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掌門與九如上人察景知情,知一場浩劫可消於無形,不禁暗歎道:「男女情愛,其間微妙委實使人難以理解,我佛拈花微笑,難免有情,弟子痴愚,清修數十年未能勘破!」
只聽奚鳳嘯說出森羅宮主者為害武林,追溯至赤手屠龍何崑崙起至目前為止,簡要扼明。
吳澄碧道:「這麼說來,當前的森羅宮主者實為第二代傳人。」
「正是,森羅宮老賊傷重致死之事他們守秘不宣,如非新近探悉真情,武林中人還蒙在鼓中,不過憑理可推測而出,森羅宮老賊不死,武林中早就變色易幟,何致等到現在。」
奚鳳嘯長嘆一聲道:「多年以來,武林中遠識之士深為森羅宮老賊圖霸武林憂慮,如不及早制止,恐浩劫一發,將不可收拾,故日夕尋覓一項武林絕學剋制森羅宮老賊……」
他說時望了吳澄碧一眼,接道:「這武林絕學一是白陽圖解,另一為三元秘譜,因森羅宮耳目遍及天下,所以少林掌門人密遣達摩三老邀約崑崙秋葉道人及金旭搜覓‘三元秘譜’,如非令尊……唉!今日武林怎能每況愈下。」
吳澄碧語音幽怨道:「如此說來,少俠是不值先父所為了?」
奚鳳嘯搖首微笑道:「在下並未說此話,昔日令尊不明白箇中究竟,達摩三老等也礙難明言其中因果,才造成如此悲慘結局,何況達摩三老亦非遂其私慾辛辣出手,姑娘,如瞧得起在下,但請網開一面,令尊在天之靈亦當含笑。」
吳蹬碧眸中一紅,淚光瑩轉,悽迷-笑道:「少俠之命,賤妾焉敢不遵。」
少林掌門及九如上人不禁合十頂禮道:「我佛慈悲。」
奚鳳嘯道:「在下還要懇求姑娘相助一事。」
吳澄碧道:「只要賤妾力之所及,無不如命。」
奚鳳嘯附耳密語一陣。
吳澄碧含笑點首。
奚鳳嘯右手兩指倏的點在少林掌門胸後脊心「至陽穴」上。
少林掌門立時身形一顫,面色如若敗灰,冷汗粒粒如黃豆般大冒出,接道:「九如前輩,你我分頭行事,姑娘,稍時在太室見面。」身形拔起,鷹隼般疾瀉落下峻極峰百丈懸崖。
九如上人忽轉面向吳澄碧微笑道:「奚施主人中龍鳳,武林奇才,惜命帶桃花,姑娘不可因愛生妒,大丈夫何患三妻四妾,姑娘請善體老衲之言。」
吳澄碧不禁紅雲上靨,低彎螓首道:「多謝老禪師開導,晚輩當牢記不忘。」說著斂衽一福,穿窗飛起,轉瞬即杳。
九如上人攙著少林掌門下得峻極峰奔回寺內,只見合寺憎眾仍肅立在大雄寶殿前。
少林僧眾目睹掌門人神色有異,不禁色變,長眉尊者驚問道:「掌門人如何了?」
九如上人長嘆一聲道:「此人武功高絕,手法奇奧,掌門與他交手在五百合外,不慎失手重傷。」
少林掌門神色敗壞,以慘淡無神的目光望了眾僧一眼,似無限的留戀,道:「本座自知不久人世,文殊院戒滅師弟老成持重,可膺重任,在本座未坐化之前由戒滅師弟代掌本門。」語聲黯啞,言畢轉過身去,步履滯緩走向慧光禪院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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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暮夕陽,金紅絢爛,四周山色,更是蒼翠嬌豔,清風過處,碧枝搖舞,立在太室山麓,遠望山外平坡淺隴間,時有二三牧童,叱犢歸去,山沒於斜陽叢樹中,笠影鞭絲,宛然如畫。」
山麓一株古柳旁,盈盈立著一條嬌俏身影,正是吳澄碧,身穿一襲鵝黃羅身,芙蓉雙靨,明眸皓齒,眉梢眼角似掩遮不住心底歡悅。
她星眸凝向遠處,默默出神,忽聞身後起了奚鳳嘯清朗語聲道:「吳姑娘,累你久等了。」
吳澄碧回面望去,由不得嬌靨一紅,道:「少俠輕功已臻化境,如非少俠出聲相喚,賤妾猶朦若無覺。」接著又道:「賤妾已遵少俠之命辦妥。」
奚鳳嘯微微一笑道:「多謝姑娘相助,在下銘感不忘,你我就此前往登封,一來與姑娘接風,再為引見幾位武林前輩,共商撲滅森羅宮以免為害武林。」
吳澄碧嫵媚一笑道:「少俠之於賤妾恩重如山,些許微勞,何足掛齒。」語聲一頓,靨上忽泛起兩朵紅雲,斜睨巧笑道:「少俠怎不將心上人為賤妾引見?」
奚鳳嘯赧然首:「姑娘取笑了。」
兩人向山外平坡淺隴間走去,谷口處忽掠出一人納頭便拜道:「恩公別來無恙?」
奚鳳嘯見是石泰三,忙雙手攙起,道:「石老不要折殺了在下,快快請起。」
寒喧了數句,三人望登封而去。
在一家趙姓富紳家中擺下了十數席盛宴,在座的俱是草莽聲名卓著人物,亦有甚多武林名宿,奚鳳嘯一一為吳澄碧引見。
杯觴交錯下,席間蛇王神丐忽道:「奚盟主既然進入靈樞石府,何不習成自陽圖解,制伏森羅宮主者,又為何匆匆而出,倘使他習成圖解絕學,將無人能制矣。」
奚鳳嘯淺飲了一口酒後,嘆息道:「神丐恐養疽成患,相責之言甚是,無如何崑崙大俠愛女必須手刃大仇,是以在下讓何姑娘也進入靈樞石府,略施詭計,使森羅宮主者誤循岔徑,並指示何姑娘將習成圖解的圖文毀去,得以順利報卻大仇。」
蛇王神丐道:「天下事不如意者凡有八九,化子奔走江湖數十年,凡事總不能遂心如願,黃河二霸橫死成都郊外,莫非寶鑰確為森羅宮獲得,但何姑娘最先尋獲靈樞石府,盟主又先他二人掠入,其故安在?」
奚鳳嘯聞言,只覺茫然不解。
嚴三畏大笑道:「老化子休用追根究底,豈不聞冥冥之中有神靈默佑。」
蛇王神丐冷笑一聲,正欲反駁,但話尚未出口,忽見一鳩衣百結老丐疾躍入廳,稟道:「鄭嵩燕高俊保率甚多江湖能手望嵩山奔來,似奉森羅宮詭謀將少林異己者一網打盡。」
奚鳳嘯頷首道:「這早在在下意料中,鄭高二人之外尚有什麼其他能人在內。」
老丐答道:「不知,所來人數甚深,風聞森羅宮主者最近邀約的均是隱世多年的武林名宿世外兇邪。」
奚鳳嘯抱拳霍地站起,道:「有勞申老師帶路,我等絕不能讓森羅宮主者兇謀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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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三更,伊水南岸悽迷朗月映照下,平疇綠野,竹籬茅舍,宛似夢境,遠處偶爾一聲犬吠,劃破夜空,更顯得暮夜寂靜淒涼。
伊水隱隱現出四艘梭形小舟,舟內黑壓壓的人頭晃動擠成一片,卻船行似箭,片刻時分已抵南岸,人影紛紛棄舟掠上岸來,取道阡陌小徑。
忽田隴下冒出一條黑影,大喝道:「好惡賊,昨夜搶劫王員外不成,今晚又捲土重來,敢是吃了龍心豹膽不成?」雙手一揚,兩條梭葉鏢似的黑線,脫手飛出,疾如奔弩,立時兩聲慘嗥騰起,嗥聲淒厲,令人戰怵。
但聞一聲斷喝道:「朋友,你不長眼麼?咱們是搶劫王員外之人麼?」
「成群結黨來此何為?哼!俺眼中不揉砂子,及早退去,免蹈覆亡之禍。」
一個背劍青衣少年越眾飛起,身形半空中疾旋似風中落葉般飄身落地,星日中逼射出二道奪人寒芒,冷冷說道:「閣下當亦是江湖高手,兄弟高俊保在武林中雖籍籍無名,亦不致做下宵小之行,朋友豈非無理取鬧。」說時,眼神上下打量對面兩眼,不禁驚詫道:「原來是窮家幫長老蛇王神丐葉青河老師,有意戲弄在下。」
葉青河哈哈大笑道:「如今武林,彼此勾心鬥角,陰柔懷詐,今朝為友,明夕為敵,誰又能相信誰,高少俠,老化子就不信你今晚無由成群結黨,興師動眾所為何來。」
高俊保怒道:「在下行事還需稟明葉老師麼?」
葉青河哈哈大笑道:「老化子幼受王員外先人救命大恩,理當捨命圖報,倘高少俠衝著王員外來,就請退回伊水北岸。」
高俊保目中殺機逼露,冷笑道:「葉老師,在下決非為了王員外而來,但命在下退回另擇他徑勢所難能。」
「那你等就別想過去。」
「憑你也配阻住在下去路!」說時一招「推山填海」呼的劈出,這一招高俊保用出十二成真力,威勢如若巨浪排空,洶湧駭人。
葉青河飄身疾退開兩丈,冷笑道:「高俊保,你敢莫是認為老化子孤身一人好欺麼?」言畢振吭發出一聲清嘯,隨著夜風飄送開去。
平隴綠野之間立時現出入影紛紛,刀光閃爍,散佈在周近七八丈外。
高俊保朗聲大笑道:「充其量也不過丐子丐孫罷了,葉老師,依在下相勸,不要無事生非,盛名難繼……」
說時只見三人飛身掠至,高俊保目光銳利,察覺三人身法快得出奇,不禁心頭駭凜,把話嚥住,仔細觀察來人是何來歷。
一個是氣宇秀逸的中年儒生,面如冠玉,含笑負手凝立,身左是一面寒如水,目光炯炯懾人老者,右面是一明眸皓齒,俏麗無儔的少女。
高俊保不禁呆了一呆,道:「看來,今晚葉老師是存心與在下為敵的了。」
葉青河冷冷一笑道:「端視高少俠今晚興師動眾用意何在?」
高俊保大喝道:「你管不著!」
葉青河淡淡一笑道:「高少俠無須強詞奪理,老化子是管定了。」
忽在高俊保身後傳來陰陽怪氣語聲道:「不要多費口舌,老夫要看這臭叫化子有多大道行。」一條身影疾騰而起,挾著一片嘯風杖影擊下。
杖影如山,凌厲已極。
奚鳳嘯看出杖招中蘊有歹毒神奇變化,撲勢如電,恐葉青呵倉猝中無法封避,忙身形橫閃而出,右手迅如電光石火疾探而出,蓬的一聲,已將杖頭一把捏住。
只聽一聲猙笑道:「你要找死麼?」
語聲未了,杖身突進射出一蓬三稜毒針,芒雨急驟向奚鳳嘯罩襲而下。
那知三稜毒針射在奚鳳嘯身上,簌簌震落墜地,根根斷折。
奚鳳嘯冷笑一聲.右腕一震,那條身影猶未落地,被一振之力帶得歪了開去,身形往鬼見愁嚴三畏衝去。
嚴三畏大喝聲中,右掌迅快一送。
「啪」的一聲大喝,那人心脈已然震斷,屍橫在地。
群邪不禁大駭,高俊保由不得面色大變,殺機逼吐,望著奚鳳嘯沉聲道:「尊駕太心黑手辣,可知道死者是誰?」
奚鳳嘯冷冷答道:「在下不管他是誰?只問是誰先出手,難道高少俠未曾目擊麼?」
高俊保玉面鐵青,道:「死者乃西疆紅髮天魔愛子,尊駕造此殺孽,恐帶來中原武林一場浩劫咧!」
紅髮天魔之名奚鳳嘯吳澄碧並無耳聞,但聽在嚴三畏葉青河等人耳中如受雷擊,面色大變。
提起紅髮天魔當追溯多年前一段武林秘辛,紅髮天魔天生異稟,武學詭博怪奇,年及而立便已威懾四疆,以他年少氣盛,凱覦中原武林,率領座下七大高手趕來中原,並未明言約鬥,而是逐一登門印證,中原高手不少死在他的魔掌之下,武林立時為之震動,各門各派名手暗暗躡蹤在祁連山絕頂展開激搏猛拼,傷亡累累,後經一位武林前輩異人趕來,激戰一日一夜,紅髮天魔被這異人傷了兩處經脈,才逃回西疆,絕足不履中原半步。
此事發生在森羅宮主者為惡武林前數年,中原老一輩人物多皆熟知此事,但都諱莫如深,似有難言之隱。
鬼見愁嚴三畏與蛇王神丐葉青河兩人均在祁連山絕頂參與目擊,一經高俊保提起紅髮天魔,由不得暗暗驚心。
只聽奚鳳嘯朗聲道:「有閣下為虎作倀,已足掀起一場武林浩劫,就是我未出手傷他,閣下亦未必善了。」
高俊保聞言不禁呆得一呆,面色猙惡,喝道:「尊駕想必大有來歷……」
葉青河笑道:「說得不錯,他就是新近被推為武林盟主,江湖尊稱摘星手,南天三燕不致沒有耳聞?」
摘星手崛起江湖,南天三燕自然風聞,但只憑道聽途說,並不知摘星手武功深淺,而且紅髮天魔愛子資質魯鈍,武學不及乃父十一,而性暴好色,自傷太甚,喪在摘星手及嚴三畏掌下不足證摘星手武功已臻化境。
當下高俊保哈哈狂笑道:「摘星手就是你麼?有緣幸會,高某今宵要領教尊駕絕藝。」說著雙掌一分,蓄勁待發。
奚鳳嘯目睥高俊保狂傲神情,回憶在成都郊外南天三燕凌人太甚,不禁殺機猛生,忙以密音傳聲之術向嚴三畏道:「今晚絕不能讓一人漏網,有勞前輩代在下傳令。」
高俊保不知奚鳳嘯在傳聲示意,只道心有畏懼,冷笑一聲道:「尊駕怎不敢出手,在下有僭了。」說著右掌一招「五丁開山」推出,左手使出「迎風舞影」奇招,幻出漫空掌影,挾出嘶嘶銳嘯勁風,人身周天穴無不在他掌勢之下,更蘊含無數神奇招式。
一擊之中,陰柔陽剛並擊,錯非高俊保,無法出此神奇招式。
一旁的吳澄碧自習成三元秘潛後,恃藝自負,忖道:「我倒要瞧瞧奚少俠武功成就。」
她不信奚鳳嘯比自己強,只見奚鳳嘯竟無視高俊保「迎風舞影」奇招,橫掌一揮,迎向「五丁開山」猛厲掌勢撞出,暗暗驚呼道:「要糟!」
高俊保見狀,心中冷笑道:「此人眼力奇拙,怎當得盟主地位。」只覺「迎風舞影」左掌拍在奚鳳嘯左肩上,掌心一震,真力回逆循臂竄攻內腑,不禁心神一凜。
「轟」的一聲大震,強風四溢,高俊保身子不由自主的撞得倒退出五六步,面如白紙,張嘴吐出一股鮮血,身體晃了兩晃望後倒去。
就在高俊保身形向後倒下之際,高俊保大手往懷中疾探,甩出九支「離火神燕」暗器。
高俊保身在危中尚不忘傷人,端的狠毒之極,九支「離火神燕」在夜空中宛若九條火龍交叉飛舞,迅疾如雷向奚鳳嘯打去。
奚鳳嘯大喝道:「你不要命了麼?」身形暴撲,兩袖猛拂出一片潮湧勁氣,九支「離火神燕」立時震得飛了回去,竟然打在高俊保身上,呼地冒出赤火烈焰。
吳澄碧暗道:「好俊的武功。」雖瞧不出奚鳳嘯武學有何神奧,卻知奚鳳嘯已把神奇寓化於平實中,不禁由衷的欽敬。
只見高俊保哀嗥翻滾於烈火中,轉眼膏竭體枯變作一堆焦炭。
群邪大驚,紛紛厲喝,但這不過是轉瞬間事,搶救不及,又嚴三畏已傳命江南同盟展開格鬥猛搏,一剎那間殺聲震天,群邪自顧不暇,忙於迎敵,掌風銳嘯,刀光如電,使這茫茫深夜增添了濃重恐怖氣氛。
一條黑影疾逾閃電掠至奚鳳嘯身前,戟指大喝道:「尊駕無事生非,心狠手毒,鄭某要索還這筆血債。」
奚鳳嘯冷冷答道:「閣下就是鄭嵩燕麼?哼!你也難免一死,尚敢口出狂言!」
說時鄭嵩燕已自身形騰起,挾著一道驚天長虹劈下,勢如奔雷掣電。
奚鳳嘯待劍芒距身前兩尺,突身形一挪,移形換位但已自飄開三尺,右掌拂出一式少林達摩掌法「五嶽朝元」將劍勢蕩了開去,左手兩指急駢,一招「驪龍探珠」,虛點而出。
吳澄碧不禁咦了一聲,認出那是三元指法,暗詫道:「怎麼他也精擅三元秘學。」
三元秘譜其父雖贈與奚鳳嘯,但為時一天又璧還自己,無論如何也不能在一日之中習成三元秘學,其中道理使吳澄碧茫然不解。
驀地,鄭嵩燕胸前如中利刃,大叫一聲,叭噠摔在地上。
奚鳳嘯低首望在鄭嵩燕面上,輕笑一聲道:「閣下還認得我麼?」
鄭嵩燕已重傷臟腑,獰聲道:「你是誰?」
奚鳳嘯正待答言,忽瞥見自己這面情勢不佳,知高俊保率來的有不少武林高手在內,忙道:「吳姑娘,有勞趕去相救,格殺勿論,決不容一人漏網。」
吳澄碧嬌應了一聲,蓮足一踹穿空飛出。
這時奚鳳嘯望了鄭嵩燕一眼,憫惻嘆息道:「你是認為在下委實心黑手辣麼?」
鄭嵩燕做勢欲起,口角溢位一絲黑血,猙笑了笑道:「鄭某縱橫江湖半生,卻未無故傷人性命。尊駕得意不過今朝,須知強中自有強中手,鄭某隻恨未能目睹尊駕身受之慘。」
奚鳳嘯微微一笑道:「你這是至死不悟,其實你比在下心狠意毒猶有過之,若容你等趕抵嵩山,少林必難免血洗之災。」
鄭嵩燕瞪目驚駭道:「必有人洩漏機密,鄭某不信尊駕耳目如此靈通。」
奚鳳嘯笑道:「在下所知尚不止此,你不過倚恃紅髮天魔及龐鎮寰小賊而已,但在下尚不把紅髮天魔龐鎮寰兩人放在眼中,在下決讓你活著目睹他二人是否勝得了在下再行瞑目。」
鄭嵩燕搖搖頭道:「惡活不如好死,鄭某雙手血腥,難逃果報,尊駕勝負是尊駕自己之事,與鄭某無干。」他發覺臟腑糜爛變位,雖靈芝仙果也無法起死回生,何必苟延殘喘,是以才出此話。
奚鳳嘯冷笑道:「難得你有自知之明,在下也不勉強,如今明白相告,在下就是龐鎮寰身旁琴童九蔭。」
鄭嵩燕聞言不禁面色慘變道:「你就是……」喉中痰湧,真氣一斷,身形翻地氣絕而死。
四鼓將盡,月落星殘。
高俊保率來的群邪無一倖免.江南同盟高手傷亡不少,吳澄碧嚴三畏裴澤盧迪四人渾身浴血向奚鳳嘯身前奔來,裴澤道:「幸不辱命,但我方亦傷亡二十七人。」
奚鳳嘯黯然長嘆道:「傷者急救,死者厚葬。」
說著疾在囊中取出三瓶靈藥分交於盧迪嚴三畏三人,接道:「只要一息尚存,定須竭力施救,有勞三位前輩了!」
吳澄碧俟三位武林有名宿持藥趕去施救時,星眸中不禁泛出茫然光輝,嫣然微笑道:「少俠用人之術委實高明,難怪他們身受重傷猶力拼不退。」
奚鳳嘯搖首答道:「在下怎會用人,蒙武林抬愛,推在下為盟主,已屆過份,焉可妄事驅微,只有事必躬親,謹慎自重,不然難符眾望,先賢有云——
念高危,則思謙沖而自牧。
懼滿益,則思江海而下百川。
在下將這兩句名言謹以律己,須知樹大招風搖,身高必危,謙受益,滿則損……」
吳澄碧格格嬌笑道:「好啦!少俠氣度雍容,才華蓋世,使人折心,情不由己的甘為所用,他日必領袖武林無疑。」
說時,奚鳳嘯只覺一股陰冽砭骨寒勁由頭頂襲至,由不得身形一閃,為寒冽氣勁頓時擊實在後胸。
奚鳳嘯機伶伶打一寒顫,只見一條黑影疾瀉落下不再向奚鳳嘯施襲,竟朝一具屍體撲去。
吳澄碧大叱一聲,右掌一翻望那條身影虛空拍去,但為奚鳳嘯五指迅疾無倫一把扣住脈門,低聲道:「暫別妄動!」
奚鳳嘯說完後,便跌坐於地,閉目調息,似受內傷不輕。
吳澄碧見狀不禁大感憂急,道:「少俠,你是怎麼樣了?」
奚鳳嘯低聲道:「姑娘請速以掌心印在在下‘命門’穴上。」
吳澄碧只道奚鳳嘯身受重傷,不禁花容失色,玉掌迅疾按在奚鳳嘯後胸上。
只見那人抱著一具屍體嗚嗚痛哭,凝眸望去,發覺是個面目怪異的披髮老人,屍體卻是紅髮天魔愛子,吳澄碧忖道:「莫非此人正是紅髮天魔?」
不幸被吳澄碧猜中,披髮老人正是紅髮天魔,他嗚鳴痛哭了一陣,抱起愛子屍體,頭猛地一揚,覆面亂髮散了開來,露出醜惡無比的面孔,目光怨毒望了奚鳳嘯一眼,振哼發出刺耳長嘯,聲如狼嗥豺嘶,令人毛髮筆立。
星光明滅下遠處忽現出四豆點般身形,疾如流星奔矢而來。
這一聲長嘯,驚動了江南同盟,妙手如來盧迪鬼見愁嚴三畏疾奔至奚鳳嘯身前,見狀大驚,再一眼瞥見紅髮天魔,不禁駭然變色。
遠處四條人影已如風閃電而至,現出一僧一道一俗,尚有一宮裝老嫗,蛇眼糟鼻,板牙外露,雖齊之無監猶遜她十分。
宮裝老嫗一眼望見紅髮天魔抱著屍體,頓時面色慘變,大叫道:「老不死,我兒子怎麼樣了?」
紅髮天魔冷冷答道:「死了!」
宮裝老嫗瘋虎般撲上,搶過紅髮天魔手中的屍體緊抱放聲嚎啕大哭。
須臾,宮裝老嫗放下屍體,一把抓著紅髮天魔罵道:「天殺的,你賠我兒子命來!」
紅髮天魔怒道:「什麼?這都是你平時寵溺禽犢,不知管教,予取予求,如非你這老婆子將中原景物說得天花亂墜,引得他神魂顛倒,每日絮聒不休,怎會送命在此,」
宮裴老嫗面目猙獰,厲聲道:「天殺的,這本賬我們回去再算,誰是殺我愛兒的兇手。」
紅髮天魔道:「不勞費心,老夫已報了此仇。」
「誰?」
「就是此人!」紅髮天魔手指睥坐在地的奚鳳嘯。
宮裝老嫗道:「他尚未死,怎說是報卻大仇。」
紅髮天魔冷笑道:「他中了老夫‘穿骨腐心掌’,須受盡七日磨折之慘,才慢慢死去,雖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他。」
「不行!」宮裝老嫗厲聲道:「老婆子須摘心剖肝,祭奠我兒之靈。」
說著,只見奚鳳嘯一躍而起,微笑道:「‘穿骨腐心掌’尚難將在下制命,別大言不慚。」
宮裝老嫗厲聲道:「還我兒命來!」
奚鳳嘯怒道:「你目擊令郎喪命在下手中麼?」
宮裝老嫗不禁一呆,望著紅髮天魔道:「天殺的,你可曾親眼目睹。」
紅髮天魔厲聲道:「樊凱負傷而逃,途中相遇老夫說我兒命喪摘星手掌下,怎麼不真。」
奚鳳嘯道:「樊凱何在?」
紅髮天魔鼻中冷哼一聲道:「他死了。」
「眼見猶恐是假,耳聞豈能採信。」奚鳳嘯冷笑道:「在下並非懼怕賢梁孟,只是在下不喜代人受過。」
紅髮天魔目中神光逼射,大喝道:「我兒命喪在何人掌下。」
奚鳳嘯冷笑道:「令郎不幸誤傷在高俊保手中……」
紅髮天魔怒道:「老夫不信。」
奚鳳嘯道:「不論閣下是否相信,但在下須報一掌之仇。」
紅髮天魔不禁一怔,目露詫容道:「你未受傷?」不禁心神大震,倏即怒喝道:「老夫讚佩你確是機智過人,但如想嚇退老夫,無異痴人說夢。」
奚鳳嘯哈哈犬笑道:「你不信就請按在下一掌試試。」斜身踏步,右掌一式「吳剛伐桂」劈出,左手中指在空中畫了一個圓圈,猛地一振,灑下漫空指影。
紅髮天魔一見奚鳳嘯怪異神奇的指法,不禁面色大變,逭:「老婆子速退。」身形疾飄退後。
宮裝老姬瞥見奚鳳嘯神奇指法,亦不禁大驚失色,急率憎道俗三人倉惶遁去。
奚鳳嘯也不追襲,只高聲道:「在下兩月後親往哈圖山流沙谷訪竭賢梁孟,登門請教並索還一掌之仇。
遙遙劃空送來尖銳刺耳語聲道:「好,那要看尊駕有沒有命在,你不找老夫,老夫也要找你。」語音漸微,似去勢甚速。
嚴三畏面露憂容道:「紅髮天魔必不甘就此退走,必捲土重來,老弟,你出手驚退他們是什麼手法。」
奚鳳嘯嘆息一聲道:「方才紅髮天魔暗襲在下時,在下不禁憶起一事,何老前輩多年以前談起武林各門各派獨門武功及近數十年來著名人物與武林大事,提起在祁連山絕頂參予與紅髮天魔印證武功之事,中原武林高於正岌岌可危之際,忽救星天降,趕來隱名奇人以萬花指法重傷紅髮天魔,並戒紅髮天魔終他之年不準履入中原半步。」語聲一頓,又道:「何老前輩雖不知萬花指法來歷,但言之甚詳,是以在下佯裝受傷,其實卻潛思那萬花指如何展用,幸為在下參悟出,恃之驚退紅髮天魔。」
嚴三畏慨嘆一聲道:「老弟才華蓋世,數百年武林未之一見,難怪老弟年歲輕輕便能冠冕武林。」
吳澄碧詫道:「少俠受傷是假的麼?」
奚鳳嘯點點頭。
吳澄碧玉靨一紅,嗔道;「既然驚退紅髮天魔,為何不跟上追殺。」
「姑娘有所不知,一則在下實無一舉搏殺紅髮天魔的把握,再則也與嚴老前輩同一心意,紅髮天魔必另有羽黨,他此次再度踏入中原,主要目的是查訪祁連山絕頂敗他的強仇還在世否,倘此奇人已死了,則他雄心再起,企圖霸尊中原。」
吳澄碧詫道:「森羅宮主者豈非引狼入室?」
奚鳳嘯搖搖道道:「森羅宮主者心計詭絕,另有打算,他不過藉紅髮天魔擾亂武林,使中原高手窮於應付,無法兼顧,他乘機習成白陽圖解,如無必勝把握,豈能出此下策。」
嚴三畏道:「日前少俠應如何處置?」
奚鳳嘯道:「蒙盧老英雄之助,已將森羅宮海底名冊盜出及獲知森羅宮蘊秘,對於勝森羅宮主者在下已胸有成竹,並佈下羅網待森羅宮主者入伏,若何姑娘能在靈樞石府誅戮此賊,那更是欣喜之事,武林慶見澄平,卻不料又橫生枝節,在下方才熟思對策,料紅髮天魔等難逃出掌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