哭過?」

李仲華無言默然,心頭不由生出一股歉意,只馮麗芬痴得可憐。

良久,又問道:「店夥,還有甚麼人來找過我沒有?」

店夥茫然搖搖頭。

李仲華身形如流水行雲般晃出門外,直往秦淮河走去。

鉤月如眉,清新若洗,清風撲面,煩慮盡除,走至夫子廟,遊人如織,如潮水般湧進擠出,鑼鼓喧天,人聲囂雜不堪。

他循著秦淮河振步如飛,畫舫絃歌來往不綴,波光鄰鄰,映著萬千燈光明滅。他不知曼雲住在何處?只今晨偶聞「雲芳園」三字,他攔住遊人,請問地址。那人只當他是狎客,若會意地笑了笑道:「一直走,第三條巷中,東首第二家就是。」

李仲華不禁兩臉排紅,謝了一聲急步走去。

他飛步跨進大門,迎面就遇見小丫發麵有憂容走來。

小丫鬟看清了來人是李仲華後,突然尖叫一聲,轉身跟路奔進,口中尖嚷道:「有鬼……有鬼!」李仲華不禁茫然,暗道:「這是怎麼一回事?」跟著走去。

穿過二進,只是李婉雲盈盈立在天井前,小丫鬟躲在她身後,驚懼異常。李婉雲忽露喜容,道:「李公子,你真沒有死?」

李仲華不禁詫奇道:「我不是還活著嗎?這話從何說起?」

李婉雲急道:「還不是萬惡的刁英說的,曼雲妹妹聞得你死訊,哭得死去活來,乘人不備,偷偷服了毒藥……」

李仲華大驚道:「現在怎樣?」

婉雲星目中淌出斷線淚珠,哽咽道:「事後被賤妾發覺,急延醫施救,現人已清醒,不過大夫說中毒太深,怕沒有幾天好活了……」

李仲華悶不做聲,拉著婉雲衣袖就往曼雲房內走去。

室內藥香瀰漫,曼雲兩截皓腕露出被外,鬢髮釵環零亂,面色白得像一張紙般,星眸緊閉。

床側坐著一個老婦,神情不勝憂惶,見了兩人進來,立起向李仲華福了一福。婉雲直趨床前,連聲叫喚道:「曼雲妹妹,李公子沒死,他回來啦!」

李仲華執起曼雲手腕,溫聲道;「曼雲,你這何苦?」

曼雲雙目緩緩開啟,是李仲華後,那黯淡無彩的雙眸,突射出一線光輝,軟弱無力地道:「賤妾死不足惜,只要公子能活著回來,便可安心瞑目了。」

李仲華大為感動,由不住俊目中流下兩行眼淚,突然想起手中一串枇杷「矮仙」說過此物功能怯毒生肌,遂高聲叫道:「有救了!曼雲,你不能死。」說時忙將手中枇杷一個一個喂在曼雲口中。

九葉批杷果是異種仙品,片刻之後,只見曼雲蒼白的臉色現出紅暈,人也沉沉睡去。

李仲華見狀知是大約無妨了,轉身問婉雲道:「藺兄呢?」

婉雲道:「他忿恨刁英出言猖狂,大打出手,刁英不敵敗逃,他臂傷臥在賤妾房中。」

李仲華立去見藺少卿,只見藺少卿半坐半躺在床上,一見李仲華他就哈哈大笑道:「方才丫鬟飛報李兄將異果救治曼雲姑娘,曼雲真個不枉一見傾心,以身殉倩了。」

李仲華臉上一紅,道:「藺兄傷得怎樣?」

藺少卿哈哈笑道:「這點傷算得了甚麼?刁賊被我一掌打成口噴鮮血,夠他臥床數日了。」遂又問起李仲華追去經過。

李仲華娓娓談出絕壑古洞的經歷,慨談人心險詐,防不勝防。

藺少卿大笑道:「若不是刁賊使詐,李兄豈能遇上這等奇緣?藺某根骨拙鈍,甚麼好處也輪不得我身上。」

李仲華不禁啞然失笑,疾又面色一變,就坐式不動,身形仰射而出,穿窗飛去。藺少卿與婉雲同時一怔!只聽窗外面臆起一聲淒厲慘絕嗥叫,不忍摔聞……眨眼,李仲華挾著一人飛入,放下喝道:「你是否為刁英那賊所遣?你來此有何圖謀?刁賊現在何處?快說!」

那賊雙眼兇光畢露,哼聲不語。

李仲華笑了笑道:「看你不出還是一條好漢子?只要你再能挺得住,便放你回去。」說時,手出如風,五指勒嵌在那賊後胸脊骨之上。

那賊只李仲華五指如鉤,深陷骨骼,奇痛如割還猶自可.渾身倏感針刺發顫,這比死還要難過,不禁面色慘變,喉間呃呃出聲,顫聲道:「我說……我……說……」

李仲華冷笑一聲,五指收回道:「我只道你是銅澆鐵鑄漢子,原來也是虎頭蛇尾的人,快點說出!」

那賊露出毒怨的眼光,強笑了一聲道:「刁英現在在六合東歸家莊養傷,命我崔慶福來通知藺老師,兩日後請去歸家堡了結恩怨,話盡在此,信不信由你,崔慶福今晚身受暗算,殺剮聽便,只崔慶福不死,哪裡遇上哪裡算!」

李仲華面露殺機,右掌微微揚起,欲向陸陵頤天靈蓋劈下。

崔慶福心神皆飛,料不到這兩句話,會招來殺身大禍,追悔已來不及了。忽聽藺少卿說道:「李兄且饒他一條活命,這等鼠輩,不要汙了尊手。」

李仲華聞言右足一挑,挑在崔慶福尾閭骨上,大喝道:「放你一命,活罪難饒。」喝聲中,奮起一腳勾起。嗶叫聲中,崔慶福隨身子往窗外激射出去,只聽得「吧咯」大響,又是一聲嗥叫,之後,聞崔慶福哼著顫音,掙扎爬起,拖著沉重腳步離去。

這藺少卿說道:「這一腳夠他受的了,最少三年用不得分毫真力。」

李仲華暗藺少卿眼光銳利,他這一腳踢在「尾呂」穴上,使崔慶福功力散失,三年以內不能恃仗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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