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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西天佛吟(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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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長安,菊黃蟹肥,正是名士們吟詩獵句的季節。

長安通向終南的古道,擠滿了踏青尋樂的車輛行人。一名白衣少女,騎著一匹駿馬,鑽行於人群之中,以四下景象,卻視如無睹,聽如不聞。

她,正是李嬌嬌,她在掘出摩迦屍體,發覺無法挽救後,只好出金遣人送往藏邊,自己則僕僕風塵,匆匆下了天山。

此刻她趕程的方向,正是終南形意一派。路上大車擁塞,她只得緩緩而行,那一雙滿含憂鬱的秀眸,雖不時四掃,但在她的聽覺世界中,卻是一片岑寂而寂寞。

聽不到嘻笑的人語,也聽不到騷人墨客的吟誦。

但這份無聲的靜寂,並沒有給她帶來平靜,在她的心底卻焦灼而不安。

淮陽一派被摩迦誤傷,少林在靈音童子聖音之下,鬧得天翻地覆,武當五老在「靈音老君」奇音下喪命,天山掌門人仍是難逃劫數,現在形意一派必也危在眉睫了。

在她的意料中,「靈音老君」離開天山「無垠莊」後必然會返回中原,終南形意們適在入關之路,那魔頭要懾服天下武林,必會以終南作最後目標。

李嬌嬌在焦灼心情中,又時時想起靈音童子,她不知道他是否能進入「天音寺」,但她卻明瞭當今之世,除了他以外,再找不到第二個能除去「靈音老君」的人。

想到這裡,她不覺有時不我予的感覺!

「要習成‘西天佛吟’,至少要一年半載,等他回到中原,中原已不知變成一個什麼局勢了,唉!」她臉上浮起一絲苦笑。

長安城漸漸遠了,踏青的遊客也漸漸疏落了,李嬌嬌一領韁繩,策騎向終南飛馳,剛出百丈,驀見前面塵頭大起,一騎迎面狂奔而來。

她心中不禁訝然:「這是誰?行止比我還急?」

念頭未落,已見加速而至,直向自己衝來,其疾如箭,猛不可當,馬上是一個年青人物。

李嬌嬌暗暗有點惱怒!官道疾馳,也應該看看情形,怎可有目如盲,對路上有人無人,視作無睹?

她右手步袖一揚,左手一摔馬首,正欲讓開來騎如箭般衝勢,目光一轉,不禁櫻唇一張:「噫!」

驚噫聲中,硬生生勒住坐騎,嬌容上充滿了驚訝之色。

「噫!」

那名騎士看清李嬌嬌後,竟也發出一聲驚嘯,一聲叱喝猛收韁繩,勒住坐騎如箭奔勢,「希聿聿」,馬兒吃不住這股拉勁,人立而起,仰天長嘶,這種騎術功力,確也非庸手可比。

嘿!原來馬上的年青人,青衣勁裝,竟是在洞庭湖畔向李嬌嬌傳訊的形意門下弟子鄭子政。

「啊!李姑娘……」鄭子政張口叫出,臉上充滿了驚喜和激動。

「原來是鄭少俠!」李嬌嬌在馬上頷首作禮:「這般急急趕程,可有什麼……」

說到這裡,她突然頓住語聲,嬌容微微一變,目光呆呆地盯住鄭子政臉上,急迫地等候反應。

因為她已感到一種不祥的預兆!對方行色如此焦急,如不是發生了大事,絕不會如此,莫非「靈音老君」已到了形意派?

這個念頭在她腦中,如電光一閃而過,已見鄭子政在馬上還了一禮,道:「不瞞姑娘說,區區有萬分火急大事,卻今見了姑娘,終算安心多了!」

李嬌嬌一怔,急急道:「可是魔頭已到了終南?」

「唉!」鄭子政長長一嘆,搖搖頭道:「沒有……」

「沒有?」李嬌嬌意外地一呆。

鄭子政接下去道:「那魔頭雖然未到,卻向本派送來了口信。」

「哦!什麼口信?」

「魔頭要成立天音教,要本派二代以上弟子,於明年三月,赴‘蒼龍嶺’集合,聽候驅使!」

「哼!」李嬌嬌溫怒,哼了一聲,接著道:「誰替魔頭送的信?」

「陰山二友老大厲元方!」

「該殺!」

「唉!可恨的還在後面呢!」

李嬌嬌又是一驚,嬌聲道:「難道除此以外,魔頭還有別的企圖?」

鄭子政目光掠過李嬌嬌那焦急蒼白的嬌容,暗暗一嘆道:「不錯!」

李嬌嬌道:「什麼企圖?」

鄭子政一張口,欲言又止,長嘆道:「不提也罷,姑娘聽了,徒玷耳目!」

接著道:「姑娘此來,莫非要到本派?」

李嬌嬌見他那種欲言又休的神色,知道決不會有什麼好事,也不急於追問,她想:「問不問一樣,反正自己到了形意派,一樣可以知道。」當下點點頭答道:「不錯。我正想見見貴派霍掌門人!」

鄭子政嘆道:「姑娘此刻不必去了!」

「為什麼?」

「家師及王位師叔已於二天前兼程趕往嵩山少林寺去了!」

「哦!莫非是共商對策?」

鄭子政遲疑地點點頭道:「想必如此。」

李嬌嬌哦了一聲,道:「這樣也好,我還是轉往嵩山,看看能不能找出一個妥善辦法來!」

接著向鄭子政微微一笑道:「少俠如有急事,就請上路,我告辭了!」

「不!在下現在沒有急事了!」鄭子政一聽她要走,急急圈馬一攔。

「現在沒有急事?」李嬌嬌意外地一怔!

鄭子政目光中隱隱現出一絲無法形容的光芒,低聲道:「在下剛才那麼匆忙,就是想找李姑娘!」

一見那份目光,李嬌嬌倏然明白了一件事,心中又氣又憐!

「唉!這是什麼時候?怎還會有這份心情!」

她暗暗感嘆著,卻避過鄭子政的目光,淡淡道:「少俠尋我,有什麼事?」

「呃……呃……我想告訴姑娘,姑娘不應該再冒生死之險,在無法制住那‘靈音老君’之前,應該避一避!」

李嬌嬌臉色微微一變,冷冷道:「我與正派立有盟約,責任在身,若能逃避,而目前武林情勢,又怎能容我逃避?」

她倏而覺得不論怎樣,人家總是一番好意,自己實不該用這種峻嚴的語氣來頂撞,於是立刻又勉強一笑,道:「少俠好意心領,現在該分道揚鑣了!」

說完一圈馬頭,正欲縱騎,驀見鄭子政又急急道:「李姑娘,你誤會我的意思了!」

李嬌嬌只得又勒住韁繩,淡淡道:「少俠還有什麼別的話?」

鄭子政肅然道:「姑娘於武林危亡之秋,不顧自己生死辛勞,往返奔波,在下心中實感欽佩……」

「既然少俠知道目前形勢危急,剛才就不該用那番話勸我!」

鄭子政嘆道:「但姑娘情形有點不同!」

「什麼不同!」

「唉!在下本不想說與姑娘知道,冒凜清聽,但現在卻不能不說了!」

李嬌嬌淡淡一笑道:「究竟什麼事?少俠如此吞吞吐吐的?」

鄭子政凝重地道:「陰山二友老大到本派時,除了傳達魔頭成立‘天音教’一事外,還提起姑娘!」

李嬌嬌心中微震,淡淡道:「其非他嫌命太長!」

鄭子政接下去道:「他命五派屆時做一個現成媒人……」

「媒人?」

「靈音老君欽慕姑娘風範,要娶姑娘作夫人!」

李嬌嬌嬌容大變!顫聲道:「這是真的?」

鄭子政低聲道「在下不敢欺騙姑娘,唉唉,剛才所以不說,只是覺得那魔頭太已可惡,姑娘太已冒犯了!」

「哈哈哈……」

李嬌嬌倏然仰天迸出一聲激忿的長笑,道:「豈止冒犯,簡直是禽獸不如,但是我不知道那魔頭怎會知道有我這個人?」

鄭子政道:「陰山二友已叛出俠義道,也許是他們兄弟二人說給魔頭聽的!」

李嬌嬌明白了,柳眉不禁一挑,恨恨道:「在辰州言家堡,我早該殺了他二人。」

鄭子政臉上倏然浮起一層說不出的情意,道:「故而,在下剛才說姑娘應該先為自己安全著想,危亡之下,人心多變,有了‘陰山二友’前例,難保不會出第二個厲氏兄弟。」

「外賊好防,內賊難知,萬一有什麼人因懼魔頭而欲對姑娘不利……呃……呃……後果實在不堪設想。」

李嬌嬌感激地道:「多謝少俠相告,我現在就上少林!」

「那麼,在下伴送姑娘去!」

「不用了!」

李嬌嬌倏然向馬腹一刺,坐騎撥起四蹄,向前路如箭衝射而去,煙塵滾滾,瞬息變成一點白影。只剩下鄭子政一人,滿臉失望地呆坐馬上,怔怔目送,驀地,他一咬牙也縱騎向前趕去。

她此刻卻一的複雜悲痛,實在無法以筆墨來形容的,那還顧得與鄭子政-嗦!對他那份情意,反而感到是種糾纏。

三盞茶時刻,她已繞過了長安城,直奔開封!馬行顛簸,她內心也愈來愈激動。

「靈音老君」與自己有著最親近的血統關係啊!天下那有父親娶女兒的道理,無恥!無恥!

她心中罵了一陣又想一陣!往昔母親被殺的一幕,不禁又在紊亂的腦海中浮起,她倏然想起那魔頭或者並不知道自己是誰?

但是,老髦之年,殺性未戰,又動淫心,實在可惡……可惡透了……

就在李嬌嬌邊想邊走,急奔嵩山少林寺的同時……

少林寺外卻呈現一片緊急戒備的情勢。只見一群僧人,手執戒刀禪杖,在門口肅然屹立著,八個年輕僧人,立在緊閉的大門兩旁。

寺牆的四壁及牆上,不時可以看到少林僧身影晃動,來回巡視。

整個少林寺可說處於嚴密防護之中。

難道他們又得訊「靈音老君」要來?

不是!他何只是奉少林掌門悟元大師之命,作警戒佈置。

而在寺中最後一進掌門精舍中,卻一排坐著十三個人圍著一張檀木長桌,在靜靜商議。

迎面正中,就是少林方丈悟元大師,二旁是監院三位長老:悟明、悟德、悟靜。

與少林方丈對面而坐的是形意掌門霍元真,以及與他合稱「形意五子」的另四位師弟,賈中行,洛士銘,戚勇,陳英棋四人。

兩頭坐著的是武當新任掌門松雲道長,淮陽代理掌門「鷹爪三絕」方三省,及江甫道上白道盟主卓立清與盟弟時逢年。

這幾個人都是當今武林僅存的幾位碩老,就是獨缺天山一派!

三個人靜靜坐著,此刻似正考慮著一件重大的事,誰也沒有說一句話。

間而目光錯視一下,也像在探索著難方的神色反應,似乎自己心中的心事,都不願先行出口。

氣氛是沉重的,靜得只有沉重的呼吸聲。

倏而,悟元大師乾咳一聲道:「對於魔頭的威脅,各位諒已考慮清楚,現在老衲想問問各位掌門人及檀樾的意思,究竟是死抗到底,抑是暫作委曲求全,伺機而起!」

靜舍中悟元大師這番話說完後,恢復靜寂,竟沒有一個介面答腔,每人都浮起一種沉痛而猶疑的表情。

悟元大師目光一掃,長嘆一聲道:「這個問題的確難以在一時之間回答,各位雖不說話,老衲也能瞭解各位此刻的心情。想‘靈音老君’挾奇音而起殺孽,所向披靡,無人能敵,而武林同道為抗魔而喪生者,已不下百餘人,精英喪失殆存!若是不顧生死而抵抗,不但與事無補,反而徒使各門各派像辰州言門一樣,徹底毀滅,永不復生,但若是委曲求全,以各位在武林的名望地位,實在心有未甘,而且這麼一來,人心皆死,日時長久,恐也是道義淪亡,魔焰益昌之局。」

悟元說到這裡,微微一頓又嘆道:「就是老衲,唉!也是猶遲難決!」

形意掌門霍元真介面道:「大師所言,正是吾等心腑之言。」

其餘的人也都情不自禁地點頭表示同意。

悟元大師黯然道:「這種情形,雖使人難以作決,可是明年三月,瞬時將屆,倘不及早商討出一個結果來,臨時豈不都成魔掌下之遊魂,老衲覺得唯有以快刀斬亂麻的決心作次速斷速決,才能使武林留下一絲復甦之機。」

松雲道長倏而起立道:「大師何不先說說自己意見,以供貧道等作一參考!」

他雖是武當掌門,但系青圭真人弟子,在座中諸人面前,輩份小了一輩,故而說話神色,俱是凜凜有禮。

悟元大師沉吟半晌道:「就以少林來說,十年之內,連換三任掌門,這是敝寺八百餘年來,從未有過的情形。二代掌門慘死,戰魔無力,老衲一樣感到無可適從,但老衲往大處著想,目前只有二條路可走,一是抵抗到底,一是暫時委曲求全,但作任一決定前,必需有二個基本條件。」

「什麼條件?」卓立青急急追問。

悟元大師凝重地道:「若是抵抗到底,必須有萬全的計劃,及制勝的把握,切不能再作無謂犧牲。」

在座眾人頹然一嘆!

回想自「靈音老君」現身江湖以來,各派已不知想過多少計策,動用多少人力,結果仍是一敗塗地,如今還說什麼萬全之計,制勝把握呢?

假如有的話,那還會等到現在。

只見悟元僧接下去道:「若是暫時委曲求全,也必須先行定好日時,策好計謀,以便對那魔頭施行奇襲,一擊奏功!」

在座諸人聽到這裡,俱是點點頭,霍元真倏然道:「大師此言,頗合目前情勢,老朽想,眼前只有這條路可行!」

其餘人這時紛紛附和,他們覺得除了這麼做,倘能暫時儲存武林中元氣以外,實在沒有別的再好的辦法。

但是形意掌門霍元真語聲頓了一頓,卻忽然又道:「不可,要實行第二個辦法,還有一個顧慮。」

「什麼顧慮?」悟元大師問。

「大師忘了‘靈音老君’要咱們做媒人那件事?」

霍元真嘆了一口氣,道:「李姑娘俠骨冰心,為了武林,雖無功勞,也有苦勞,豈能讓他葬身魔頭之手,但咱們如辦不到這件事,卻無法使‘靈音老君’相信咱們。那末暫求委曲之計,勢必行不通了。」

悟元大師冷冷一笑,道:「老衲認為這件事並沒有什麼困難。」

在座諸人微微一怔,只見老方丈接下去道:「李施主自與各派訂定盟約至今,並未履行半點諾言,卻有縱魔之嫌,就算她實是由於力有未逮,但為了眾生安全,犧牲她一人,也顧不得了。」

言下顯然還記得洞庭湖邊那椿不愉快的事。

霍元真微露不同意的神色,他內心感到不應該把這個一個俠骨冰心的少女,斷送在魔頭手中,正欲說話,卻見悟元大師又接下去道:「再說,那位女施主若真有救世之心,果真是俠骨冰心,必懷有犧牲之志,能犧牲一人而救天下武林,老衲想她也不會不答應的。」

形意掌門要說的話,到了口,不由縮了回聲,默然了。

在座眾人也俱默然了,他們覺得悟元大師的話,未始沒有道理。

正在沉默之際,忽見精舍門戶一啟,一名年青僧人匆匆奔入,對悟元大師一禮,道:「稟告掌門,有人求見!」

悟元大師神色一驚,道:「宏法,是誰?」

宏法僧垂首道:「來人是女的,自稱姓李,弟子恪於寺規稱少林素不容婦女人寺,那知她動手就點倒了本寺三名弟子,現在正被本寺前院知客師叔們擺下羅漢陣圍困住,請掌門裁奪!」

悟元大師鼻中重重一哼,眉目間隱現一股慍怒之色,但是這種神色旋即平息,一揮袍袖道:「傳言外堂子弟,立刻停手,併火速大開正門,老衲親自應接!」

這一下,大出眾人意料之外,宏法僧更是瞳目結舌,幾疑自己聽錯了話。

掌門人此刻不但不追究,而且還要不顧少林不接待婦女之律,準備親自迎接,嘿!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宏法,還不快去傳諭!」悟元大師見他呆呆怔立,一聲大喝。

宏法僧慌忙施禮而退,奔出精舍。

悟元大師目光一掃,合什道:「各位請不必出去,以免多人現身,走漏了秘議訊息,老衲去迎接那位女施主進來,再行商議大計。」說完起身,與監院三老,離座走出精舍。

少林寺前。

人影交錯,十八名少林弟子擺成一座小周天羅漢陣法,圍住李嬌嬌,只見僧衣飛揚,十八根拌枝此迸彼退,杖風衣影,靜穆中,呈現一片煞機。

再看陣中李嬌嬌,白衣輕擺,嬌軀倏東倏西,來回閃避,那種快疾的身法,簡直令人目眩眼搖,根本無法看清面目,但見一團白影,似風中之蝶,在空中翻飛。

地上另有二名少林弟子盤坐著,旁邊立著四名五十餘歲的僧人,正在為盤坐的弟子,運功解穴。

驀地,羅漢陣中響起一陣嬌喝:「大師們難道還不肯住手麼?」外圍十八名少林弟子不言不語,依然遞出一招「羅漢朝佛」,十八根禪杖,齊向中間的白影橫掃而去。

招勢的凌厲,幾乎不容人有躲閃的餘地。

李嬌嬌柳眉一剔,哼地一聲,雙袖分別向外一甩,厲聲道:「我李嬌嬌求見貴寺方丈,只是為了你們少林,何以這等欺人,以為區區一座小周天羅漢陣,就困得住我麼?」

轟地一聲,十八枝禪杖,竟被她衣袖上所發出的罡氣,同時反彈而回。

羅漢陣為首的一名老僧,清瘦的神色,不由一震,衣袖一揮,禪杖朝天一豎,口中朗聲誦起佛號。

其餘十七名少林弟子,頓時身形互錯,方位互換,陣勢又是一變!

原來那為首老僧正是堂前知客大師,眼見李嬌嬌這般武功,只得迅速發出訊號,變換陣法,口中冷冷道:「貧僧剛才已對女檀樾說過,本寺方丈已經外出,施主為何出手傷人,逞強硬闖,少林佛家聖地,豈容一個女子胡來?」

李嬌嬌滿心氣惱,但是她有又顧慮,不敢施出重手,以免自己此行反遭誤會,然而這種既不能敗,又不能勝的仗,要打到幾時呢?

她岔然一聲冷笑道:「知客大師,你這話根本是搪塞之詞,我李嬌嬌如不打聽貴寺方丈並未外出,怎會強闖,再說——」

姑話尚沒有說完,倏見六根禪杖,如烏龍捲空,飛旋而至,急忙頓住語聲,纖掌閃電拍出二掌,擋住來勢。

就在這剎那,寺門倏然大開,只見宏法僧急步而出,大聲道:

「掌門有諭,立刻停手!並以本寺迎接貴賓之禮,列隊恭迎李女施主入寺!」

羅漢陣在喝聲中,立刻散開,屹立四周,每個少林弟子的臉上都現出一層困惑之色!

他們知道掌門方丈曾為了這位李嬌嬌,岔然退盟,並向全寺特別申明過,她是少林之敵,並非朋友,然而現在怎麼出爾反爾了呢?

李嬌嬌聞言心頭也是一怔!

掌門人沒有拒而不納,並不使她驚奇,但是竟以貴賓之禮相迎,倒使她有點莫名所以了!

在這種錯愕靜默之間,只見門口的宏法僧身形一側,合十肅立,口中又朗聲喝道:「少林弟子速速列隊,掌門人駕到!」

僧衣飄拂,本寺的僧人立刻身形齊動,在大門口臺階二旁,排成二條長長的行列,個個合十挽手,臉上嚴肅而恭敬。

李嬌嬌暗暗一嘆!覺得在目前這種危急存亡之秋,少林寺還有這種恢宏氣派和絲毫不苟的作風,的確難能可貴。

嘆息中,已見悟元方丈手執如忘法杖,纖步而行,身出一排三位監院長老,緊緊跟著,只見悟元臉無表情,目光看了看自己,停步臺階上,合十施禮道:「老衲不知施主駕到,有失遠迎!」

李嬌嬌倏然覺得這位方丈,執禮雖恭,語氣卻絲一沒有感情,生像極為勉強似的,心中閃電般掠過一絲懷疑!

但是此刻她心中要知道的事太多,已無法再計較這些小節!忙答禮道:「大師好說,倒是奴家來得兀突了!」

說到這裡,急急一轉語鋒道:「聽說形意掌何人也趕來貴寺,請問大師他已經到否?」

悟元大師倏然臉無表情地道:「不但霍掌門人在寺中,其餘武當,淮陽二派掌門及江南卓時二位大俠亦俱在敝寺作客……」

李嬌嬌哦了一聲道:「原來貴寺有秘密集會,難怪防範得這等嚴密,剛才倒是奴家莽撞了!」

悟元僧身形一側,道:「此處說話不便,尚請施主進入寺中再談。」

李嬌嬌點點頭,道:「好,有勞大師引路。」

悟元大師又是一禮,轉身向寺中走去,李嬌嬌跟在後面,只見寺中的防備佈置,比寺外還要嚴密,三步一哨,五步一崗,個個目光突變,或執刀,或執杖,昂然屹立。

她暗暗一嘆,忖道:「少林聲勢,的確非尋常門派可比,但是一……唉!在‘靈音老君’眼下,又有什麼用呢?」

在嘆息聲中,已走過最後掌門方丈的靜院,到了精舍門口,宏法僧拉開門戶,李嬌嬌跨進精舍,只見在座諸人俱皆起立為禮,霍元真嘆道:「想不到姑娘也來了,唉!」

這一聲嘆息,似乎包含著是極複雜的感情。

李嬌嬌還以為這位形意掌門另有感觸,不由微微一笑,道:「奴家聽說那魔頭傳言威脅,再根據掌門人匆匆來了少林,心想必是秘籌對策,故也急急趕來,想盡我一己之責任!」

霍元真優鬱地點點頭,目光一掃道:「有話慢慢長談,老朽先為姑娘介紹座中同道。」

說著為李嬌嬌一一指引。

李嬌嬌分別施禮後道:「各位在此秘議,不知已獲什麼結果否?」

悟元大師介面道:「剛才老衲已設想出一個唯一的辦法,並獲在座各位同道贊成,正在商討其中細節,卻因女檀樾光臨,會議中斷。」

李嬌嬌歉然道:「奴家先向各位陪罪,但大師所說的辦法,不知奴家能得與聞麼?」

悟元僧長笑一聲道:「聞女檀樾自任艱難,不顧生死,俠義高風正是吾輩典範,豈有不能與聞之理。」

李嬌嬌忙道:「大師過獎了!」心中卻在奇怪這位悟元掌門的口氣怎與洞庭見面時大不一樣,對自己變得如此恭維起來。

只見悟元大師接下去道:「魔音威力無儔,老衲與各位同道商議之下,感到再死抗下去,不但徒增喪亡,而且與局勢並無助益……」

「大師之言不錯……」李嬌嬌沉吟著點點頭。

「故而與其如此,不知暫時委曲求全,儲存武林一點元氣,伺機而動!」

「唉,看來暫時也只有這樣……」

「這麼說,施主也贊成此議了?」

李嬌嬌點點頭道:「衡量情勢,也唯有如此。」

她感到只要能拖到靈音童子回反中原,局勢立刻扭轉。

悟元大師含有深意的一瞥,倏然向監院三位長老一使眼色,齊齊向李嬌嬌走向一步,合十頂禮,跪了下去。

李嬌嬌大驚,身形一閃,驚呼道:「掌門大師,你……你這是為什麼?」

悟元大師道:「今後局勢,全仗姑娘主持,老衲當日得罪,深自感愧!因此請受老衲一拜!」

李嬌嬌急急道:「一派掌門之尊,豈可這等折辱,大師快起來……起來,以前之事,奴家決不計較,以後之事,只要對武林有益,奴家敢不赴湯蹈火。」

悟元大師長嘆一聲道:「有姑娘一句話,老衲就放心了,要知道,委曲求全如何裝得像,使‘靈音老君’深信不疑,也並不是一件容易事。」

李嬌嬌點點頭道:「不錯!」一看少林四位高僧仍坐在地上沒有起來的意思,不由急道:「大師有話起來再說好麼?」

「不!」

悟元大師介面回答,凝重地道:「而怎能取信於那魔頭,暫保武林平靜,就在女檀樾身上了!」

「在我身上?」李嬌嬌一怔:「大師有什麼吩咐?」

悟元大師森沉地道:「魔頭在明年三月清明召集各派同往,指明必須共備一份賀禮,試想如果不能辦到,會有怎樣的結果?」

李嬌嬌嬌容不禁一變,他在聽到鄭子政那番話後,已深深受到刺激,此刻倏然明白為什麼悟元僧一反上次仇視的神態,恭敬接待,原來是另有目的,不由更是痛心。

她心頭這剎那升起一股無名之火,冷冷一笑道:「不錯,如辦不到那份禮物,結果的確不堪設想,而秘議的計劃,也將全部落空,大師要奴家怎麼幫忙?」

悟元大師跪在地上,一抬首,沉重地道:「希望女施主能犧牲一己,成全武林眾生!」

李嬌嬌心如錐刺,尖笑一聲,道:「回答大師,恕我辦不到!除此以外,其餘的都不難商談。」

悟元大師倏然對呆立桌邊,愕然注視的各派掌門人沉聲道:「事關武林存亡動運,各位難道坐親老衲跪在地上表演不成?既在事情已有協議,現在還不跪下求女施主降恩?」

一聽此言,座上的武當,淮陽,形意三派掌門互相看了一眼,俱都無可奈何地對著李嬌嬌跪了下去。

三派掌門一跪,其餘人更不得不跪,靜室中所有的人,此刻都矮了一截,只有李嬌嬌愕然木立,秀眸中一片迷濛!

她心中有一份無法形容的悲忿。在悲忿中更有一份恨意。可是眼前的情形,她能表示什麼呢?她又能發洩什麼呢?她能說出她與那「靈音老君」有血統關係嗎?

驀地,她口中進出一陣尖顫的長笑,笑聲悽愴而令人心酸!

接著,她陡然止於尖笑,目光寒如利刃,對悟元大師冷笑一聲道:「大師好聰明,這不失是一條空前絕後的一石二鳥之計,口實堂皇,令人無法駁卸。」

悟元大師神色一變,淡淡道:「女施主切勿誤會,唉!若女施主一定要往壞處想,老衲也沒有辦法!」

話聲頓了一頓,接下去道:「但剛才霍掌門人尚在贊說女施主俠骨冰心,義風亮節,可算絕世奇女子,前無古人,故老衲斗膽相求。」

一旁的悟元長老故意一嘆,接下去道:「若是知道霍掌門人只是故意為女施主吹虛,敝派掌門也不會這麼欠缺考慮了!」

李嬌嬌被這番話說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紅,一陣白,心頭隱隱作痛,卻苦於不能發作。

燦目光充滿恨怒,嘴唇一抖,來回掃視半響,驀地哈哈一聲長笑道:「掌門大和尚,你別打這個如意算盤了,不論你們怎麼說,告訴你們,我李嬌嬌辦不到!」

話說完,一轉身,雙掌倏門戶推去。

彭地一聲大響,門戶應掌向外倒塌,巨震中,只見她嬌軀電掣而起,掠出精舍,接連三晃,消失於後院牆頭。

眾人正在愕然之際,悟元大師倏然長身而起,仰天長笑道:「不經考驗,不能成佛,不受火煉,難知真心,哈哈哈,俠骨冰心,原來是這般俠骨冰心。」

其餘人這時也紛紛起立,一聽少林掌門人這番話,心頭都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

他們覺得無法怪李嬌嬌,而且對她有一份同情,一位少女的貞操,是何等珍貴,她不同意,實在情理之中。

但是他們又覺得悟元大師的話也不能說無理,犧牲小我,完成大我,正是武林人物最高的情操,若真心存武林,就應該毅然答應,才能以行符言。

這一霎那,他們又是悵然,又是失望。

就在這時,倏見精舍外白影一幌,一條人影,如風而入,赫然又是李嬌嬌。

悟元大師心中最為吃驚!他不知道她去而復返,神色那麼難看!是懷著什麼用意?

只又李嬌嬌臉色如冰,口光巡視一圈,停在悟元大師臉上,冷冷道:「悟元方丈跪下!」

字字如刀,聲音峻峭如鐵。

悟元大師神色一變,厲喝道:「為什麼?」

李嬌嬌冷笑道:「剛才你跪下是為什麼?」

悟元大師長笑一聲道:「剛才老衲為蒼生請命,一跪又算得什麼,而現在,老衲以堂堂掌門之尊,豈能無故跪在人面前!」

「咯咯咯咯……」

李嬌嬌口中迸出一聲長笑……

少林寺掌門精舍中。

李嬌嬌去而又復返,竟命令少林掌門跪下,因少林掌門懷疑,她在一陣尖顫的長笑後,嬌容寒如重霜,對悟元大師冷冷道:「大和尚,剛才你為武林存亡而對我下跪,現在我若也是為了武林存亡,也命你下跪呢?」

悟元大師雙目精光流動,如劍光一般盯在她那美麗蒼白的臉上,沉吟半晌道:「我佛為普渡眾生,不知受盡多少苦難,老衲為了當今武林,再跪一次又有何妨?」

說完,果然又合什跪了下去,拜了三拜,再行起立。

李嬌嬌道:「犧牲一生清白,我受你方丈三拜,也不為過。」

悟元大師嚴峻地道:「女施主是表示答應了麼?」

李嬌嬌臉上毫無表情地道:「不錯,我佩服你大和尚好計策,只是效果是否能達到你大和尚的理想,那就非我所敢保證的了!」

說著秀眸中射出二道凜然不可侵犯的冷電,向室中眾人緩緩一掃。

眾人俱不安地低下頭去,心中都浮起一陣自愧和自慚的感覺。

自武林有史以來,正派掌門跪求一個女子犧牲,可以說是從來未曾有過,然而今天卻創下此例,這怎不令其餘幾位掌門人又愧又難過呢。

可是悟元大師卻並不如此,他的確是對李嬌嬌懷有成見,才想出這一條美人計,此刻他腦中已在設想下一步填密的計劃了。

一旁的監院長老悟明大師在李嬌嬌說完後,介面道:「魔頭是否入殼,乃是天意,貧僧只等希望女施主在混進魔車後,為武林除去此獠!」

車嬌嬌冷冷一笑道:「不用大師吩咐,嘿嘿,若依我本性,若為‘靈音老君’之妾,將來第一件事就叫他殺了你們這批和尚。」

語聲一落,人影一晃,電掣般向精舍外射去……

這番話直聽得悟元大師及監院三考心頭大震,木立當地,作聲不得。

形意掌門人霍元真急急呼道:「李姑娘慢走……」

喊聲未落,精舍外半空中,一陣語聲一傳進來:「霍掌門人不必著急,屆時蒼龍嶺之會,李嬌嬌必定到達就是了!」

語聲雖然清晰,人形早已消逝!

「唉!」

形意天聖手倏然仰天一聲長嘆!

悟元大師卻憂心忡忡,心中大不是滋味!

只見監院長老悟靜倏然對悟元道:「掌門人……」

悟元從沉思中驚醒,道:「師弟有什麼事?」

悟靜憂形於色道:「萬一李施主屆時果然對少林不利,一番秘計,豈非盡付東流,貧道希望師兄多多考慮,莫得為山九仞,功虧一簣!」

悟元方丈默然無語。

霍元真卻嘆息一聲,介面道:「監院大師不必計較,老朽擔保李姑娘決非這樣的人,剛才她只是怨恨難洩,一句氣話罷了!」

悟元方丈也嘆息一聲道:「現在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到明年三月時,再看情形,隨機應變吧!」

時光如水。

瞬眼即過。

第二年的清明,已經到了。

華山蒼龍嶺的山邊上,又如六年前一樣,一批批武林人物,摩肩接踵而至。只不過六年前,那批人神色都十分開朗,心中懷著好奇而來,而今天,每張臉上的神色,卻像一個模子中鑄出來一般,是那麼沉默,那麼憂怨。

同道相見,只是互相交換一下目光,竟連話都難得說一句。

在蒼龍嶺下的朝陽坪上,此刻卻已先到了兩派弟子,面對蒼龍嶺,分二邊而立,右邊的少林弟子,一共約有六十八人,掌門在前,監院三老,達摩五僧,前堂知客,後堂執膳,以及宏法等二代弟子,皆都到了。

左邊一排是淮陽派,因為掌門人「神鷲金爪」自被摩迦僧誤傷後,傷勢一直未好,故仍由「鷹爪一絕」方三省率領著,人數約三十餘人,淮陽六一鷹在其中。

過了盞茶時刻,武當新任掌門人松靈道長也到了,率領二十餘名武當弟子,個個神色凝重地向二旁打了一個稽音。默默靠向少林弟子一邊,挨著排成三列。

自武當五老一死後,武當其實早已精英喪盡,聲勢大減。

接著形意天聖手也到了,身後跟著「形意五子」,及二十餘名二代弟子,形意掌門人向二邊略一抱拳,一揮手,立刻示意門下靠著淮陽派站立。

隔了沒有多久,江南卓家莊卓立青也到了,只是他單身一人。

時間已將近正午,陽光移臨中天。

站在朝陽坪上四派人物翹首探望著,卻發覺天山一派至今還沒有一個人到來!

他們早已聽說天山一派除了掌門人穆克群已經死亡外,其餘弟子並沒有受到損傷,可是那些天山弟子似乎倏然在這世界中消失了一樣!竟然毫無音訊,不但江湖見不到一個天山門下,而且連天山無垠莊也變成了一座廢園。

這批人哪裡去了呢?誰都不知道。知道的或許只有一個人——李嬌嬌。

而現在,各派人物心中都不免起了一層疑竇。

正各自猜測中,倏聞一陣蹄聲從山下遙遙傳來。

於是每個人的心中,俱感到一震!暗呼一聲,來了,神色之間,立刻緊張起來。

蹄聲由遠而近,漸漸出現在山路口,果然就是那輛八龍飛舞,八駿拖曳的馬車。

速度悠閒而緩慢,二旁還跟著二個瘦如竹杆的人,正是「陰山二友」厲氏兄弟。

人車一到朝陽坪中間,馬車一橫立刻停住,「陰山二友」齊齊走至車前一立。目光二旁一掃,哈哈哈哈,同時一陣得意地大笑。

笑畢,老大首先以昂揚意得的語氣道:「各位派門人果然到了,厲氏兄弟在此向各位恭喜。」

話意中充滿了不屑。

霍元真忍不住大喝道:「厲無方,你算什麼東西?」

厲老大冷冷一哼,道:「天音教左護法,霍掌門人,你是不服氣麼?」

霍元真長鬚顫動,眉頭一剔,正要頂撞,倏聽車中飄出一陣令人抖懍的語聲:「今天我‘靈音老君’召集各位來此是舉行開教大典,今後各位與厲氏兄弟,同屬本教中堅份子,怎可見面就吵鬧!」

語聲輕飄飄地,但卻使「形意天聖手」霍元真硬把即將出口的話,嚥了回去,默不作聲。

車中的語聲繼續響著:「路途勞頓,本尊著需要休息一番,一切均已交代厲氏兄弟,各位掌門人聽他兄弟兩指示好了!」

「陰山二友」同時一側身,重首應諾。

「如有人再不聽二位指揮,格殺勿論!」

「是!」厲氏兄弟大聲應諾,活似奴才一般。

霍元真見了不由氣悶難洩,暗暗長嘆。

只見陰山二友應諾後,同時轉身,目光對群雄一掃,老二冷冷道:「天山一派恁地未到?」

話似乎在問每一個人,但這問題各派掌門也在猜測,怎麼知道,俱都狀不作聲。

老大鼻中一哼,道:「各位為什麼不說話,是不屑答咱們兄弟麼?」

悟元大師臉無表情地介面道:「天山一派,信訊久斷,如何不到,老衲與一干同道也正在懷疑。」

厲老大鼻中一哼,道:「少林掌門人應召而來,是真誠服從,願加入天音教麼?」

悟元大師道:「老君神威,老衲敢不服從?少林二代弟子以上齊集於此,請老君吩咐!」

厲老二嘴角浮起一絲得忘的陰笑,道:「好,其餘各位呢?」

三派掌門及卓立青同時抱拳道:「吾等皆願在老君座下效勞!」

厲老大點點頭道:「各位即已識武林大勢,自現在起即算天音教屬下,不過,當初天尊吩咐的禮物,不知準備好沒有?」

此言一齣,眾人心中同時一驚!這才發覺李嬌嬌至今未到。

悟元大師目光向來路一瞥,垂首道:「老鈉回稟護法,李姑娘即將到達,老君之事,敢不盡力,盡人之責,幸未辱命。」

車中倏然飄出一聲得意的陰笑:「桀桀桀桀!好,好,各位能首先完成這件做媒任務,算是一件大功,但是——人呢?」

人呢?誰也不知道李嬌嬌是否一定會到,但悟元大師處在這種情形之下,只得硬著頭皮道:「人稍待即至,尚請老君稍等片刻!」

他口中雖這般敷衍著,可是心中漸漸感到不安起來。

當時在少林寺,悟元在李嬌嬌走後,已與其八大派密謀好暫時委屈求全,伺機匡復武林,除去「靈音老君」的大計。

但這些計劃時先決條件,必須以李嬌嬌能犧牲自己為前提。

而現在仍人影不見,這位少林掌門擔心密謀落空,招來災禍。

他說完話,立刻目不轉睛地向山道上眺望。心中一片焦灼,暗忖:「若她改變主意不來,那一切都完了!」

厲氏兄弟見悟元這麼回答,便也不多說,目光跟著悟元向山道望去。

朝陽坪上恢復了寂靜,太家都在焦心地等候著。

將近半個時辰過去,仍不見李嬌嬌出現,厲老大為了故意顯露一下威風,臉色一沉,喝道:「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那李姑娘要到什麼時候才來?」

他目光是對著少林掌門悟元大師的,悟元一時皺眉瞪目,不知怎麼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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