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株古槐之左是黛翠濃翳,高插雲漢的峰嶺,一條石坡直達峰嶺,坡側豎一青石鐫有「長佑寺」三字,字跡斑剝蝕落,顯得有點模糊,不言而知青石經過長時期的風吹雨打。
槐蔭下放置兩個茶桶,賣茶老翁曲膝倚著槐樹打噸,鼾聲大作。
只見坡上走下一雙香客,一眼望出是一雙中年夫婦,男的年在四旬開外,面色黧黑,女的也在四旬上下,薄施脂粉,徐娘半老,風韻猶存,眉梢眼角不時露出蕩意。
那半老徐娘忽嬌聲道:「渴死啦!當家的,勞駕去買一碗茶。」
男的微笑了笑,急走了兩步,邁步茶桶旁,也不驚動打盹的老翁,取出兩枚銅元放在茶桶上,用確定舀了一碗茶走回。
半老徐娘一口飲完,兩夫婦便緩緩離去,離去之際,那男的還向何湘君主婢善意的微笑。
何湘君主婢走了半天山路,滴水未飲,亦走向茶桶,丟下兩枚銅子,尚未取碗舀茶,突然一物天外飛來擊穿桶壁,茶水外溢,流經之處,綠茶立變焦黃。
春梅不禁色變,知茶中滲有劇毒,驚得倒退了一步。
何湘君星睜中逼吐霜刃,肩上長劍疾拔出鞘,劃出一抹青虹。
打盹的賣茶老翁倏地穿空騰起,曳帶出一聲悸人心魄的長笑道:「賤婢,算你命大!」語聲仍自餘音嫋嫋,人已形蹤杳失。
春梅正欲騰身追去,何湘君忙道:「窮寇勿追,你我還是趕路要緊。」
忽聞一聲陰側側怪笑道:「你走不了!」
只見密翳樹叢中飛掠出兩條人影,正是前見由長佑寺走下的一雙夫婦。
那半老徐娘媚聲嬌笑道:「如非早知你們是女扮男裝,這等潘安玉貌,我怎忍置你們於死地。」
那面色黧黑中年怪人,目中精芒電射,凝視那擊穿桶壁的暗器,卻是一枚閃亮的制錢,緣薄如刃,似從暗器身上找出主人來歷,不由面色微變。
何湘君粉面一寒,冷笑道:「姑娘劍下不死無名之鬼,速報出來歷。」
半老徐娘媚笑道:「這武功山中早已佈下天羅網,插翅也難逃出,何姑娘,我知你是何崑崙獨生掌珠,家學淵源,武功卓絕,但我倆也是難纏的人物,姑娘曾聽說過黎媚娘麼?」
黎媚娘乃是二十前江湖中的九尾天狐,當時提起九尾天狐,無人不知,精彩補術,內媚稱絕,眾生顛倒,死於裙下者不知凡幾,昔年敗於何崑崙手下,幾乎喪命,為此匿跡銷聲,卻怨毒入骨,如今受龐鎮寰聳動再出江湖為惡,意在報當年之恥。
何湘君聞言心中一驚,冷笑道:「昔年我父為好生之德,留你一條生路,就該洗心革面,痛改前非……」
黎媚娘厲叱道:「住口!今日父債女還,怨不得我黎媚娘心黑意毒。」
那面目黎黑中年人道:「姑娘,一雙妞兒尚是處子之身,請容我銷魂則個,不可傷他們的性命。」
何湘君主婢不由紅雲上頰,怒湧心頭,黎媚娘忽從肩後掣出一柄金黃閃亮銅棒,長約二尺三四,棒身密佈如麻針孔,一招「百鳥朝風」攻來。
這招「百鳥朝鳳」辣毒之極,如是何湘君舉劍碑封,棒身針孔噴出飛蝗毒針,見血封喉。
何湘君雖知棒內必貯劇毒暗器,但黎媚娘招式神妙玄詭,除了硬封犯險,別無他途可擇,劍起「雲屏天半」,青虹潮湧暴漲,寒飈逼人。
黎媚娘暗暗冷笑道:「這丫頭不知生死,湛盧劍雖利,卻不能將千萬飛蝗針悉數盪開,只要一針著體,立即喪命。」
心自得意之際,忽感肩後勁風襲體,心中大駭,忙收臂撤招,旋身飄開兩丈,抬眼望去,只見一個面目森冷的黑袍老人,目光炯炯注視著自己。
她忽發現自己同伴亦被三人堵住,不禁怒叱道:「你是何人?竟敢暗襲姑奶奶。」
黑袍老人似聽而無聞,日光轉註何湘君道:「何姑娘,你們速離是非之地。」
何湘君不知黑袍老人來歷,口中謝了一聲,與春梅疾掠去。
黎嵋娘心中大急,喝道:「那裡走!」身形疾射追去,忽覺眼前黑眼影急閃,黑袍老人已自橫身阻在身前,不禁厲喝道:「閃開!」
棒起一招「風捲蕊殘」,幻化漫空捧影,夾著銳嘯勁風翠襲而下。
黑袍老人冷笑一聲,右掌微旋劈出-股無形罡氣,怒潮山湧奔出。
漫空棒影一震,突進射出萬千飛針,芒雨蝟集電漩罩下,無論避向何方均不能躲開。黎陰娘嘴角不由泛出一絲險毒陰笑。
忽地,黎媚娘面色大變,目露驚駭之色,身形一陣急顫,原來萬千飛蝗針打中老人黑袍上,悉數反震飛出,紛紛落地,地面上頓集暗藍光華斷針殘尖。
此時,黎媚娘面無人色,知遇上辣手強敵,倘不急逃,自己性命難保,逃念初萌,猛覺黑袍老人右掌迅如電光石火攫扣在銅棒上。
只聽黑袍老人冷哼一聲,右腕一陣巨震,虎口發裂,咔喳聲響,一根飛蝗棒被黑袍老人捏得粉碎,俐片如雨飛落,黎媚娘不由心痛如絞,膽寒魂飛。
黑袍老人沉聲道:「黎媚娘,你死有餘辜。」
左掌已白閃電望黎媚娘右肋印去。
黎媚娘慘嗥一聲,肋骨斷裂,根根插入內腑,張嘴噴出一口黑血,倒地不起。
黑袍老人抬面望去,只見黎明峽同伴在三人圍攻之下,毫無敗象,身手高強,招招沉練毒辣之極,飛身躍去。
那面色黧黑中年人,早發現黎媚娘死在黑袍老人手下,已自膽寒,無奈身為三人纏住,正欲毒手誅斃三人,猛見黑袍老人飛身撲來,嚇得兩足一頓,獨鶴沖天拔起三四丈高下,揚腕打出七支鐵蝙蝠。
暗器手法與鐵翅蝙蝠主者如出一轍,交叉飛舞,後發先至,使人眼花繚亂,無從閃避。
黑袍老人大笑,張臂離地騰空而起,七支鐵蝙蝠紛紛打中袍身反震墜下。
此時,黑袍老人猿臂疾仲,一把扣住那入右脛骨上,五指一緊,脛骨裂碎,反臂甩擲飛出。
那人張口發出一聲淒厲慘嗥,身不由主地飛撞在一塊石上,頸骨粉裂,漿血飛濺身亡。
黑袍老人悄無聲息落地,山道上突現六個黃衣怪人,身形如弩離弦般望黑袍老人身前落下。
這六人正是邛崍六魔。
黑袍老人抱拳施禮道:「如非六位追上在下指點,何姑娘幾乎險遭暗算。」
金修信答禮道:「不敢,何姑娘前途險阻尚多,龐鎮寰臨行之際,留下錦囊毒計三道,安排周詳,恕老朽未能盡如,少俠尚須趕上暗護才是。」
黑袍老人面色微變,一聲走字出口,身形疾如流星的飛出,邛崍六魔等人從另向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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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庭湖方廣六萬頃,碧波無涯,雲帆沙鳥,片片飛翔,湖畔野綠連空,阡陌縱橫,竹籬茅舍,雞犬相聞,景物如畫。
旭日晴空,萬里無雲,炎熱褥暑為湖風吹淡不少。
兩條迅疾如飛身影馳近湖濱。
只聽春梅響脆的語聲道:「小姐,你我不如覓一小舟駛往岳陽,避開賊人眼目,入贛取道浙西逕奔雁蕩。」
何湘君略一沉吟道:「也好,不過湖濱無舟楫可渡也是枉然。」
春梅忽伸指西向,道:「那不是麼?」
何湘君凝目望去,只見一支無桅小舟泊在一處湖岸崖角下,潮水激盪,使舟身前後搖晃倏隱倏現,柳眉一皺,答道:「不知船主能否應允,倘或為人包下,如不順途,難蒙見允。」
春梅道:「咱們去問一問也無妨。」
主婢二人疾步奔至泊舟湖岸下,只覺舟上寂靜無聲。
春梅高聲道:「船上有人麼?」
一連喚了兩次,了無迴音。
春梅不覺嬌笑道:「真乃天假其便……」
驀地,一個陰森悸人低笑隨風飄送入耳道:「是極,有幸護送二位姑娘,可謂天賜良緣。」
兩女不禁花容失色,循聲回望湖岸,只見岸上一列散開十數黑衣江湖高手。
一個矮胖老叟疾如鷹隼飄落湖岸,道:「何姑娘,老朽最敬仰何大俠,因此老朽不願失手誤傷姑娘,無奈奉命差遣,身不由已,最好二位屈留舍下,以嘉賓之禮相待如何?」
何湘君冷笑道:「姑娘不允,你待如何?」
矮胖老叟哈哈大笑道:「何姑娘既不願,老朽也不能勉強,但二位決無法逃出飛蝗毒弩之下。」
「這倒未必!」
語音未畢,接著一聲慘嗥騰起,只見湖岸上一條驅體飛擲落在湖岸上,背骨為重手法擊碎,心脈震斷斃命。
湖岸上頓形大亂,紛紛喝叱出聲。
矮胖老者面色大變,目中逼吐殺機。
何湘君知有人暗助,忖道:「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向春梅示了一眼色,望左側湖岸上撲去。
迎面忽撲來十餘條人影,刀光電奔,大喝道:「姑娘請勿存僥倖之心,免貽生機。」
何湘君與春梅兩支長劍急施展開來,精芒揮灑,所向披靡,慘嗥血濺,立時三個匪徒斷肢折腿倒下。
春梅望去,尚有數十黑衣勁裝匪徒,持著強弓毒弩散立四外。
另外一處四名武林高手正興匪徒們激抖猛烈,不禁心中暗駭道:「看來,老賊處心積慮必欲擒住小姐而甘心。恐此番不易逃出。」
主婢二人施展劍法無-不是精奇詭密,此退彼進,前後呼應,攻勢如疊潮弄濤般,威猛駭入。
天際遙處突送來一聲清嘯,聲如龍吟.嘯聲起處,綠野盡端現出五個黑點,來勢絕快,漸現了五條人影。
為首乃藍衣紅臉老叟疾奔而至,大喝-聲:「住手!」
喝聲如雷,震懾全場。
忽有人高聲道:「韋老,多年來見,只道你在家納卓清福,為何你也知情。」說話之人正是衝刀快手裴澤。
紅臉老者系伏虎叟韋彌,昔年亦是江南武林聲望卓著名宿,暮年封刀退隱,自此以後,武林中就不曾見過書彌露面,
韋彌宏聲大笑道:「裴兄,武林中人均道弟巳歸道山,墓木已拱,不料小弟依然軀體頑健,適才接奉友人飛書,謂何大俠掌珠有難,命小弟趕來和救,既然裴兄已來,小弟未免多此-舉了、」
裴澤道:「韋老說那裡話來,裴某正感力竭,有韋老在,當可不刃而解。」
「未必!」一聲冷笑起自矮胖老叟口中道:「逞強多事,自找其死,尚敢大言不慚,從此以後,你那棲風莊永無寧日了。」
伏叟韋彌臥蠶眉一挑,冷笑一聲,雙掌疾推而出。
矮胖老叟面色一變,雙字迎出。
掌力相接,轟然巨震,急風四旋。塵砂湧騰,兩人身形各自斜了兩步。
矮胖老叟大笑道:「伏虎掌力不過爾爾,仇已結下,韋老兒,你得打點仔細。」
接著高喝了聲:「走!」
身形疾轉升空,眾匪徒四分星敞而去。
說來奇怪,匪徒來得突然,去得也更突然,眨眼,走了一乾二淨。
伏虎叟韋彌大感驚愕,仰視天際一片浮雲,似在出神沉思。
何湘君眸子轉了一轉,身如飛燕落在裴澤身前,盈盈一福,道:「多蒙裴老英雄及諸位武林先進相助,大德永銘五衷,小女子因有急事暫別,俟諸他日登門一一踵謝。」
忽聞韋彌高聲道:「何姑娘,你此刻萬不能走!」
何湘君不由一愕,道:「韋老英雄,這卻是為何?」
韋彌神態威穆,徐徐出聲長嘆道:「賊人不願與老朽硬拼,無非志在何姑娘一人,如老朽意料不錯,他們必仍在周近窺伺,暗暗躡隨姑娘去跡,鬼蜮暗算,防不勝防。」
何湘君道:「這個我已知他們必不死心,但我決不畏縮不前,有損家父威望。」
節彌嘆息道:「何姑娘既去意甚堅,老朽何能勉理,但老朽昔年曾受令尊救命大恩,豈可坐視姑娘於危難不救,老朽意欲請何姑娘去舍下稍坐片刻,容老朽暗遣劣徒護送姑娘由秘道出去……」
問湘君搖首微笑道:「我怎忍心嫁禍於韋老英雄。」
韋彌日露誠摯之色道:「令尊大恩,殺身難報,今日之事老朽自問尚接得下,姑娘無須過慮。」
何湘君沉吟不答,忖道:」我父嫉惡如仇,義薄雲天,雖雙手血腥,但救世濟人亦不勝列舉,然而卻未曾聞聽過他老人提及韋彌此人。」
韋彌似測知其意,不禁浮起一絲淒涼微笑道:「老朽當年誤聽讒言,鑄成大錯,引起公憤,圍攻老朽逼令老朽自刎謝罪,幸虧令尊趕至,並擒住進讒無恥小人,當眾說明經過,並說在場諸位任誰不明實情均會墜入術中,何況韋彌……」
說著長嘆一聲道:「在場武林高手衝著令尊之面,勉於網開一面,但勒令老朽從今以後不得露面武林,老朽也灰心世事,懇求令尊守秘不喧,在洞庭湖畔購置一片田地產業,自此江湖中永無韋彌此人……」
言下不勝歌噓感慨。
神刀快手裴澤道:「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韋老不必為此長懷耿耿,當年之事,可否一聞?」
韋彌苦笑道:「多年往事,已成過眼煙雲,但午夜捫心,輾轉難眠,昔日知悉老朽失德詳情之人,均已紛紛作古,何大俠卻又突告失蹤,生死成謎,如今健在者僅太極雙環劉文傑一人而已,說來話長,裴兄何妨撥冗駕臨舍下,容老朽細敘,其中不無有關何大俠失蹤線索。」
何湘君心中一動,道:「那麼,我只作半日勾留如何?」
韋彌坦然大笑道:「半日足夠,容老朽帶路。」
手掌一引,當先率著同來四人邁開大步走去。
春梅道:「此人一臉正氣,語言誠摯,不似有詐,前途維艱,小姐不可太過任性。」
何湘君知她諷訕自己與奚鳳嘯決裂,才引來無邊危難,不禁瞪了春梅一眼,身形疾展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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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風莊位在贛湘邊界深山中,蒼嶺縈迴,群峰插天,碧梧黛濃中隱現出一片莊院。
莊前橫著一匾,鐫有「有鳳來儀」四個擘巢大字,雄渾道勁,筆力萬鈞。
何湘君與春梅一路行來,始終未與神刀快手裴澤交談一句,她知裴澤與陸曼玲有深厚的淵源,此次與奚鳳嘯決裂,無非因陸曼玲魯麗嫦而起,免為情累,逼不得已出自一策。
雖然如此,何湘君平生不動情,此次對奚鳳嘯獨垂青眯,胸中不無耿耿,男女情感其間微妙關係,非言詞可宣。
春梅低聲道:「不料我們捨近求遠,不由武功逕入贛北,竟遇上如此周折。」
身後緊隨裴澤聽見,咳了一聲道:「兩位姑娘取道此徑,可算是不幸中之萬幸,鐵翅蝙蝠主者分兵八路截捕兩位,所遇者為最弱,尚有上官相、豐都鬼王及其他妖邪數路,正派有少林、華山,及劉文傑亦追蹤兩位,幸虧何姑娘途中故佈疑陣,形蹤飄忽,才能避開。」
何湘君輕笑一聲道:「然則裴老英雄為何發現我等行蹤?」
裴澤不禁一怔,道:「這個……」
他未便說出是受奚鳳嘯之託,礙難作答,暗道:「何湘君,你也太厲害了。」
此時韋彌已肅容入莊,大廳中已擺好盛宴兩席,韋彌親自把盞,殷殷勸飲,豪邁風生,絕不提江湖中事,只談論山莊景物秀麗。
突然,-個莊丁飛奔入廳,稟道:「江湖群雄已距本莊三十里外。」
韋彌立時神色一變,冷笑道:「武林鼎沸,肇因由於何湘君而起,老朽不願眼見武林蒼生處水深火熱於不顧,只須將何湘君獻於鐵翅蝙蝠主者,立致澄平。」
裴澤等人頓時神色一變,大喝道:「韋彌,想不到你竟是無恥小人。」
何湘君主婢雙雙揮劍出鞘離座,面凝濃霜,殺氣逼生眉宇。
韋彌忙搖手道:「諸位於無須動怒,老朽已在酒中灑入蝕骨縮筋奇藥,若要用真力,恐後悔莫及。」
忽聞廳外一個低沉語聲傳來:「韋老兒,你妄費心機,酒已被老偷兒調換過了。」
裴澤聽出那是妙手如來盧迪的語聲,不禁心中大喜。
韋彌面色大變,身形疾躍在壁角樑柱上。
驀地,只聞一聲驚天巨震,廳頂突震穿一孔,瓦塊梁木斷榻,塵落如雨,瀰漫如煙.眼看整座大廳幾將傾圮,駭人已極。
震孔內突電穿入一條黑影,飛落在何湘君主婢之前。
何湘君只道妖邪暗襲,怒叱一聲,湛盧劍猛劈而去,精芒疾閃,勢如雷奔。
來人讓也不讓,兩手分攫飛出.指風如刀,點在何湘君、春梅兩人肋下,應指昏迷過去。
湛盧劍砍中那人肩上如中取革,只聽來人暗哼一聲,已將何湘君主婢挾住沖霄拔起,掠出屋頂外無蹤。
這本是一剎那間的事,而且塵霧迷眼,廳內諸人卻在慌亂之際紛紛逃竄出,無人發覺。
尤其伏虎叟韋彌退出壁角,正要發動機關訊息,驟遇此變,驚覺強敵已至,但料不到來人能在彈指之間救走何湘君主婢。
他掠出廳外,驚魂漸定,但發現大廳搖搖欲傾,不見何湘君主婢逃出,突感不妙,正欲重入廳內之際,只聽正樑斷折之聲,跟著大廳整個塌圮。
轟隆嘩啦,塵頭冒起十餘丈高,伏虎叟韋彌不由驚得目瞪口呆,突感身後金刃劈風之聲襲至,忙閃身回望,只見神刀快手裴澤各執兵刃交相劈雲至,大喝道:「無恥韋彌,鬼域陷害,還不納命來!」
韋彌雙掌倏展劈空掌法,招招猶如利斧砍出,雄渾強猛,一面冷笑道:「四位已成籠中之鳥了,尚不自量力,未免不智。」
突聞一聲大喝道:「住手!」
其聲雖不高,但入耳巨震,內力之強,可見而知。
裴澤四人聞聲疾躍開去,只見來人是一恂恂儒者,頷下長鬚飄拂,貌像溫文老叟,不禁出聲驚詫道:「太極雙環!」
老叟正是劍術名宿太極雙環劉文傑,含笑說道:「四位不可錯怪韋老師,乃系老朽定計。」
「什麼?」裴澤幾乎不能置通道:「劉大俠為何出此言。」
劉文傑微笑道:「須知何崑崙剛愎自用,樹仇太多,世間是是非非,本無定論,我輩行俠,宜忠恕存心,不以無心小惡為之,上天亦有好生之德,何況我輩,但何崑崙不然……」
裴澤不禁勃然色變,冷笑道:「裴某曾聽人說起,譽滿四海之劉大俠其實是個奸妄狡詐之徒,先尚不信,今日一見,果然不假。」
劉文傑臉色立時冷如寒冰,道:「不論裴老師信與不信,今日四位休想生離棲風莊。」
「這倒未必!」
一條黑影飛掠而至,劉文傑聞聲知警,旋身推掌。
來人竟是面首為黑巾矇住的玄衣人,冷笑一聲,雙掌迎出,掌力相接,勁風四溢,雙方各自沉椿不動,但足下已深陷土內半寸。
裴澤等四人忽聞蟻語傳聲道:「何姑娘主婢已救出,四位速離這是非之地。」
四人聞言紛紛騰身奔空而起。
韋彌見此蒙面人不由驚得呆了。
劉文傑亦瞪目愕然道:「閣下是否鐵翅蝙蝠主者?」
蒙面人陰惻側低笑道:「老夫沒有對你承認之必要。」
「老夫」這兩字劉文傑聽來異常刺耳,不由目中閃過一抹殺機,但他究竟是個老奸巨滑,反一腔怒氣按忍下去,微笑道:「瞧閣下如何能走出這棲鳳莊去?」
蒙面人道:「老夫既來得,便可離去,不過可惜你聲名卓著的劉文傑,立被揭穿假善假面具。」
劉文傑哈哈大笑道:「有誰相信閣下之言。」
「人證物證確鑿,有何不信。」
「什麼人證?」
蒙面人倏地身形一躍,疾如電奔,兩指飛點向伏虎叟韋彌「期門」穴而去。
韋彌猝不及防,指風點在「期門」穴上,只覺胸前一麻,不由倒退了一步,忙運氣封住穴道了。
蒙面人冷笑道:「韋彌,最好站在這兒,別生妄念,棲風莊中你那些狐群狗黨均被老夫手下制住,其它惡行我尚不知,但最少你與劉文傑沆瀣一氣,毒計將何湘君主婢活埋在這廳屋之下。」
韋彌面如死灰,噤若寒蟬。
劉文傑心內暗驚,但卻不露聲色,面現微笑道:「閣下言之不舛,但閣下未必就捨棄白陽真人遺畫圖解真跡,這遺畫就在何姑娘懷中,你我若以武功爭奪,鹿死誰手,尚未可知咧!」
蒙面人冷冷答道:「以你之見如何?」
劉文傑略一沉吟,道:「以老朽之見,不如你我聯手合作,研參圖解,共霸武林,須知閣下一人永無達成願望之日。」
蒙面人道:「若能同衷相濟,推誠相與,未始不是一件好事,但我怎能置信足下並非心懷叵測。」
劉文傑哈哈大笑道:「此乃易事,你我歃血為盟,訂下盟約,按下手模足印,各執一份為憑,倘老朽背盟,當為天下武林唾棄。」
蒙面人似作思索狀,須臾頷首道:「此法甚好,但須韋彌作證,在盟據上畫一花押。」
劉文傑道:「使得,老朽一言如山,永無反悔之理。」
蒙面人道:「時不我與,江湖群雄已在趕來棲風莊途中,你我速辦此事後,立即挖掘何湘君屍體,趕往圖解藏處。」
劉文傑目光一望韋彌。
韋彌立即會意,苦笑道:「二位請至書房。」
拖著疲憊身軀前行引路。
暮瞑四合,一輪玉蟾湧現東山,棲鳳山莊如披清紗,清幽恬美。
只見蒙面人與劉文傑走出燈燭輝煌的書室,快步邁向塌圮成傑的大廳前,身後緊隨著神色慘淡的韋彌。
劉文傑道:「閣下請釋放韋彌莊中手下,不然你我挖掘屍體,恐耗時甚久。」
蒙面人立即揚手擲起一團黑球。
只見半空之中爆射出金黃芒雨,閃耀天邊,絢麗奪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