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仲華不能容忍闕陵目空一切,頤指氣使,恃武凌人之傲態,兩人唇槍舌劍一番,李仲華怒極出手,一招「九曜星飛十三式」中「流星貫月」內,含蘊著西域「矮仙」所授異學「移一化接木」五成內力擊去。
眼看闕陵就要喪生,經「紫衣無影」褚神風一勸,忖道:「此人雖心術險惡,終成大患,但目前留下還有用。」於是趁機收帆落篷,掌力一卸,望外一甩。
只見闕陵怪叫一聲,被甩在半空,如斷線之鳶般墜落塵埃,仰面張嘴噴出一口鮮血,不禁天昏地轉昏死過去。
月華似水,關陵白紡長衫上滿是點點桃一化血跡,面如金紙,滿頭長髮經夜風吹襲,飄拂掩面,神態顯得更陰森恐怖……呼延長吉及褚神風見狀暗暗一凜,兩人均是武林魔頭,長於見聞,各門各派奇招絕學,均熟知能詳,但卻辨不出李仲華招式源出何由不,只覺李仲華這一式蹊徑別走,功宗禪門絕魔,非但如此,而且隱含正邪絕乘心法。
兩人不禁互望了一眼,李仲華心中亦甚是追悔不該施展「矮仙」絕學,反令他們有所警覺,事先對自己有所提防。
只聽呼延長吉冷笑道:「褚兄你不是多事麼?留下此人,總有一日,褚兄會生出噬臍莫及之感。」
褚神風「呵呵」笑道:「呼延老師,褚某要制死他,早就施展辣手了,如非尚須留下闕陵還有用處上能出言勸止?何況李老弟亦是同了心念,否則褚某即是勸止亦是無效。」
呼延長吉面現欲言又止的神情,目中神光一斂,唏噓長嘆了聲,寂然無語氣。
但見闕陵身軀緩緩蠕動,胸前起伏不定,知他在行功調息。
突然,闕陵霍地長身上起,只見他仰天發出一陣淒厲的長笑,震回夜空,蕩入雲霄!入耳心驚肉跳。
片刻笑聲倏然止住,闕陵目光落在呼延長吉的臉上,冷冷說道:「呼延伯父為何如此無情?家嚴與伯父篤交三十年,誼若手足,一朝口齒交惡,伯父即拂袖離去,舊情即絕,今晚小侄罹危,伯父土兒袖手旁觀!實令天下交友者不勝寒心。」
呼延長吉目中閃出懾人神光「哈哈」大笑道:「罵得好,老朽數十年來還未受到如此毒罵過,不過,老朽比起賢侄來,猶若小巫見大巫,不可同日而語,老朽雖袖手旁觀,卻不會做出見利暗害友命之事。」
李仲華聽得胸中一震,闕陵在店中殺害兩之事,難道他也曾親眼目睹麼?靡蒙月色映在闕陵臉上,顯得分外慘白陰森。
但見闕陵陰沉地一笑,緩緩說道:「小侄怒極神昏,不然,焉可以小犯上,請伯父寬諒…」
呼延長吉道:「不敢,不敢。」
闕陵接著說下去道:「但伯父忘懷了一樁大事,指責小侄或有不當。」
呼延長吉頓現惘惑神色,道:「老朽忘懷了哪宗大事,賢侄你且說說看?」
闕陵道:「伯父想想小侄門中第三項規律如何?」
呼延長吉默然無語。
闕陵又道:「伯父當年轉一父家嚴信物,今日尚有用處麼?」
呼延長吉神色微變,幹咬了兩聲,道:「當然有用,但老朽不信令尊貿然交與賢侄之手。」
闕陵目中陡露出一股殺機!大喝一聲道:「既是如此,請伯父速取姓李的項上人頭!」飛手揣懷,取出一面形若竹葉金符。
李仲華早聽出呼延長吉受制於一項存於闕陵懷中的信物,暗中即存下奪毀之念,一見闕陵右手才由懷中伸出,冷笑一聲,身形疾晃「飛猿手法」電飛而出,五指迅疾無偷地向闕陵手中那面竹葉金符攫去。
闕陵耳聞李仲華冷笑,微風颯襲即知有異,忙身形挪閃,但李仲華來勢電猛,哪裡閃避得及?只覺虎曰一麻,竹葉金符頓被李仲華奪去。
李仲華奪得竹葉令符後,望著呼延長吉展齒一笑,手中捏了兩捏,竹葉金符立成一團粉屑,灑飛於地。
呼延長吉心內一陣激動,異常感激李仲華,他知李仲華笑中用意上面信物如持在李仲華手中,凡事受制於他,一生聽命,闕陵之父訪晤自己,自己卻避遊他處,也是為此之故,不由存下報德之心。
闕陵呆立如木,胸中熱血沸騰,恨不得手刀李仲華,但又負傷在身,力有不逮,只緊咬鋼牙,目中泛出一種難以形容的怨毒光采。
李仲華冷笑道:「闕少使如要向在下報復,儘可出手,或另約時間地點,在下無不應命;倘假手他人,大可不必!少俠出自下策,在下為你有所不齒上褚神風「呵呵」大笑道:「些許誤會上能種恨積深?我們此行,極其艱危障阻,不如握手一一吉和,群……」
闕陵不待他說完,頓頓腳飛馳而去。
月色茫茫之下,只見驛道上劃過一道白線,似流星般疾閃而逝。
「紫衣無影」褚神風跌足嘆息道:「闕陵一怒而去我等要事倍功半了。」
呼延長吉斜睨了褚神風一眼,道:「不想褚兄竟對「內功拳譜」如此熱中,呼延長吉此來本遊戲視之,可為則為之,不可為即抽身而去。」
褚神風微笑道:「萬一落在闕陵手中,呼延老師則又是如何想法?」
呼延長吉呆了一呆,隨之一笑,道了聲:「走!」「嗖」的一聲,呼延長吉身形如弩,眨眼,已在七、八丈外。
天色泛青,濃霧鬱勃,散珠濺靡,撲面有著清涼的感覺,李仲華等五人腳程飛快,已自趕過鎮南縣三十里,臨近大佛寺。
他們放足疾奔,沈煜只感腹中飢如雷鳴,苦笑一聲道:「李兄,小弟已是飢腸轆轆,體力不支,去在一刖面投店進些飲食吧!」
「鐵臂蒼龍」劉晉接道:「我也有同感,此去不遠,有座山村酒店,正好打尖。」
李仲華笑道:「想必這條驛道,劉兄昔年當是常來常往的了。」
「鐵臂蒼龍」劉晉點點頭道:「這條驛道劉某來往不下七、八次之多,那家山村酒店自用清泉釀的酒,清冽芳香,甘醇味厚,異常馳名,倒可謀一醉咧!」
呼延長吉一聽有此美酒,不禁垂涎三尺,大笑道:「褚兄,但願長醉不願醒,與爾同消萬古愁,有此等好去處,痛飲三百杯如何?」
褚神風笑道:「由你,褚某是舍人叩陪君子。」
陽光輕灑,濃霧漸變稀薄,被晨風逼送四外,化做飛絮飄去,驛道兩側,露出一片疏林,黛碧如洗,鶯簧穿林悅耳。
林中隱現一座矮簷瓦屋,屋側傳出數聲低沉馬嘶,顯然已有武林人物先在。
劉晉手指了瓦屋一指,道:「這就到了,在驛道轉彎處,傍崖而建即是大佛寺。」
五人腳步放慢,走近酒店,只見店堂內擺了八、九張方桌,一張桌面已坐了三個武林人物,均是五旬上下「太陽」穴高高隆起,雙目神光燜燜,一見五人走來不由投目注視。
店主是一駝背老叟,曲腰走出迎著,向劉晉笑道:「劉大爺,很久沒來啦!」
劉晉笑道:「有兩年啦,徐老丈你愈來愈有精神。」
駝背老叟一面引著五人落坐,一面笑道:「託劉大爺的福,這兩年只覺軀體完健,人老了,但求無病無災就是上蒼庇佑。」
說著又道:「劉大爺所喜歡的酒菜,小老兒就去拿來。」說完,轉身曲腰走向內面。
李仲華笑道:「如非劉兄同來,我們則無此口福了。」
忽聽「紫衣無影」褚神風鼻中輕「哼」一聲,李仲華不禁一怔!只見褚神風目光投在那三人身上。
轉目視去,但見那三人正在交頭接耳,低聲說話,神情甚是詭秘。
李仲華不禁好生疑惑,究竟褚神風如何輕哼,莫非被他看出了甚麼蹊蹺不成,於是將目光又移在「紫衣無影」褚神風的臉上,希冀求得此項答案。
自然褚神風明白他用意,悄聲道:「不是闕陵同黨,就是草莽盜魁,老朽曾在桂境見他們一次,現在才想起。」
李仲華這才領會出「紫衣無影」冷哼用出息。
呼延長吉低聲接道:「褚兄說得一點不錯,正是橫行漢北惡名甚著的盜魁。」
李仲華等人不禁對三人深深注目,只見三人桌面上杯盤狼藉,推想這三人必已到得多時。
須臾,駝背老叟與一眉清目秀小童將一應酒菜送上,目光瞥了三人一眼,向劉晉低聲道:「這三人昨日傍晚就在此,逗留不走,不知是何緣故?」
劉晉微微」笑道:「我們武林人物習性怪僻,多半如此,老丈不可見疑。」
駝背老叟搖頭走去。
酒菜十分可口,五人開懷暢飲,箸起雲消,駝背老叟又送上一大盤熱烘烘的饅頭,及一大盆帶滷紅燒牛肉。
李仲華道:「天南之地能吃到這好的饅頭,真是難得上劉晉大驚道:「李兄出不知蜀諸葛亮匣民征服孟獲,班師回朝,冤魂阻之於瀘水,諸葛亮以饅頭代祭,可見饅頭道始於南,非獨為北人食物。」
李仲華俊面微微一紅,道:「劉兄博學強識,在下有愧多矣。」
「鐵臂蒼龍」劉晉搖首道:「劉某一介粗人,一得之愚豈可見重。」
片刻,饅頭、牛肉一掃而光!五人已然飢腸堪飽,正待會賬離去時,忽聞驛道去路上,蹄聲「得得」傳來,異常急驟。
只見陽光侵林中二人一騎穿林而入,向這家酒店馳來,馬後蕩起一片黃塵。
騎上人是一蟯首蛾眉,到得店外不遠,輕叱一聲,纖手一勒轡頭,那匹健騎登時紋絲不動,見得李仲華微微一愕。
那少女一躍下騎,將馬系在樹幹上,向三人席前走來。
但是這少女身著深綠勁裝,眉似春柳雙彎,眼若秋水無塵,窈窕俏麗,青霜劍斜搭肩上,絲穗飄忽。
李仲華一見這少女,心中暗詫道:「她不是馮麗芬麼?臨行之時吩咐店夥轉告自己去涿鹿,怎會闕陵同黨,漠北盜魁在一齊遠來天南..」
馮麗芬也發現了李仲華,只微微一呆,又揚面望那三人走去。
只聽一人悄聲問道:「馮姑娘可有發現?「——,——聲如蚊蚋,杳不可聞,端非李仲華等五人耳力銳利,甚難聽見。
另一人連聲催喚駝北月老叟送上酒食,與馮麗芬裡腹。
馮麗芬坐下,嬌聲說道:「這大佛寺進出均是正派高人,有無戴雲山人物在內,尚不得可知。」
李仲華感覺馮麗芬較往昔豐腴得多了,語音一落,發出銀鈴似地悅耳的笑聲,他眼簾不禁隱起泛出風華絕代的郝雲娘,冷豔可喜的浦瓊及小鳥依人的曼雲。
睹人懷人,李仲華口中微吟道:「相去日已遠,衣帶日已緩。」眼中露出無限悵惘之色。
褚神風、呼延長吉、沈煜、劉晉四人不禁一怔!忖測不出李仲華何來傷感?馮麗芬進食時!不時有意無意地朝李仲華一瞥,見李仲華垂首木然神情,芳心中一陣波浪激動,酸從中來,不覺眼圈微潤。
坐在馮麗芬左側一刀疤滿面微髯黑衣老者,發覺馮麗芬神情有點不對,不禁問道:「馮姑娘,可是那五人中有人你認識嗎?」
馮麗芬輕輕搖首道:「不是,我是懷起先父無辜屈死在燕家堡地牢中,不禁傷感。」
隨之淺然一笑道:「茲因方才在大佛寺外,無意瞥見。翻天掌。燕雷老賊等人,一閃而隱,本當追蹤而去,又恐三位大叔空候,故而暫且按捺,現在想起未免心情激動。」
刀疤老者勸慰道:「馮姑娘無須悲痛憂急,我等三人必助姑娘了卻心願……」語聲頓了一頓,又道:「既然戴雲山等人是否在大佛寺中不得而知,想必傳言子虛,我們不如前去大佛寺判明虛實,再與他們會合吧。」
四人離席而起,刀疤老者將一鋌紋銀擱在桌上,走出店外解開繽繩,躍身登騎。
馮麗芬在縱馬離去之一刖,望了李仲華一眼!澄潔無塵眸光中泛出幽怨之色。
雖是閃電一瞥,無限酸楚盡在不語中,只見馮姑娘嬌叱一聲,縱馬如飛馳去。
「紫衣無影」褚神風冷眼旁觀,已忖料得李仲華與馮麗芬前已相識,姑娘暗生情悻,李仲華則懷抱琵琶另向別彈,是以姑娘懷著一腔幽怨不辭而別。
乍遇之下,本來止水不波的心情,倏又掀起微微波浪,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呼延長吉老眼銳利,已忖知就理,當下微微一笑,將身抬起道:「酒醉飯飽,也好啟程上道了,要找到闕陵,說不定就在他們四人身k,那妞兒一定是闕陵心目中情侶,哼!配與闕陵這等險惡心術之人,無異於一朵鮮一化插在牛糞上二他說時暗察李仲華神色。
李仲華面色平靜如恆,略無半絲異樣反應,與劉、沈二人相率立起,淡淡說道:「老一刖輩怎知那人立姑娘就是闕陵、心目中情侶?何況那三人是否是闕陵同道亦不知!此話未免武斷過甚,晚輩卻不敢苟同。」
褚神風大笑道:「信不信由你,到時就知。」
李仲華眼望著呼延長吉後道:「闕陵真姓闕麼?」
呼延長吉答道:「姓社,」吐出兩個字後,人已離坐射出,向一株參天古槐之後撲去,疾逾閃電,快捷之極。
他這一突如其來的舉動,眾人不禁一怔,驀聽樹後一聲慘嗥揚起!宛如待宰之豕臨死之前掙扎哀嗥般,淒厲不忍摔聞。
樹後人影一晃,呼延長吉挾著一黑衣大漢走出,四人趨上前去,褚神風道:「這人是誰?」
呼延長吉冷笑道:「反正是杜陵這小子不懷好意,遣人暗隨,相好地勢,誘我等去一網打盡,以除後患。」說著將那人摔在塵埃。
黑衣大漢在地上掙扎爬起,嘴角上淌出絲絲鮮血,仍是一副強傲神色,含笑道:「在下不過江湖一無名小卒,五位均是負譽武林一代高人,向在下施展辣手,不怕有疑盛名麼?不錯!在下實為杜少堡主所遣,奉命暗隨,至於動機何在,恕在下不得而知,再問也是白費。」
呼延長吉「哼」了一聲,手指迅如電光石火般飛出,在那大漢「章門」穴上點了一指,冷冷說道:「我老人家就是不信再問也是白費這句話,那杜陵人現在何處?」
語聲冷森迫人。
大漢被戳了一指!只覺一股陰寒之氣透入腹中,飛速竄向周身百穴,血凝髓凍,唇泛青紫,漸感渾身戰懍禁受不住,一顆心卻似冰山下沉般,呼吸窒礙,喘不成聲,目中露出乞憐黯然神光,身形漸己不支,矮了下去。
呼延長吉道:「現在再問也是白費麼?」
大漢僵硬地搖搖頭,呼延長吉淡淡一笑,手指飛出一疾點了那大漢三處穴道,道:「你現在已廢除一身武功,至於你說不說無任何關係,總該聽堡主說及我老人家的事。」說時,五指在胸一刖一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