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際,匪徒們竊竊私議,猜測總瓢把子心意,其中一人為總瓢把子親信,往昔總瓢把子微露口風,獨鍾情於何湘君,其他庸俗脂粉,皆不在他心目中,也因未能忘情,故不準屬下加害。
匪徒們認為確有道理,何湘君美絕人寰,我見猶憐,何況總瓢把子,一聲呼嘯之下,紛紛退去。
何湘君注視著通臂神猿侯化秋的屍體上鐵翅蝙蝠,星眸中泛出幽怨之色,嘆息道:「是他麼?」
春梅詫道:「誰?」
何湘君白了春梅一眼,道:「走!」
月華似水,谷野迷朦,山風陣陣送來龍湫飛瀑如夢隆隆之聲,使雁蕩更平添了幾分詩意麵境。
何湘君主婢到達那座上豐下銳的孤峰下,取出羊皮圖審視之下,喃喃自語道:「是這裡了,惟須日出之際,才能辨認洞址藏在何處,唉!長夜漫漫何時旦。」
春梅道:「靜候日出,至多三個更次,無甚要緊,但賊黨窺伺,老賊不知來未,夜長夢多,誠令人憂慮。」
何湘君頷首道:「不錯,你我不妨攀登一視究竟,嘯弟留函曾謂老賊巳先趕來雁蕩,說不定老賊早覓出洞址……」
突然,她發現地面有著甚多鬆脫石塊,纖臂一伸,抓起一塊松石,仔細望了一眼,面色微變道:「有人捷足先登了。」
話落迅疾提聚了一口丹田真氣,緣壁貼身揉上。
春梅聞言,揣測何湘君話中含意,知老賊已先覓至圖解藏處,不由暗驚,忙隨著何湘君施展壁虎功登上,只見何湘君朝龐鎮寰手闢洞徑進入。
何湘君已準備停當寶物,髻上一支翠鳳髮簪突放出柔和清光,緩緩走在「奧樞石府」前,回面說道:「你守護在洞外,慎防匪徒侵入。」
她嬌軀一閃,驚鴻般掠入洞內。
何湘君站在照壁前,看完兩具人形下的鐫文後,朝龐鎮寰不同的方向進入。
春梅回身緊立著穴口,山野景物月夜下分外朦朧如夢,如詩如謎,孓然一生,無語相訴,不由泛起一片惆悵,前塵往事,紛至踏來……
天色漸遠四更,只見山谷中現出一條人影,捷逾飛鳥而來。
此人身法在春梅眼中異常稔熟,不禁驚詫道:「崔二叔。」
來的果是崔星五,到得峰下,翹首上望,只聽春梅嬌聲呼喚道:「二叔,長遠不聞您的行蹤,往何處去啦?」
但見崔星五身形疾落地,逭:「姑娘咧?」
春梅答道:「小姐已入洞參悟白陽圖解,恐三兩日不能出洞,命婢子守護在此,二叔來得正好,婢子一人未免孤獨寂寞。」
崔星五目露憂容,嘆息一聲道:「鐵翅蝙蝠賊子與奚鳳嘯亦在洞內,兩虎相爭,必有一傷,誠令人耽心,姑娘為何與奚少俠怎會發生歧見,他們兩人如聯臂而行,當可無事……」
春梅不禁花容失色道:「二叔,你我不如進入洞府……」
崔星五揮揮手,冷笑道:「是你我能進去的麼,一入洞府中,即罹殺身之禍。」
春梅星眸中不禁泛出憂惶之色,曼嘆一聲道:「二叔,你最知小姐剛烈倔強性情,她探出奚公子與陸曼玲魯麗嫦私訂鴛盟後,逐決意慧劍斷情絲,婢子苦口相勸無用,奔來途中,如非奚公子屢次暗救並贈圖珠,小姐怎能達成心願。」
崔星五長嘆一聲道:「遂不知奚少俠全是為了姑娘早日達成心願之故,減少阻力險危,逼不得出此一策,如今大哥已為少俠救出……」
春梅柳眉一揚.驚詫道:「主人尚在人世麼,怎麼奚公子未提及。」
崔星五道:「大哥人雖被救,但為絕毒手法所制,尚無法解開,一再相囑少俠在未痊癒之前,不得告知姑娘,恐姑娘執意尋仇,徒罹非常之禍。」
春梅知這是實情,道:「主人現在何處?」
崔星五望了春梅一眼不答,只不停搓著兩手,似有著極難解決之事而困擾不安。
春梅道:「二叔,你有什麼為難之事,婢子當效微勞。」
崔星五苦笑道:「姑娘少俠都不在,一步之遲,有心無力,為之奈何。」
春梅急道:「二叔,究竟是什麼事?說出無妨,婢子或能替你分憂解恨。」
崔星五道:「奚少俠精擅醫理,臨行之蹤,囑大哥用‘玉露歸元’內家絕乘吐納之法,逐漸解開陰毒禁制,大哥依法施行,四肢漸可動彈,精神亦較前旺健,惟每日三次必逆血回湧,大哥不堪其苦……」
春梅聞言不禁面現憂惶之色。
只見崔星五深深嘆息一聲道:「目前只有三途可救大哥,但已成泡影空花,只怕大哥忍受不住,自絕而死。」
「那三途?」
崔星五道:「如奚少俠在,懇少俠同往施救,其次姑娘身旁尚有兩粒雪參丹,大哥服下或能痊癒,現已成絕望,大哥說過,昔年行道江湖,遍歷名山大澤,曾採集數十本珍藥分藏多處,藏處僅有姑娘知悉……」
春梅面現驚喜之容道:「婢子嘗聞小姐說起,藏處婢子知道。」
崔星五聞言,雙眉一挑,嘴角泛出笑容道:「你一人難將數十本珍藥全數帶在身上,不如我與你同往一行。」
說著從身旁取出一張白紙,一石墨,在紙上疾書。
匆匆書完,將白紙斜摺成一稜角形,目光仰視穴道,以內家大力金剛手法勁透紙上插入,轉眼沒入石內,只露出一線紙角。
春梅道:「想不到二叔武功精進如此,內家功力已臻爐火純青境界,但奚少俠未曾發現,也是枉然。」
崔星五微笑不答,以手掌拂削洞壁,石粉簌簌落下,須臾已磨平尺許大小,以指力鐫一顆星形及一支荷花,道:「奚少俠心細如髮,定然參悟其中奧秘,你我迅趕往藏藥之處。」
兩人先後躍下孤峰,身形兔起鶻落,消失於月色蒼茫之下。
口口口口口口
北雁蕩山東迎東海,北卸括蒼,南接南雁,西引石門,這數百里方圓溫州府屬二縣境內正醞釀著一場武林殺劫。
北邙四隱為奚鳳嘯所制,逼出乃是出自鐵翅蝙蝠主者惡毒的詭計,挑動武林自相殘殺。
是以奚鳳嘯命人分交由點蒼武當兩派,兩派半信半疑,暫息兵言和,為證實此事。必須央執鐵翅蝙蝠主者,然而,白陽圖解藏處始終不知確處,因之無法追蹤鐵翅蝙蝠主者。
似真永遠無人知情麼?
不,天下沒有不可解之謎,白陽圖解藏處不知是誰傳出在北雁蕩山大龍湫周近,於是,天下震動,武林群雄紛紛撲向北雁蕩而來。
龐鎮寰人雖年輕,卻老謀深算,陰狠狡毒,多年來蓄懷異志,在各大門派內均布有臥底之人,一舉一動無不了如指掌,如今更在一府六縣佈下嚴密舵椿,而其屬下八九均不知他的來歷姓名,對他卻忠順不二,其用人手腕高明之極。
仙君至台州道上,三岔口外現出九人九騎,並非縱馬飛馳,而緩緩驅策。
九人面寒如水,神情嚴肅,得得蹄聲,使這氣氛更顯得沉悶、枯燥。
他們都是青城門下,彼此互相猜嫉,誰也不知誰是鐵翅蝙蝠主者派來的臥底奸細。
終於一人咳了一聲道:「咱們如此走法,真不知那天可趕到。」
另一人答道:「反正可以趕到,急也不在一時,咱們先看看風色再說,事關掌門人安危,二師伯一再告戒不得造次,難道你忘懷了麼?」
忽從道旁閃出一身藍布短裝老者,頂上牛山濯濯,露出一口煙黃板牙嘻嘻咧嘴直笑道:「九位暫請留步,哪位是秦陽老師?」
九人聞言不禁一怔,紛紛下騎。
其中一個面如重棗,虎目長眉魁梧大漢趨步跨出,抱拳拱手道:「尊駕請示來歷,不知有何指教。」
老者望了秦陽一眼,從懷中捧出一個大紅柬帖,微笑道:「敝主人邀請九位去卿雲村參與天下英雄大會。」
秦陽愕然問道:「貴主人是誰?」
老者笑道:「秦老師一瞧柬帖就知,由老朽帶路。」
秦陽滿腹疑雲,抽出箋帖一望,不禁勃然色變,帖內並無具名,僅繪一支栩栩如生蝙蝠,大喝道:「尊駕是……」
老者揮揮手微笑道:「秦老師無須動怒,敝主人之意無非是澄清謠諑,貴掌門人乃他人假冒,敝主人之命,會期之日定將正凶主犯公諸天下英雄之前。」
秦陽沉聲道:「在下不信。」
老者道:「信與不信,屆時便知,老朽僅奉命退邀九位,別無他意,如今卿雲村內嘉賓雲集,九位何吝一往。」
秦陽冷笑道:「在下行蹤異常隱秘,尊駕為何獲悉在下擇此徑而行。」
老者道:「敝主人在浙境佈下一百廿七處暗舵,天下武林人物一踏入浙,無不在眼目之下。」
秦陽暗中倒吸了一口冷氣,面色微變。
忽從秦陽身後竄出一人英氣逼人的少年,冷笑道:「貴當家居心不可叵測,在下等另有要事,恕難從命,請回復貴當家吧。」
老者倏地面寒如冰道:「諸位敬酒不吃吃罰酒,可別怪老朽得罪了。」
少年大怒,猿臂疾伸,一掌「五丁開山」望老者胸前推出一股迅厲的勁風。
老者冷冷一笑,不閃不避,待來掌距胸前五寸,倏地穿臀飛出,神奇無比五指扣在少年腕脈上。
只聽少年痛極發出一聲大叫,面色蒼白如紙,冷汗涔涔沁出如雨。
老者微哂了聲,松指放開少年右腕。
只見少年一條在臂紫脹如茄,秦陽等人勃然大怒,揮刃撲上,寒光電奔,招招辛辣無比。
老者哈哈一聲長笑,身形電欺,兩臂一陣飛舞,叮、叮數聲,秦陽等人兵刃紛紛落地,被制住穴道,面色大變。
秦陽才知武功相差太遠,不禁長嘆一聲。
老者走了上前,與秦陽諸人拍開穴道,微笑道:「得罪了。」
右臂一引,接道:「請諸位上騎吧,貴掌門人有性命之危,諸位若不去,將後悔不及。」
秦陽苦笑道:「這樣說來,敝掌門人是貴當家所囚麼?」
老者笑道:「諸位別誤會,敝總瓢子已知貴掌門人下落,但要諸位出面,不便伸手相救,恐有恃強軟人,無事生非之嫌。」
說著身形望道旁小徑走去,身形如行雲流水,望也不回望一眼。
秦陽暗歎一聲,道:「咱們走吧!」
諸人相望苦笑了笑,登騎隨著老者馳去,只見老者越行越疾,身形似箭,直似御風而行。
晚霞燦爛,暮靄蒼茫.諸人隨著藍布短衫老者走入狹徑,眼前現出一片山谷,四山環繞,削劈如刃,危塹奇險,真是一夫當關.萬夫莫入,形勢奇險。
谷中綠草如芮,疏林掩映中,隱隱現出一幢幢屋宇,林木蔭翳下襬設著一張張方桌,枝柯上密懸著燈籠,遠遠望去,配上一片繁星,絢爛無比。
不少武林人物三三兩兩,曲肱端膝,敞開胸襟,斜傍坐著木桌酌飲著,見秦陽等人走來,不禁凝目注視,眼中含有神秘氣味。
藍布短衫老者突然回過面來,微笑道:「諸位遠來想已腹中飢餓,且請寬坐,老朽命人立即送上酒飲,至於九位安歇之處稍時自有人帶領九位前往賓舍,老朽現還有事,恕不奉陪了。」
秦陽既來之前則安之,道:「尊駕請便。」紛紛落騎下鞍,就在兩張桌面上坐下,須臾,兩個短裝漢子送上酒食。
酒菜甚為精緻,色香味俱佳,秦陽不禁低聲笑道:「只道身為階下囚,誰知成為座上客。」
言還未了,只見四鄰座上群雄面色一變,目光均投向谷外來路。
秦陽等人不禁驚詫,只見谷外塵頭高湧,隱隱聞得一片奔雷蹄聲入耳。
來騎迅疾無比,一串十餘人如風而止。
群雄中有人低聲驚呼道:「豐都鬼王,驪山鬼母都來啦!哼!好戲連臺有得瞧的了!」
忽聞不遠處傳來一聲陰側側冷笑道:「送死有門,自投死路。」
群雄聞聲大震,竟不知是何人而發。
豐都鬼王滕文星一行十餘人紛紛下騎,滕文星森冷目光四外望了一瞥,獰笑道:「好地方!」
陰惻側笑聲又起:「此處風水甚佳,死在此處亦可瞑目。」
滕文星不由面上升起森厲殺機,大喝道:「什麼人?」
群雄皆噤若寒蟬,誰也不敢卷身是非漩渦中。
只聽一聲哈哈大笑道:「滕老師別來無恙?」
話聲中遠遠現出太極雙環劉文傑飄然走來。
豐都鬼王不禁一怔,抱拳強作笑容道:「劉大俠來得好快。」
劉文傑道:「老朽也是片刻之前才到。」
說時與驪山鬼母等人一一寒喧問好。
秦陽忽見為他們領路的藍衫老者緩緩向豐都鬼王滕文星等人身前走去,抱拳說道:「兄弟關良敬,職司迎賓,諸位老師遠宋,兄弟接待來遲,望乞海涵。」
滕文星梟目逼射寒芒,冷笑道:「你是什麼身份,敢在老夫面前自稱兄弟。」
那老者淡淡一笑道:「兄弟奉敝總瓢把子之命接待諸位,滕老師雖心中不懌,但也要看在敝總瓢把子面上恕諒三分,怎麼反疾言厲色,有失高人氣度。」
不卑不亢,言中帶刺,霎時把滕文星僵住,面色鐵青,半晌嘿嘿冷笑道:「貴當家現在何處?」
「滕老師明知故問,敝總瓢把子在參悟白陽圖解,正是三花聚頂,五氣朝元緊經關頭,是以不能分身,明晚子時,功行圓滿,開關出見。」
滕文星不禁面色大變。
劉文傑面色祥和,似無動於衷,其實心中暗暗焦急,忖道:「我在北雁蕩山中搜覓半月,迄未發現,怎麼此賊竟際遇非常,覓得白陽圖解藏處……」
忽又轉念道:「白陽圖解集天下武學神髓所集,精奇玄奧,乃白陽真人畢生心血結晶,就算此賊根骨絕乘,也難在短短時日中就能習成,其中恐別有蹊蹺。」
中聽滕文星大喝一聲道:「胡言亂語,貴當家究竟賣弄什麼玄虛?」
關良敬微笑道:「兄弟所言句句是實,滕老師不信,兄弟也無辦法。」
說時,豐都鬼王忽右臂疾如電光石火伸出,掌吐暗勁向關良敬肩頭按下。
關良敬早自蓄勢戒備,來掌尚在半途,倏地身形一挫,兩指駢立如戟,朝滕文星一招「摘星奪鬥」點去。
指風如刃,招式辛辣迅厲。
滕文星不禁面色大變,料不到關良敬無名之輩具有此高絕的武功,若叫關良敬點上,不死即傷,忙身形疾旋飄開三尺。
關良敬竟不迫攻過去,冷冷一笑道:「久聞滕老師心狠手辣,今日一見果然不虛,須知鐵翅蝙蝠門下亦非易與之輩。」
滕文星武林凶煞,當著天下群雄之前豈能喪失顏面,不由脹得面如巽血,高喝道:「小輩找死。」
右掌一揚,聚集平生功力欲待一擊出手,忽見劉文傑微笑道:「二位住手,且聽老朽一言如何?」
關良敬道:「劉大俠無須勸阻,兄弟極願見識滕老師絕學,請滕老師出招就是。」顯然有恃無恐。
滕文星大怒,鬚髮無風白揚,根根蝟立,目中吐出兩道懾人寒芒。
劉文傑咳了一聲道:「滕老師,勝之不武,請勿與他一般見識。」
滕文星心中猛然一惕,忖道:「這話不錯,鐵翅蝙蝠賊子必有陰謀在內,我豈能予他口實。」鼻中冷哼,右臂緩緩垂了下來。
關良敬見狀微微一笑,道:「各位請坐,這卿雲谷可隨意走動,若心懷不軌,窺探谷中設施,自蹈危亡,可別怨兄弟事先未關照。」
說罷轉身揚長走去。
滕文星猛地一拍桌子,冷笑道:「老夫偏不信邪,就要瞧瞧他們有何厲害的設施。」
劉文傑道:「他們做張做智,無非故弄玄虛,你我不妨靜坐觀變,如老朽料得不差,六個時辰內必有動靜。」
滕文星道:「你我來此之意,端在白陽圖解,若讓此賊習成,你我將成待宰之羊。」
劉文傑嘆息一聲道:「老朽豈不明此理,但來此卿雲谷天下群雄無不凱覦白陽圖解,不應由你我肇其端。」
驪山鬼母忽驚噫了聲,竟快步走向十數丈遠一株巨榆下,只見這榆下一張八仙桌面上端坐九位麗絕嬌媚少女,淺語低笑,慢慢進食著,四鄰群雄頻頻注視。
驪山鬼母走近,喚道:「英兒!華兒!難道你們居然不認我這母親了?」
那座上正是陸曼玲歐陽翠英等女,一見驪山鬼母,二女即盈盈立起,含笑喚道:「娘!」
驪山鬼母森冷麵色泛起一絲慈祥的微笑,兩臂伸出,扣著二女腕脈,驀然一驚道:「你們內傷好了麼?」」
歐陽翠華笑道:「女兒蒙這位陸曼玲姐姐賜藥相救,如今已體力復元。」
陸曼玲盈盈起立含笑道:「前輩請坐!」
驪山鬼母頷首道:「陸姑娘,老身與令尊令堂昔年有過數面之雅,彼此切磋武功,頗為相投,令尊令堂風聞已仙去,從此天人永隔,老身得訊過遲,不能親身奠拜,歉疚良深。」
陸曼玲淡炎一笑道:「昔年之事,已成過眼煙雲,倒是前輩眼前之危,宜作慎重安排。」
驪山鬼母面色一變,詫道:「老身有何危險,請姑娘明言其故?」
歐陽翠英道:「娘,女兒來時,曾由北面谷口進入,左面峭崖斷裂處建有一座森羅宮,有十八重,是含十八屋地獄,殿外高懸一榜,鎊誅當今武林知名人物,娘也有名在內,老賊包藏禍心,欲將武林異已者一網打盡。」
鬼母目中猛泛殺機,道:「有此等事麼?他們為何讓你進入。」
歐陽翠英冷笑道:「接待之人諒是奉命而為,其中必有歹毒陰謀,娘不可不防,但娘與滕文星沆瀣一氣,實屬不智。」
鬼母不禁面有慍色道:「我為探訪你們生死下落,天涯奔走,不惜委屈求全,娘反落了一個不是……」
話聲略頓,目注陸曼鈴道:「陸姑娘,老身既心事已了,二女託陸姑娘代為管教,老身當與鐵翅蝙蝠老賊決一雌雄。」
歐陽二女同聲喚道:「娘……」
鬼母一臉沉毅之色,搖手道:「你們當知為娘性情,尤其武林人物身可亡名不可辱,我意已決,無須多說。」
她轉身向豐都鬼王那面急步走去。
歐陽翠華目露憂容道:「玲姐,小妹不忍坐視。」
陸曼玲微笑道:「你無須憂急,此事遲早總要發生,應先發制人,令堂及劉文傑均為武林名宿,足智多謀,閱歷甚深,森羅宮縱有什麼厲害埋伏,令堂必有驚無險。」
歐陽翠華見陸曼玲說得有理,不禁略為寬心,道:「如果嘯弟在此,憑他機智武功當可弭禍於無形。」
陸曼玲嫣然一笑,目光卻凝望著豐都鬼王滕文星等群邪舉動。
只見群邪面色嚴肅。
滕文星強拉著劉文傑入席,一面推杯勸飲,一面冷笑道:「難怪方才關良敬言說谷中任我等隨意走動,他料到我等見得森羅殿必不能按忍。」
劉文傑微笑道:「滕老師知道就好,何必自投羅網。」
滕文星道:「倘若大俠名列榜上,又待如何?」
劉文傑聞言不禁一怔,暗道:「我與此賊已歃血為盟,共圖大事,未必將自己亦列於榜上。」
但這等事卻極難出口,假笑道:「見怪不怪,其怪自敗,老朽一生謹慎,從不恃強犯險。」
驪山鬼母望了劉文傑一眼,道:「難道劉大俠就袖手不問麼?」
劉文傑淡淡一笑道:「老朽向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萬一釁自我始,予人口實,豈非作法自斃。」
驪山鬼母道:「據小女言說,劉大俠名列榜首,若我等都如劉大俠想法,後果將不堪設想。」
劉文傑不禁一愕道:「歐陽老師請不要危言聳聽。」
滕文星道:「我等不妨去瞧瞧,劉大俠若是怕事,則不必勉強。」
劉文傑不禁胸內怒火沸騰,沉聲道:「諸位太小看老朽了。」
說著身形望北向飄然走去。
滕文星不禁冷笑了笑,與驪山鬼母等群邪示一眼色,疾隨劉文傑身後,武林群雄見狀,心知必有蹊蹺在內,但卻存隔岸觀火心理,裹足不前。
劉文傑等人沿途不時發現鐵翅蝙蝠主者手下站在暗處,抱刀凝立,竟若無視他們向森羅宮走去,不禁暗感心寒。
他們都是久經江湖,越是如此,此行愈是兇險已極,個個蓄勢凝勁,含蘊待發,防變生猝然迅疾一擊出手。
卿雲北谷形勢奇險,谷徑一線羊腸,峭壁如刃,千丈入雲,森羅宮則建在北谷一方斷崖上,月華映照下,遠遠望去,飛簷黃瓷,金碧輝煌,氣勢雄偉。
斷崖距地面高可百丈,僅陡峭人工闢築石坡可登,餘外峻峭光滑,猿猱難攀。
劉文傑望了石坡一眼,冷笑道:「此人居心歹毒已極,須一口氣登上,中途不可換氣,倘遇暗襲,勢必粉身碎骨墜入崖下。」
滕文星道:「你我同是玄罡護體,暗器難侵,滕某平生不知經過多少風浪,有何可懼。」說著雙足一點,身如飛鳥掠向石坡,一沾即起,捷似丸躍。
劉文傑不禁老臉一紅,回面笑道:「各位老師還需小心為是。」雙肩一振,穿空斜掠撲上石坡。
群邪紛紛而出,魚貫躍登。
滕文星提聚一口真氣,登上四十餘丈,忽聞一聲低沉的冷笑叱道:「下去!」
接著一股排山勁風壓下,滲有無數月牙鏢,銳嘯漫空,交叉湧襲。
滕文星鼻中冷哼出聲,全身一提,凌空拔起五六丈高下,劉文傑驪山鬼母等人聞聲知警,亦紛紛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