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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替人受過殺機起(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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邙山土嶺綿亙,黃澄澄地甚少蔥鬱,古墓荒塋,累累皆是,不勝荒涼。

潘梓雲策馬如飛,不到半個時辰,已自到達金谷園廢址,金谷園昔為石崇別廬,宏室連雲,今淪為四五十屋小村,撫今思昔,不勝感慨唏噓。

潘梓雲一眼即見燕飄萍凝立村外,仰視天際浮雲,似在沉思著,不禁高呼道:「燕老弟!」

燕飄萍驟聞潘梓雲呼喚,發現潘梓雲獨騎蒞止,不禁驚喜過望,身形疾迎前去,聲未出,淚先下,咽哽說道:「事態演變如此,小弟百死難贖。」

潘梓雲勸慰道:「鏢局生涯,原是禍福相倚無常,老弟不可過於認真,老朽就是傾家蕩產,也在所不惜。」

燕飄萍搖首答道:「失鏢事小,因此激起武林鉅變,小弟自覺罪孽深重,汴洛道上血風腥雨,並非小弟所為,小弟為勢所逼,迫不得已在此潛身。」

潘梓雲面色大變道:「這樣說來,近日殺戮均非賢弟所為?」

燕飄萍長嘆了一聲,悽然笑道:「冤有頭,債有主,局主深知小弟為人,怎會遷怒他人,是以小弟猜測,是有人暗中施詭,挑釁殘殺,激起事端。」

說此略略一頓後.又苦笑道:「縱如小弟所測,但有誰見諒?」

忽聞一聲陰沉冷笑傳來道:「你別推得一乾二淨,未必有如此容易。」

冷笑似從不遠土阜之後生起,潘梓雲及燕飄萍不由心神猛震,只見土阜後冉冉冒起一條身影來。

燕飄萍看真這人面目後,不禁面色微變,強作鎮靜,抱拳朗聲道:「原來是伍老莊主。」

來人正是豫南柏樹莊霹靂神掌伍維嶽,只見伍維嶽略一頷首道:「潘居主,老朽並非與你為敵,只是目前血腥中州因天勝鏢局而起,老朽自難袖手不問。」

語聲森沉,威厲懾人。

潘梓雲含笑道:「伍老莊主威震豫南,德孚中州,不料出言欠少慎考,敝局紅鏢失劫,自應追回紅鏢。」

伍維嶽聞言目中神光逼射,呵呵大笑道:「老朽眼中不揉砂子,貴局遺失紅鏢乃是虛假,受人利用,挑動武林是非,顯然是真。」

潘梓雲不禁厲聲道:「伍老莊主請勿血口噴人,我等決不受何人指使。」

伍維嶽冷笑道:」老朽決不致妄入人罪,諸般跡象足證潘局主是受鐵翅蝙蝠主者驅使,老朽來此乃出諸一番好意,望潘局主懸崖勒馬,回頭是岸,為武林造福,否則局主難逃公道。」說著用手一指四外。

只見崗陵起伏中升起無數黑影,紛紛快步趕來。

潘梓雲及燕飄萍見狀不禁暗暗心驚。

伍維嶽淡淡一笑道:「潘局主與燕少俠已成為武林眾矢之的,老朽即欲相助也難為力,在未明事實真象之前,更難作左右偏袒。」

武林群雄快步如飛,漸近他們立身之處,只見一個持劍高髻的道人當先電射而去,鐵寒的臉大喝道:「誰是燕飄萍。」

燕飄萍挺身而出,鎮靜如山,抱拳道:「在下正是燕飄萍,道長請示來歷。」

道人厲聲道:「貧道點蒼七絕劍史青陽,你栽髒誣陷,屠戮無辜,可是出諸鐵翅蝙蝠授意麼?」

燕飄萍冷笑道:「點蒼名門正派,居然護短,不自承其咎,反而含血噴人,真為無恥之尤。」

七絕劍史青陽大喝道:「住口!今日貧道要在你身上討還一個公道。」

說著一劍飛出,灑出一抹寒星,襲向燕飄萍胸腹。

驀眼看來,乃是平凡已汲的招式,但在史青陽手中使出,卻是不同凡響,化腐朽為神奇,辛辣絕倫。

燕飄萍倏的反腕揮刀,展開武當太極刀法,封守謹嚴,眨眼間,已攻出十招。

史青陽冷笑一聲,錯步旋身,身形如行雲流水,劍式仍是不改,精芒電奔,勢如大河長江般,滔滔不絕攻出,指向部位均是要害重穴。

突聞燕飄萍一聲大叫,左臂為史青陽的利劍劃開一條五寸長口子,鮮血如射湧出。

潘梓雲大驚,已早撤出一柄月牙點穴钁,一招「神龍出雲」向史青陽疾點而至,口中大喝道:「道長不自以為錯,反倒辣手傷人,潘某縱然力有不敵,也要與道長拼死周旋。」

史青陽倏地挫身斜閃,讓過一招冷襲,旋身揮劍,三招「玉帶圍腰」、「鳳凰點頭」、「火峰烈焰」齊出,寒飈漩飛,急風銳嘯。

潘梓雲也是內家名手,憑著一柄月牙點穴钁走南闖北數十年,掙得生死判名號,手底下著實驚人。

只聽潘梓雲一聲大喝,展開了一路精奇的钁法,身法如風,騰挪躍撲,攻勢猛厲如山。

暮雲四垂,邙山塵砂漫漫,一陣陣怪風嘯卷掠過來,平添了這北邙鬼墟陰森恐怖的氣氛。

史青陽在點蒼一脈中號稱七大劍術高手之一,武功精奇,但潘梓雲已橫下心腸拼命,招招險辣,數十照面過去,史青陽已是相形見拙。

倏地,武林群雄中五條身影撲出,參與合毆。

燕飄萍已將臂傷裹紮好,瞥見對方以眾凌寡,不禁怒火猛熾,大喝一聲,掄刀撲上攻去。

猛地,傳來一陣奔馬蹄聲,遠處塵頭高揚,滾滾黃塵中飛奔而來四人四騎。

奔勢如風,轉眼已至臨近,只見騎上是四個面目陰冷的老者,四人服色各異,分著青、黃、紅、白色四色長衫。

武林群雄中不乏見多識廣之士,但未有一個能認出這四老者來歷。

只聽紅衣老者陰陰一笑道:「以眾凌寡,這也是正派所為麼?」

語聲雖低,但入得群雄耳中,心神不禁搖搖欲墜。

史青陽六人霍地收招飄身丈外。

潘梓雲、燕飄萍兩人已汗流夾背,疲累不支,喘息頻頻。

霹靂神掌伍維嶽鼻中冷哼一聲,邁步走來,沉聲道:「閣下四位可是天勝鏢局同路人?」

紅衣老者斜睨著伍維嶽,面帶不屑笑容道:「老朽四人世居北邙,有人在此兇拼搏,老朽豈能不問,一定要天勝鏢局同路人,才配問麼?」

伍維嶽不禁大詫道:「閣下四位世居北邙,怎麼老朽不知?」

紅衣老者不禁放聲大笑道:「伍維嶽並非武林中什麼名傾四海人物,何必定要你知道不可的。」

伍維嶽大怒,鬚髮怒張如渭,目中逼吐兩道懾人寒芒,眼看就要發作,不知為何,伍維嶽以有顧忌,怒容轉霽,只當未曾聽見模樣。

武林群雄心中皆不由大詫,均知伍維嶽性烈如火,今日為何大異常情,暗暗納悶不已。

紅衣老者說後立即轉註史青陽臉上道:「點蒼門下作下不恥之行,就該按門規治罪,送還紅鏢,怎麼護短反誣……」

史青陽怒極大喝,道:「住口,近日汴洛道上多人死於非命,其中卻非俱是點蒼一脈,殃極無辜,罪大惡極。」

紅衣老者冷冷一笑道:「老朽知道,但你怎能斷定確是天勝鏢局所為?人證物證何在?」

史青陽不禁語塞,惱羞成怒,一招「撥草尋蛇」疾如電奔刺向紅衣老者胸前七坎死穴。

紅衣老者見狀不禁目吐殺機,視那電奔劍勢竟若無睹,直待劍尖相距胸前五寸左右,才倏地身形一側,右臂疾伸,立掌如斧,迅如電光石火猛坎而下。

「咔喳」一聲脆響,史青陽右臂筋骨折斷,骨刺向外,血湧如注,史青陽一聲慘嗥出口,面如金紙,跌翻在地。

武林群雄不禁大駭,點蒼一脈更是驚怒交集,卻目睹紅衣老者神奇絕倫武學,不由生出畏憚之心,膽怯不敢出手。

紅衣老者冷笑道:「手黑心辣,饒你不得,姑念初犯,暫斷一臂!」接道:「奉告在場諸位,老朽絕非與天勝鏢局同路,但既為武林人物,自要伸張正義。」

伍維嶽忍無可忍,不禁冷笑道:「大言不慚,閣下如何證明天勝鏢局確非鐵翅蝙蝠老賊的黨羽,授意挑釁殘殺?」

紅衣老者面寒如冰道:「伍莊又如何確證袁通並非竊取紅鏢罪魁,難道老朽目睹不是真,伍莊主耳聞是實?」

詞鋒犀利,語含譏刺。

霹靂神掌不由呆住,啞口無言,一張老臉激得紅赤如火,半晌,才沉聲道:「是非曲直,自有公斷?閣下又非武當一脈,更與天勝鏢局陌不相識,閣下強欲過問,未免多此一舉。」

紅衣老者翻眼一瞪,道:「老朽就是管定了,伍莊主未必敢拿老朽怎麼樣?」

伍維嶽憤怒巳極,張口震聲大笑道:「我伍維嶽從未讓武林朋友如此輕視過,無疑是閣下身負絕學,伍某今夕願領教高明。」

紅衣老者冷笑道:「伍維嶽,你別在臉上貼金,江湖中誰人不竺你那寶貝兒子為老龍神上宮相擄囚,柏樹莊威名已蕩然無存。」

伍維嶽厲喝道:「滿嘴胡言,我兒何在?」

東南方土阜之後冒出一條黑影,疾逾電射而來,現出一個面如冠玉,背劍少年,目蘊怒光,不住打量這服色各異的四位老者。

紅衣老者冷冷一笑道:「不用瞧了,老朽已知你父子已然投效老龍神共圖霸業,才換回你的性命,老朽神目如電,你身後必還有人在。」

說著語聲疾揚,高聲道:「上官相,何不現身出見。」只聽一聲哈哈大笑傳來道:「這位朋友真的料事如神,老朽甚佩服。」

話聲中,土阜後老龍神上官相冒出,手執龍旗令率領數十黨羽快步奔來。

老龍神上官相目光森厲掃視了四老者一瞥,微笑道:「倘老朽所料不差,四位朋友當是鐵翅蝙蝠主者座下高手。」

紅衣老者發出陰惻惻一聲長笑道:「老朽四人世居北邱,無拘無束,為何聽命於他人,不似上官令主陰謀禍結,圖霸武林人近武林人物紛紛遭害,均是上官令主所為,促使江湖歸心。」

上官相聞言目中神光暴射如電,大喝道:「朋友,你作此無中生有之詞則甚?」

紅衣老者冷笑道:「難道上官令主誣老朽四人乃鐵翅蝙蝠主者黨徒並非無中生有麼?哼,就拿上官令主將青城純陽子囚禁壺口一事,意圖叵測,彰然已明。」

武林群雄中幾乎有天下各門各派人物,其中自然有青城派人物,青城為著掌門嵩陽子失蹤,頓時群龍無首,意見紛歧,舉措難定。

他們傾巢而出,本為營救純陽子,自問得掌門人失蹤,步驟立時慌亂失措,此時為紅衣老者一言激起同仇敵愾之心,互望一眼,紛紛向上官相趨近。

上官相心內一驚,不料反被紅衣老者犀利言詞打動武林群雄,深知今晚一個應付不當,將全功盡棄,腦中思念如電閃一抹而過,已想出了說詞,微笑道:「諸位青城老師請聽老朽一言,純陽道友此刻在壺口甚受禮待,倘或不信老朽之言是實,何妨駕臨壺口總壇即可證明老朽之言不虛。」

一個沙沉語聲道:「上官令主分明是欺人之談,是否意欲將貧道等一網打盡,哼,用心可誅。」

上官相放聲大笑道:「既然討位如此說,老朽無可置辯,老朽返回總壇後,純陽道友立即便可返回青城,但貴派掌門嵩陽子巳為鐵翅蝙蝠主者所擄,諸位能擔保純陽道友不遇意外麼?」

青城群雄聞言不禁一呆,只覺上官相之話不無有理,不禁面面相覷。

紅衣老者冷笑一聲道:「危言聳聽。」

上官相厲聲道:「不管朋友如何挑釁,老朽認定四位朋友確為鐵翅蝙蝠老賊所遣,汴洛道上血腥風雨均是朋友所為。」

說著目光掃視在場群雄,接道:「只須將四位朋友擒住,即可明白老賊全盤陰謀。」

玉面喪門伍夢龍立即朗聲道:「在下不才,願請一試。」

伍維嶽目注伍夢龍道:「我兒務須留神一二,不可大意輕敵。」

薑是老的辣,方才已看出紅衣老者一擊出手,史青陽即臂折倒地,便知紅衣老者身蘊武學高不可測。

伍夢龍含笑道:「孩兒遵命。」

撒劍出鞘,閃動一抹寒芒緩緩走前。

那身穿紅、青、白、黃四老者一直面色冷漠如冰,目睹伍夢龍走來,似若無動於衷,但面色更顯得異常森冷。

月已懸掛蒼穹,散出迷茫黯淡冷輝,邙山風沙彌漫揚空,景物又平添了淒涼恐怖。

伍夢龍橫劍於胸,不向紅衣老者挑鬥,竟望白衣老者身前走去,冷笑道:「尊駕何不開口說話?」

白衣老叟身形瘦削,一襲白色長衫在夜風中瑟瑟飛舞,面色慘白如昏,兩眼開闔之間精芒如電,僵立不動,宛如古墓中一具幽靈,令人乍睹之下,不寒而怵。

伍夢龍之言竟似若無聞,立在原處,仍一動不動。

此情此景,伍夢龍由不得暗中倒吸一口冷氣,右臂疾振,一招「飛星逐月」出手,灑出漫空寒星,襲向白衣老者胸前要害重穴,大喝道:「難道你是天聾地啞不成?」

劍勢如電,轉瞬即至。

白衣老叟眉梢微微一挑,右掌橫拍而出,竟穿過漫空寒星而入,兩指斜滑,朝伍夢龍「期門」穴點下。

這一招委實奧絕,宛如神來之筆,無疵可議。

伍夢龍不禁大驚,側身一斜,喪門劍揚腕上刁,一線寒芒直指下顎,左臂疾伸,暗運霹靂掌力直襲而下。

白衣老叟身形風車般地疾轉開去,讓過伍夢龍辣毒劍招,左掌疾拂而去。

轟的一聲,掌力相接,兩股勁風急漩,塵飛石走,威勢驚人。

只見伍夢龍蹬、蹬,急劇倒撞了出去,一支右掌皮裂肉破,鮮血淋漓如雨淌下。

白衣老叟也未追擊,仍然冰冷僵立在原處,衣袂迎風瑟瑟,神態異常陰沉。

紅衣老者冷笑道:「霹靂神掌也不過爾爾?」

伍維醫聞言不由氣望上衝,面色紅如巽血,卻又似畏忌什麼不敢施展霹靂神掌,因這一擊出手關係一生威望太大。

上官相亦是腹內暗暗震駭,自忖功力可穩操勝券,但不宜顯露,倘四老者真是鐵翅蝙蝠老賊所遣,此舉無異投石問路,予老賊尋求剋制之道。

驀地——遠遠傳來一陣奔馬如雷蹄聲,只見塵煙揚漫中現出十數騎快馬,風馳電掣而來。

老龍神上官相凝眼望去,只見是玉虎幫主展天行率著玉面張良茅煥一干幫中高手趕至,其中三騎卻非玉虎幫中人,而是南天三燕龐鎮寰、高俊保、鄭嵩燕,立即抱拳朗聲道:「展幫主你趕來了,想不到風聲傳播得如此快。」

展天行哈哈大笑道:「我等江湖人物,氣味相投,如蠅附羶,不請自來。」目光一瞥伍夢龍神狀,不禁驚詫道:「伍少莊主這卻是為何?」

伍夢龍非但外傷甚劇,而且內腑亦受了極重的震盪,正在運功自療,聞言只苦笑了笑。

展天行等人紛紛下騎,玉面張良茅煥在武林群雄中找得一相識之人問知詳情,不禁目光打量那服色各異、冷漠如冰的四老者一眼。

龐鎮寰嘴角微笑,在旁聞知,不禁朗聲笑道:「看來在場不乏知名人物,均是欺善怕強,說什麼問鼎武林,更何論雄圖霸業。」

語中有刺,句句字字都入得武林群雄耳中,清晰無比,上官相不禁面色大變,沉聲道:「龐老弟,南天三燕負譽武林,名傾四海已久,但江湖中人甚多心疑南天三燕乃浪得虛名之輩,今夕不如讓天下群雄開開眼界。

龐鎮寰大笑道:「就是上官令主不出言相激,南天三燕也不甘袖手不問。」

說著身形橫挪疾飄,掠在紅衣老者之前,抱拳微笑道:「在下龐鎮寰,頃聞尊駕仗義相救天勝鏢局,不勝欽佩。」

四個老者如墓夜風中立著四具魅影,不言不答,寒漠如冰。

上官相冷笑道:「龐老弟,你如果與他攀交情,也用不著打架了。」

龐鎮寰微微一笑道:「先禮後兵,有何不可?」

「難道老弟你與他們是舊交相識?」

「四海之內皆朋友,不似上官令主器量狹窄,自以為是。」龐鎮寰冷冷問道:「尊駕四位可否賜告來歷?」

紅衣老者道:「老朽等為邙山四隱。」

龐鎮寰哈哈大笑道:「既為隱名遁世,何故涉身武林是非。」

紅衣老者冷森答道:「臥榻之旁,豈容他人騷擾鼾睡。」

龐鎮寰大笑道:「答得好,但此事震動整個武林,牽涉甚廣,天勝鏢局中人既潛跡邙山,不敢挺身而出,顯然心虛,尊駕為何不明偏袒。」

紅衣老者道:「天勝鏢局失鏢無辜,何謂心虛?」

龐鎮寰道:「請道其詳?」

紅衣老者不答。

龐鎮寰頷首笑道:「好,話不投機半句多,在下有幸領教邙山高人絕學。」

此言一齣,原先沉寂如死的氣氛,立時引起微微軒動。

不少江湖群雄交頭接耳,竊竊私議,暗中打賭誰勝誰負。

要知南天三燕名震武林,只是以名傳之而已,甚少人目睹南天三燕武功高到什麼程度,最近又有人暗中蜚語中傷,說三燕乃是浪得虛名之輩。

只聽有人低聲道:「邙山四隱武功高不可測,連老龍神上官相及伍維嶽均有所顧忌,龐鎮寰操勝算之望甚微!」

龐鎮寰耳力犀敏,聽得真切,只微微一笑,目注紅衣老者道:「恕在下要得罪了。」右掌一式「柳絮迎風」悠悠揮出。

行家伸手,便知有無,龐鎮寰此式雖然輕飄無力,卻含蘊著極神奇的變化,悠悠掌影一齣,紅衣老者全身重穴無不單在掌勢之下。

武林群雄立時岑寂無聲,數百道目光凝視著紅衣老者身上,似急欲知道紅衣老者如何拆解。

只見紅衣老者穿掌斜出,由左望右一式「天南雲屏」晃起數重掌影橫推而出。

上官相不禁暗讚道:「解得好!」

只聽龐鎮寰朗笑一聲,掌法疾變迅快,招術神奇,均是武林中罕見少睹的絕學。

紅衣老者冷冷說道:「南天三燕,果然並非徒擁虛名之輩。」右掌翻腕一刁,揮腕迎出,也用的是快打猛攻。

群雄瞥見紅衣老者右掌卻是五指微攫,施展的鷹爪掌法,劃空銳嘯,風生四外。

雙方身形如飛,卻不離尺許方圓,掌影漫空交織,使人眼花繚亂,勁力如巨浪排空捲起彌天黃塵。

展天行暗向茅煥低聲道:「龐鎮寰武功看來極高,卻不如我等所料,或非鐵翅蝙蝠主者,唉,彭賢弟至今音信杳然,龐鎮寰誓言不知他何往,彭賢弟如能返回,定可獲知一些端倪。」

茅煥道:「彭堂主忠厚誠摯,雖風流自賞,但本性無虧,定可逢凶化吉,幫主不必耽憂。」

展天行微微嘆了一口氣。

這時兩人打得異常猛烈,龐鎮寰掌法用得神奇絕倫,每每在紅衣老者鷹爪辣毒掌法險險容發之下能化解開去。

突聞一聲大喝,掌影頓斂,塵砂落空,只見紅衣老者已緊扣龐鎮寰左手腕脈。

但龐鎮寰兩指卻也點在紅衣老者「乳中」穴上,兩人均是蘊力不吐,不願落得兩敗俱傷之局。

龐鎮寰淡淡一笑道:「我等是鬆手再戰,抑或各憑功力瞧誰能支撐到最後的一刻。」

驀地,只見一條人影在土嶺上冒出,身形踉蹌,跌跌撞撞奔來,似受傷不輕。

奔至近處,現出一個四旬開外勁裝漢子,衣履殘破,面色蒼白,見了與官相,面目一變,口稱:「令主。」張嘴噴出一口鮮血,身形搖搖欲倒。

上官相見狀不禁一怔,高聲道:「孟龍,你受何人暗算。」

那漢子身形搖了搖,強制定住,苦笑道:「回察令主,楊春已在關林附近現蹤,太極雙環劉文傑及少林九如上人均趕往關林搜覓,屬下趕來途中不幸遇驪山鬼母險遭不測,為屬下裝死騙過。」

上官相聞言面目大變喝道:「走!」

疾伸右臂將孟龍挾起,率領手下轉身飛奔而去。

青城門下聞知亦紛紛趕往,霎那間,武林群雄已去了大半。

霹靂神掌伍維嶽邁步向伍夢龍身前走去,道:「我兒好些了麼?」

伍夢龍答道:「大致無礙!」

倏地望著邙山四隱,目露怨毒之色,厲聲喝道:「四位朋友,咱們這筆血債如何清償法。」

白衣老者陰側側答道:「老朽四人倦極思勤,江湖道上總有生逢之日,那時只要你劃下道兒來,老朽四人無不接著。」

伍夢龍沉聲道:「好,咱們後會有期。」轉身與伍維猝疾奔而去。

這時,龐鎮寰與紅衣老者業已各自鬆手,互相注視著,只見龐鎮寰微笑道:「咱們也後會有期。」身形拔空而起,凌空一個轉側,飛坐騎鞍上,韁繩一晃,四蹄揚塵而去,口中大喝道:「展幫主,時機稍縱即逝,請快上道吧。」

說至最後人已遠在數十丈外,沒入崗陵起伏中。

展天行愕然望了茅煥一眼,向高俊保、鄭嵩燕笑道:「兩位請上騎。」

鄭嵩燕搖首答道:「龐老弟天生如此急性,實在無可奈何?」

先後上鞍,與展天行等人縱騎沒入中天昏月、黃塵漫漫之下。

尚有部份武林群雄,見情勢突變如此,其中不少與汴洛道上死者大有關聯,非欲得潘梓雲、燕飄萍兩人甘心,又礙邙山四隱從中作梗,力有不敵,只有改日緩圖,亦紛紛散去,趕向關林道上。

此刻,潘梓雲與燕飄萍雙雙趨前向邙山四隱長施一揖,道:「蒙四位前輩仗義解救,此恩此德,永銘五內,沒齒不忘。」

紅衣老者冷冷答道:「此事尚未了,二位只一離邙山即將罹遭不測之禍,風聞點蒼掌門率領門下高手巳兼程趕往武當大興問罪之師,日後必引起軒然大波,干戈難止。」

燕飄萍不禁面籠重憂道:「如此晚輩罪愆如山,不如立即趕回武當請罪。」

紅衣老者冷笑道:「真象未明,你此去豈非徒增貴掌門麻煩,如你不在,則可有推託之餘地。」

燕飄萍只覺其言甚有道理,道:「然則晚輩應如何自處?」

紅衣老者道:「不如暫避在此,假以時日,終有水落石出之日。」說著張嘴發出一聲低嘯。

嘯聲如胡茄悲鳴,波回邙山墓邱,令人生出淒涼陰森之感。

只見疾奔而來三條黑影,快如流星,均是神態陰冷的三十開外精壯漢子。

紅衣老者道:「四外尚有可疑人物潛蹤麼?」

一人躬身作道:「均已離去。」

紅衣老者道:「你將潘燕兩位老師領至亡魂谷內暫住。」

那漢子應了聲是,疾然轉身向潘梓雲道:「兩位請隨在下來吧。」

潘梓雲道:「有勞了。」隨著漢子走去。

紅衣老者冷森目光朝四外緩緩掃視了一瞥,向其他三位老者道:「我等遣出之人巳至少林麼?」

白衣老叟略一沉吟道:「計算時刻,諒該到了。」

紅衣老者點點頭道:「總瓢把子算無遺策,諒無舛錯,總瓢把子也該回來了。」

突聽遙遙隨風傳來朗朗歌聲:

「鞅鞍至北闞三更人靜數丘昏冢埋白骨半鉤殘月恰映漫漫黃塵

一般淒涼味

定佳境今夕登臨嗟嘆殊深昔日英雄今何在荒草蔓煙伴君身

此情此景,無異把當

頭棒喝好把世人喚醒大夢驚覺也黃梁枕。」

邙山四隱不禁面目一變,朝歌聲來路凝視而去。

但見冉冉現出一條人影,昏黃冷月映照下,這人卻是三旬不到青年儒生,頷下微須,面如冠玉,漫步瀟灑飄然走來。

青年儒生似未發現邙山四隱,一曲方罷,仰面歌聲又起:

「浩劫來時無處避可憐眾生遭顛沛總為殘惡多種孽不早計

臨終抱恨將誰懟

良善之人安且吉暗中自有神天庇勸爾諸生齊懺罪

立志氣莫教禍到空垂淚。」

歌聲仰揚頓挫,寓意發人猛省。

一個面目陰冷的大漢獰喝道:「滿嘴胡言,你來此找死。」身形疾撲,抖掌猛撞青年儒生前胸。

「啪」的一聲大響,擊了一個正著。

青年儒生屹立如山,不動分毫,泛出一絲微笑,大漢龐然巨身倒撞出兩丈開外,叭噠墜地,兩臂斷折,鮮血如注湧出,已是心脈震斷,氣絕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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