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稱峻極,傳言配天,中州清淑之氣,磅礴結聚於嵩山,中嶽之地勢雄盛絕倫,達摩東宋,見此山少室寬閒幽遂,形勝天然,遂山少林,面壁九年圓寂飛昇。
幻空一路鶴行鷺伏,翻入寺牆,身方站地,即聞暗中一聲斷喝道:「何方施主膽敢夤夜闖入本寺。」一股杖嘯帶起狂卷勁風襲至,幻空忙疾躍開去,道:「幻覺師兄麼?小弟幻空。」
忽見黑影一現,驚訝道:「師弟為何回山如此之快。」
幻空道:「一言難盡,九如師伯現在何處?」
幻覺道:「現在掌門之處,今日午後蒙面人又侵入本寺,連傷多人,掌門人亦負重傷……」
幻空未侍幻覺說完,即奔向慧光禪院而去。
今晚少林寺更顯得陰森森地,一無燈火,連佛前長明燈都熄滅。
幻空一進慧光禪院,即為護法四尊者攔阻,立即出示掌門信符。
廣目尊者愕然道:「既有掌門令符,本座不能攔你,但為何去而復返。」
幻空躬身施禮道:「事關機密,恕弟子無法稟告。」身表疾逾閃電掠入慧光禪院內。
只見掌門人面色慘淡,端坐蒲團上與九如上人等本門高手商議挽救嵩山危局,一眼發現幻空進來,即道:「幻空,你怎麼回來了?」
幻空躬身施禮道:「弟子無能.途中遭人暗襲,昏迷不醒,幸得能人施救將弟子送返山麓,請掌門人別遣一名弟子趕往五臺。」
掌門人面色微變道:「你為何人相救?」
幻空稟道:「弟子不知,待弟子醒轉此人已然離去。」
掌門人嘆息道:「遠水難救近火,另遣他人亦是狂然,幻空,你先回禪房休息,有事再喚你。」
幻空遵命轉身離去之際,向九如上人示了一眼色。
九如上人心中-動,猜不出幻空用意,俟幻空走出後,道:「幻空言語含糊閃爍,其中大有蹊蹺,老衲急欲套間出真情。」也不待掌門人同意,身形疾掠出室而去。
幻空回至禪房後忽聞門外傳來九如上人語聲道:「幻空在麼?」立即答道:「弟子在。」
房門本是虛掩著,人影一閃九如上人已進入房內,幻空當即行禮將所遇奚鳳嘯之事經過說出。
九如上人面露微笑,道:「此人睿智無匹,看來本門不該遭劫了。」
幻空道:「弟子只覺掌門人神色慘淡,莫非弟子離山之後,黑衣蒙面人又來侵襲本寺?」他是明知故問。
九如上人長嘆一聲,望了望屋外天色,見距三更時分尚早,道:「黑衣蒙面人昨午又侵擾本山,連傷本門九大高手,掌門人亦不出百招外,唉!誰又知此人何的再犯本寺?」
幻空道:「此人何來麼?可否賜告昨午經過詳情。」
九如上人黯然神傷道:「此人據掌門人判斷並非森羅宮主者,他似與達摩三老結有宿怨……」滔滔不絕道出詳情。
口口口口口口
萬里晴空,澄碧如洗。
偌大的少林寺僧侶一個不見,沉寂得如一泓死水般,半個月來,少林三千僧侶連朝夕禪課都取消了,梵唄之聲無聞,代之以戒備林嚴,風聲鶴唳,一夕數驚。
山門外黑影一閃,一個瘦小黑衣蒙面人從參天古柏上瀉落,猶豫了一下,飄然走上石階。
突聞一聲宏亮的佛號傳出,道:「施主止步。」
只見一個高大僧人橫執鑌鐵禪杖阻住門首。
黑衣人冷笑道:「你也配攔阻我麼?」
高大僧人道:「施主一再侵擾本山其故何在?」
「求見達摩三老。」
「這並非施主本意,施主駕臨本寺多次,已說明達摩三老離山他往,需時半載才可返山。」
黑衣人朗笑道:「此是謊言,達摩三老根本未離少林半步,因此我非來不可。」
高大僧人面色微變,低誦了一聲佛號道:「佛們子弟戒打誑語,施主不信,貧僧也是無可奈何。」
黑衣人冷笑道:「縱使你舌燦蓮花,我也不信。」
「依施主之意如何?」
「我以禮求見掌門人。」
「掌門人閉關潛修,萬難出見。」
黑衣人朗聲大笑道:「我自去找他。」身形一邁,抬腿跨入山門,右手一揮,喝道:「閃開!」
高大僧人手中禪杖急掄,捲起一片杖影,杖勢末出,已為黑衣蒙面人橫掌撥得蕩了開去。
黑衣人左手兩指迅如閃電點在守門人「期門」穴上。
僧人應指倒地!
驀地,只聞喝叱聲傳來,五個手執兵刃僧人飛身撲至。
黑衣人長笑一聲,身形玄鶴般穿空斜飛而起,掠過五僧頂上撲向寺內。
少林僧人戒備森嚴,五步一椿,十步一卡,一撥一撥似潮水般阻截黑衣人。
黑衣人身形輕靈奇快,似一線淡煙般東挪西閃讓了開去,除非逼不得已絕不出手傷敵。即是如此,少林寺僧還是傷在黑衣人虛空點穴曠絕手法下不少。
黑衣蒙面人深入少林寺內,四處湧襲而至的少林僧人則人潮疊浪般重重狙擊,不禁冷笑道:「泯不畏死之輩,恕在下不得不辣手無情了。」反手迅疾撤出長劍,一道朦朦青霞應手而起,映入眉目皆碧,一望而知是口鋒芒犀利,吹毫可斷的好劍。
忽聞一聲寵亮大喝道:「你們速退!」
潮水般湧來的僧眾聞聲齊止步,緩緩退了開去,只見一幢白色精舍中魚貫走出九個身披袈裟的老僧。
為首一長眉老僧合十稽首道:「施主再三侵擾我少林,真正用意何在?」
黑衣蒙面人微笑道:「在下求見達摩三老,怎奈貴派委實拒人於千里之外,避而不見,在下只得強行入寺。」
「達摩三老已離山他往。」
黑衣人朗聲大笑道:「佛門高僧安可出此違心之語,達摩三老分明就在寺內。」
「這麼說,施主定是尋仇而來了。」
「也可以這麼說,冤有頭,債有主,大師何必強行出頭。」
長眉高憎高宣了一聲佛號,道:「施主出手傷我本寺弟子多久,老衲豈能坐視不問。」
黑衣人冷笑道:「大師可是少林掌門人。」
長眉老僧神情嚴肅答道:「老衲羅漢堂主持宏能。」
黑衣蒙面人冷笑道:「原來是武林馳名的長眉尊者,在下此來用意顯明,達摩三老如不出見,恐在下不能善了。」
長眉尊者長嘆一聲道:「施主定要如此,老衲也無法不動手,但望施主三思而行。」
黑衣人道:「在下已想過數次,如箭在弦,不能不發。」
長眉尊者兩道長長的霜眉一揚,左掌出招「龍飛九天」,右手一式「擒龍北海」,一攻之勢,用出兩種不同的手法。
少林長老均有一身卓絕的武功,不取詭奇,只求精奧。罡風激湧,力能碎石開碑。
黑衣人微微一笑,右手握劍不出,左掌運出卸字訣,一式「風飛落絮」消去長眉尊者劈來陽剛掌力。
長眉尊者只覺自己劈出真力盡都消卸開去,不禁大驚,掌式一變,運出佛門絕學無相神掌錯攻推出。
其餘少林八大高手同聲高宣了佛號,身形倏展,分立不同卞位運掌向黑衣人攻去。
黑衣人大喝一聲道:「少林名門正派,居然以多為勝。」
長眉尊者道:「為保少林聲譽,不得不爾。」
九大少林高手聯臂合攻,威勢不同凡響,均是獨步武林精奧奇學,饒是黑衣人武學詭奇,也有顧此失彼,捉襟見肘之感,卻未露敗象。
黑衣人身法迅快如風,出式愈用愈奇,少林九老見多識廣,也認不出他的武功來歷,但心知若是此陣一輸,非但九老名譽掃地,而且少林威望也從此一落千丈,是以用出招無不精妙神奇,變化莫測。
但,黑衣人身法更為神妙幻奇,無法捕捉,竟以半分之快脫出少林九老擒拿手法之外。
這是武林極為罕睹少見之拼搏激戰,半個時辰過去,黑衣蒙面人似乎不耐,右手劍芒寒飈一閃,低喝了一聲:「著!」
劍光已觸及天王殿住持戒貪大師的腕脈要穴上。
其餘少林八老見狀大驚失色,投鼠忌器,掌式雖未撤,卻含勁力不吐。
黑衣人冷笑道:「大師速說出達摩三者潛跡之處,在下自去找他,不然,恕在下要辣手無情了。」
戒貪大師面色微變,道:「達摩三老實是離山外出未歸……」
言語未了,黑衣人突冷笑一聲,劍光吐勁,只聽戒貪大師低哼出口,腕脈上血湧如注,身形搖搖欲傾。
長眉尊者大喝道:「施主手段太辣,老朽無法容忍。」一掌「飛鈸撞鐘」,勁風排空怒嘯撞向黑衣人胸前。
黑衣人身形迅快,左足一滑,軀體半旋,長劍斜刁,劍尖點在長眉尊者曲池穴上。
劍光點穴之術,當今武林內尚未之一見,長眉尊者只覺一縷飛麻襲湧內腑,渾身真力消失,雙腿一頓,頹然倒在塵埃。
七位少林長老大駭,同時出手一擊,巨飈如潮排山倒海般攻向黑衣人。
黑衣人陡地發出一聲清脆長笑,身形颼地凌空飛起,長劍下垂,震腕一式「飛花織蕊」,灑下漫空寒星,破空銳嘯刺耳心悸。
只聽數聲悶哼,少林七長老均被劍尖在「章門」穴上點破了一個栗米小孔,殷紅鮮血涔涔溢位,紛紛倒地不起。
少林眾僧遠遠望見,不禁懾住。
驀地,遠處忽飄送過來-聲清嘯。
只見一倏深藏翠篁綠竹間白石小徑上,現出一條人影,疾逾流星飛矢掠來,少林僧侶紛紛讓開一條通道,不言而知那是少林掌門人。
黑衣人朗笑道:「掌門人別來無恙?」
少林掌門人身形一定,瞥見少林九老負傷不起,不禁暗暗心驚,面寒如水道:「施主與我少林有何宿怨深仇.不妨明言,若少林理屆,老衲當負荊請罪,倘施主無事生非……」
黑衣人不待少林掌門說完,竟自接聲道:「在下初次拜山之際,業已說明來意,貴寺達摩三老與在下有著一段不小過節,志在清償前怨,怎奈貴派門下執意與在下為敵,動手之間死傷難免,九位長老不消半個對時自會復元。」
少林掌門滿面怒容道:「老衲也曾向施主說明達摩三老離山他往,施主一再侵擾本寺何故?」
黑衣人道:「在下風聞達摩三老仍在貴寺,是以在下偵覓達摩三老潛藏可處?」
少林掌門沉聲道:「僅憑風聞,焉能採信。」
黑衣人冷笑道:「聽說達摩三老隱藏在羅漢堂地底十七重石室內,只要掌門人領在下前去便知,如是空穴來風之詞,在下在達摩三老返山之前決不侵擾少林。」
少林掌門由不得心神大震,暗道:「達摩三老棲息於羅漢堂地底,只有老衲等少數人知情,怎會外洩。」不禁暗感憂慮。
黑衣蒙面人見少林掌門人遲疑不答,顯然是真,不禁冷笑道:「掌門人怎不說話?」左手兩指迅快如電伸出,朝「天府」穴點去。
少林掌門人突感一縷指風襲至,心神猛惕,身形疾躍開去,旋掌推出一招「超海移山」。
不料黑衣蒙面人指勢如附骨之蛆跟蹤而至,他點穴的手法又神奇不測,令人無法閃避,饒是少林掌門一身卓絕武學,無奈先機已失,掌勢未出,黑衣人指力已點在「天府」穴上。
少林掌門只覺一麻,身形不由側撞出三步,面色蒼白如紙,額角沁出豆大冷汗。
此刻,松林叢中又疾掠出三個霜眉銀鬚的老僧,其中一僧怒叫道:「施主偷襲暗算,有失高手風度。」
黑衣蒙面人道:「莫非有不服之意?」
「老衲只覺施主武功曠絕.但有欠光明磊落,我少林執掌百年武林之牛耳,武學博絕,掌門人如非失慎,焉能為施主所乘?」
黑衣人略一沉吟道:「不錯,貴掌門人遭在下搶得先機因此失手,但聽老禪師弦外之音,莫非欲讓在下與掌門人另約時地放手一拼,各憑武功爭勝,也好,貴掌門一個時辰後當可復元,不過貴掌門人倘不幸落敗則應如何?」
老僧微微一笑道:「施主來意在達摩三老,老衲立即領施主去達摩三老潛修之處。」
黑衣人似心存顧忌,頷首道:「老禪師法號上下如何稱呼?」
老僧答道:「老衲名喚九如。」
黑衣人道:「老禪師少林高僧,但願口能應心,在下告辭了。」說著振臂穿空飛起,沾足松枝,騰身掠去。
去勢如電,幾個起落,消失寺外無蹤。
九如上人目送黑衣人消失後,不禁長嘆一聲道:「老衲為了少林免墜浩劫,不惜委曲求全,但望我佛慈悲,挽救本門厄運。」
少林掌門在九如上人與黑衣蒙面人說話時已自跌坐於地,運功調息,但覺逆血攻腑之勢漸緩,聞言嘆息道:「師弟這是何苦,本座無德無能,愧對上代掌門重託,雖死無怨,此人武功高絕,言出必行,一個對時後定重來少林,本座並無穩操勝算之信心,那時……
九如上人上前攙起掌門人道:「掌門人不可絕望,小弟深知掌門人的心情,且至慧光禪院內計議。」說時已攙著掌門慢慢走去。
禪房清淨,岑寂如水,檀煙繚繞,一室芬芳。
少林掌門強自抑制著傷痛疲軟與九如上人促陳商淡,為了本門危亡持續,掌門人只覺雙肩沉重,這-剎那間,九如上人只覺掌門又蒼老了十年,不禁暗暗嘆息一聲:
只覺掌門人嘆息道:「這些年來,本座無時無刻不在籌思拯救少林危亡之策,怎奈力不從心,看來少林氣數已盡。」
九如上人手掌一搖,微笑道:「少林氣數未盡,掌門不可灰心,昔年聯臂合攻赤手屠龍何檀樾已種下遠因,此舉實令親者痛、仇者快,少林威望從此一蹶不振,武林中正氣之士對於九大門派頗有怨望,只有小弟察知掌門人心情沉重,為了少林不惜擔負罵名……」
少林掌門驚詫變色道:「賢弟從何處察覺出來。」
九如上人道:「由掌門人命達摩三老潛修大旃檀神功察知,本來此一絕學在七十二技武功之外,深奧晦澀,詞義難解,歷代相傳僅掌門一職才可潛修‘大旃檀神功’尚非其有過人稟賦不可,掌門人止達摩三老潛修,此舉大違門規,是以小弟察覺掌門人本身受了外來禁制。」
少林掌門頷首道:「賢弟委實心細如髮,猜得一點不錯,你知道是何人對本掌門身上下了禁制?」
「森羅宮主者!」
「料事如神,智捋諸葛,賢弟可當之無愧。」少林掌門人讚歎道:「但賢弟與黑衣蒙面人訂下各憑本身武功爭勝之約卻大為失策。」
九如上人搖首道:「不然,一日之中變化極大,小弟只覺黑衣蒙面人與達摩三老並非有不可解之戴天怨仇,否則本門傷亡不止此數,再掌門人已命幻空趕往五臺頒請悟塵師叔,幻空輕功身法已臻化境,沿途並備有三騎千里神駿,換行不輟,一日夜足夠來回……」話聲略頓,又道:「達摩三老閉關日久,照時推算,也差不多可以開關出來了。」
掌門人嘆息道:「少林今日之危,不在於外,而痛在內,悟塵師叔久不聞外事,五臺棲隱之處幽秘難覓,幻空本人心性極不可靠,安知他不是森羅宮所網羅。」
九如上人聞言愕然久之,道:「掌門人暫請調息養神,容小弟靜思對策。」當即告辭離去。
此為黑衣蒙面入侵擾少林經過,由九如上人向幻空述出,當然九如上人絕不能將箇中隱秘和盤道出,再也別有用心暗察幻空是否為森羅宮網羅。
幻空不察,目中閃出一絲異光,道:「弟子始終不明白這黑衣蒙面施主為何向達摩三老尋仇,三老和靄可親,與人無忤,恐是無事生非。」
九如上人微笑道:「除了達摩三者自知外,又有何人了悉內中恩怨。」
幻空緊接著追問道:「但達摩三老現在何處?是否如黑衣蒙面人所言。」
九如上人目中神光猛熾道:「老衲也不知,這隻有掌門人知了。」說著緩緩轉向窗外,一望天色,喃喃自語道:「三更將屆,老衲要去赴約了。」說著突然一個轉身,伸手疾逾電光石火般朝幻空「神藏」穴點去。
幻空應指倒地,九如上人大袖一展,穿窗飛出,向藏經樓方向掠去。
口口口口口口
月華似水,夜色悽迷,蒼林鬱木,迎風拂嘯,少室山仍似往昔一般清幽恬靜,而舉世聞名的少林寺卻為一重愁雲所籠罩。
慧光禪院中少林掌門與門下渚大高手集商明日應敵之策,議論紛紛,除了背城一戰,孤注一擲之外,誰也提不出最妥善,制勝良策。
燭影搖晃,九如上人翩然掠入慧光禪院。
少林掌門道:「賢弟為何這時才回來?」
九如上人長嘆一聲道:「果然不出小弟所料,幻空傷勢突又重發,此刻尚昏迷不醒,只說出黑衣蒙面人在嵩山已佈下嚴密伏椿,困住我少林只能人來不能逃出,看來他勢必要面見達摩三老不可……」
少林掌門不禁面色微變。
九如上人接道:「如今憂急也無用,請掌門人今晚儘量調息,明日也許要展開一場生死拼鬥。」
掌門人微嘆一聲,揮揮手示意眾人退出道:「讓本座靜心忖思對策。」
眾僧魚貫退出慧光禪院。
孤燈如豆,螢然黯弱,少林掌門面上籠罩著一層陰霾,只在禪房內躡踝踱步,傍徨無主。
忽聞窗外響起了一聲極輕微的落足微音,不由一怔,低喝道:「什麼人?」
「小弟九如。」微風颯然,一條人影疾掠入室。
九如上人不待牢門人發問,即附耳密語一陣。
少林掌門中頓露驚喜光芒,低喟了一聲道:「不料文殊院戒滅師弟竟投靠森羅宮。」
九如上人道:「徒然無意之話不用多說,少林危亡持續,在此一舉,小弟去了。」身形一晃便已無蹤。」
口口口口口口
少室北麓,松林蔥鬱,蒼翠擁黛,滿目湛碧,古木掩映中隱隱可見紅牆綠瓦,飛簷黃甍。
寺內忽響起嘹亮的鐘聲,隨風播回山谷,清澈悠遠,似一顆細石投入平靜的澄波中,掀起了陣陣漣漪。
那身材纖細蒙面人翩然再次蒞臨嵩山少林,步履輕灑,似遊山土子般從容踏入山門。
他一眼望去,不禁一怔,只覺今日情形有點異樣,但見少林掌門人率領山僧肅立著大雄寶殿階石前廣場中,卻又不含廝殺氣氛,祥和肅穆。
只聽少林掌門道:「施主真是信人,老衲在此恭候已久。」
黑衣蒙面人點點頭道:「一派掌門氣度,委實令在下心折,如今長話短說,你我各以武功爭勝,請掌門人賜招。」
僧眾中忽走出九如上人合掌道:「昨日是老衲作證,請問施主是否堅欲求見達摩三老?」
黑衣蒙面人道:「此乃在下來意,不容更改。」
九如上人道:「好,敝掌門人意欲施主在峻極峰頂展開拼搏,倘輸招落敗立命達摩三者出見。」
少林僧眾聞言,不少暗暗色變,驚訝達摩三老潛跡在峻極峰頂,並非蒙面人所說的羅漢堂地穴內。
黑衣蒙面人似在躊躇,九如上人微笑道:「施主英雄肝膽,豪氣干雲,既能單人隻身來我少林,而不敢去峻極,莫非疑心老衲詭詐暗算麼?」
少林掌門接道:「本門弟子悉數在此,在老衲未從峻峰返寺前,不得擅離窺探,如敢故違,即以叛門之罪懲治。」
黑衣蒙面人哈哈大笑道:「門規森嚴,少林不愧居神州武林之首,在下願往峻極一行。」
九如上人立道:「老衲帶路!」
少林掌門居中,黑衣蒙面人殿後,身法迅快向峻極峰頂掠上。
一登絕頂,九如上人深深注視黑衣蒙面人一眼,微笑道:「老衲有一不情之請,望施主首允。」
黑衣蒙面人聞言不禁一怔,道:「老禪師說出吧!如無所礙,在下當可應允。」
「施主可否請示廬山真面目。」
「不行!」黑衣蒙面人斬鐵斷然拒絕道:「今日恐怕天下武林人物也無法可使在下露出真面目。」
九如上人雙掌合什道:「老衲絕不強人所難,既是施主不願,暫作罷論,但施主見著達摩三老時,又當如何?」
「也是一樣,在下當使達摩三老死而無怨。」
忽聞一個清朗語聲隨風入耳道:「九如老禪師是否歡迎我這不速之客?」
九如上人、少林掌門及黑衣蒙面人不禁一愕,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瀟灑飄逸的中年儒生,衣袂飄飄立在懸崖邊沿,展齒微笑,神采迷人。
黑衣蒙面人只覺語音似在何處聽過,但一時之間竟想他不起。
中年儒生身形一動,迅疾無倫落在九如上人身前,轉面向黑衣蒙面人道:「吳姑娘別來無恙?」
黑衣蒙面人乍聞此言,不禁大驚,身形一陣顫震,厲叱道:「你是何人?」
中年儒生微微一笑,抬起右掌揭下一張面具,顯示星標玉立神態俊逸的奚鳳嘯。
蒙面人倏的脫去一身黑衣,正是那肌膚勝雪,豔光照人的吳澄碧。
奚鳳嘯道:「吳姑娘,冤家宜解不宜結,徒然自苦。」
吳澄碧星眸中不由泛出幽怨之色道:「少俠竟然與四瀆幫八臂靈官韓維武同一口吻,殺父之仇,豈能不報,縱然少俠對我恩深如海,也勢在必行。」
奚鳳嘯嘆息一聲道:「在下並無恩於姑娘,此來亦無挾思索報之用意,但姑娘不可一誤再誤!」
吳澄碧詫道:「我為報血海深仇那裡錯了?」
奚鳳嘯搖首嘆息道:「姑娘傷那日月五行輪金旭已鑄大錯,如今尋仇少林更是不該,也許姑娘說在下所說跡近強詞奪理,但可否容在下詳說其中因果,若姑娘還是認為在下顛倒是非,混淆黑白,在下掉面就走,不伸手過問此事。」
吳澄碧嫣然一笑道:「少俠之言,我自當洗耳恭聽.縱有事理不盡然,我豈能不遵少俠之命。」說時玉靨忽泛出兩朵紅雲,星眸斜睨,微埋螓首,含情脈脈似不勝嬌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