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道上——情趣迥異中原。
遠跳展視,觸目皆是峻峰莽林,允滿了原始氣息。
不習慣穿夜服的蠻夷,在路上二三成群走,少女的乳波臂流,男人們栗色的精壯肌肉,相映成一幅奇異的畫面。
得,得,的得……
一陣徐徐的蹄聲,自遠而近,一匹青灰色的健駒,駝著個錦衣少年,揚蹄輕馳而來。
道上的半裸男女俱都駐足翅首仰望,生像在欣賞他那身異於當地的衣著,也似在羨慕那俊秀清逸的臉龐。
可是馬上少年卻對這許多聚集來的目光,視若未睹。只見他臉上亢滿了憂鬱之色,目光空洞地望著天上白雲,象在想什麼心事!
他那緊皺劍眉下的一雙星眸,不時向後看,臉上有著一種猶疑的神色,彷彿隨時會撥馬馳回去。不錯,他——靈音童子的確是心事重重,猶疑難決。
自在辰州言家堡前他受了那次至深至巨的刺激後,深深感到他師父——「靈音老君」,為了陰險殘酷已極,萬不能投靠終生。
但是回想起自己這短短一生,如沒有師父「靈音老君」,早已結束,天生的至孝至忠的性格使他又忍不幹遽不絕情,儘管他在當時說了幾句狠話,但事後靜靜一想,彷彿終覺得欠了「靈音老君」什麼,還沒有還清。
在這種無法形容的矛盾煎熬當中,他倏然想起了李嬌嬌的建議!他覺得,前往「天音寺」求習「西天佛吟」,的確是他唯一可走的一條路。
他想:師徒的名份暫可放在一邊,讓時間來解決,但要阻止師父任性殺戮,只有練習成阻止他殺戮的本領。
就因為這一轉念,他來到這條青康路上,決定前往藏邊天音寺求習奇功。
可是,前往藏邊,與前往天山是一條路,在這漫長的的行程中,他又為天山一派擔起心來。
年前「天山四英」中的查愛平給他的折辱,此刻他忘記得乾乾淨淨,因為當時他認為那巨大的屈辱,與「靈音老君」所造成的慘烈浩劫一比,前者已顯得太渺小而不足道了。
他倏然隱隱感到自己對中原武林有一份責任,無可否認,他之所以有這種感覺,一部分固然是受了李嬌嬌的影響,主要的還是由於他本性的善良。
「我一路上每次都落後了一步,那是因為不知道師父的行程,現在,難道我再眼睜睜地看著他,把天山一派殺光?」
俠義的本性,使他自認艱難,為這個問題困感為難著。
眼前倏然出現一個忿口,黃泥大道一分為二,靈音童子下意識地一提韁繩,勒住坐騎,星眸流動,再度猶疑起來。
他沿途打尖問訊下來,他知道這是通往天山最後岔道,現在是向右轉呢?還是直下藏邊?
他目光怔怔地轉視右邊,幻覺中彷彿已看到了天山……
「唉!」一聲沉長的嘆息,出自他的口中。
「我去天山有用嗎?」他暗忖著:「或許有用,武當一派,不是因我的墾求而倖存下來嗎?」
他反覆思索著,心頭愈來愈沉重。在沉重的心情下,他益發猶疑不決起來!
目移中天,炙熱的光芒,照得他周身燥熱,一粒粒汗水,在他額際冒現。
唉!這是良知與現實的衝突呀!
※※※
夏天的中午,是燠熱燥人的。
不過,這只是對普通人而言,但對練武之士,春夏秋冬,並沒有多大差別,功力愈深的人,對氣候的感覺愈淡。
然而,此刻站在天山「無垠莊」門口的天山掌門穆克群,在炎日照射下,卻已是汗透重衫,煩燥不安。
整整等了一夜,意料中的強敵還沒有出現,他不時撫發皺眉,仰望天色。
等待!對任何人來說,是難耐的,尤其在死亡與希望邊緣的等待,更令人焦灼!
這位掌門人在莊門口不安地踱著方步!
「那魔頭難道改變主意,不來了?」他暗自忖度著。以往,他懼之猶恐不及,而此刻,他卻希望他快點到來,因為此刻他對摩迦僧充滿了信心,覺得那魔頭的未日已經到了!
「西天佛吟源出於天音寺,現在天音寺僧來對付那魔頭,正是煞星遇剋星,絕對是沒有問題的!」他想:「但是,現在怎麼還未到呢?」
想到這裡,穆克群停住蹀踱,向眼前背對著他的摩迦僧望去,只見這位藏僧屹立如山,紋風不動。
自昨夜站立等候到現在中午,這位喇嘛居然連姿勢也沒有改變一下!
穆克群為對方這份忍耐工夫,深深佩服驚歎!
「這種深不可測的涵養,的確非常人能望其頂背。」他接著有點感慨;「難怪能參捂出這種神威無方的奇音,看來中原武林要放異彩,還得下一番功夫……」
正感慨間,一陣不徐不疾的蹄聲,倏然遙遙傳來,鑽入他的耳中。
穆克群心頭一震,立刻抬頭凝神,舉目向前望去。
只見黃泥大道盡頭,一輛映日生光的八駿馬車輕馳而來。
「來了!」
這位天山掌門人暗暗一聲驚呼,神色瞬息連變!
他雖仗著摩迦僧作靠山,但想起「靈音老君」令人莫測的神秘詭譎,和殘酪的手段,仍禁不住一陣寒慄!
八駿馬車漸漸近了,那車上八條血龍,在陽光直斜下,鮮豔奪目,呼之欲出。
「嘎!」
馬車到了「無垠莊」前,驟然停止。
「桀桀桀桀……」
車中響起一陣懾人心魂的刺耳陰笑。
「想不到穆掌門人等在莊門口!哦!還請了番僧送終……妙極了!」
「哼!」摩迦介面重重一哼!那陰沉的味道,似乎並不輸於車中傳了的語音!
「靈音老君,灑家在此等候你已來近十八個時辰了!」
「嗬!」聲音帶著點意外:「哈哈哈……你這喇嘛到是有心人,不過本老君此來並不一定想殺人……」
「嘿!你不一定要殺人,但灑家卻決定要殺你!」摩迦僧雙目精光四射,語聲字字如刀。
「哈哈哈……」車中飄出一陣陰沉的狂笑:「殺我?憑什麼?」
「嘿!‘靈音老君’,眼睛睜得大一點,看看灑家身上掛的是什麼?」
「琴!」一聲輕輕的驚噫,車箱微微恍動,車窗上的珠簾在搖曳。「靈音老君」剛才似乎並沒有注意,此刻才看清而不禁為震動。
這時的摩迦雙目神光一攏,向車窗中直射,他的表情雖仍然死板板地,無動於衷,但內心何嘗不想看看車中的人物,究竟是怎麼一個長相。
但一瞬之下,他大感失望,因為除了瞥見珠簾中一團黑影恍了一恍而外,根本看不清什麼。
「傳言不虛,這‘靈音老君’果然詭秘莫測!」
這位喇嘛情不自禁地咕啜了一下,念頭未落,耳中已又聽得那其寒無比的語聲,自車中飄出:「番僧,莫非你來自天音寺?」
「不錯,灑家正是天音寺第二代弟子摩迦……」
「哈哈哈……」車中響起一聲陰笑:「我道穆老頭何以竟然不懼死地在此等候,原來是因為仗著一名番禿驢做靠山,哈,要得,要得!」
天山掌門穆克群厲喝一聲道:「惡魔!你的末日到了!」
「末日?嘿嘿嘿嘿……」
比魔鬼哭泣還難聽的笑聲,飄飄地傳出車外:「不知道是誰的末日到了!」
那笑聲掠過天山掌門的心坎上,天山掌門情不自禁渾身一栗,感到心房被刀刮過一樣的難受。
這剎那,他倏然意識到情形似乎並不如自己想像中那麼樂觀,幻覺中,馬車中的「靈音老君」像一座其醜無比的煞神,在眼前慢慢擴大……擴大……
「嘿!摩迦!本老君以前好像聽說‘西天佛吟’源出貴寺……」陰沉的語聲,繼續自車中飄傳而出。
「孽障!你知道就好,乖乖下車!」
「嘿嘿嘿……本老君也聽過天音寺僧侶一向絕足紅塵……」
「不錯,但為了二具古琴及‘西天佛吟’神功,灑家不得不歷此一劫……」
「好極,好極!」語氣倏變輕鬆嘲笑,「本老君對你禿驢倒發生了興趣,現在想聽聽恁地歷此一劫?」
「要你立即交出古琴,歸還奇音!」摩迦僧生硬地吐出這番話後,腿步緩緩向馬車欺近。
「站住!」
車中驟起一聲其厲無比的陰喝:「本老君想知道一個問題!」
一樣死板陰沉的摩迦僧卻被這聲陰喝所懾,情不自禁地止步道:「什麼問題?」
「古琴可以交出,奇音怎麼歸還?」
這問題與靈音童子的一模一樣!
摩迦僧陰陰一笑:「殺!」
「桀桀桀桀,好,好,和尚,你這樣有把握麼?」
「哼!孽障,你是想抗拒麼?」
「嘿嘿!奇音源出於貴寺,但本老君也悟出不少心得,你我正好在此較量一番,活的人在陽世做神,死的人到陰府做鬼,和尚,你同意麼?」
摩迦僧雙目精光一閃,右袖一揚,五指奇特一攏,已緊緊壓在琴絃上,冷冷道:「灑家正要試試你在‘西天佛吟’上有多深道行!」
正欲撥絃,倏見天山掌門懍然屹立一旁,立刻又接到:「不過灑家不願傷及無辜,逆孽,咱們就到天山腳下,無人之處,較量一番如何?」
天山掌門穆克群長鬚顫動,暗暗一陣感激……
「嘿嘿……」車中飄出一聲陰笑:「此地一樣清靜……」
驀地,天山掌門忘情插口道:「大師不可……呃,不錯,此地的確清靜……」
他倏然想起自己門下,百餘弟子俱潛藏在天山幽谷中,心中大駭之下!急忙阻止,話到一半,覺得這樣豈不露了痕跡,又忙改口。
「嘿嘿嘿。」車中卻又險笑道:「穆老頭,你這麼著急,可是還有什麼心機不成?」頓了一頓:「此地雖然清靜,但本老君卻嫌你死得太早。」
峻峭的語聲一轉:「和尚,本老君同意到天山腳下無人之處,拼個生死存亡!」
摩迦僧此刻卻猶疑一下,轉身目光直視著天山掌門人,輕聲詫問道:「掌門人為何說不可?」
他不知道穆克群的苦衷,自難免感到奇怪!
「呃……」穆克群怎敢當著魔頭跟前,說出是惟恐誤傷了暗藏谷中避禍的弟子,念頭一轉,恭手道:「老朽是不願錯過觀賞這場別開生面的搏鬥,再說,老朽想眼看這惡魔死亡,一吐積鬱已久之氣!」
「嘿!」摩迦僧冷哼一聲:「不知死活!」
一拂衣袖,身形像行雲流水般,向天山方向飄去。
顯然,摩迦僧對穆克群的矯情大感不滿,可是這位天山掌門是苦在心頭,有口難言,見狀怔在當場,進退失措。
車輪接著轔轔滾動,八駿馬隨著摩迦的身形,揚塵而馳,然而卻留下一段殘酷的語聲:「穆老匹夫,本老君本想讓你一齊死,現在改變心意,讓你多活一段時光,讓你看看,回來的是那番僧,抑是這輛馬車!」
等穆克群聽完這番話,馬車已變成一片模糊的光影,人影更已杳然無蹤!
穆克群呆呆望著魔車消失,心頭愈來愈感到不安。
在「靈音老君」未到前,他對摩迦僧抱著絕對的信心與希望,但是,現在他發現自己實在樂觀的太早了,不!剛才的想法,簡直近乎天真!
「聽那魔頭的口氣,似乎並不懼摩迦僧的挑戰,莫非真如李姑娘之言,他已參透全部‘西天佛吟’?」
他愈想愈不安,愈想愈不對勁!
「糟!剛才我自露痕跡,必已使那魔頭起了疑心!我本是為天山一脈著想,這樣一來,豈非害了他們?」
轉念到這裡,他再也擔不下去,身形電掣而起,也同天山方向撲去,走的卻另是一條捷徑。
他要趕在八駿魔車及摩迦僧的前面,向那些隱藏在幽谷中的弟子警告,叫他們及早深入叢山,避此一劫!
因為他此刻對摩迦僧的信心已經動搖了!
他避開大路,密林越洞,向前急掠狂瀉!直向天山山麓飛奔。
三盞茶時刻,他已到了門下弟子潛藏的深谷前的一片矮嶺下,那是大路背面,另一處入谷處。
眼見地頭已到,穆克群長長鬆出一口氣,身形一長,撲上崗嶺,直瀉山谷。
這是一處包圍在群峰中的一塊盆地,鮮草如華麗的絨毯,環境十分清幽。昔年他尚未當掌門時,常到此練劍,同時天山門下俱都知道這塊幽靜之處,因此,他選擇了這座山谷,作為門下避難之地。
然而現在,穆克群身形急瀉入谷底,目光四下一掃之後,不禁一聲驚噫,大感訝然起來。
方圓數十丈的谷中,竟然靜悄悄地沒有半絲人影!
「咦!他們都到那裡去了?」
他怔怔感到奇怪:「莫非他們另找到更好的地方?」
正自思索,「錚錚……淙……」一陣奇妙的琴音倏然飄傳而出,鑽入他的耳中。
穆克群心頭一震,暗忖道:「生死之搏,關係武林存亡的一戰,開始了……」
情不自禁地向谷中望去。
但這剎那,虛無飄渺的琴音,忽然一變為二,響起了二重覆奏,而他思索未落,卻已陷入半迷茫的狀態,腦海中已完全忘卻向門下告警的事,像經不起琴聲的誘惑,一步一步向谷口走去。
他被這奇妙的琴韻所迷,心中充滿著渴望與嚮往。
他走出幽谷,隨著琴聲的指引,奔向山腳!
在這同時,空空的天山「無垠莊」前一條嬌織的白影,急掠而落,身形一停,現出一位白衣少女。
他正是李嬌嬌,奇怪的是,她來的方向,不是關中大道而是從莊前叢林中閃出。
原來在她趕到的時候,正是天山掌門情急之下,阻止摩迦僧另約地點之際。
她暗中一怔,不解天山掌門此舉是何心意,但當她看清「無垠莊」中已冷冷清清及穆克群那番支吾之詞後,心裡也就明白是怎麼一會事了。
於是她毫不考慮地暗中潛往天山幽谷告警,把那批潛藏的天山弟子引入深山,才又急急地趕回來。
那知,此刻「無垠莊」前,卻已不見了那位掌門人的影子。
「咦!」
她口中發出一聲驚噫,秀眸四下一掃後,立刻掠入莊內搜尋起來。
她怎麼也想不到此刻天山掌門人正半醒不醒地旁觀著一場以琴音較量的盛會。
就在她一時未曾想及,窮搜「無垠山莊」時……
天山腳下,穆克群急急奔出幽谷,掠落在一段峭壁下。看見了一場幽靜毫不露兇惡跡象的拼搏。
在山道中,那輛八駿魔車紋風不動地屹立著。
而另一旁,在峭壁懸崖之上,摩迦僧盤膝而坐,八弦古琴,端放在膝上,五指在琴絃上跳動,臉上卻莫然毫無表情。
雪白的峰頂,四周林木蔥翳,天山陽光普照,白雪輕浮,這麼清麗的景色,加上這麼引人的琴音,那裡像是作生死之搏,簡直是二個高雅之士,相對彈琴和奏,在抒發心聲嘛!
誰又知道,其中潛藏著無限的兇機呢?
叮叮,鼕鼕……
錚錚,淙淙……
和奏中的琴聲,一會兒像雨打芭蕉,珠走玉盤,一會兒又像流泉幽,古洞風嘯……
二具琴在對抗中,韻律重疊,在空氣中旋轉,漸漸地擴散……擴散……
天山掌門此刻呆呆地站著,定目望著峭壁下盤坐的摩迦僧,傾耳聽著那奇妙的琴音,他倏然覺得這二具琴絃上所發出的音律,與普通的不同。
那迷人的聲音,似實質一般,在空中蕩呀蕩地,歷久不息,但因看不見,又無從觸控,像是一根根由金銀中抽出的絲,在周圍環繞衝擊,揮之不去,理之還亂。
琴音漸漸飄向遙遠,又從群恬中迴響回來,這在天山掌門的聽覺中,天地間似乎已被這種奇妙的聲音所充塞,生像連自己容身立地都沒有了!
他倏而感到一陣迷茫,一會兒又感到窒息而緊張!
在這些不同的感覺中,他的神色也隨著琴音在變化!在緊張的時候,神志非常清醒,當迷茫的時候,腦海中則出現一幕幕幻境。
在摩迦僧的琴音壓倒魔車中的琴音時,他神志會清醒過來,他希望摩迦能克奏全功,震斃車中的「靈音老君」,因而緊張地期待著。
然而當魔車中的琴音壓倒摩迦僧時,他就立刻茫然地,陷入幻境而不自覺。
此刻摩迦僧臉上的表情,依然冷漠而死寂,似乎他要與「靈音老君」,在八根琴絃上,一層一層,作為次序的較量。
低沉的旋律接連三轉之後,只見摩迦僧在琴絃上跳動的五指,倏然向外面幾根琴絃移動了,琴音隨之一變,漸漸高亢急促起來。而車中的琴音也緊接著一變,急迫而上!
於是,琴韻時而像鶴唳長空,巫峽猿啼!時而像鐵馬金戈,萬軍攻殺!
天山掌門神心大震,痛苦的神色,時隱時現。
琴音又是一變,宏亮時如黃鐘大呂之聲,尖銳時,像地獄群鬼尖嘯!
倏然!「轟」地一聲,像天雷下擊!
沉重無比的琴音,自八駿魔車中響起,隨著這雷聲般的琴音,一股無形的罡氣,像怒濤一般,向盤坐在摩迦僧衝擊而去。
摩迦僧冷漠得毫無表情的臉色,陡然無比地凝重起來:「好孽障,想不到你悟透了奇音第七段……」一向陰刺刺的語聲,變成厲喝。
厲喝聲中,「轟」地一聲,幾乎與車中的雷鳴同時響起。
一股「八音無形罡氣」反激而起。半途接實,四散橫溢。
天山掌門呆立的身軀,像被人推了一把,跌跌撞撞地退後五六步……
「轟!轟!」
「隆!隆!隆!」
兩方雷弦繼續發出懾人無比的響聲!
陽光倏隱,天地變色,萬木無風自倒,百鳥無失足而墜。似乎天地末日來臨。
急遽撥動「雷弦」的摩迦僧,枯瘦的臉色,愈來愈難看。
「哈哈哈!」在陣陣雷殛聲中,車中飄出一聲狂笑:「番僧,你還有什麼技倆?」
摩迦僧鼻管掀動,哼聲卻被「雷弦」的巨聲所掩,只看他口一張,厲聲道:「灑家就讓你聽聽‘滅魄消魂絕音’!」
撫音的左手與撥絃的右手交叉一攏,十指俱張。
但就在這剎那,峰頂突然瀉下一道白色的冰雹,奇快無比,滾滾衝而下。
原來是峰頂千年積雪,經不住七音弦所發出的重音侵蝕,突然崩潰,沿坡翻落,然隆隆的巨聲,卻被猶如天庭雷鳴的琴音所掩。
摩迦僧在覺得唯有施最後煞手,「滅魄消魂絕音」,不足以制住「靈音老君」的剎那,卻慢了一步,竟外地被雪崩活埋。
是意外麼?其實不是意外!當初人車對峙的位置,早在「靈音老君」的計算之中。
那威蓋萬方沉重無比的「雷音」突然中止,代之而起的是嘩啦啦的冰雪滾動之聲。
坐在峭壁下的摩迦僧已人影不見,他剛才坐的地方變成了一座冰,傾瀉巨聲中,猶在不斷地堆高擴大。
而一旁呆立的天山掌門穆克群早已屍橫當地,躺在血泊之中。
「哈哈哈……」車中飄出一陣得意無比的大笑,「摩迦僧,摩迦僧,你猜對了,本尊者在‘西天佛吟’中,就是還未參透‘滅魂消魄絕音’……哈哈哈,但是,你仍死的不明不白,你知道老夫為什麼選擇這個場所麼?哈!就因為老夫恐怕有萬一,故只能憑天然之力取勝……哈哈哈……」
狂笑聲中,馬車倏起奔勢,向那幽谷直馳,瞬眼消失在拐彎之外。
驚人的雪崩,仍不斷在沖瀉著,像欲埋葬整個世界。
這時,自「無垠莊」的來路,一條白影,如飛而來是李嬌嬌。
那纖瘦的身形,還未到達這雪崩現場,急掠的身子倏然頓住了,展露在她眼前的是偏地烏屍!
嬌小的身形再起,三五個縱身,像燕子抄水一般,飛瀉至當地
「啊!」她一聲驚呼,落在天山掌門屍體旁,長嘆一聲:「唉!晚了!晚了!救了天山門下,卻反讓這位掌門人送死!」
此刻,可以看清她蒼白的嬌容上充滿了驚恐之色,一雙秀眸呆呆望著仍在滾頌的雪瀑。
「那魔頭呢?」她倏然想起了這個問題,秀眸一掃,已見地上二道淡淡的輪印直達天山腳邊!
「哼」敢情她因穆掌門人話中淺露的痕跡,想找尋什麼?
她喃喃地自語,目光倏又移視向峭壁下那一堆積雪,臉色變得悲憤已極,嘆道:「可憐的摩迦僧,竟死在異鄉……」秀眸中淚光一現,然現倏出一絲希望的光輝,想道:「不!可能還有救!」
於是,她仰視漸漸收斂的雪崩,焦急地等待著。
轔轔車聲,又自山邊響起。
靜立的李嬌嬌立刻轉身對著來路,秀眸中現出一片殺機,似有一拼之意。
但當她看到那峭壁下如山雪堆時,倏又輕輕一嘆,幌身掠落一堆倒下地的樹枝濃葉中潛伏起來。那八駿魔車去無垠莊似沒有發現什麼,很快復返,直馳山下,漸漸遠去。
李嬌嬌緩緩起立,現出身形,望著消逝的身影,恨恨地道:「惡魔!為了救人,暫且放過今天,終有一日,我要與你拼命!」
接著,她仰首遙望西天,腦海中倏然浮起一個俊挺的影子,嘆息一聲,又喃喃道:「假如你是聽了我建議的話,想必你已到達天音,希望你快回來,救救這個世界!」
在自語聲中,雪崩已完全停止了,李嬌嬌手摺了二棵樹枝,撲到那堆冰雪旁邊,拼命地掘起來……
※※※
西藏。
這中國最高的地方,到處都是宏大的佛寺。
其中,卻以「天音寺」最為出名,最受當地藏民的祟敬和凜畏。
此刻,像一座小城般的「天音寺」前,一位佩劍肩琴的錦衣少年,正呆呆地翹首探望著。
他,就是奔波千里,欲習「西天佛吟」的靈音童子。
他在寺前蹀踱半天,不時側首望著緊閉的寺門,痴躇猶疑不前。陽光遍地,寺前不斷有身著西藏特有服裝的居民經過,這世界充滿了生氣,但眼前的「天音寺」卻一片死寂,沒有一絲聲息。
從大清早到現在中午,這緊閉的寺門,未曾動過一動,靈音童子近三個時辰的焦候,等於白費。
他幾次三番想上前拍門,可是,每次伸手觸及門環時,腦中便不期而然地浮起李嬌嬌的叮囑及摩迦僧那付冷摸無情的臉色。
李嬌嬌所說的危險,他其實並不在意,但她那句「……能否見到彌迦主持,還得看你的智慧……」的話,卻深深印在他的腦際。
證諸初見摩迦僧的那種冷漠表情及異乎常人的孤僻語氣,「天音寺」中的喇嘛與普通人不同,「天音寺」與世隔絕的傳說,是可以深信的。
「……那麼,貿然敲門不但不能見到彌迦主持,說不定反而遭到峻嚴的斥責,甚至會因自己身上那具本屬‘天音寺’所有的古琴,另起糾紛!這樣豈不立即把事情弄糟嗎?」
他靜靜地忖著:「但這麼等下去,又要等到什麼時候呢?除了等候,還有什麼更好的辦法呢?」
靈音童子垂頭沉思,陷入困境。
「喂!」
在他身後,倏然響起一聲嬌滴滴的招呼!
失神中的靈音童子心頭猛然一驚,急忙轉身,只見一個臉孔圓圓,容貌清秀而雅氣,身著紅衣唐裝,年約十八九歲的少女,站在眼前,那一雙似乎會說話的秀眸,正向他不斷的打量著。
一看這紅衣少女的衣著,完全是中原女子打扮,靈音童子神色一喜,繼則一驚!
喜的是在異域,倏遇一箇中原人士,正好可以探問一下,驚的是眼前少女,眼中精光流露,正是練武之士,自己立場未明,說不定又是一場糾紛。
「我看你在此等了這麼久,」少女微露玉齒,嫣然開口:「心神恍惚,敢情有什麼困難麼?」
「唔……」靈音童子深具戒心,欲言又止。
紅衣少女秀眸又是一轉,目光倏然注視他左肩上,道:「哦,你肩上背的是琴囊?」
靈音童子心頭一凜!
「不錯!」他冷冷的回答,覺得光怕並不能解決問題。
紅衣少婦爽朗地一聲嬌笑:「哦,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靈音童子冷冷道:「你明白什麼?」
「你是想入‘天音寺’,學那‘西天佛吟’?」
「呃……在下確實如此!」
靈音童子見瞞也瞞不住,乾脆承認。
「咯咯呼……」
紅衣少女一聲輕輕笑,道:「你這樣等一輩子也別想進入‘天音寺’更別想學那‘西天佛吟’!」
「為什麼?」
「你不知道‘天音寺’一向不與外間交往麼?」
「這個……在下……知道!……」他幾乎想脫口說出那二句詩。
「咯呼咯……」
紅衣少女又稚氣地笑道:「既然知道,你還來這裡做什麼?」
靈音童子一陣默然,他雖感到紅衣少女並沒有惡意,卻不願多表示什麼!
「我告訴你!」紅衣少女接下去道:「我與祖父為了奇音,來此已十年……」
「十年?」靈音童子心中一怔,情不自禁地插口。
「……不錯,整整十年,嘿。」伸出雪白如玉的纖指指,指了指專門:「就沒有見這二扇門動過一動!」
「哦!在下有點奇怪……」
紅衣少女睜大眼睛,道:「你奇怪什麼?」
「依你這麼說,這‘天音寺’中的喇嘛吃的喝的,從那裡來?」
「咯咯咯!」
紅衣少女稚氣地輕笑:「你看這寺院,大不大?」
「的確夠大,以中原最大的少林寺來說,也不過是它的十之一二。」
「有這麼大的地方,那些喇嘛,不會在寺中自己種糧食麼?」
「哦!」靈音童子恍然若悟:「原來他們是自給自足!」
「呼咯,也難怪你不明白,其實藏地其他喇嘛寺也與中原的寺廟一樣,靠居民佈施,但唯有這‘天音寺’不同,他們遺世而居,根本與人老死不相往來。」
紅衣少女說到這裡,注視著靈音童子,道:「說了半天,你叫什麼名字?」
「靈音童子!」他因聽紅衣少女說已在藏境住了十年,故放膽回答。
「我姓郎名香琴,我祖父郎世重。」紅衣少女大方地笑著說,接著一伸手,拉住靈音童子衣袖:「走!我帶你去見家祖。」
說完,返身沿著高聳的圍牆,向左奔去。
靈音童子被拉著急奔,心中又是一怔,茫然道:「見令祖做什麼?」
郎香琴邊走邊笑道:「家祖一生嗜好音律,你與家祖臭味相投,我如今帶你去與他作伴,他一定會高興得笑掉老牙!」
靈音童子有點哭笑不得,急急道:「但是在下還有事!」
「咯咯,要學‘西天佛吟’何必一定進喇嘛廟……」
「難道令祖也會?」靈音童子心頭一震,訝然脫口。
郎香琴回眸一笑道:「見了家祖,我再告訴你!」
一陣急奔,已轉過「天音寺」前牆,來到寺牆左邊,靈音童子一肚子迷霧,舉目一望,眼前已是一片斜坡,離寺五十丈左右的窪地上,搭著一方蓬帳。
「走!我家就在那邊。」少女指了指蓮帳,向坡下急瀉。
靈音童子跟得上氣不接下氣,耳中只聽得郎香琴揚聲喊道:「爺爺……爺爺……我給你找到一個伴兒!」
隨著這陣嬌喊,帳蓬中響起一聲宏亮的朗笑:「淘氣鬼,你莫非又找到什麼野狐野鼠來調侃我?」
一個臉色紅潤,穿著葛衣的高大老者,佝背鑽出蓬帳。
這時,二人已經奔到蓬帳前,停住腳步,郎香琴臉色一紅,頓腳道:「爺爺,你當客人面前罵人,我不來了!」
那葛衣老者一見靈音童子,神色一怔,雙目如炬,打量了一下,呵呵笑道:「異域遇漢客,不啻逢知音,呵呵!老夫失言了,失言了!」
靈音童子眼光一觸及老者精光流動的雙目,心頭一震,暗忖道:「好精純的功力!」他隱隱感到這老者似乎來歷不凡。
忙上前一揖道:「在下靈音童子,拜見郎老前輩!」
郎香琴一揚臻首,笑道:「爺爺,他也想來學‘西天佛吟’,在天音寺前徘徊,被我拉來的。」
表情中那份得意,簡直不可形容!
葛衣老者也笑顏盛開,道:「好,好,客居寂寞,難得遇到一位同嗜,來,來裡面坐了再談!」
說著已擺手肅客。
靈音童子謙讓再三,才鑽入蓬帳,目光一瞬,見蓮帳內隔成裡外二間,地方倒也頗為寬大,地上鋪著厚厚的獸皮,蓬上還掛著二柄長劍及一支紫光閃閃的笛子,就是看不到琴!
這剎那,他心中不由一呆,暗時道:「他說要學‘西天佛吟’並不一定要入‘天音寺’,話中之意,分明是指他爺爺也會奇音,何以看不到琴?」
正自懷疑,已自郎世重道:「請坐,請坐!老弟,看你腰佩長劍,不知出身何門何派?」雙腿一盤,已坐在地上。
靈音童子依言坐下,答道:「晚輩業承家傳,藝業粗俗得很。」唯恐老者不信,接著解釋道:「因為家祖鳴研音律,晚輩幼受薰淘,故對武技一道,難免荒廢。」
「呵呵!」郎世重笑道:「這點老夫看的出來,老夫的名字,以你年齡,恐怕不會知道,但令尊如是武林中人,一定會知道三十年前‘紫笛神君’的名號……」
靈音童子心頭「砰」地一震!
不錯,「紫笛神君」四個字,他曾聽到父親提起過,三十年前「紫笛神君」名號,響遍大江南非,威懾黑白二道,不但一手劍術,奇妙詭棘,一支紫笛笛,音律尤其千變萬化,雖無「西天佛吟」的威力,卻具異曲同工之妙,聞者莫不心神喪失,任憑宰殺。
他想不到在此邊荒之地,碰到這樣一位前輩人物!
只見「紫笛神君」又笑道:「三十年前,老夫灰心江湖,隱跡不出,偶在一本奇書中得知藏邊有一種奇音,哈哈,不瞞老弟說,老夫也極嗜音律,故而來此,想不到一耽就是十年!」
靈音童子聽到這裡,急急道:「老前輩不懂‘西天佛吟’麼?」
「紫竹神君」嘆道:「老夫只是偶發奇想,欲把‘西天佛吟’運用於笛音之中,但‘天音寺’終年緊閉,閒人莫入,唉!老夫就只能在此等候機會了!」
靈音童子頓時一陣失望,向一旁的郎香琴恨瞥一眼,暗暗怪她使騙作弄,卻只見她抿唇一笑,毫不在意。
「紫笛神君」帳然一聲長嘆,道:「十年中,老夫在此嶺聽寺中傳出的奇音,暗自摸索,雖已得窺門徑,融化於笛音中,但發現那飄出寺外的琴音,每次都不同,變化簡直窮無止境,於是老夫下了決心,非把琴音全部學會不可!唉!只是委屈了我的香兒讓她虛渡了三年青春。」
說到這裡,揚聲一笑,道:「只是,現在有了你,老夫就不用發愁了,哈哈哈……」
這一笑,不打緊,郎香琴玉容飛霞,靈音童子大驚失色!
靈音童子聽這「紫笛神君」語中之意,分明是看中了自己,再見郎香琴那付妞妮羞卻的神態,更使靈音童子心中大為不安,惶然道:「在下能一親前輩慈顏,至感榮幸,但在下身負使命,此番乃專為深造‘西天佛吟’而來,實難與前輩長久相處!」
他婉轉陳詞,無非是要說明自己處境,那有空閒與人作伴,希望對方不要太過高興,那知「紫笛神君」卻又呵呵一笑道:「老弟,你放心,老夫雖然要你作伴,卻絕不會影響你的企求與希望,不但沒有影響,說不定還大有幫助哩!」
說到這裡,又補充道:「就是老夫自己,對一樣東西發生了興趣,正要埋頭鑽研的時候,也切忌旁人干擾的!」
靈音童子吶吶不知怎樣再接下去,他深覺人家是一番好意,實在無法抗拒,但自己目前的處境,卻又不得不拒!
「我還能怎麼講呢?」他胸中苦思著措詞。
卻見「紫笛神君」又呵呵一笑道:「老弟,你好像有甚麼特別隱衷?」
「不錯,晚輩確有不得已的苦衷。」
「老夫生性爽朗,你儘可說出來!」
靈音童子沉思片刻,道:「晚輩跋涉萬里而來,為的就是想進入‘天音寺’……故而不能多作耽誤,前輩盛情,晚輩只有心領了。」
「呵呵呵……」紫笛神君敞笑道:「你怎麼進入天音寺呢?」
靈音童子毅然道:「世上沒有不困難的事,晚輩自思終有辦法可想。」
「紫笛神君」點點頭,道:「老夫沒有看錯你,你的資質及毅力,都可說是上上之選,只是,嘿嘿,就是與老夫年青時一樣,有點毛躁,死不服氣!」
說著倏然對一旁的郎香琴道:「香兒,你到外面去取塊石頭來!」
「要石頭做什麼?」靈音童子愕然暗忖。
卻見郎香琴笑嘻嘻地一躍而起,鑽出帳外,轉眼便拿了一塊如茶壺大小的堅固青石進來,放在獸皮上。
「紫笛神君」對靈音童子微微一笑:「老弟,你看我這一手如何?」
說完,左掌由石頭上向外輕輕一拂。
呼地一聲,一陣煙霧,隨著衣袖,卷出帳外,獸皮上的青石,已在這一拂之間,影蹤全無。
靈音童子心頭一震,暗呼一聲:「好功力!」
如此在談笑之間,毫不作勢,向外一拂,竟能以內家真力,將青石擊為粉沫,變成一陣塵霧,盡數中原各派高手,只怕也找不到幾個!
他想到這裡,另一層意念,驀地在腦中一閃而過:「他故炫功力,莫非仍然是要強我留下?」
轉念至此,他神色驟然一凜,淡淡道:「老前輩好功力!三十年前的盛名,果然不虛,晚輩開了眼界了!」
語氣冷漠,右手一撐,就欲起立。
要知靈音童子生性剛傲,生平吃軟不吃硬,此刻臉上早已露出一層憤然之色。
不意「紫笛神君」卻又呵呵一笑,搖搖手道:「老弟,你別誤會!」
「我爺爺只是想告訴你以往的經驗!」郎香琴急急介面,她也看出靈音童子誤會了意思。
「誤會?」靈音童子怔了一怔,冷冷反問:「什麼經驗?」
「紫笛神君」口一張,尚未說話,郎香琴已又笑著搶先說道:「不滿你說,我爺爺與我初到此地時,也會與你一樣,徘徊‘天音寺’門前,猶疑不決!」
「哈哈,一點不錯,當時咱們心中的感覺與你差不多。」「紫笛神君」笑著介面:「眼見守門緊閉,等了半天,不見有人出來。後來老夫等得不耐,只好上前敲門!」
「看到‘天音寺’喇嘛沒有?」靈音童子誤會漸釋,情不自禁地接問。
「當然看到了,門一敲,就有喇嘛出來把門拉開一線。」郎香琴嫣然露齒:「我爺爺就道出來意,想一見主持大師,哈哈,你猜那喇嘛怎麼說?」
「怎麼說?」
「哼!」「紫笛神君」幾乎猶有餘憤:「根本一言不發,彭地一聲,便把大門關上了。」
他講著頓了一頓:「老夫縱橫中原武林十餘年,從來沒有吃過這種閉門羹,想不到來到這西陲異地,卻碰了一個硬釘子。」
靈音童子暗暗一嘆忖道:「這‘天音寺’中喇嘛,果然如此孤僻冷漠,耳聞這‘紫笛神君’昔年性烈如火,遭此冷落,必然難免一場風波了。」
那知,他這番卻料錯了,思忖未落,已見「紫笛神君」接下去岔岔道:「要依老夫當年脾氣,早已三拳兩腳,砸垮這座‘天音寺’了,唉!」他倏然一陣感慨:「但經過二十年隱居,當年火性已消,想到與人家並無仇隙,此來只是想研究研究‘西天佛吟’到底有什麼神奇,何苦與這些番僧大動干戈!」
「不錯!」靈音童子有感地介面,覺得「紫笛神君」當時有此一念,實際上已在不知不覺中幸逃過一劫,真要動手,只怕早變成一堆白骨了!
「但是老夫生就死不回頭的脾氣,萬里奔波,豈甘空手返回,一見明的辦不通,就想暗暗中來一手!」
靈音童子心頭微微一震道:「前輩是想……」想到「偷」字不大雅聽,硬生生中途把話打住。
「呵呵……」「紫笛神君」反而爽朗一笑道:「你老弟可真猜對了,老夫正是真偷偷入寺,查探一下,因為這‘天音寺’實在令人感到神秘莫測。」
「那前輩是進去了?」
「當然,第二夜三更,老夫仗著藝高膽大,悄然越牆飄入那鬼寺!唉!……」倏然一聲悲嘆,頓住不說。
「後來怎樣了!」靈音童子聽得出神,急急追問。
「結果,老夫剛在寺中落下腳,就被人家三招二式逼了出來!」
「籲!‘天音寺’中喇嘛果然都這麼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