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面少年意料不到,居然有人敢硬挨這外表無損、內腑全蝕的陰柔奇毒的七星掌力,未免心中一怔,手上檀木盒感覺被一種奇猛潛力奪出手外。
雙雙怒-一聲,飛雲飄風的向林中追去。
曹飛鵬三人還未出得數丈,聞聲反面見得這種奇異之事,不禁露出驚詫懊喪之色,互相苦笑了笑,搖頭穿林步向江巖。
李仲華看出這嬌小身影,神似郝雲娘,由不得心頭狂震,幾乎喊出口來,只見郝雲娘奪得木盒後,向西邊林中逃去。
他略一猶豫,忙騰身而下,亦往西邊林中追去,直追過兩座山頭,非但未見郝雲娘身形,而且一對蒙面男女也形蹤杳然。
只見朗空日麗,四山蒼鬱,出岫白雲飄渺如帶,天風雖勁,囂濤如海,伊人不見,心中惆倀感覺不禁油然生起,若有所失久之,暗道:「郝雲娘向西奔走,諒她也是入川而去,自己行囊還在舟中,不如入川慢慢尋訪她再說。」
他帶著倜悵的心情,返回江巖而去。
灘師錢三和對李仲華已生出感情,見他尚未返轉,心中急憂下已,仰首瞪眼頻頻往江巖之上盼望,不覺頸骨酸脹。
只見曹飛鵬三人嗒然若喪,返轉舟中,兩鄉農漢子,各失去一耳:心知暗鏢必已失去。
移時,李仲華身影現於江岸上,不禁寬下心來!
等李仲華登上船首,錢三和執手絮絮相問。
李仲華把眼見之事不厭其詳說出,錢三和大驚道:「閻王令又再出現江湖嗎?看來西南道上不得安寧了,下知那少女為何奪去蒙面人手中暗鏢,與閻王令手下作對?只怕那少女朝夕難得安枕了。」
說著一笑,望了第三艘船隻一眼,目露惻然之色道:「此刻泰順鏢局曹飛鵬心情宛若刀絞,不知如何是好,這刀口舐血勾當,真不是人所能幹的。」
李仲華詫奇道:「曹飛鵬自甘送贈,還有甚麼好說?」
錢三和嘆息一聲道:「小哥既是讀書人,當然不知江湖中事,武林中人講究殺身相報…一諾千金,話既說出了口…可不能下算,休說蒙面人要他暗鏢,就是問他借項上人頭,曹飛鵬也當慨然自刎。」
說著又乾咳了聲道:「曹飛鵬為何此刻心情沉重,小哥你知道麼?一李仲華茫然搖首。
錢三和道:「替官府護送暗鏢,須將母妻兒女送做人質,鏢貨送達目的地才子釋放,此刻曹飛鵬下是憂心傾家蕩產,為的煩慮有何法救出其家人,依我錢三和臆測,他們必然是趕回宜昌,夜入知府衙門救出家人,逃奔他處隱藏,之後再設法覓尋暗鏢下落。」言猶未了,曹飛鵬等三人形色匆匆出艙登岸,往宜昌縱-而去。
錢三和一聲呼喊:「開船!」鑼聲三響,縴夫吭唷一聲,船隻緩緩駛出。
李仲華雙眼凝視著暗綠的激湍江水,惆悵感慨襲生心頭。
世衰道喪,日漸沉淪,以無錢為羞,以幸得為不足恥,江湖道上此風益熾,巧取豪奪,欺圖詭詐,甚至偷竊剽攘,無所下至,豈不知悖入悖出,無饜之求,終必自陷。
李仲華想到此處,綠水之中隱約現出一媚若刻骨,嬌豔絕世的郝雲娘面龐,隱隱含笑,他下禁想起在山神廟為他療傷的情景,皓腕纖手,蘭香襲體,這搖魂蕩神的享受,令他永生難忘。
暮色蒼茫之際,已駛過巫山十二峰,遠山近景杏不可見,只聞江水急流,孤壁猿啼……舟經巫山,向奉節夔州駛去,行近濫-附近,李仲華適臥於艙中,枕聽流水潺潺,如詩如吟,晃若進入夢境-
聽錢三和大叫道:「李小哥,快出來瞧瞧險流川江的濫-灘。」
李仲華離楊躍起,出艙一瞧,只見一礁矗立江心,江流中分複合,激漩猛湍,水花進射,波濤洶湧,宛若萬馬奔騰!
兩岸高峰入雲,鬱麗峻奇,躞矣嫠潁隱現林樹之間。江心矗立礁石,俗稱濫-堆,位於夔州下游附近,屹立長江瞿塘峽口夔門中流,語云:「上有萬仞山,下有千丈水,蒼蒼兩崖間,闊峽容一葦。」
形勢極為險峻,有「夔門天下雄」之稱。
行船者常以濫-堆之大小而測水深,有諺:濫-大如龜瞧塘不可窺濫-大如馬瞿塘不可下濫-大如牛
瞿塘不可遊其北岸雉堞隱約者,即蜀先生劉備賓天之白帝城。
李仲華奪神貽目久之,下禁歎為觀止。舟一過濫-堆,縴夫停纖系穩,紛紛前往白帝城沽酒買醉。
李仲華則與錢三和在船首進食,閒聊川江見聞,半個時辰過去,縴夫紛紛歸來,七嘴八嘴,興高采烈的談論。
錢三和問一面貌樸實敦厚的縴夫,上岸有何希奇的見聞,值得如此談論。
那縴夫醉意滿面,笑道:「白帝城樓不知在何處跑來一個少女,體有重病,呻吟不絕,看樣子病情危險已極,可又不準旁人人內,多人想進入扶她去就醫,被她一掌推出二、三丈外,現在都躲在遠遠地看著她。」
李仲華憶起郝雲娘林中飛身攫取暗器鏢木盒時,拚受了兩蒙面男女一掌!
心中忖說道:「不要是她吧?」一念之興,忙問道:「她人現仍在城樓麼?」
縴夫點點頭。
錢三和不知他為何而問?詫異地望著李仲華。
李仲華微笑了笑道:「在下意欲前去探視一趟,在下此次入川,就是為著尋訪表妹,下知是她不是,煩錢兄暫緩啟碇,在下去去就來。」
說後,踏舟而下,望在坡之下走去。一入林樹中,即施展「虹飛雲旋」上乘輕功縱躍而上,片刻即踏入城中!
登上城垣護牆,即見圍聚著一群人,人頭蠕蠕而動,併發出惋惜聲。
李仲華擠進人群,逕向城樓而去!-
見一老者伸手一把將他拉住,道:「相公,去不得,那女娃兒力大無窮,我老頭子被她摔了一跤,相公你是萬萬去不得的。」
李仲華見這老者額頰被地面擦破,血痂中略現青腫,微笑道:「無妨,在下自有辦法,不過諸位請暫時離去,稍時說不定還需搏鬥,拳腳無眼,恐有誤傷。」
那老者道:「相公小心為是!」
李仲華翩然進入城樓,只見一翠衣少女蜷伏壁角,呻吟不絕,螓首埋在手臂中,胸前起伏頻頻。
那少女頭也不抬,聞得步履聲,叱道:「還不滾出去,你想找死不成?」語聲帶出極重顫音,顯然受傷極重。
李仲華一眼即看出少女體形宛如郝雲娘,不禁怦怦心跳,後一聽得語聲,那不是她是誰?不禁急叫道:「郝姑娘!」
那少女似乎一怔!螓首仍埋在手彎中不動。
李仲華又喚了一聲:「雲娘!」
少女一聽,螓首急抬,眼中露出迷惘的眼色,雖然面色顯得那麼憔悴無神,卻掩不住她那沉魚落雁,絕世風華。
李仲華果然是她,驚呼道:「天啊!果然是你。」
郝雲娘不料在此處遇上李仲華,蒼白的粉臉上竟湧上一層薄薄紅暈。
李仲華邁前了一步,說道:「那晚飛狐口酒店中,在下追出,已不見姑娘身影,害得在下於小五臺山中相尋數日,逼覓不獲快快下山。」
郝雲娘俏目中露出感激之色,道:「你的心我知道,只是我怕要魂歸九泉了……」
李仲華不待她說完,急搖手道:「姑娘不要說這喪氣話,在鐵棺峽林中姑娘奪取蒙面人手中暗鏢之事,在下親眼目睹,只怕姑娘此刻傷臥在此,必是那時硬捱了蒙面男女陰掌吧!」
郝雲娘驚詫道:「怎麼你在林中?為何不喚我?」
李仲華赧然一笑道:「姑娘輕功身法絕倫,在下追去,姑娘早就無形無蹤了。」
郵雲娘幽幽嘆息一聲,道:「我知道,這陰毒掌力此刻已敵人穴脈中,雖華佗再世,也無能為力了,只求你……」
李仲華急道:「姑娘不可再說話,尚有法可救。」
忙從懷內取出一串石生-杷,又急道:「姑娘快將這串枇杷服食,再盤膝行功,氣運百穴,把傷毒迫出體外,當可功力恢復一半。」
郝雲娘驚奇地接過枇杷,如言服下。
就在此時,李仲華只聽身後傳來兩聲冷笑,陰森冰冷。
李仲華驀然回身,凝目一瞧,只見兩蒙面人屹立在門外,宛若鬼魅幽靈。
李仲華大-一聲,雙掌濟出,狂-山湧,只聽得天崩地裂一聲大震,但見塵湧石飛,瀰漫橫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