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漢只「哼」得一聲,仰翻在地,昏死過去。
兩聲喝叱聲起,其餘二大漢持刀躍身撲來,攻勢凌厲無比。
李仲華不禁大怒,右手摺扇一式「撥雲鎖霧」圈向左面攻來持劍大漢「肘腕」大穴,左掌五指橫向一攫「小天星七十二巧拿手」手法詭奧無比,已搭上右面攻來大漢腕脈,一彈一拿,那大漢身不由主的橫向一傾,往另一大漢衝去。
左面那大漢正被李仲華「撥雲鎖霧」扇招逼得往回一撤,無巧不巧地劍芒劈向衝來同黨身上,兩下里都是急勢,又身不由主,眼看就要血光飛迸。
凌空傳來一聲沉喝,李仲華「哈哈」一笑,身已飄開丈外。
只見紫衣老者一手抓著一人,兩目神光逼視在李仲華臉上。
李仲華臉色一沉,道:「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膽敢生事妄為,可見你那門中都是一些不法之徒,如不出手懲治,更是肆無忌憚了。」
那紫衣老者毫不動怒,反而微笑道:「閣下所責實是,老朽稍時定然懲戒他們無知冒犯,不過老朽……」
李仲華見紫衣老者絲毫不動怒,大感意外,他一聽說話就知道下文如何,必是詢問自己出身、姓名、來歷,如等他問出自己則不好走了,忙介面道:「既是如此,在下還身有要事,先行告辭了!」說時雙手一拱,旋身急馳而去。
只聽紫衣老者語聲:「好機靈的少年。」
李仲華飛馳了一段路程,發覺紫衣老者並未追來,方把身形放緩,折向走回大路。
一踏上通往昆明寬敞細石路中,即見來往遊人,三五成群,不絕如縷。
他心頭默默思忖著方才所遇的紫衣老者,雍容肅穆,氣派甚大,是否就是閻王令浦六逸?他想了一刻,不覺心煩,於是撇開這個問題不去想!抬目望去,只見前面有兩人背影彷彿甚熟,不知在何處見過?窮思之下,下禁想起在燕家堡中所見之崑崙「騰蛇神鞭」沈煜及川東大藏寺神僧「廣應大師」門下「鐵臂蒼龍」劉晉。他情不自禁地喊了聲:「劉晉兄!」
前面兩人一怔!別面過來,也是呆了片刻,同時「哦」了一聲,迎了前來,執手寒暄;他們雖是一面之交,可是彼此心儀企慕。
尤其是沈煜心感李仲華義助之德,只覺故知相遇異鄉,快慰平生。
「鐵臂蒼龍」劉晉道:「這裡說話不便,我們去至運河包一小舟駛入城中,藉資暢敘如何?」
李、沈兩人連聲贊好,三人一同步至運河岸上,喚來一艘篷船,躍入駛去。
這運河又名篆塘河,溝通滇池與昆明市區之間,十餘里水程,船隻往來頻繁,沿岸青林垂影,四圍稻香,風光極佳。
三人在船中促膝而談,劉晉微嘆一聲道:「自燕家堡中一見李兄,第二日劉某又匆匆離去,燕家堡煙消瓦解,沈兄與劉某曾參與其事,只是並未再見李兄,事後得聞李兄威望江南,心欲前往,怎奈均是為俗務所耽,未能如願,天幸在此相遇。」
一陣談論之下,李仲華知道他們兩人均是去燕家堡追查失蹤武林人物下落,卻並未找出真憑實據。
「據線索判斷確認是‘翻天掌’燕雷所為而已,是以聯合‘陰山秀士’師徒及甚多同道突襲燕家堡,卻末料燕家堡不戰而退,縱火燒堡逸去!我等搜尋殆遍,仍然找不出確據。」
李仲華微笑道:「二位可曾搜查過堡主夫人持修精舍竹林之旁,一片松樣密林中一所黑鴉鴉大宅麼?」
「鐵臂蒼龍」劉晉道:「怎麼未去過?大宅內只是堆放米穀、乾糧之屬,為此家師還與堡主夫人‘千手觀音’蕭月嫻發生爭執,拚搏了一場,事後握手言和,家師負責擇一清修之處償賠‘千手觀音’……」說至此,目露驚疑之容,道:「莫非李兄有所見嗎?」
李仲華才知道出得地穴後所見那片浸空飛翠的篁竹,傾外斜倒及「千手觀音」所居的雅緻精舍為何成為頹垣斷壁之故!聞言目注「鐵臂蒼龍」劉晉一陣,不由前情往事,湧塞心頭,長嘆一聲,將自身經歷始末娓娓說出……沈煜不禁怒形於色,劉晉目皆欲裂,兩手交擊道:「李兄可記得地穴屍體所留名姓麼?」
李仲華道:「事隔這久,雖然記得一些,但記憶不全,待小弟回店後筆錄所憶,交予劉兄,再不然待此間事了,小弟與劉兄再去涿鹿一趟。」
劉晉黯然點頭,垂目沉思。
李仲華一提起北返涿鹿,不由愴然神傷,兩眼覷望艙外,河岸一片籠綠合翠,嫣紅奼紫,堤柳含煙,水平如鏡,腦際油然泛起燕京故都風光……燕京昆明湖亦是明瑟如鏡,雲影天光,一碧千頃,臺榭錯落有致,憶昔馳馬於西華門外古木遮道之翠柏蒼松社稷壇園中,何等優遊自在?登臨西山,眺望中南海風光,白塔帶虹,歷歷如繪。
當年衣馬輕裘,躞蹀京華,曾幾何時?只剩得一襲青衫,落拓江湖,至今思之不勝緬懷,惘然神望……李仲華正忽忽若有所失,耳邊忽響起沈煜語聲道:「李兄,你可知道燕家堡‘陰陽手’孔驤、‘陰手抓魂’侯文通都在昆明麼?只是未曾見得‘翻天掌’燕雷,兄弟兩人亦是為著追尋燕雷而來的。」
李仲華倏然從幻境中醒轉過來,一振精神,微笑道:「小弟也正閒著無事,反正黑龍潭之約,可遲可早,二位兄臺如需小弟效勞之處,自應追隨驥尾。」
劉晉軒眉笑道:「李兄若能相助,自是再好不過,劉某方才已忖出追尋燕雷之策,不過宜緩不宜急,如今李兄欲待何往?」
李仲華稍一沉吟,道:「小弟想去飛龍鏢局一趟。」
沈煜驚道:「李兄怎麼與‘金面悟空’盛永祥套上交情?」
李仲華搖首道:「小弟並不識盛永祥其人。」
沈煜怔得一怔!道:「盛永祥為少林莆田下院出身,武功精深淵博,與莆田住持乃師兄弟輩,後來不知為了何事與住持發生爭執,一怒蓄髮還俗,不惜叛門來在天南,投靠閻王令,創設飛龍鏢局,少林礙於浦六逸,為防引起武林軒然大波,一直裝聾作啞,故做不知,其為人高傲陰刻,若知李兄與浦六逸之約,說不定生心暗害,既然不識,還是不去為妙。」
李仲華笑道:「小弟何嘗想見‘金面悟空’盛永祥?只是……」繼而把大觀樓中所聞及遇上紫衣老者經過說出。
劉晉大驚失色道:「李兄所見得紫衣老者是何形像?」
李仲華見劉晉神色大變,知紫衣老者必又是一位久未出世之魔頭,立即把紫衣老者形像說出。
只見劉晉喃喃自語道:「果然是他……果然是他……」繼而雙眼露出疑惑之色,道:「李兄傷他的手下,他竟然未出手傷李兄,真是罕未曾有之事?」
李仲華見劉晉說得紫衣老者過於鄭重疑訝,不禁連聲追問是誰……劉晉淡淡一笑道:「他就是盛稱海外第一魔頭,其實居於雷州半島海口硇洲島上的‘紫衣無影’褚神風,武學精奧博絕,神行閃電,彈指之間便決定生死,據聞褚神風系‘陰手抓魂’侯文通師伯,他來此地想必也是與武林三宗奇珍有關咧。」說此一頓,接著又道:「我們既忝為武林人物,哪畏懼得這麼多?我們就去飛龍鏢局一行,說不定可得知褚神風的蹤跡。」正說之間,船已傍岸,三人離舟踏上石級,向飛龍鏢局走去。
飛龍鏢局門首冷清清,兩扇鐵葉大門半掩,只露開一絲隙縫,兩個虯筋粟肉大漢斜倚在門前石獅上,神情懶散,可是目光卻不放過來往行人。
金底紅字飛龍鏢局大旗仍斜曳著旗杆上,迎風招展。
「鐵臂蒼龍」劉晉悄聲道:「門前兩人似乎不是鏢局中人?李兄,江湖中雖是雲譎波詭,狡詐百端,但小心觀察可防患於未然,一個人舉動、談吐、風儀、服色,便可推斷其人,隱於內必形於外,雖然此言太過籠統,不中亦不遠矣。」
李仲華大為欽佩,便道:「劉兄江湖經驗、閱歷豐富,小弟愧不能及,依劉兄推斷此兩人不是鏢局中人,莫非……」
他雖然絕頂聰明,卻也猜不出劉晉話中是何用意?劉晉道:「盛永祥拒見訪客,顯然內中存有詭謀,若不是他被仇家挾持脅迫對浦六逸有不利之圖,就是他本人別有用心,說是被‘天絕魔君’所傷,不過是混淆武林中人耳目。」
三人立在遠處,鏢局前兩漢子目光停在三人身上,一瞬不瞬。
沈煜笑道:「他們在注意我們咧?」
劉晉道:「我們大大方方進去,瞧瞧他們如何舉動?」三人邁步走了過去,步上門前石階。
兩大漢似乎緊張無比,霍地兩人並肩一橫,擋住去路,右首一人喝道:「咱們總鏢頭不見客,三位請留步。」
劉晉哈哈大笑道:「你們怎知道我們要見盛永祥?飛龍鏢局中人莫非死絕了不成?你去通報郎鏢頭,就說關中舊友來訪。」
右首大漢一怔,面帶疑惑之色道:「尊駕要訪的是哪一位郎鏢頭?」
劉晉冷笑一聲道:「飛龍鏢局就是一位郎鏢頭,還有第二位不成?」
李仲華、沈煜兩人方才一聽劉晉要訪郎鏢頭,只道真有其人,至此恍然,不禁對劉晉的機智大為欽佩。
只見左首漢子直著眼與同伴面面相覷……還是右首一人較為機警,沉聲說道:「尊駕還是請回吧,咱們盛總鏢頭傳下話來,半月內拒絕任何人入見,不是訪他也是一般。」
劉晉冷笑道:「天下哪有這理?不見也得見。」
回顧了李、沈兩人一眼道:「走!」挺身望前邁去。
右首大漢疾然變色,橫掌推去!劉晉冷笑一聲,身形左旋,右臂飛舉撞去,左掌迅若電光火石般穿出先發制人,望左首大漢-下「神堂」穴按下。
登時兩漢子被他震開,三人快若飄風掠進門內,兩大漢舍死亡命地追撲,回掌推出,逼起潛猛勁力,逕向三人胸後壓去。
李仲華一聲清笑,驀然回身,讓開掌力欺身而上,飛猿臂已出,五指已扣在左面撲來漢子腕脈上,左腳跟著飛起,疾向撲來大漢的膝骨「犢鼻」穴踢去。
他這一手一腿均是奇奧難解的武功,右面那人頓時被踢了個正著!只覺如中萬斤鐵-,痛徹心脾,慘嗥得半聲即被踢飛了出去,射向門外廣場中,另一被扣住腕脈大漢猛覺全身勁力消失,眼中露出驚駭之色。
劉晉、沈煜雖然知道李仲華名噪江南,卻未料到他竟有此出神入化的上乘武功,不禁動容。
李仲華望著那大漢冷洽說道:「趕緊通報盛永祥,命他出來接待。」五指驀然一鬆,大漢飛竄入內。
三人緩步向內走去,只見由大廳門內飛躍出四人,手執著寒光閃閃長劍在身外一丈遠處停下,橫劍凝式阻住去路,目光炯炯。
劉晉瞧出這四人身形步法詭捷,就知必是江湖能手,四人均是黑衣勁裝中年漢子,目光森冷,面色陰沉。
忽聽廳內起了一聲沉咳,傳出洪亮蒼老的語聲道:「是甚麼好朋友光臨這鬼氣陰森的飛龍鏢局?待老朽接待接待。」
說著飛步跨出一個矮胖老頭,穿著一襲黃葛長衫,腰繫一條斑斕五色的絲帶,足登麻鞋。
只見這矮胖老者身逾閃電,立在四個黑衣勁裝橫劍漢子之後,眼中懾人神光向三人一瞥,似笑非笑道:「這飛龍鏢局上上下下均死絕了,只剩下一個半死不活的盛永祥,又是有口難言,何必強欲一見?一再命人婉拒,三位竟聽若無聞……」
說此頓了一頓,臉上突泛起滿布殺機的陰笑道:「這些已成廢話,要知這飛龍鏢局已成鬼墟,來人有進無退,不過三位只要自行斷去兩手,剜去長舌,還可留下性命,三位意下如何?」
李仲華因江湖人物見得甚少,忖不出這矮胖來者是何來歷,但劉晉、沈煜二人久走江湖,見聞均廣,依然思索不出矮胖老者是誰。
劉晉聞言大怒道:「你是誰?居然這大口氣?我們要走就走,要來就來,任誰都無能留下,想必飛龍鏢局這些人都是你所害,盛永祥你豈不知他是‘七星手’門下,你們尚自身難保,也敢大言不慚?」
矮胖老者陰陰笑道:「不錯!飛龍鏢局均是老夫殺死,別人怕‘七星手’可是在老夫眼中都是等閒之輩,你們要走,老夫只瞧你怎麼走法?嘿嘿……」這一串陰笑聲,無異於鬼哭,入耳膽戰魂飛。
三人入耳不由一震,四外張望了一眼,發現身後多出八個持劍面色森冷的中年漢子,兩扇鐵門在不知不覺中已關上;不僅如此,連天井四周屋面亦立著有人,饒是沈煜、劉晉再膽豪氣壯,至此也為之膽怯,心下盤算退身之策。
矮胖老者又是一聲陰笑道:「如何?」
李仲華自恃功力,神色微變又倏自恢復,朗朗一笑道:「此等劍陣相阻,還唬不了在下,你既不懼‘七星手’浦六逸,何不去黑龍潭親身較量?居然在此設下鬼蜮之行,在下實為你羞慚。」
矮胖老者大笑道:「老夫平生行事向不擇手段,只求達到目的而已,任誰鼓動如簧之舌,也改不了老夫心意。」說著面色一寒,喝道:「老夫不耐與你們嘮叨!」用手一揮,示意四黑衣持劍漢子道:「將他們廢了。」
四緊張漢子,應聲分身疾出,四道青虹連閃,向三人攻去。
李仲華知眼下情勢定然不可心存良善,大喝一聲,搶先撲出,一掌飛處,潛勁如山,潮湧而出,左手五指跟著攫去。
但見四個勁裝漢子悶哼一聲,登時震得翻了出去!「嗤啷啷」一串金鐵之音生起,四支長劍齊扣在李仲華手中。
可是身後八個黑衣人已把沈煜、劉晉圈在當中,兩人出式攻出,均被八黑衣人詭疾的劍招逼了回去。
矮胖老者也被李仲華雄厲的掌力逼得往後退出數步,面上不禁色變,暗道:「這少年掌法怪異凌厲,不知是何來歷?」
李仲華及時反身一躍,凌空飛攫而下,兩手交叉一弧,分擊八黑衣人。
那八黑衣人立覺一片從未曾經歷過剛柔合運的潛勁,逼得身不由主的飄開……劉晉、沈煜趁隙竄出圈外。
忽聽矮胖老者一聲大喝道:「住手!」
那八黑衣人正待舉劍再行攻出,聞喝立時又各自輕飄飄晃落在丈外定住,仍然橫劍凝式,面色陰寒。
矮胖老者,屹立原處不動,凝目望去李仲華臉上久之……才陰冷說道:「你別認為武功不俗,就敢在老夫面前肆無忌憚?哼哼!你們三人一個也別想活著回去。」
說著手出如風,二丈餘距離一晃即至,形若鬼魅,五指幻影望沈煜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