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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西天佛吟(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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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時候來?這問題誰也不能預料,當然更無法作確定的答覆。

厲老二倏然冷笑一聲道:「四位掌門人,老君當日傳諭,諒各位不會忘記吧?」

四派掌門弟子聞言心中皆輕輕一顫,悟元大師更是神色大變。

車中又傳出一聲冷笑,道:「若那女子再不到,按欺騙本教生諭罪,以四派掌門首級代替。」

悟元大大倏然抬目,精光四射,在這種情形下,他唯有準備孤注一擲……

就在此際,一陣蹄聲,從山道下,飄傳過來。

在場所有人立刻轉首移目,心中都暗忖:「莫非是她來了?」

轉念間,倏見一輛紅色馬車,在四匹駿馬搖曳下,施施然而至。

在場諸人見了俱都一怔!

這輛馬車雖不如那魔車一般光耀奪目,卻也顯得華麗不凡,淡紅的漆包,襯著銀色的鑲邊,猶如富豪之家的座車一般。

車中的人是誰呢?若是李嬌嬌,她怎麼也坐車而來?弄出這份排場做什麼呢?

各人心中俱起一層狐疑。

卻見厲無方已大喝道:「車中是那一個?」

扮紅色的馬車戛然而止,停於朝陽坪進口之處,車中飄出一聲嬌嬌滴滴的回答:「李嬌嬌。」

「李嬌嬌?」四派掌門及所有的弟子,面色一寬,各自松出了一口氣,悟元大師這時也不禁肅然合什,向那紅色馬車恭恭地施了一禮,朗誦一聲佛號道:「阿彌陀佛,女施主真是信人!」

「人無信不立,倒是奴家令各位久等了!」

厲無軒這剎那忽然想起在辰州言家堡前差點命喪李嬌嬌指風下,立刻介面厲喝道:「李嬌嬌,還不下車,向教主請安!」

「你是什麼東西?」車中響起一聲嬌喝。

厲無軒狂笑一聲:「咱們兄弟忝職天音教左右護法,李嬌嬌,若你再不知趣,莫怪咱們弟兄要得罪了!」

八龍馬車中一陣陰喝:「且慢!李姑娘,你為何不下車?」

「奴家毀被選為教主夫人,應就與教主平起平坐,護法不前趨恭迎,反叫奴家自己下車,這豈非奴才比主子還大了!」

「哈哈哈……」「靈音老君」在車中一聲陰笑道:「對對對,此言卻是有理,耳聞娘子是位奇女子,如今雖未見到你面,聽這口氣已知是名不虛傳。」

語聲到此一頓,接著喝道:「厲家兄弟,還不快代本教主上前迎接李姑娘下車?以後不許如此不懂禮貌!」

這瞬眼之間,「陰山二友」的額上已冒出了豆大汗珠,面無人色,慌忙道:「恭領教主諭旨!」

說著,急步向前,走到弄那紅色馬車旁,又是恭巷敬敬一禮,惶然垂首道:「咱們兄弟無知,剛才冒犯了姑娘,尚請姑娘寬恕!」

他兄弟此刻心中忐忑不安,暗自埋怨,怎就沒有想起這位李嬌嬌即將成為教主夫人,豈能像對各派掌門一樣,報復得罪的?

萬一以後「靈音老君」對她寵愛有加,自己豈不是朝不保夕,二條命等於俎上肉,隨時可能下油鍋。

這一想,「陰山二友」更是大汗淋漓,混身戰慄。

只聽得李嬌嬌在車中冷冷地道:「哼!剛才威也發了,罪也請了,還不快扶姑娘下車,要教主眼巴巴的等候麼?」

「陰山二友」連忙應道:「是……是……」

各派掌門此時俱都移目注視車中,那知厲老大手伸人,李嬌嬌並沒有下來,卻聽得車中又是一聲嬌喝:「厲老二,你還不過來放下車旁踏板!」

厲老二連忙上前,俯首把車旁疊起的腳踏板放下,就茬這剎那,一股無聲無息的極大勁力巳向厲老二頭頂壓至。

這陡然的變化,旁人都沒有發覺,厲無軒心頭大駭,但是要避卻已遲了,一聲慘吼,身形踉蹌倒地,天靈骨已被壓碎,話未說半句,立刻魂歸地府。

也在同時,伸手手大車欲扶李嬌嬌的厲老大身軀摔倒車旁,雙目怒瞪,臉上表情僵硬,原來早已無聲無言地死去。

這情形,看得在場所有人臉色都凜然大駭!

「陰山二友」變節附魔,作威作福,死得固然大快人心,但是此時此刻,下這種毒手,未免太逞一時之意氣,不去設想後果了。

這麼一來,豈非要各派門下一起去死?

果然,那八駿魔車中立刻飄浮出一聲懾人無比的陰喝:「好大膽,竟敢傷本座左右護法!」

喝聲中,卻見李嬌嬌已盈盈下車,冷冷道:「靈音老君,你說這話就不對了!」

此刻在場所有的人目光俱是一亮,只見李嬌嬌的衣飾,與以往完全不同。粉紅色的曳地羅裙,肩套霞披,頭插金釵,打扮得豔麗不凡,增加了三分迷人之氣。

各派掌門暗暗一嘆!心中十分著急。

他們不希望她臨時變卦,鬧成僵局,破壞了除魔大計!

卻聽得魔車中又傳出了一聲懾人冷笑:「嘿嘿!你倒說說,本教主有什麼地方不對?」

李嬌嬌輕移蓮步,走到魔車前,微微斂枉,道:「我想反問一句,老者是否要娶我為妻?」

車中哈哈一笑道:「論你人品,果然是人見人愛,不論如何,本教主要你侍候定了!」

李嬌嬌冷冷道:「既然如此,我殺了這二個無知傢伙又算得什麼?試想他二人既敢冒犯教主夫人,難保有一天不會對教主倒戈,這種人,嘿嘿……殺了乾脆!」

「哈哈……」

車中飄出一聲狂笑,道:「對,對,算你有理。只是老夫少了二個差遣的人,實在不方便。」

「嘿!這還不簡單!」李嬌嬌秀眸向群雄一掃迫:「場中有這麼多人,隨便挑選二個,不就是了!」

「好,好,夫人一切依你,現在你到本教主車中來吧!」

李嬌嬌立刻應聲緩移蓮步,向魔車走去。

驀地車中又響起一聲陰喝:「慢點!」

李嬌嬌立刻停步,嬌聲道:「教主還有什麼吩咐?」

「嘿,聽說你雙耳天生殘疾,怎麼能聽到我的話,莫非你並不是李嬌嬌麼?」

此言一齣,在場所有人神色一變!

尤其四派掌門人及卓立青等人,目光立刻向俏然屹立的李嬌嬌身上打量起來。

剛才他們都在心焦李嬌嬌會不會來的問題,而後李嬌嬌模仿「靈音老君」端坐在車中,斃了「陰山二友」,於是每個人心裡又都擔憂她是不是變卦的問題,一時都忘了她耳聾殘疾,如今一被提起,立刻都心頭大震!

不錯,誰都知道李嬌嬌的耳朵無法聽到聲音,唯有面面相對時,她才能以目代耳,掩飾這個缺點,但是,「靈音老君」在車中並未露面,那飄傳的語聲,她怎能夠聽到呢?

可是當朝陽坪上所有站立的人眼睜睜打量一遍之後,卻感到李嬌嬌仍是李嬌嬌,並沒有可疑的地方。

除了裝飾有了改變外,無論口音,身材,及那份功力,都像以往一樣!

這是一個謎!如說她不是,根本沒有破綻,如說她是,但是那耳聾殘疾又該怎麼解釋?

各人正自猜疑之際,只見她輕聲一笑,道:「最近我遇到一位神醫,治癒了我耳聾殘疾!其實現在回想起來,實在是多此一舉!」

「為什麼?殘疾治穴,正是天大喜事,你怎反而後悔起來了呢?」

「嘿!如我保持這天生聾疾,豈非是不俱你的‘靈音老君’,而現在卻與普通人一樣,受到你琴音的威脅!」

「哈哈哈……」

車中的「靈音老君」一聲得意狂笑,道:「但是,本尊著從未見過你一面,怎知你是否真是那李嬌嬌?」

李嬌嬌冷笑一聲道:「是真是假,何不問問在場的四派掌門人?」

說到這裡,秀眸一飄悟元大師道:「少林掌門人,現在就由你向教主解釋吧!」

悟元大師立刻垂首道:「老衲不敢相欺,李女施主確是真身,並非假冒。」

「好!」車中響起陰澀的語聲:「如是假貨,嘿嘿,就拿少林寺和尚問罪!」

悟元大師混身一顫!

這位少林掌門硬著頭皮證實,其實心中也無法確定這位李嬌嬌是真的?抑是假的?但處在這種情形下,就是假的,又怎敢拆穿?

車中又飄出一陣懾人的語聲:「夫人,你可以上車了!」

「嘿嘿……」

李嬌嬌冷冷的一笑道:「教主,未辦喜筵,舉行過婚禮,夫人的稱呼還早!我在未上車以前,卻想問問你……」「什麼事?」

「難道你不怕我懷有二心,委屈求全,皆在取你性命麼?」

「嘿嘿嘿嘿……」

車中響起一陣比哭還難聽的陰笑:「你這麼說,未免太小覷本教主了,若我想不到這一點,又怎能成為‘靈音老君’,又怎能一車一人,縱橫武林?」

「好!」李嬌嬌冷冷道:「能夠委身這樣一個人,心雖不願,也算冤!」說完,立刻又輕移蓮步,向魔車走去。

這時,在場所有人都神色緊張地盯視著車門,時至今日,誰也沒有見過這神秘詭異的「靈音老君」真面目。現在誰都想借著李嬌嬌進車剎那,車門開啟時,看看清楚,這「靈音老君」究竟是怎樣一個人。

車門在李嬌嬌走近後,果然緩緩而啟,李嬌嬌舉步進入車廂,車門復又緩緩閉上。但每個人心頭卻是一片失望,因為在這一開一閉間,根本沒有一個人看到「靈音老君」的人影,所看見的,只是一把烏光閃閃的古琴,橫放在車中。

「哈哈哈……」

車中倏然響起一聲得意的狂笑。

「果然美若天仙,人見人愛……」

「啊呀!你放規矩一點,我說過未行大禮之前……」

李嬌嬌的嬌語聲倏然中斷。代之而起的是色迷迷的陰語聲:「好,好,娘子,先讓我親親……」

「嘖」的一聲,清晰地飄出車外,朝陽坪中所有的人,俱都黯然低下了頭!不忍耳聞。

他們雖然無法看清此刻車中是怎樣一付景象,但從這陣飄傳車外的語聲中,不難想像出是怎樣一種風光。

每個人俱在嘆息著,一位美如天人,傲骨俠腸的少女,就此斷送一生,這是多麼令人傷心的事啊!

其中的悟元大師更是滿心不安,低誦「阿彌陀佛」不止。

就在這時,車中的調笑聲突然停止,那陰沉的語聲隨即響起:「本尊者自現在始,宣佈‘天音教’成立,念在四派掌門人做媒有功,自現在起,各派即為本教分堂,掌門人為堂主,淮陽、形意二堂即選二名得力弟子,為本教主隨從,端陽正午,老夫即將移駕終南,屆時婚禮與開教大典同時舉行。」

「天山一派未到,著令少林悟元借即刻前往查明,屆時至少攜十顆天山弟子人頭,作為開教大典之用。」

說到這時,頓了一頓,又道:「形意堂霍堂主聽令。」

形意掌門人黯然一嘆,立刻步出行列,向魔車抱拳沉聲道:「本堂聽令。」

「二月之內,形意堂另行擇地他遷,以不出長安潼關為妥,原處打掃乾淨,作為本教總壇。」

形意掌門人怒形於色,但口中仍回答道:「遵命。」

「現在速選二名弟子,隨本教主準備啟程!」

形意掌門人應了一聲,轉身向門下弟子行列一掃視,倏見一位青衣少年舉步而出,恭敬一禮道:「弟子鄭子政,願掌門人成全!」

形意掌門人一中重重一哼,目光盯在鄭子政臉上壓低語聲道:「你真想擔任這份差使麼?」

語聲中,顯然有一股氣怒,這是因為鄭子政是他嫡傳弟子,他不知道這位平素自己頗為看重的弟子,此番挺身而出,是為了形意一派?抑是為了自己?

只見鄭子政惶然道:「弟子只是想為師門……師門……」下面的話,不知怎麼措詞。

「形意天聖手」長嘆道:「唉!老夫德鮮力薄,你……去吧!」

那邊淮陽派也將人選挑出,就是「淮陽六鷹」中的「怒鷹」。

這時,鄭子政與「怒鷹」並肩向魔車抱拳施禮道:「弟子等聽候教主差遣!」

「好!」車中響起一陣得意的語聲,接著一塊烏黑的鐵牌,從車窗中丟擲:「以後如有命令傳達,以此牌作憑,鐵牌代表本教主,接受者不得稍違。」

話聲一完,馬韁倏動,輪聲轔轔,八龍飛舞的馬車,立即向朝陽坪下馳去。

四派掌門躬身而送,他們明是對「靈音老君」施禮,心中卻是對李嬌嬌致敬。每個人此刻都有一份說不出的感覺,同時也深深憶念著這位犧牲自己,成全武林的奇女。

當他們抬起頭來的時候,那八駿龍車早已遠離不見,山道上只淡淡的有一陣煙塵。

而那輛李嬌嬌來時乘坐的紅色馬車,則仍靜靜地停在路口旁。

「籲!」四派掌門人不約而同地長長吐出一口氣。互相交換了一個會心的目光,武當掌門人接著移步拾起地上那塊換牌,目光一瞬下,已瞧清牌上刻著一具八弦古琴,反面則刻著一個令字。

這住松雲道士倏然將之握在手中,緊緊一捏,接著雙手一合一搓,鐵牌立刻變成鐵屑,散落一地。

悟元大師見狀長嘆一聲,道:「第二關,終算渡過,現在,應該研商第二個步驟了!」

語聲未落,那紅色馬車中倏然迸出一陣低沉的話聲,介面道:「步驟早已擬訂好,何必再多商量!」

悟元僧及在場所有人聞言大驚,目中齊向車廂望去。他們本以為車中已沒有人,想不到還有人潛伏在內。

悟元僧驚弓之鳥,首先厲聲喝道:「車中是那位施主?」

身形一飄,已落在車門敞開的車廂旁,禪杖微離地面,暗暗蓄勢。

這情形確是大出群雄意料之外,因為自李嬌嬌下車後,車門一直敞開著,沒有絲毫動靜,現在竟有了人,這豈非說明此人潛伏車中,似有深長而不可測的含義。

悟元大師心中倏然明白了一點,李嬌嬌之所以要擊斃「陰山二友」,敢情是因怕二人看清車廂中另有外人,洩露了秘密!

車中響起一陣狂笑,迫:「少林掌門人,你何必這樣對待老夫,其非果真與李姑娘過不去!」

一提到李嬌嬌,悟元大師肅然垂首答道:「李姑娘義比天人,老鈉請問施主與李姑娘有什麼關係?」

車廂倏然幌動了一下,只見一條矮小的人影,飛出車外,屹立在悟元大師前面,四派弟子目光一瞬中,已看清是一位身材矮小的黑衣老者,山羊鬍子金魚眼,臉上透著一種看不起任何人的傲氣,這付長像,在江湖上卻非常陌生。

只見他對在場百餘人一掃,目光停在悟元大師的身上,冷冷道:「老夫山野之人,與那李家丫頭可說沾不上絲毫關係。」

「沒有關係?」悟元大師神色詫然。

「不錯,若你大和尚一定要查清底細,老夫只能告訴你一件事。」

「什麼事?」

「她那耳聾絕症,是老夫親手醫好的。」

「啊!」

「啊!」

四派掌門同時輕噫,「形意天聖手」霍元真似有不信地道:「尊駕懷有這等醫術,怎未聽人提起過?」

「哈哈哈哈……」

黑衣老者一陣狂笑,道:「樹怕剝皮,人怕出名,老夫閒雲野鶴,從不爭世間名乎,何必一定要人提起,如此沒有人知道,豈不更好!」

說到這裡,頓了一頓,輕嘆道:「只是為了那李姑娘,老夫終於被人知道了。」

悟元大師此刻肅然起敬,對黑衣老人道:「老檀樾請說出臺甫尊姓,也好稱呼!」

黑衣老人想了一想,道:「還是免了。」話一說完,就要走人。

「尊駕有什麼話?」卓立青忍不住發問!

「話是李姑娘託老夫代為轉告的,一共只有二個字。」

黑衣老人說到這裡,頓了頓道:「一個‘等’字,一個‘偷’字。」

武當掌門松雲道長訖然問道:「等?等誰?」

黑衣老人嗤了一聲,道:「不等誰,等訊息。」

「哦!」

悟元大師合什道:「第二個‘偷’字,是指什麼?」

「嘿!這個都不懂麼?當然是指偷那把琴啊!只要能夠把那把琴偷到手,那‘靈音老君’的命,就已等於送了一半了!」

「哦!」眾人這才恍然而悟。

現在這二個字連起來,就是待候能夠下手的訊息,去偷那把琴。這就是李嬌嬌的計劃!悟元大師心頭大動,覺得此計的確不錯,但腦中一轉,不禁皺眉道:「老施主,李女檀樾此刻已身入樊籠,若有什麼指示和訊息,怎生傳達呢?」

黑衣老人嘿嘿冷笑道:「大師忘了隨跟那魔頭的二名形意淮陽弟子麼?唉!你們這些人真笨,竟連李姑娘為什麼要殺‘陰山二友’的淺顯道理也看不出來。」

他說完,目光二掃眾人,道:「好了,話已交待清楚,老夫也得走了!」

轉身鑽入馬車,車門一關,一圈韁繩,調轉馬首。

「慢點!」

「形意天聖手」倏然一聲大喝,身形掠近車邊,黑衣老人探首出窗,冷冷道:「掌門人有什麼話?」

霍元真長長一嘆,垂首壓低聲音,道:「那李嬌嬌姑娘果是真的麼?」

黑衣老人嘿嘿輕笑道:「難道是假的不成?」

霍元真又道:「如此說,李姑娘聾疾的確痊癒了?」

黑衣老人憤怒道:「這是什麼意思,難道你不相信老夫的醫術?」

霍元真深深一嘆,默默無言。

黑衣老人瞪目道:「你嘆什麼?」

「老朽嘆息你雖然醫術高明,卻等於害了她。」

「這話怎麼說?」

「她就因聾疾,才不俱魔音,如此一來,豈非優勢盡失。」

「哈哈哈……」黑衣老人大笑道:「李姑娘大智大慧,你又怎能測度出她的心機,為了你們安全,她不得不犧牲自己,因為要犧牲要有點價值,嘿嘿,她才窮三月時光,找尋老夫,醫治她的殘疾,你知道她為什麼要如此做麼?」

「不知道。」

「哼!臥底於魔窟,終日關在魔車之中,目不能見,如耳不能聞,又怎生聽車外動靜,與你們弟子連絡?」

「哦,原來如此。」形意掌門人幡然而悟,接著又是一嘆,輕輕道:「老丈,老朽還想請問一點!」

「羅嗦!快問!」

「李姑娘真的願犧牲……」

黑衣老人神色一怒,低喝道:「這是什麼話?」

「咳,老丈別誤會,我的意思是說,她既然具有無上慧心,難道不可以事先讓老丈設法替她作一預防之策麼!」

黑衣老人倏然一笑,道:「看來你們四位掌門人中,還算你有點良心!」

「唉!老朽實在替她擔憂!」

「哈,兩月之中,老夫保證無損毫髮。」

「兩月之後呢?」

「正是終南舉行什麼烏禮之日,那就得看你們的了!」

黑衣老人說到這裡,目光向霍元真一瞥道:「掌門人,咱們二人比較投緣,日後你若有個三長二短,只要一口氣沒有斷,不妨到熊耳山找我‘黑衣野醫’,包你能多活三五十年。」

話說完,一領韁繩,四匹駿馬,帶動馬車,潑刺刺向山下馳去。

只留下二具屍體,和木立當地的四派掌門及門下百餘弟子。

剛才那番對話,其餘人為了禮貌,並沒有聽清多少,此刻俱紛紛圍攏相詢。

「形意天聖手」皺眉道:「李姑娘要咱們等訊息偷琴,以老朽之見,絕不能等,不如馬上派人伺機下手,若等到端陽開教大典,只怕夜長夢多。」

他是為了李嬌嬌的安危,故而操之過急。

悟元大師沉思片刻,點點頭道:「此策不妨同時進行,反正暗中伺機行事,與李女施主的吩咐,並無衝突。」

說到這裡,突轉身向監院三老道:「這偷琴任務,如今就請三位師弟見機行事了,唉!佛門弟子戒偷,但今天為了天下蒼生也無法計較這些了。」

監院三老一聲應諾,身形同時掠起,向山下撲去。

四派掌門人作了一番秘議後,便也離開了朝陽坪,向山下行去。

新月之夜——

一片林蔭中。

那輛八駿龍車赫然靜靜停在一塊空地上,東旁尚架著一方帳蓬。

月光透過林隙,瀉下一地碎銀,風搖枝葉,林中光線時明時暗,令人感到有一種說不出的陰沉氣味。

這時,方帳中倏然鑽出一人,是「淮陽六鷹」中的「怒鷹」跟著,又是一名青衣少年鑽了出來。正是形意門下弟子鄭子政。

二人伸了伸懶腰,仰天同時一聲長嘆吐出一口氣。

但他二人臉上仍然是浮著一股濃重的憂色,剛才的呼氣,似乎並未吐出胸頭濃重的憂鬱。

只見二人目光相錯,接著不約而同地目光齊齊移注著三丈外的那輛馬車。

那輛人見人畏的魔車中,此刻靜靜地沒有一絲聲息,鄭子政眉頭皺了皺,嘆息道:「金兄,今日已是第幾天了?」

「怒鷹」金五湖也輕嘆一聲,伸出一雙手,比了一比。

鄭子政又看了八駿龍車一眼,憂鬱地輕輕道:「哦!五天了,金兄,在小弟的感覺中象已過了五年!」

「怒鷹」默然不語,隔了半響,才道:「已經是初更,小弟要在周圍三里內巡視一圈,鄭兄早早休息吧,處在這種境遇中,還是隨遇而安,看開一點吧!」

說完,腳下微墊,人已如箭矢一般,掠落林外。沒入夜色之中。

這是因為「靈音老君」的命令,每晚休息時,二人必須輪流巡視。此刻鄭子玫默默望著夜空,心中煩惱,更加紊亂起來。

每當他面對那輛魔車時,心中就有一種說不出的痛苦,尤其車中的一言一動,任何什麼聲息,進入他耳中,都會像刺一樣,刺痛他的心。

他不敢想像車中怎麼一個景象,他常常口心相問,自己為什麼一挺身應命的呢?難道就這麼一天一天的耽下去麼?

但是不這樣,又怎樣呢?自己縱然有相救之心,又那有相救之力呢?

想起那跟隨了五天,尚未能看到那神秘面目的「八音天尊」他心頭便情不自禁的一陣戰休!但轉念到自己與她隔著層車廂,也無法看到她的的影子,甚至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時間,又不禁一陣痛苦和激動。

現在,他孤獨地呆呆望著那輛車,心頭又起了一陣莫名的衝動。

「不論是生是死,我得助她快快脫離魔掌,我再也無法隱忍下去……」

他愈想,心頭熱血沸騰,想著,想著,腳步子不由自主向車廂走去。

他剛走近三尺,吱地一聲,車門倏然悄悄開啟。但那聲音雖輕,聽在他耳中,卻不啻驚天巨響,跨出的腳步,急忙收了回來,神色瞬息連變,呆呆地瞪視著洞開一半的車門。

夜風輕拂,四周是靜悄悄地,但鄭子政的心腔,在這剎那,卻在如擂鼓一般地狂跳著。

一條細瘦的紅影,緩緩跨出車外,反手關住車門,下車的竟是李嬌嬌。

心頭狂跳的鄭子政,立刻狂喜,長吐出一口氣,急急呼道:「李姑娘……」

只是李嬌嬌神綃冷漠地點點頭,道:「你像有什麼事對嗎?」

鄭子政反而一呆,吶吶無聲,用手指了指車廂,意思說:「那魔頭呢?」

李嬌嬌淡淡道:「教主早已不在車中了……」

「什麼?」鄭子政一呆之下,不由忖道:「自停車此處,我不過在帳蓬中休息片刻,沒有聽到什麼動靜,怎麼就不在了呢?這魔頭也實在太神出鬼沒了!」

他念頭尚未轉完,李嬌嬌彷彿已知道他心中是在想什麼,接下去道:「教主每夜必出去一次,要過三更才會回來……」

「去什麼地方?」鄭子政訝然急問。

李嬌嬌冷冷道:「除非你去問教主。」

鄭子政一陣訝然,李嬌嬌緩緩走出兒步,悠閒地四下了望一下,又嬌聲道:「現在,你可以說說你有什麼事?」

鄭子政心頭倏然一陣狂喜,暗自埋怨道:「這不是一個絕好的機會,還羅嗦那些幹什麼?」

心中想著,口中已急急道:「你最近還好嗎?」

李嬌嬌輕輕一嘆,道:「還好。」

鄭子政急急上前兩步,誠摯無比地道:「趁此機會,姑娘何不遠揚!」

李嬌嬌秀眸中供然閃出兩道冷電,道:「你難道想不到後果麼?」

鄭子政一呆,痛苦地道:「這麼說,姑娘不想脫離魔掌,甘受魔頭欺辱?」

「嘿!」李嬌嬌口中迸出一聲冷笑:「鄭子政,你神經過敏了一點,同時你竟忘記了自己目前的身份!」

鄭子政倏然道:「不瞞姑娘說,我實在忍不下去了!」

「當初又何必自告奮勇!」

「我是為了姑娘!」

「哼!你剛才之所以衝動,心中所想的,就是這個麼?」李嬌嬌嬌容冷屑,所問之言,字字如刀。

鄭子政臉色一紅,心頭痛苦萬分,他想不到一番情意,得到的,竟是這麼冷漠的反應。

現在他又能說什麼呢?他深信她並不是蒙然無知,對自己的意思不會不明白,而故意裝出這付神態,不是另有原因,就是對自己的情意根本無動於衷!那麼,自己再說下去,也是自討沒趣。

這時鄭子政痛苦得猶如萬蛇噬心,憤然道:「姑娘既然不受聽我肺腑之言,就算我剛才沒有說好了!」

話完,轉身就向自己搭蓋的根蓬走去。

「站住!」李嬌嬌倏然輕輕一喝。

「嘿!」鄭子政冷笑著止步道:「夫人有什麼吩咐?」語氣一變,隱含譏刺。

李嬌嬌冷冷道:「教主神出鬼沒,若是剛才他在車中,你豈非自蹈死亡之路!」

鄭子政憤然道:「長此下去,生不如死,還不如冒死一拼,來得痛快。」

李嬌嬌介面道:「你一個人死不足借,但是因此破壞了大計,使武林永遠沉淪下去,罪過就大了!」

鄭子政鼻中一哼。這時他的情緒已因愛情上的失望而完全陷入痛苦激動之中,把其他一切,渾然忘卻。

李嬌嬌倏然又是一嘆,語聲一變為柔和道:「你年青有為,前途無量,也應該為自己珍重。」

鄭子政倏然轉身,急刻湊近,一把抓住李嬌嬌的羅袖道:「只要你知道我的一番情意,我死也甘心,姑娘,我可以告訴你,為了你,我任何時刻都可以犧牲。」

李嬌嬌神色不動,任他抓住,口中冷冷道:「既然如此說,你隨時注意我示意……」

「你在車中,我怎能看得見?」鄭子政急急插口。

「在我手伸出車窗外時,你就可以知道。」

「以後呢?」

「輕輕地偷!」

「偷?」

「嗯。偷琴!」

「啊!」鄭子政一陣激動。

「清楚了麼?」

「清楚了……」

「好,你現在可以把手縮回去了,那……教教主說不定什麼時候會回來!」

鄭子政心頭一凜,連忙縮手,此刻,他內心有著無比的滿足,雖然李嬌嬌的神色仍是那麼漠無表情。雖然他的語氣仍有一股峭抖的冷意,但是,鄭子政卻認為這是她的謀略深沉!只要自己能為她達成任務,在他想,慢慢終可獲得芳心的。

但是,他怎知道李嬌嬌的一顆心,早被靈音童子所佔有了呢?

這時,鄭子政努力平靜心激動的情潮,深情千萬地道:「姑娘,你也可以回車了!不要……嗯,彼此珍重。」

語聲方落,陡聽身後林蔭深處,響起一聲冷笑。

這冷笑聲彷彿甚近,鄭子政心中大駭,臉色驟變,身形一旋,喝道:「是誰?」

李嬌嬌心頭更是狂跳,秀眸凝光,身形已電閃般退到車旁。

這剎那,只見一大一小二條人影,自林梢垂空而降,落在帳蓬前,現出一位高大老者及一位紅衣少女。

那老者雙目一掃,哈哈朗笑一聲,道:「老夫問關萬里,到蒼龍嶺撲了一個空,現在終算找到這輛鬼車了!」

說到這裡,目光打量了一下鄭子政,又道:「要問老夫是誰?就看看這個!」

衣袖一甩,手中倏然多了一束紫光閃閃的竹笛。

鄭子政一見不是「靈音老君」,心中已定了一大半,及見這支竹笛,臉色又不由一惑,只聽得李嬌嬌已開口冷冷道:「如小女記憶不錯,老丈當是江湖傳說中,退隱已久的‘紫笛神君’,是麼?」

「紫笛神君」呵呵大笑道:「女娃兒眼光倒是不錯,老夫正是‘紫笛神君’,請問你貴姓?」

他似乎因息隱近半甲子,尚未被人遺忘,感到非常高興。

李嬌嬌冷冷道:「小女子李嬌嬌……」

語尚未落,倏見郎香琴訝然道:「呵,你就是李嬌嬌!」

「紫笛神君」眉頭一皺,也顯出意外的表情。

他祖孫二人在西藏聽靈音童子敘述經過時,曾聽說過李嬌嬌這個名字,此刻見她竟在魔車旁,怎不訝然。

李嬌嬌心頭也不禁狐疑起來,她從這支「紫笛」來猜測對方的身份,但奇怪這紅衣少女怎會認識自己。

於是他轉對郎香琴問道:「姑娘貴姓?」

郎香琴抿嘴一笑,道:「我也姓郎,他就是我爺爺!」

說著用手指了指「紫笛神君」。

「哦!」李嬌嬌默默地道:「但不知令祖孫何以知道奴家姓名?」

郎香琴微微一笑道:「在藏邊,我……」

陡然打斷了她的話,不讓她再說下去,道:「現在奴家要請問二位來意了!」

她口中這樣問,但一顆心卻飄向遠方,暗暗狂喜道:「他終於聽了我的話了!他終於去了!」她想問問靈音童子的情形,但卻又有所顧慮。

因為這件事可說是一件秘密,她不欲讓所有人知道,一則是避免激刺少林,二則是不願替「天音寺」增加麻煩,而且她更怕在靈音童子奇音未成前,讓「靈音老君」知道。

郎氏祖孫卻因被她硬生生打斷語聲而一愕,但「紫笛神君」是何許人,他聽靈音童子說過,是受了李嬌嬌的指點,此刻目光一轉,心頭恍悟,郎聲一笑,道:「女娃兒,你既知道老夫名號,怎地會猜不出來意?」

「奴家猜不出。」李嬌嬌迅速回答。

「紫笛神君」哈哈一笑,道:「想老夫昔年也喜歡吹簫弄笛,江湖上都稱老夫為‘追命笛音’,現在聽說‘靈音老君’以一琴而喪膽江湖,老夫特為趕來領教領敦!」

「噢!」李嬌嬌平靜地應了一聲,若有所思,正想說話,卻見郎香琴介面道:「我奇怪一椿事,你與那‘靈音老君’是什麼關係?」

李嬌嬌眉頭一皺,緩緩吸一口氣道:「奴家就是教主夫人!」

「紫笛神君」祖孫神色一震,紫笛神君沉聲哈道:「老夫有點不懂了,耳聞姑娘乃是絕代奇女子,何以竟助紂為虐起來?」

李嬌嬌道:「老丈不必多問,還是早早退身為妙。」

「紫笛神君」臉色一怒,道:「為什麼?」

李嬌嬌淡淡地道:「昔年老丈的笛音,雖屬武林一絕,三弄之下,鮮有不喪命者,但是如與‘西天佛吟’相比,則猶如稚童之嬉罷了!」

「紫笛神君」大喝道:「你敢小覷老夫?」

李嬌嬌冷淡地道:「奴家是直言無諱,一番好心。」

「紫笛神君」哈哈狂笑道:「好一個一番好心,若照老夫青年脾性,就先宰了你!」

語聲一頓,厲喝道:「快說出那‘靈音老君’現在何處?」

李嬌嬌正色道:「教主未歸,老丈速速離此,要是教主在的話,只怕老丈要走也走不了了!」

「紫笛神君」一聲怒哼,倏然大步走近。

李嬌嬌一凜,嬌喝道:「老丈要做什麼?」

「紫笛神君」冷笑道:「那怪物既然不在,老夫就先毀了這輛魔車再說!」

李嬌嬌蓄勢沉氣,道:「若老丈真欲如此,就先過了奴家這一關再說!」

「紫笛神君」狂笑一聲道:「難道老夫怕你不成!」

紫笛一揚,凌氣向李嬌嬌點來。

只見紫光如霧,笛影倏隱倏顯,罡氣一縷,如利劍一般。

一旁的鄭子政耳聞「紫笛神君」名號,心中已震驚不已,此刻見情,生怕李嬌嬌吃虧,大喝道:「你敢於李姑娘動手,打!」

「打」字聲中,長劍嗆啷抽出,一縷寒光,橫裡向「紫笛神君」笛影削去。

他自知功力決非對方之敵,但卻忘了生死,這一劍凝足了十成真力。

那知「紫笛神君」眼皮也不撩一下,冷哼一聲道:「你算是什麼東西?」

左掌向外一拂,凌厲的勁氣,排撞而出,奇疾無比。

只聽嗆地一聲,鄭子政長劍已脫手飛出,一聲驚呼,臉色發白,踉蹌後退一丈,跌坐地上。

郎香琴哈哈嬌笑道:「你這傢伙該死!爺爺,就讓我宰了他!」

李嬌嬌大喝道:「你敢!」

她知道這是一場誤會,卻因此刻三更將近,老魔返回在即,不敢解釋,喝聲中,羅袖虛揚,凌空拂向郎香琴,左掌疾起,直劈「紫笛神君」。

袖風如劍,劃空生嘯,郎香琴想不到李嬌嬌的功力有這般高深,竟已抵達虛空傷人地步,剛躍起的身形,立刻退避開去。

「紫笛神君」卻一聲大喝,紫笛橫掃,一招「天外來鳳」,硬生生向李嬌嬌劈出的掌風攔去。

招未接,勁氣已然碰實,砰地一聲巨震,李嬌嬌心頭一窒,腳下後退三步。

目光瞬處,「紫笛神君」也退了三步。

這剎那,只見「紫笛神君」發須倒豎,神色威凜,大哈一聲:「好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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