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天飛身形似走馬燈般,兩掌並伸六指,以指當劍,指影繽紛,劃空生嘯。
氣流漩蕩,逼起塵草彌湧散飛……突然白衣少年極詭奇地欺前一步,右掌由下望上甩出一招「倒打金鐘」,飛快無倫。
這一式卻是極平常的招式,然而在白衣少年手中施展出來,不但具有意外威力,而且含蘊無數巧妙的變化。
容天飛竟無法破解這平凡的招術,「蹬,蹬」退出兩步,面色疾變,目湧殺機,緩緩抬起右掌,掌心由白轉紅,由紅變黑……紅衣麗人突飛身向前,伸出纖纖右手一拉容天飛,眸光在李仲華、白衣少年兩人面上一轉,嬌笑道:「容兄,算啦,這幾人最多活不了七日,我們還有急事要辦,且容他們多活些時吧!」
容天飛似極畏懼紅衣麗人,鼻中「哼」了一聲,右掌緩緩垂下。
白衣少年冷笑一聲道:「未必!」
紅衣麗人斜睨了他一眼,媚態蝕骨,笑道:「由你嘴強。」嬌軀急疾逾飄風般閃出,向方才被李仲華扣腕昏死在地的匪徒「心俞」穴飛戳了一指,又閃回原處,與容天飛兩人穿空斜飛而起,向牆外掠去。
白衣少年剔眉大喝道:「哪裡走?」雙掌平推而出一片強烈排空潛勁,直向兩人懸空的身形擊去。
紅衣麗人「咯咯」一聲嬌笑,紅袖後甩,兩人身形如飛鳥般疾墜牆外不見。
白衣少年只覺自己所推出掌力,被紅衣麗人甩來潛勁彈回,兩目威稜暴射,突雙肩一振,人如穿矢般,望牆外射去。
「紫衣無影」褚神風望著李仲華道:「這賤婢端的意狠心毒,臨行尚不留下一個活口,以防洩漏,較老夫猶勝三分。」
李仲華怔了一怔,道:「他們就不怕我們去黑龍潭說出飛龍鏢局的事麼?」
褚神風「哈哈」大笑道:「你至現在還下明瞭這是怎麼回事?難就難在此點,你向何人說出,恐又走上你此來的覆轍,除非是面見浦六逸本人,但……」
忽聞牆外喝叱聲起,褚神風忙道:「我們去瞧瞧!」說時紫影一閃,人已在四、五丈遠外,李仲華跟著掠去。
兩人一落在牆外,即見五個黑衣大漢,將白衣少年團團圍在當中,手持雪亮的兵刃,迎日生輝。
白衣少年滿臉濃霜密罩,陰森怕人,白衫飄飄,宛如鬼魅臨風,雖在朗空麗日之下,見之猶使人不寒而慄。
倏地兩個黑衣大漢猛撲上前,一人「雪花蓋頂」進招,另一個「浪湧千層」兩招分攻上下盤,凌厲勁疾。
另三黑衣大漢刀光疾刺白衣少年後胸,刀光生輝,映日生寒。
李仲華瞧出這五黑衣大漢身負武功均不同凡俗,不禁為白衣少年惴惴心急。
只見白衣少年身形一挪,讓開身後三人,右手迅若飛電伸出已抓著一人「曲池」
穴上,左足飛踢而出。
左側黑衣大漢「浪湧千層」卷空,心知不妙,被白衣少年一腿踢中肘骨「喀嚓」
一聲,臂骨斷裂,情不自禁地嗥叫出口,翻出六、七尺外,捧著斷臂滿地亂滾,鮮血汩汩湧出如泉,慘不忍睹。
白衣少年一腳踢出,右手一拉,將扣住那人身不由主的伏衝面前,左掌並立如刃,飛快向那人項間猛劈而下。
只聽那人「哼」了半聲,一顆六陽魁首已應掌劈下,項內泉湧鮮血,噴出丈外,白衣少年順手一甩,屍體如同激矢撩在五丈遠處。
其間動作不過眨眼工夫,其出手之狠辣,堪為平生僅見,另三黑衣大漢不由登時震住,刀尖平伸,為防白衣少年突襲出手。
「紫衣無影」褚神風瞧得微微皺眉,低聲說道:「今日又瞧見比老夫還要狠辣的第二個人了!」
李仲華不禁偏首注視褚神風一眼,問道:「褚老前輩,此人是誰?」
褚神風目凝著白衣少年,微微搖首道:「老夫也不知道他的來歷,只知他姓闕,途中偶遇,一路伴行千餘里,習性較老夫還要冷漠,問兩句才答一句,如依老夫當年習性,少不得伸量他兩下。」
李仲華見他也不知道這白衣少年是誰,心中暗自納罕,也不追問下去。
這時,白衣少年雙眼冷峻陰森地逼視著三黑衣大漢,緩緩舉足,一步一步邁前。
三黑衣大漢目露憤悸之色,身形則自動地退後,場中氣氛充滿了無比的恐怖、肅殺,似弓弦拉得無可再滿似地,一觸即發。
突然,白衣少年閃電欺身而進,左掌掌緣迅疾一揮,三黑衣大漢手中三般兵刀,登時脫手飛出。
只見白衣少年一翻右掌,疾望當中那人胸前「玄機」穴按下,左手改式並起兩指,如飛向左側那人「腹結」穴戳去,身軀躍起,突右足踢向右側那人「太陽」穴。
連續悶嗥聲起,三黑衣大漢頹然倒地死去,這片碧雞祠後山坡中橫了六具屍體,血跡淋漓。
陽光清風,樹濤如吟,白衣少年振吭一聲長嘯,穿空蕩雲,其聲清銳,綠葉簌簌晃動,離枝飄下如雨。
白衣少年嘯音一落,緩緩轉身,若無其事般面色平靜向二人面前走來。
他見褚、李二人未出聲讚揚,眼中泛上一抹怒意,倏又飲去,冷冷說道:「褚老,我們是否即去飛龍鏢局?」
「紫衣無影」褚神風淡淡一笑道:「衛長民尚會待在飛龍鏢局麼?早就離去了!如在,那容天飛、茅文英必在飛龍鏢局,闕少俠縱然武功卓絕,也難擋茅文英玉箏催魂魔音,依老夫看來,不必去了,哼哼!你怕他們還會饒了我們麼?」
白衣少年雙眉軒了一軒,冷冷說道:「褚老說得玉箏催魂魔音這麼厲害,我看不堪一擊,再說方才她不敢向我施為?」
褚神風目含深意望了他一眼,說道:「那是她看中了闕少俠你英俊豐逸,不忍下手,你難道未瞧出她雙眼眉蕩,意亂情迷麼?」
白衣少年冷漠面上突泛上一層淡淡緋紅,移目望了李仲華一眼,又道:「褚老不是說這位朋友身中衛長民‘六合陰掌’非衛長民之獨門解藥,這位朋友喪命指日可期?我倒想試試衛長民這‘六合陰掌’有何奇異之處?」
褚神風微微一笑道:「料不到他身負異稟,功力純厚,這陰毒掌傷自動迫出體外,現已無事,你們兩人堪稱一時瑜、亮,無分軒輊,看來,二十年後武林中,你們大可平分秋色了。」
白衣少年深沉「哼」了一聲,緩緩浮起一絲笑容,道:「褚老,二十年後我不做第二人想。」言下,大有鄙屑李仲華之意。
李仲華淡泊平易,不欲與人恃武爭名,雖聽出白衣少年話意,卻無動於衷,介面問道:「褚老前輩,你方才可是說容天飛、茅文英生心背叛浦六逸麼?」
褚神風道:「豈止他們兩人,七星門中幾有一半參與其事,浦六逸不知恩威並濟,恃卓絕武功懾服門下,動則誅戮,毫不容情,怨謗積蘊,早有此圖,正值‘內功拳譜’落入浦六逸之手,秘藏自珍,趁機發難。」
李仲華怔得一怔,詫道:「老前輩是說浦六逸目前還不知禍生眉睫麼?」
褚神風略一沉吟,搖首笑道:「依老夫臆測,目前浦六逸還是蒙在鼓中,他遠離昆明,目的是騙取——戴雲山少山主手中漢白玉鐲,平白將‘內功拳譜’雙手獻於他人,心有不甘,殊不知他門中生心內叛,將他死黨制伏,一面遣能手趕在浦六逸前面,將漢白玉鐲劫取,待當在天下群雄面取出玉鐲,勒逼浦六逸獻出‘內功拳譜’一書,此為老夫預料,如不幸言中,則劫殺絕起,天南路上一片血腥。」
李仲華不由機伶伶打了一個寒顫,他憂心浦瓊安危,茅文英冒浦瓊之名誘他前來碧雞祠,浦瓊定然岌岌可危,但願她去玉麓洞未返才好。
白衣少年冷笑道:「褚老你萬里迢迢,不辭辛苦,遠來昆明,難道不是為‘內功拳譜’而來?」
「紫衣無影」褚神風淡淡一笑道:「不錯,老夫正為此而來,不過尚有其他事情,一來需將孽師侄侯文通抓回硇州島門規處死,其次尚有一件珍物尚落在浦六逸手中,老夫也志在必得。」
白衣少年冷冷說道:「褚老未必能得到手!」
褚神風冷冷大笑道:「各憑福澤,闕少俠你也未必能取得。」說時,望了望天色,又道:「我們返回昆明城中吧!」
殘陽西沉,流霞照天,岫雲逸飛,野鳥投林,只見三人身形如風馳去……※※※※※月湧中天,時已三鼓,運河「篆塘河」宛如白練,河水汩汩流注昆明湖而逝,夾岸垂柳飄拂水面,三兩舟楫來往伊啞,燈光明滅,宛如鬼火。
南通客棧傍著運河東岸,門外高懸兩盞桐油紅紙燈籠,只在夜風中搖晃著,一個店夥坐在門首石檻上磕睡連天,栽上栽下。
月色映照下,只見兩條黑影在南通客棧門前牆外略一逡巡,就在店夥面前穿上屋面,閃得兩閃,倏然而隱。
李仲華側身而臥,一燈如豆,窗外月華似水,紡織振鳴如簧,他怎麼也眠不成寢,對面榻上劉晉、沈煜兩人鼾聲如雷,左右鄰室「紫衣無影」褚神風及白衣少年房中沉寂無聲,想是入睡多時。
他思潮紛湧,只覺腦中一團混亂,眼望著窗外中天皎潔月色,不禁勾動思鄉愁腸……關山飄泊,人蹤萬里……驀然——窗外起了兩聲極輕微落足之音,跟著但聞白衣少年房門上「篤篤」指節敲擊聲起。
木門緩緩啟開,只聽白衣少年低喝了聲:「進來!」
李仲華不禁一怔,由榻上躍起,兩足急踹,穿窗而出,身形一穿出窗外,驀地一沉,兩足沾地後急拔而起,翻上屋面,伏在瓦攏間,彎首而視,目光正落在白衣少年窗外。
由於窗外月色對映室內,瞧得分外清晰,只見白衣少年與兩人立在房中聚談。
聲調細如蚊蚋,只聽一人道:「杜少俠,喬某好不容易得見少俠所留標記才找得此處,請問少俠何故遷來南通客棧?」
李仲華暗中不由大為驚愕,心說:「‘紫衣無影’不是說過他姓闕麼?怎麼會變做姓杜?」
但聞白衣少年答道:「廢話少說,杜某遷來此處是有不得已之苦衷,喬老師,探查之事有何眉目了沒有?」
那姓喬的人略一沉吟,身形動得一動,面目移向窗外,李仲華瞧得極為清楚,年約四旬,蒜鼻濃須,眼中神光閃爍。
喬姓漢子目光閃得兩閃,緩緩說道:「戴雲山小山主依神機老鬼羅令鐸之計,路程屢屢變更,使浦六逸等人數次迎空……」
白衣少年傲然道:「這個杜某早已料中。」
喬姓那人輕咳了聲道:「喬某已探明戴雲山等人後日可到達大理崇聖寺,欲藉點蒼一門之助,護送到達昆明,浦六逸卻為羅令鐸疑兵之計,誘往貢山去了。」
白衣少年鼻中「哼」了一聲,道:「如此說來,明晚可動身前往大理。」
另一低聲說道:「杜少俠,漢白玉鐲若能到手,換來‘內功拳譜’怎麼分配?」
白衣少年徐徐答道:「依閣下之見,如何處理?」
那人答道:「‘內功拳譜’共分上、中、下三篇,依文某之見,人手一篇,交換研練,方可全信。」
白衣少年喉間吐出低沉聲音道:「兩位莫非不見信杜某麼?」
喬、文兩人默然不語,靜悄悄地宛如一泓死水。
半晌,白衣少年才改和緩口氣道:「‘內功拳譜’乃一部武林絕學,天下群雄莫不垂涎,非獨你我三人,如能得手,定依文老師之言。」
文姓那人答道:「杜少俠一言九鼎,文某現在放心了。」
白衣少年陡露笑容,神采迷人之極。
李仲華看得心頭猛震,他知這種冷漠心傲的人,難得一笑,尤其是這利害攸關的場合中,突現笑顏,心底必下了一個重大的決定,何況白衣少年眼中流露出一抹殺機,暗道:「這兩人日後必死無葬身之地。」
忽然白衣少年兩目冷電寒芒向外一瞥,悄聲道:「門外有人偷窺!」
李仲華心中一怔,門外並無人,不知白衣少年何由而指,愕然不解。
只見喬、文兩人大驚,身形向外竄去。
兩人才不過竄出一步,白麵少年眼湧殺機,手出如風,兩指並伸若劍,疾向喬姓漢子胸後「魂門」要穴戳去。
喬姓漢子悶哼得半聲,身形一仰,白衣少年左掌一託,倒地無聲。
另一人驀然驚覺,回面只喝得隻字:「杜……」白衣少年雙指已點在「幽門」穴上,頹然死去。
李仲華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氣,果如「紫衣無影」所言,白衣少年意毒狠辣比他猶有過之,趁著白衣少年彎腰夾起兩具屍體時,急閃躍下,穿窗回室。
劉晉、沈煜兩人已被文姓那人喝聲驚醒,身形坐起,見李仲華捷如飛鳥般入室,不由大為驚訝。
李仲華悄聲道:「兩位睡下,只做睡熟,有人來問有什異動,推稱不知就是!」
說完,急閃向自榻,閉眼露出一線,鼻息聲起。
劉、沈二人見狀心知李仲華如此,必有原因,如言躺下。
李仲華只見窗外人影急閃,掠越對面屋脊而去,料是白衣少年去毀屍滅跡,片刻即要轉來。
一盞茶時分過去,門外起了一陣敲門聲。
李仲華不禁卜卜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