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見龐鎮寰身形一動,右手如風閃電般伸出,但伸至半途,倏又縮回,暗道:「打蛇不死反成仇,鹵莽不得。」
他深知何湘君才智不在自己之下,定猜出自己心意,既然自己欲圖霸武林,必須雍容大度,使何湘君心折,何況他確確實實愛著何湘君,須運用機智誘何湘君白投羅網。
但愛與恨乃是極端的矛盾,南轅北轍,決不能拉在一處,龐鎮寰是個極為聰明之人,深知何湘君心理,嘆息一聲道:「姑娘有所不知,令尊為在下先師所擒,被點了廿三處殘穴,先師亡故後,在下耗量甚多心血才恢復令尊九處穴道,目前令尊神智巳清醒如常,但四肢仍不能伸縮自如,假以時日,在下定能助令尊恢復。」
何湘君冷笑道:「我不信我爹尚活在人世。」
龐鎮寰聞言不禁面泛得意笑容,敢情何湘君不知其父被救之事,朗聲道:「在下之言句句是實,如有虛言,日後必遭雷火殛斃。」
何湘君心中一動,道:「那麼請說出我父親現在何處,我立即趕往一探以證你說話並非虛誑,倘存心詭詐,莫怨姑娘手辣心狠。」
龐鎮寰毫不遲疑,道:「好,令尊現在……」
言尚未了,驀聞遙遙傳來一串轟轟移石聲,接著洞穴內靜如止水氣流頓起一片激盪,似洶湧浪潮,不可遏止,兩人幾乎沉椿不止。
龐鎮寰驚道:「不好。」身形疾掠撲而去,只覺這股激盪的氣流有增無已,滯阻前撲之勢,然而卻擋止不了他,因為他深知這巨大變化必非尋常。
他發現出洞第三重石門已然封閉,門上嵌著九顆星形寶石,泛出藍色光彩,燭照十丈遠近。石門上現出三行字跡:「門一經自行重封,氣流立生逆蕩,必引發禁制,七日後靈樞石府化為劫灰,來人必須以寶鑰啟開石門速速離去,不得流連,以免禁制催發。」
龐鎮寰不禁心神大震,洞內那股逆蕩氣流仍未有遏止情形,竟是生生不已,使衣袂瑟瑟飄舞著。
他沉椿如山,雙掌運勁,大喝一聲:「開!」
雙掌猛然推出,這一式是他蓄聚十二成功發出,足能裂石開碑。
「轟」的一聲驚天巨響,石門安然無恙,龐鎮寰卻被反震之力沉椿不住,蹬,蹬,蹬,撞出三步,幾乎摔跌在地。
那逆蕩氣流頓受影響,呼嘯澎湃,狂飈如潮。
龐鎮寰禁不住面色慘變,高呼道:「何姑娘!」
遙遙傳來若斷若續何湘君語聲道:「自作孽,不可活,你急什麼?尚有七日之期,徐思出洞之策,暴燥狂妄,焉可圖霸武林。」
龐鎮寰心中一動,朗聲道:「莫非姑娘身懷寶鑰?」
何湘君冷笑道:「我若有寶鑰,豈能容你進入靈樞石府。」
龐鎮寰腦中忽閃一個念頭,詫道:「照姑娘如此說來,這靈樞石府內還有第三人在。」
「也許。」何湘君答聲冰冷。
龐鎮寰暗道:「自己若不與何湘君尋覓出洞之策,定然喪生在此,倘有第三人在,寶鑰必在此人身上,我何不緊守洞門,等此人現身再作汁議。」
一念方生,又為一念作祟,凜然忖道:「倘或此人已慘悟全部‘白陽圖解’,先我等離洞而去,豈非束手待斃麼?」不禁膽寒戰怵。
他眼珠疾溜溜一轉,挺身沉椿,緩緩轉身步履如山向洞內走去,發出一聲長嘆道:「在下雖死不足惜,但姑娘亦葬身在此,令尊知道將是何等痛苦。」
何湘君了無回聲。
龐鎮寰目中閃出一抹怨毒光芒,揚聲大笑道:「在下雖與姑娘生不能衾,卻死葬一穴,在下死又何憾?」
「叭」的清脆聲響,一支玉掌疾如閃電石火掃中龐鎮寰右頰,掌力甚沉,龐鎮寰眼中直冒金星。
只聞龐鎮寰悶哼一聲,右手迅疾一式「捕風捉影」抓出。
龐鎮寰目光銳厲,瞧出何湘君施展招式正是白陽圖解中天罡廿八摺中最精奧七招之一,不禁心頭大凜,忙塌身滑步,避過指風,右臂疾揚,連續攻出九招,無一不是精奧奇詭的武學。
兩人對拼了廿餘回合後,龐鎮寰疾然飄後三丈開外,大叫道:「住手!」
何湘君冷笑道:「你是認輸了?」
龐鎮寰道:「鹿死誰手,尚未可知,不過在下縱然死在姑娘之手,也於事無補,姑娘永難與令尊相晤。」
「我怎知你所說的是實話。」
「在下已對天盟誓,姑娘不信也是枉然。」
何湘君默然無語,半晌才道:「不能出得靈樞石府,相信與否無足輕重。」
龐鎮寰聞言不禁一怔,黯然嘆息道:「這樣說來,寶鑰不在姑娘身旁的了。」
何湘君冷笑道:「你這是多此一問。」
龐鎮寰似若未聞,凝思須臾,劍眉一剔,寵聲道:「姑娘,靈樞石府必有第三人在,你我須在七日之內尋出此人,不然定無活人命在。」
何湘君冷冷一笑道:「想不到你也怕死。」
龐鎮寰搖首輕笑一聲道:「在下欲圖霸武林,並非自今日始,身入這靈樞石府之前,即已安排詭計,我森羅宮門下已奉命四出向武林各大門派中下手,在下葬身於此不足惜,只怕武林精英從此喪失殆盡。」說罷身形疾掠入洞而去。
何湘君見狀知龐鎮寰之言井非恫嚇之詞,暗道:「我道此賊先發現靈樞石府,豈知在他之前尚有人捷足先登,此人是誰?……」
但除了奚鳳嘯還有誰可進入靈樞石府,何湘君由不得芳心一顫,疾隨龐鎮寰而去,她擔心奚鳳嘯正在練功吃緊時無法避過龐鎮寰的毒手,但又疑雲滿腹道:「寶鑰若在嘯弟之手,他為何不交與自己。」
何湘君委實難解,不由高聲呼喚道:「龐鎮寰!」
龐鎮寰聞聲停住身形,轉面微笑道:「姑娘喚住在下何故?」
何湘君秀眉微笑道:「請問是何人先發現這靈樞石府?」
龐鎮寰經此一問不禁大叫道:「奇怪!」繼而將他掘開峭壁進入靈樞石府經過說出。
何湘君冷冷說道:「這樣說來是閣下首先進入靈樞石府,毫無疑寶鑰定在身旁,為何諉之於我及第三人?」
龐鎮寰面現尷尬笑容道:「這就是在下所說奇怪處,在下進入靈樞石府,並無寶鑰安然通過風火險阻。」
何湘君冷笑道:「你別心存詭計,姑娘可不上這個當。」
龐鎮寰苦笑了笑道:「區區此心,人神共鑑,信與不信,那就在所不計了。」身形一動,疾向洞門內掠去。
這時,洞中激盪氣流已引發禁制,轟地一聲烈焰狂瀉疾:卷,炙熱難禁,將龐鎮寰何湘君隔了開來。
兩人只在洞徑內竄掠,謀取出洞之策,龐鎮寰更急於找出第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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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樞石府外晨光熹微,遠山隱約,徐徐清風拂翠送吟,岫雲飄忽不定,平添了朦朧幽美感覺。
半月來,石府外武林人物頻頻現跡,似急尋出靈樞石府確址,但暗中尚有江南同盟及森羅宮雙方人物潛伏按兵不動,嚴密戒備著。
驀地,一條人影現出於「靈樞石府」遙遙相對之靈屏插天,聳峭如塹峰崖上,朝陽一線映著此人,正是玉簫真人。
玉簫真人眼神凝向雲天,久久不語,半晌徐徐長嘆一聲,似不勝憂慮。
由他身後突冒上一雙面目陰冷背劍皂袍老叟,左立老叟額上突生一顆紫紅肉瘤,宛如虯角,獠牙外露,森森如雪,一撮眯薄黃髮,更顯獰惡。
此人望了玉簫真人一眼,道:「道長為何出聲長嘆?」
玉簫真人嘆息道:「自從總瓢把子進入靈樞石府後,迄無動靜,森羅宮也毫無驚擾,但蘇壇主奉命出外,未有絲毫訊息回報,令人不勝疑慮之極。」說著略略一頓,又道:「眼前武林人物頻頻現蹤靈樞石府附近,顯然有所異圖,他們亟欲總瓢把於功虧一簣,使森羅宮化為齏粉。」
額生肉瘤老叟冷笑道:「道長何懼他們之深。」
玉簫真人聞言目中神光暴射,低哼一聲道:「哈老師有所不知,來人均是武林卓著盛名人物,在總瓢把子未出之前,貧道不願多生是非,免誤大局。」
老叟陰陰一笑道:「恕老朽不贊同道長之見,怎可令武林群雄坐大。」
玉簫真人哈哈朗笑道:「久聞玉山雙俠武功蓋世,是以貧道誠邀來此助拳,願聞雙俠的高見。」
額生肉瘤老叟道:「老朽意欲驅使劉文傑等與武林群雄為敵,並安排伏網,將來此武林人物悉數殲戮。」
玉簫真人大笑道:「此計不妨一試?」
三人身形倏地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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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空如洗,萬里一碧。
山道上突現出紛紛人影,身影如飛,為首者卻是玉虎幫主展天行,身後緊隨著神態翩翩的玉面張良茅煥。
展天行深以武林正派不敢放手攻入森羅宮為憂,如非正派高手心有顧忌,焉能如此,他有自知之明,若容森羅宮主者習成白陽圖解,五虎幫將是俎上之肉,只有任人宰割,是以與茅煥密議之下,聯合黑道高手大舉前來先發制人。
山道下是一片斜而狹長的草坡,翠綠茸茸,悅目清新,但草坡內茁生九株粗如兒臂的雜樹,繁柯密葉,宛如傘蓋,這九株雜樹植處竟是相距甚遠。
只見茅煥眼神驚詫地掃了草坡景物一瞥。
展天行訝道:「賢弟這卻是為何?」
茅煥道:「幫主可曾察覺這九株雜樹有異。」
展天行聞言不禁一怔,對群樹望了一眼,搖搖首道:「愚兄瞧不出。」
茅煥道:「樹葉雖綠,卻帶萎色,顯由他處移植,最重要的種植之處巧合九宮方位。」
驀地一聲傑傑怪笑騰起道:「好俊的眼力,可惜究竟遲了一步!」
九株雜樹後同時閃出身著綠衣氏衫人,說話者是一虯髯老者。
展天行沉聲道:「朋友是那一條線上的。」
「森羅宮!」
展天行大笑道:「朋友欲待何如?」
「束手歸降夢羅宮。」
「憑你們九人豈非大言不慚。」
「展幫主何妨一試能否闖出這九宮陣式之下。」
一條身影疾掠而出,大喝道:「俺胡大奎偏不信邪。」身法似箭,呼地一招鐵煙桿疾點而去。
身形尚在中途.只聽胡大奎一聲慘叫,叭啦墜地,一支鐵蝙蝠深嵌在胡大奎胸坎上,血流中注,已然當場殞命。
茅煥大驚,瞧出這九宮陣式前後彼此呼應,奇奧不測,立命九人分撲而去。
森羅宮匪邪突又隱去,九條人影疾如奔弩射去,身未落下,那九株雜樹轟地冒出一蓬濃煙,剎那間瀰漫開來,煙中噴濺出無數藍色星芒,電漩飛舞。
濃煙中相繼傳出慘嗥聲,展天行大喝一聲,騰身奔空,身化「雲龍在天」,全身一個轉折,揚手一掌劈去。
掌力一發,排空如潮,洞穿濃煙直向一株雜樹撞去。
「咔喳」大響聲中,樹幹齊中折斷,一條人影往後遁去,怎奈展天行暴萌殺機,蒼鷹攫兔撲下,猿臂疾探,五指抓向肋下。
淒厲慘嗥聲中,肋下抓裂,臟腑鮮血直流,昏死過去。
片刻,濃煙散去,九匪悉數就戮,但展天行率來群雄三停中竟折了一停。
展天行向茅煥道:「看來我等似不能全身而退。」
忽聽遙遙傳來一聲冷笑道:「正是!」
展天行聞語稔熟,不由一怔,凝目望去,只見狹谷內走出五條身影,他目光銳厲,看真來人形象,神色一變驚呼道:「上官相!」
茅煥等亦看清來者,不是上官相是誰?相顧愕然。
老龍神上官相等五人步履迅快,轉瞬而至,含笑抱拳略一施禮道:「展幫主別來無恙。」
展天行目光驚疑,道:「上官令主莫非要與小弟為敵。」
上官相冷然一笑道:「請問幫主來意?」
展天行想不以上官相有此一問,不禁大感置答為難,茅煥卻微微一笑道:「此處又非黃河水道,上官令主似多此一問,風聞上官令主陷身森羅宮……」
上官相目光兇光進吐,大喝道:「住口,兄弟之事不勞茅老師動問。」
茅煥大笑道:「展幫主何齊上宵令主掛懷,」
上官相沉聲道:「茅老師,你最好不要在老朽面前賣弄口舌。」說時一掌如風閃電飛攫而出。
雖是一招「績龍探珠」,卻包涵無數神奇的變化,而已出手奇快,茅煥縱有一身武功,卻措手不及,被上官相-把扣住了腕脈要穴。
展天行見狀大驚,縱身欲加搶救,上官相巳一常緊抵在茅煥後胸「命門」穴上,沉聲道:「幫主不要他性命了麼?」
只見茅煥面色慘白,冷汗如雨,似是痛苦難奈。
展天行退了一步,目中吐出懾人心神寒芒,冷笑道:「上官兄你也為森羅宮作倀。」
老龍神哈哈大笑道:「兄弟不過看在多年舊交情份上,不願見展兄基業廢於一旦,兄弟決非危言聳聽,不信就請放眼仔細一望。」
展天行聞言不禁一怔,放眼一望,隱隱發現林蔭叢中人影紛紛,刀光閃爍,看來已然被圍困核心,不禁眉頭濃皺,淡淡-笑道:「小弟料不到上官令主與森羅宮沆瀣一氣,無疑森羅宮人物名望較上官兄為高,不然豈能俯首聽命。」
上官相面色冷漠如冰,道:「展幫主無須譏嘲諷刺,俗雲:不見黃河不死心,兄弟願為展兄引見。」振吭發出一聲清嘯。
嘯聲未歇,三條人影遙遙疾奔而來,展天行一見來人不由神色微變。
上官相哈哈大笑,鬆開了扣在茅煥腕脈上的五指,道:「兄弟為展幫主引見一下。」說著手指在額生肉瘤老叟,揚眉一笑,道:「這位是五十年前揚威天南野人山主獨角虯龍哈秀前輩。立即又手指在另一位老叟面上接道:「這位是與哈秀前輩齊名的逍遙居士辛永前輩,並稱南荒二奇。」
展天行不由愕然變色,瞪著兩目注視在南荒二奇面上似詫異不勝。
獨角虯龍哈秀見狀哈哈大笑道:「老朽兩人二十餘年前靜極思動,結伴一遊天方古國,自此萍蹤所奇,遍歷西域十七國,總覺他鄉不及故里深情,去年歲尾始返野人山,不料山河依舊,人物已異,令人不勝慨嘆。」說聲一頓,目中神光凝注展天行接道:「展幫主只道老朽二人已歸道山嗎?」
展天行搖首答道:「南荒三奇昔年威望神州,領袖一方,展某無法理解二位為何投效森羅宮,豈不知寧為雞頭毋為牛後之理。」
哈秀沉聲道:「老朽為森羅宮主者昔年舊交,他與何崑崙恩怨詳情只有老朽知悉,如今知友墓木已拱,恩怨不但未見消釋,反愈演愈熾,老朽行事豈是你能所知?」
驀地遙遙傳來一聲陰沉冷笑道:「未必你能管得了!」
哈秀面目一變,只見一條道者身影由林中閃出如飛掠至,正是玉簫真人。
玉簫真人見哈秀欲聞聲撲去,忙道:「哈山主且慢!」接道:「今日情勢大有蹊蹺,對方一個未見,顯然森羅宮混入奸細,使機密外洩,方才劉文傑發現一蒙面人與之力拼,此人武學甚高安然遁去。」
哈秀道:「如今計將何出?」
玉簫真人略一沉吟道:「對方必潛跡在森羅宮附近,貧道決尋出他們巢穴何在,才能一網打盡。」
忽聞一個森冷語聲隨風傳來道:「牛鼻子大言不慚!」
玉簫真人面色瞬息數變,身形未曾稍動,以內功傳音之術與南荒二奇密語了一陣,接著大笑道:「展幫主,貧道歡迎你與諸位老師作為森羅宮座上嘉賓,貧道決無害人之意,只要貴幫不與森羅宮為敵,去留自便,貧道話語真誠,上官令主堪為證明。」說時手掌一引,懇邀展天行等人去森羅宮。
展天行不禁面色微變,眼光向茅煥望去。
茅煥暗暗嘆息一聲,心知推卻不易,若反顏為敵,勢所必敗,眼珠轉了幾轉,道:「幫主,森羅宮又非天羅地網,我等正欲瞻仰,豈能負此一行。」
展天行不愧一幫之主,縱聲豪邁大笑,一個箭步跨至上官相面前,道:「上官兄,咱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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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殘照,垂柳映波,一條清溪傍著如黛青山汨汨而流,溪水碧綠,上游處緩緩駛來一艘漁舟,漁翁枕著艙門假寐著,任令小舟順流飄浮。
如屏青山綠障中忽吹起一縷簫聲,韻律曼妙,令人沉迷,神往欲醉。
夜暮漸垂,簫音突變,漁翁似遇蛇噬,雙眼倏地睜開,目中神光駭極恐怖,面色慘變,挺身立起,猛地一踹舟身,身如脫弦之弩般射向岸上。
這艘漁舟經漁翁猛力一踹,不住地在水面急旋,半晌才定,又緩緩向下飄去。
夜空閃耀繁星萬點,數條黑影迅疾如飛往一片大宅院中掠去。
一近巨宅,即聞宅內響起一個清脆語聲道:「是誰回來啦!」
「小的洪澤,有事須向陸姑娘察報。」
「姑娘正與島主靜室談心,你要當心了。」
一條黑影似飛鳥般飛過牆頭,往一幢燈光明亮的樓閣疾奔而去。
海天釣叟陸驥似大病方愈,擁著一襲薄被端坐床上與陸曼玲訴衷談往。
陸曼玲雖在談笑中卻抹不了眼角眉梢隱泛的淡淡哀愁,海天釣叟望了陸曼玲一眼,微笑道:「玲兒,你是否擔心你那嘯弟去後資訊全無麼?」
陸曼玲玉靨陡地湧霞,嬌嗔道:「爹,女兒才不關心他咧!他向來行事從不願有人在旁干礙,行蹤飄忽,心機莫測!女兒怎管得了他。」
海天釣叟哈哈大笑道:「玲兒無須口是心非,待他回來為父向他說知,看你有何話說。」
陸曼玲大發嬌嗔道:「爹……你……」
忽聞窗外生出一個極輕落足微音,陸曼玲柳眉一揚,喝道:「什麼人?」嬌軀從椅上飛起,迅快如電,人已落在窗前,右手按著劍把,左掌虛揚。
「小的洪澤。」
陸曼玲聞言飄身外出,只見洪澤垂手卓立在院中,低喝道:「何事?」
洪澤抱拳稟道:「綠江漁隱老前輩離奇失蹤,小的發現漁舟在清溪中飄浮,並無格鬥可疑跡象,岸畔僅留下卜老前輩足跡,力竭所遺,小的四外尋訪無著,匆匆趕回稟報姑娘定奪。」
海天釣叟聞言走了出來,神色凝重道:「森羅宮匪邪無孔不入,卜二無疑遇險被擒,你等多率人手四出偵尋,一有可疑跡象,速報老朽知道。」
洪澤應諾轉身疾奔而去。
陸曼玲知其父陷身龐鎮寰府內多年,雖說神智被控,但耳濡目染,當知悉箇中蘊秘,不禁驚詫道:「龐鎮寰未出靈樞石府之前,森羅宮手下竟敢自作主張麼?」
海天釣叟道:「森羅宮內不乏高瞻遠見之士,網羅的均是海內卓著威名武林好手,極一時之選,權宜作主有何不可,為父所以斷定卜老師被擒並非信口開河之詞,如不出為父所料,此宅即將成為是非之地,玲兒,隨為父與梅老前輩相商退兵之策。」
父女並肩走向東面一列精舍而去。
四更將殘,殘星明滅,夜風忽送來一聲怪嘯,宛如幽墓鬼哭,令人毛髮聳立。
怪嘯似斷若續,忽遠忽近,環著巨宅四周。
院中屹立著梅六、海天釣叟陸驥、陸曼玲、魯麗嫦等群雄,面色驚疑不止。
陸曼玲向海天釣叟道:「女兒前往一探如何?」
海天釣叟沉聲道:「不可造次,奚賢侄臨行之前已在此宅四周佈下先天奇門,兇邪甚難侵雷池一步,天色將明,洪澤未見返轉,恐兇多古少,為森羅宮手下挾制引來宅外,所幸你倒轉奇門,兇邪無法恃武強闖,故弄玄虛欲誘我等一探,正好中了他們詭計。」
梅六接道:「陸島主所見不差,但老朽意欲隻身前往。」一閃往莊外掠去。
奇門中布有甚多伏椿,見梅六出宅,不敢攔阻,現身引梅六出陣。
梅六一齣先天奇門之外,只聽鬼哭怪嘯聲漸近,隱匿身形草叢中,炯炯目光往外注視著。
但見一條瘦長黑影掠來,目光如電,鼓腮發出鳴鳴怪嘯,身法迅疾如飛在身前不遠掠過。
梅六自恃藝高,閃身而出,遙遙暗躡那瘦長黑影。
瘦長黑影繞宅七匝,猛然剎注身形,目凝巨宅發出陰森刺耳冷笑道:「我倒要瞧瞧你們裝聾做啞多久。」語聲冰冷澈骨,不類生人。
語音一落,即轉身疾奔而去,梅六急尾隨,只覺瘦長黑影身法奇快,如非是他無法趕上,不禁暗暗心驚。
只見瘦長黑影向一片崎嶇,乳石嶙峋山谷奔去,榛奔密林,蛇豕頻現,梅六相距只半箭之遙,絕不止瘦長怪人在眼前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