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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真偽難分(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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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話聽來十分逆耳,卻是實實在在的話,為了使查愛平對琴音警惕,只好毫不保留地說出來。

但查愛平所得心頭不是滋味,「哼」一聲道:「你死了可別悔。」

靈音童子欣然道:「查兄若能殺我,則報令師之仇大有希望,儘管進招,不必再客氣了。」

穆夫人分明聽他自稱是靈音老君的門人,為何希望別人向他師父尋仇?疑惑中但見銀光一閃,查愛平已展開天山劍法的精妙絕招。

查愛平固然是志雪尋仇,要殺靈音老君的弟子以洩恨,但另外加有妒心,所以下手毫不留情,一枝鋼劍好比銀海翻波,怒濤洶湧,不離對方的身影,看得穆夫人暗暗點頭。

然而,靈音童子將臂圈在胸前,單仗奇妙的身法勝挪閃避,總在對方劍鋒將及的剎那閃過一邊,把一個傲氣凌人,目無餘子的查愛平氣得滿面通紅,穆夫人又不禁黯然一嘆。

豐文姬望了師孃一眼,嬌聲叫道:「二師兄你也算了,一點也沾不到人家身上,還好意思苦纏哩。」

她這麼一說,更加激起查愛平的爐火,怨聲道:「你不想替師父報仇麼,快和老三來殺這小子。」

豐文姬碰一鼻子灰,氣得一撅櫻唇,咒道:「我才不象你那樣糊塗。」

靈音童子那知查愛平另有用意,笑吟吟道:「多來兩人也好。」

少年書生一皺眉頭,緩步而出,慢吞吞道:「二師兄專挑好差事來做,還要我和師妹陪你丟臉,把假仇人當真仇人來打,可不是賣力氣不討好?靈音兄休怪,我謝達文來也。」

這位謝達文不但話說得慢,出劍也慢,慢吞吞一劍平指,但靈音童子已覺一縷劍氣射到,比查愛平精純得多,急往側面一閃,讚一聲:「謝兄好純的功力。」

「是嗎?」謝達文腕底一翻,劍風狂嘯一聲,劍氣立即湧到靈音童子的腰際。

靈音童子心下駭然,迅即,靈音上前屍步,一把奪過查愛平的鋼劍,反手一拂。但見寒光一掠,「當」!一聲響,謝達文那枝鋼劍也被震得稅手飛去。

天山二英幾乎同時兵刃出手,穆夫人也覺得黯然失色。

查愛平被人空手奪去兵刃,臉色驟然蒼白下來,一個轉身,面向穆夫人跪下,昂然道:「弟子學業不精替師門丟臉,當苦練十年此辱必報!」

說罷,一躍起身,即想登瓦。

靈音童子急忙一揖到地,笑道:「查兄請聽小弟一言。」

查愛平在對方一揖之下,頓覺一種柔勁阻在身前,但衣服都紋風不動,知道不讓自己難堪,不禁輕嘆一聲道:「查某已敗在你手中,還有何話好說?」

靈音童子正色道:「小弟十分佩服兄臺的志氣,其實你我並非仇人,靈音老君雖殺害令師,事前我已向令師稟告,請他避凶就吉。而且小弟也不滿靈音老君所為,將來遇上,可就是生死之敵。小弟方才所以迫兄臺棄劍,實因靈音老君藝業太強,使兄臺有所警惕而已。少林僧唯命而來,此事經終南戚大俠親口告知,決不虛假,貴派早做準備,在這需人之時,兄臺身為大弟子,豈可因小挫而遠去?」

他這翻婉轉勸說,直把查愛平說得臉色由紅轉白,傲氣全消,目蘊淚光,抱拳一揖道:「老弟我佩服你。」

穆夫人明白了一大半,悽然道:「不必說了,平去安樂谷請趙師叔把他們統統帶回。文兒去大開莊門,我看少林那些禿驢要留下多少腦瓜,我陪靈音小俠在屋裡坐,姬兒火速去弄酒菜來。」

靈音童子聽她這般吩咐,知要和少林大幹一場,急道:「貴派弟子要有妥當的藏身之所,千萬莫令他們回來。」

穆夫人愕然道:「天山派難道還怕上少林派?」

靈音童子正色道:「在下前年迫於師命,以琴音殺死少林上代掌門,至今還自疚於心……」

穆夫人忽然大聲道:「那禿驢早就該死,天命你去殺他正可大快人心,不必內疚。」

少林派一向行俠江湖,領導武林,聲名卓著,而掌門高僧竟是該殺之人,這話從何說起?靈音童子無法明瞭內情,不覺茫然直視。

穆夫人笑笑道:「你不必驚奇,這事將來總會使你明白,先說為什麼不教我門下弟子回來。」

靈音童子定一定神,續道:「靈音老君脅迫少林僧眾來殺害貴派弟子,也許就要令兩派自相殘殺,如果大動干戈,豈不是上他大當?尤其是他並不知貴派勞子隱在何處,若召集回莊,萬一他忽然到來,再要分散,那來得及?」

穆夫人怔了怔,目光立即轉向天山絕頂。

靈音童子會意到她在思念那八隻金翅大雕,笑道:「方才向天山絕頂飛去的大雕,可是夫人之物?」

穆夫人麗臉上籠罩著迷惑之氣,沉吟道:「我好容易才求得那八隻天山神禽下山,為的就是防備令師重來,在神禽經常留有一二隻在空中飛翔,今天怎地統統走了。」

靈音童子情知八雕因發覺自己並無敵意,才統撒走,不料竟是懇求得來,保護一派之物,暗呼一聲糟,忙拱手一揖道:「那八隻金翅大雕確實不畏琴音,但要說能抵擋靈音老君,那也不見得。因為畜類究竟不如人類能多加思考,方才它對在下攻擊,但聽出在下琴音毫無敵意,竟自震翼飛去,如果靈音老君也用這方法,先把它騙走,再下手殺人,那時怎生是好?」

穆夫人悚然一驚,也恍然大悟,輕嘆一聲道:「這真是在劫難逃,天幸是小俠先來,提醒這事,要不然,真個非慘敗下可,看來只好再求那異人設法了。」

靈音童子大喜道:「夫人說得那位異人,他能教大雕練到第七級功行,異人本身定能剋制靈音老君,正可請他下山消弭浩劫,在下也省得擔上弒師之名,豈不是好?」

穆夫人先也一喜,旋又泛起愁容道:「要請那位行同神仙的異人下山就難了,他和任何人都不見面,也不說話,我為了本門大事,一步一拜,一直拜上密勒池,通誠三日,拜聞一聲雷響,八隻神鵰翱然下降,我知道是異人所賜,叩過後騎雕回來,他怎肯下山和俗子爭勝?」

靈音童子聽說異人這樣難求,穆夫人求得神鵰是如此困難,不禁面色呈愧,嚅嚅道:「在下無知,竟將夫人艱難得來之物逐走,真是罪過。」

穆夫人苦笑道:「塞翁失馬,安知非福,小俠無庸自責。」

豐文姬見靈音童子那尷尬的面孔。噗一聲失笑道:「這人會趕走神鵰,到敵不過靈音老君之時,我看你也一步一拜,拜上絕頂求人,那才好看哩。」

靈音童子正色道:「在下若敵不過,只有死路一條可走,也不必求人了。萬一只是平手,那是倒是非請異人下山不可,他若不肯,我奏起雷音把冰崖轟坍,看他還能不能隱居下去。」

「好膽力。」這一嘹亮的聲音由半空飄來,各人同時一驚。

靈音童子仰頭一看,見一隻高飛回翔的靜鸞,情知禽彎背上定坐著有人,急提氣揚聲道:「前輩若神仙人物,救世弭劫正是份內之事,若需別人懇求,豈不是嬌情過份!」

話畢,青鸞竟直向絕頂掠去。

靈音童子心頭暗怒,見穆夫人和那三位弟子還在膜拜不已,不由得恨聲道:「神仙既不講理,夫人你何必拜他?」

穆夫人抬頭一看,那青鸞只剩下一點小黑影在空中消逝,回身嘆道:「小俠你自己找來麻煩了,異人的口氣已經不善,你何必還要頂撞?」

靈音童子也覺說得過份一點,但自己於理無虧,泰然一笑道:「那人可能只是異人的徒弟,這番回去轉報,那異人也許受不了刺激,反而親自下山了。」

這不過是未末申初時分。

無垠莊第二間一座足夠容納四五百人的大廳裡,只是「品」字形設有三席,顯得十分零落悽清。

上首一席的後面,設有一座簡樸神臺,當中那神主牌已被香菸燻黑,應該是件舊物,猶可看出「天山派第四派掌門穆祖師諱克群之神主」等字樣。神臺前面,香菸繚繞,兩側,燃燒有兒腿粗細的巨型素燭,是以在悽清蒼涼中又透莊嚴無比的景象。

對正神臺這席的上座是個空座,東首主位上坐的是穆克群的師弟趙純一,他的左側是天山四英的老二查愛平。西首賓上頭一位是被人號為「人魔」的靈音童子,他的右側是天山四英的老三謝達文。天山掌門夫人面對神臺而坐,她的左側是四英中的四師妹豐文姬。

另外二席各坐有八位天山弟子,這夥人男女全有,但沒有一個超過三十歲。

豐文姬挽著羅袖,替同席各人巡酒。

酒過三巡——

穆夫人忽然站起,莊嚴地朗聲道:「自從拙夫遇難,天山弟子已心懷隱痛,在愁城裡渡過大半年,無不以恢復本派舊日的光榮,替掌門報仇為矢志,只因大仇未報,也未另立新任掌門,時至今日,本派又將臨大難,不立掌門無以籌劃全域性,我謹以至誠代表拙夫宣佈,以趙純一為第五任掌門人……」

趙純一慌忙起立,滿面通紅地叫道:「大嫂不可,第五代掌門人應該是查師侄才適合。」

「不。」穆夫人堅決道:「查愛平目前雖是首座弟子,但年紀還輕,藝業也未達爐火純青之境,充任掌門反而妨礙藝業精進。方才我說的是第五任掌門,並非第五代,任與代並不衝突,請師弟免為其難。」

查愛平趕忙離席下拜道:「弟子願師叔擔任掌門,好統率本派度過時難。」

兩邊席上的天山弟子也齊聲高呼,請趙純一答應下來。

穆夫人悽然一笑道:「新任掌門就職大典,三日後在本莊舉行,但由此刻開始,執行掌門職務。」

眾弟子又是一聲歡呼。

就在這時候,敵樓上「噹噹噹」三聲鐘響,各人頓時靜寂下來。

穆夫人微微一笑道:「靈音小俠,可能是你說的人來到了。平兒出去看看。」

查愛平緊應一聲,飛步而出。稍停,帶了一位青衣長老者進廳。

「啊,卓大俠!」趙純一認得來人是江南白道盟主卓立青,慌忙離座一揖。靈音童子也隨眾避席相迎。

卓立青面露疾乏的笑容,拱手過禮,連說幾聲:「不敢當……」目光一落到居中那神主,不禁「啊」了一大聲,揖拜起身,見靈音童子站在一側,立即聲色俱厲道:「你這小子好生大膽。」

靈音童子佯作不解道:「老俠說我什麼大膽?」

卓立青頓顯怒容道:「你那魔師派人去西藏天音寺取你的腦袋,你竟躲到天山來,可不害人麼?」

靈音童子在西藏遇上戚勇,早知一切,但自己習藝的事不能洩露過早,修到何等能耐也不能讓靈音老君知道,笑笑道:「他派去西藏的那四個寶貝,被在下廢了功力,讓他在路上慢慢挪回中原,看能不能參加什麼開教大典。」

卓立青一雙老眼忽然閃出異彩,驚愕道:「你真要和你魔師作對?」

穆夫人笑道:「卓大俠請坐下喝酒,這位靈音小俠已不是你心目中的人魔了。」

卓立青頓時面泛喜容,向靈音童子一揖道:「小俠此舉天下蒼生有福,李姑娘說對了,老朽反是多疑了,呵呵……」

靈音童子受了多少委屈,需別人諒解,不禁俊目蘊淚,也慌忙揖拜,嘶聲道:「小子能獲盟主一語,已是畢生光榮。」

趙純一一聲豪笑,驅散這悽惶的氣氛,隨即請客上座,笑道:「聽說少林有人要來,卓大俠可知這事?」

卓立青嘆息一聲道:「兄弟正因此事趕來報信。」

穆夫人肅然持杯起立道:「大俠不遠千里而來,足見盛情,請盡此杯!」

卓立青推辭不得,一飲而盡。

查愛平氣唿唿道:「少林那些禿驢居然助紂為虐,我不剁他個腦袋,也愧居天山弟子之列。」

卓立青忙道:「天魔正要命各派自相殘殺,小俠千萬不可。」

果然不出靈音童子所料,但查愛平「哼」一聲道:「這話說來好象有理,但若不是甘心助惡,難道不能中途逃走,何必一定要來到天山?」

卓立青輕嘆一聲道:「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廟。天魔要天山弟子十個人頭,也同時要少林十個人頭作保。即以老朽來說,若不是盟弟時逢年作保,也休想離開敝莊半步。」

「噹噹噹……」又是一串急劇的鐘聲激響,各人臉色頓形緊張起來。

靈音童子挽著查愛平的手,起身笑道:「一定是禿驢來了,不要殺,把他們全部囚禁下來,待到四月底再放走他們。」

「不錯,但這樣一來,又要多少米來養。」

「走!不讓他們進莊。」

查愛平重重地哼一聲道:「來的不少哩,有二十多個,果然是打算和我們大幹一場了。」

趙純一和穆夫人讓謝達文陪著卓立青,帶了十幾名弟手魚貫走出莊門,見對方一大夥人馬,也變了臉色道:「少林禿驢若不是甘心附惡,也不必整隊而來。」

靈音童子從容道:「來多少就擒多少,趙掌門人對此毋庸憂慮,若先問對方來意,小可在此不便,應該先回避一下才好。」

穆夫人想了一想,點點頭道:「靈音小俠果然該暫時迴避,文兒陪小俠上莊門樓去。」

查愛平虎眉微皺,但也放鬆靈音童子的手,艱澀地黔直:「靈音兄先躲一躲,我過一會再聽妙音。」

靈音童子一怔,立即明白查愛平對自己起了敵意的原由,急陪笑道:「最好是查兄也同上門樓去。」

「不。我得對付禿驢,沒有空。」查愛平注視靈音童子那對俊目,但覺清澈如水,不帶半點邪意,自己反而帶著幾分愧疚道:「有師妹相陪就夠了。」

天山兒女不太忌諱男女之謙,豐文姬「哼」了一聲,挽著靈音童子笑道:「我們走,他就是這副德性。」

門樓上,原有二位勁裝少年擔任瞭望,見豐文姬和靈音童子並肩登樓,含笑招呼一聲,趕忙挪來座位。

豐文姬笑道:「你們也還知趣,我替你們引見這位靈音小俠。」

她介紹過陶冶夫、邱洛南兩個名字,轉向靈音童子搭訕著問道:「坐著視窗看呢,還是在裡面看?」

靈音童子道:「不要近視窗,省得被他們看到多生枝節。」

豐文姬點點頭,在一張小桌旁邊對坐下來,又冷笑道:「卓大俠說的什麼李姑娘,你認識吧?」

靈音童子點一點頭。

「長得很美吧?」

靈音童子真不知對方為何問起這不要緊的話,淡淡一笑道:「不但是美,而且是活佛心腸獨具慧眼。」

「唔。所以才在茫茫人海中,賞識你這英雄人物。」

「姑娘別開玩笑,在我說來,可說生我者父母,成我者李姑娘,我對她尊崇到無復有加,佩服得五體投地。」

豐文姬的俏臉上微現失望之色,輕嘆一聲道:「可惜她已被魔君霸佔,你今後有什麼打算?」

靈音童子對李嬌嬌佩服到不許別人用侮辱字眼,聽到「被魔君霸佔」五字,不禁悖然作色。

然而,豐文姬說得何曾不是實話?

李嬌嬌下嫁靈音老君,是事實。

她和靈音老君同在一輛車裡面,也是事實。

幾個月的相處,在靈音老君暴力之下,誰能擔保沒有肌膚之親?

但是二人畢竟是父女啊!父女難道也可……。

靈音童子幾乎要把二者的關係說出來,但又覺得不妥。以李嬌嬌那麼一個聰明的姑娘,豈有不知得如何應付危機的道理?

縱是靈音老君不知李嬌嬌是什麼人,但李嬌嬌已知靈音老君是她的父親,既敢投身入虎口,自有成竹在胸,那還用得別人替她擔憂?

靈音童子想到李嬌嬌慧心過人,自也放心不少。眼前最大的難題,倒是這位天山姑娘似已自投情網,如何才使她斷了痴念。

想了一想,立即淡淡地一笑道:「李姑娘必定安如泰山,我若能消弭得下紛爭,也要當和尚去了。」

豐文姬大驚道:「你要當和尚?」

靈音童子目視窗外,徐徐點頭道:「不錯,恩仇俱了,只有歸家一條路好走。不說這個吧,那夥和尚來了。」

這時,莊門前面的廣場上,已有一群人湧到。走在前面是三位身軀高大的老僧,跟著是十幾個中年和尚,另外還有一個勁裝的中年漢子。

天山派新任掌門人趙純一疾步越出隊前三丈,拱手一輯,朗聲道:「天山趙純一,不知少林慧果長老佛駕光臨,迎接來遲,尚乞恕罪。」

走到前面一位老僧合十回禮,呵呵笑道:「趙檀樾十年不見,還能認識貧僧,難得,難得……」略側半身,指向另外二位老僧道:「慧林、慧光,這位就是天山劍霸趙純一檀樾,十年前曾光臨本寺,你們並未會見。」

「慧」字輩的老僧,與少林上一代掌門人慧生大師是師兄弟。自從「悟」字輩的和尚接任掌門,「慧」字輩就成為少林一派的長老,深居簡出,等閒也見不到他,何況遠行千里,來到天山?

趙純一見三個「慧」字輩的老僧率眾聊袂而來,情知事件嚴重,仗著靈音童子在無垠莊作客,仍然從容含笑道:「原來全是‘慧’字輩的大師,既是遠到而來,請進莊待茶。」

慧果禪師老眼向天山門人一掃,微微笑道:「貧僧一行自有蓬帳,也不必驟擾了,貴掌門可在莊上?」

趙純一愣然道:「師兄被害已有大半年,大師竟然未曉?」

慧果禪師似也大覺意外,訝然道:「穆大俠被誰所害?」

趙純一道:「就是傷在靈音老君的魔音之下。」

「阿彌陀佛,原來天尊已到過天山,怪不得今年清明之夜天尊駕臨華山,貴派竟無人前往恭候。」

趙純一聽對方天尊長,天尊短,口氣十分恭謹,大為不悅道:「長老可是恭候過了,今日遠來,有何指教?」

慧果禪師也聽出趙純一詞意不善,輕輕搖頭道:「老衲三人當時坐關正緊,不克前往,是以奉差遠行,將功贖罪。」

靈音童子暗罵一聲道:「無恥之機!」要想和豐文姬答訕,那知剛剛側轉俊臉,豐文姬猛將臻首一擺,已把粉臉轉向後面。

這一瞥之下,他發現豐文姬眼眶發紅,胸前的衣服也溼了一大塊,訝道:「姑娘你怎麼哭了?」

「胡說。誰哭了?」豐文姬頭也不回,聲音也微帶沙啞,靈音童子當然明白她為什麼哭,暗歎一聲多情的姑娘,何必作繭自縛?佯作糊徐,笑道:「少林那慧果長老好生無恥。」

「唔——」豐文姬忖著心事,幾時聽到廣場上雙方作答?

在這時候,猛聞趙純一冷笑道:「慧林和尚,你說要本派弟子人頭,不知要那一顆?」

靈音童子急回頭看去,見慧果僧已退往一側,慧林禪師昂然答道:「天尊並未指定要誰的,只要貴派送十顆就行。」

趙純一仰天大笑道:「少林弟子眾多,何不先墊交上去。」

慧林禪師怒道:「少林之頭與天山之頭不同,誰能替你墊?」

趙純一冷冷道:「原來和尚頭要不得,既然如此,大師請回駕吧。」

慧光禪師介面厲聲道:「你送十個人頭過來,貧僧當然回去。」

趙純一臉色一沉,目光炯炯射上對方臉上,冷竣地喝道:「和尚難道甘心供老君驅使,一定要本派人頭?」

勁裝中年漢子忽然敝聲長笑道:「天山派弟子眾多,何必吝惜十頭,招致全派毀滅?」

查愛平一步躍出,站在趙純一左例,劍尖一指,喝道:「你算什麼東西,先把你的頭送來。」

中年男子傲然道:「本俠就是西行僧軍監軍阮如鐵。」

少林派一向為武林推祟,不料靈音老君出現不到一年,竟為五派之首淪為附庸,地位祟高的慧字輩長老西行,還記得有一個「監軍」跟在後面,「亡派」的慘象,教在場的天山弟子全都心神一懍。

查愛平怔了怔,忽然敞聲大笑道:「何西四鎮一個扒手祖師充任監軍,少林派也丟盡達摩的臉。」

阮如鐵大怒,轉向慧果和尚喝道:「慧果禪師,快與我把這狂徒殺了。」

驀地,幾聲清樾的琴音由門樓上的視窗飄出,廣場上雙方心絃都微微一顫。慧果長老本是提步向前,此時反而撤步向後,厲聲喝道:「誰在上面彈琴?」

「嘿嘿,本教主已諦多時。阮如鐵在敵前洩露身份,不可充任監軍,著慧某和尚執法,斷臂示儆,並即後撤五十丈等候吩咐。」

樓窗飄出冰冷的聲音,並不帶半分人氣。

有誰見過靈音老君的真面目?聽這聲音,果然惟妙惟肖,廣場上的人,驚得心膽懼寒。

慧果禪師驚得記憶靈音老君是半年前來到,且也恨那阮如鐵屢次無禮,高呼一聲:「遵命!」隨即回掌一拂。

一聲慘呼,阮如鐵一隻有臂如同利刃削過,斷了一截在地。

少林眾僧「遵命」湧退五十丈,個個臉色蒼白。

忽然一聲長嘯響起。

嘯聲未落,已見影連閃,一位錦服少年端端正正站在少林三老面前。

這位靈音老君竟是二十來歲的英俊少年?

但他胸前橫掛著一架烏黑閃亮的長琴,又以那曠世無儔的輕功現身,那還能夠有假?

「阿彌陀佛!」慧果禪師急合十低頭一拜。

然而,站在第二列一位中年和尚忽然大怒道:「師叔休拜,就是這小子。」

慧果禪師聞聲飄退,詫道:「悟明,你說什麼?」

悟明和尚叫道:「那小子就是殺死慧生方丈的兇手,靈音老君曾以鐵琴令徵召各派高手,尋找他的下落。」

「啊,他是人魔靈音童子?」

「正是。」

知錦服少年不是靈音老君,慧果禪師膽氣驟增,一步逼近靈音童子身前丈許,沉聲喝道:「你當真是慘殺慧生方丈的兇徒?」

靈音童子淡淡道:「可說是兇手,但‘兇徒’二字,小可並不領情。」

「他與你何仇,為何要殺他?」

「我奉師命,正如老禪師奉魔君命取人頭一樣。」

「老衲是被脅迫挾持,並非甘願。」

靈音童子冷冷一笑道:「老禪師毋須強詞多理,只有‘天地君親師’才值得崇敬,靈音老君當時是我師尊,其令不得不從,但他並非貴派尊長,老禪師不必受其脅迫,竟然率眾而來,定要天山派奉上人頭,如此蠻橫無理,顛倒是非,豈能再責備小可?」

慧林怒道:「天山派人頭關你什麼事?你師正命我等取你人頭,你若懂得尊師重道,就自動割下。」

靈音童子輕輕一撫琴絃,彈出極低沉的一聲,徐徐道:「我師若不為害武林,暴虐天下蒼生,區區這顆頭顱,未必不可奉獻。但今日為天下蒼生作想,正該珍惜大好頭顱,請恕區區鏗吝了。」

「哈哈!好一個為天下蒼生,你能割下頭顱,你師自可放過五大門派。」

靈音童子見說話的正是當今少林掌門悟元和尚和師弟悟明,頓憶起悟元強迫李嬌嬌下嫁的事,聲色俱厲,喝道:「你那禿驢師兄脅迫李姑娘下嫁給天魔,天魔又放過五大門派沒有?」

悟明大喝一聲:「你敢強橫!」立即一步衝上。

「憑你也配動手?」靈音童子左臂輕輕一揮,一股無形罡氣已衝得悟明倒翻兩個跟頭。

悟明和尚功力雖不及「慧」子輩的三位長老和掌門方丈——悟元,但也是少林一派有數的人物,竟擋不住人家左臂一揮,

「慧」字三老同時變色。

靈音童子若無其事地撫那根「宮弦」,發出低沉的「嗡嗡」之聲,神情莊嚴無比,徐徐道:「靈音老君能殺你們,區區同樣能殺你們,靈音老君為了造劫而殺,區區為弭劫而殺,各走一端,尚望列位回頭是岸。」

慧光禪師狂吼一聲道:「二師兄!方丈之仇不可不報!」

慧光禪師本是猶豫難決,經慧光一呼,也就臉色一凝,回頭喝一聲道:「排除諸天大陣!」

二十四名中年和尚急應一聲,陣勢頓時走開。

但分成六組,暗合「夢」、「幻」、「泡」、「影」、「電」、「露」的六如之數,每組四人,暗合「生」、「住」、「異」、「滅」的「有為四相」。霎時人影相及,氣功相生,結成一個整體。

靈音童子暗忖,向來傳說少林派的羅漢陣最是厲害,原來這諸天陣也有這般聲勢。

他並不知道羅漢陣只是以威力勝人。若論氣勢,諸天陣實在強勝得多。二十四人,每人有幾十年功力,在諸天陣裡就增大二十四倍,這是近千年的功力豈比尋常?

慧光禪師見對方不知奧妙,竟讓陣勢排成,不覺大為得意,頷首微笑道:「小檀樾既以‘弭劫’為己任,竟不敢破老衲這座夢幻泡影?」

靈音童子朗笑一聲,面容嚴肅道:「靈音老君一舉而殺死八百餘人,區區若連二十七名和尚都殺不了,還有何能力和靈音老君對抗?但是,在‘滅魂消魄絕音’之下,有死無生,但願莫逼我施出這絕音,毀卻少林僅存的高手。」

慧果禪師見他語重心長,頗為動容,沉吟道:「若使檀樾之意,該當如何?」

靈音童子正色道:「老拌師若以本身武學印證,小可則舍琴不用,亦以藝奉陪。若欲以玄妙莫測之陣勢脅逼,小可只好以琴音毀陣。」

慧果禪師點點頭道:「由此可知檀樾良知未昧,老衲單獨印證一場好了。」

靈音童子知道對方到了最後,仍要以陣法欺人,不覺暗歎一聲,回頭叫道:「趙大俠,穆夫人,請先率貴派弟子退出一里,若聞在下琴音,再退二里始可無事。」

慧果禪師聽說三里之內,琴音仍可殺人,又驚又疑,沉聲道:

「檀樾的琴音,真個這般厲害?」

靈音童子知他已有怯意,正色道:「雷弦一響,已是殺盡半里內之生物,若以雷弦彈出絕調,威力更難估計。小可功力不足,或許只能及二三里,只因此調不輕彈,還沒有試過。」

慧果禪師動容道:「令師功力如何?」

「這個?……」靈音童子的確不知靈音老君能悟出雷弦第幾重音,若以自己習藝的時候,靈音老君只能由雷弦彈出「鼕鼕」的單聲來說,了不起是第七重,還未能其成「人調」,但這半年來的進境,怎能妄自揣測?

他沉吟好一陣子,結果是茫然搖頭道:「小可只知捨命以赴,無法知道他近來的進境。」

慧果禪師微笑道:「檀樾可先試老衲能否相抗。」

這老和尚竟然異想天開,要以身試法。靈音童子一想回頭,覺得這慧果祥師還有幾分高僧風度,笑笑道:「禪師自問功力比慧生方丈如何?」

慧果禪師微微一怔,向慧林慧光瞥了一眼,徐徐道:「老衲與慧生功力本在伯仲之間,但坐關三年,也許略勝一籌。」

靈音童子暗忖你略勝一籌,我這半年來又何止精進一步,搖搖頭道:「那就不必試了,禪師決難抵禦‘天龍第八音’。若果禪師悲天憐人,愛惜生靈,請即再撤去陣勢,在此寄居,小可往終南山較量再說。」

慧光禪師暴吼道:「小子,你莫以為我師兄坦直可欺,打算以奸計逃遁,今天先取你性命。」

靈音童子婉轉解說,實想保全各派元氣,見這位禪師不可理喻,也就沉下臉色道:「少林派若多你這樣幾位長老,早就該全派盡滅。」

「你有多大本事,接招!」慧光禪師被說得腦羞成怒,一聲厲喝,一掌已經劈出。

這位「慧」字輩的長老,功力何等深厚這一掌之下,但見風沙驟卷,氣溫潮生,洪洪沉響如雷。靈音童子心頭微懍,急將掛在胸前的鐵琴向背後一推,趁勢搖肩錯步,閃開正面,斜斜劈出一掌。

慧光禪師一掌劈空,掌勁捲起一道塵龍,射出三丈開外。在這剎那,猛覺一股莫大的潛勁已及身側,僧衣被勁風吹得飄起,不禁駭然失聲,一步前衝數尺,避過一掌,回身喝道:「這是藏派的武學。」

靈音童子暗服這和尚見識廣博,自己才以「小劫奇功」發勁,立被識破,笑笑道:「小可果是由西藏歸來!」

慧果禪師急道:「可到過天音寺?」

靈音童子莊容正色道:「佛日:‘無往無往,悟生無滅’悟性自在心中,禪師何必多問?」

慧光冷笑道:「憑你也配論佛。」

靈音童子徐徐道:「若像禪師這般時動妄嗔之念,只合再學達摩祖師面壁十八年。」

慧光禪師是「慧」字裡面最末後一個長老,藝業雖已登峰,火氣並不造極,被一語話中心病,頓時老臉通紅,眉宇間殺極驟現,冷冷道:「在掌下分個真假就是,何必多逞口舌。」

「小可奉陪。」

慧光禪師知對方知道對方練成藏派武學,自也不敢不意,運起少林至高無上的「貝葉神功」護體,灰色僧衣鼓漲如球,神情莊嚴無比,一步一步緩緩欺近。

靈音童子暗忖這慧光雖是妄動無名之人,但練成的先天罡氣竟比慧生強盛,這一場若不出全力,只怕真要落敗。心念一轉,也施起逆氣大法,將「小劫奇功」執行全身,雙掌合攏胸前,凝神以待。

慧果禪師見這位年輕小俠「法相」莊嚴,籠罩起一片祥光,自己師弟則顯出淒厲之色,對方對比氣度,慧光已遜了一籌,不覺輕輕念起一聲佛號。

十步。

八步。

六步。

「……」

慧光禪師到達相距五步之地,猛可一大步踏出,同時開聲大喝,雙臂平推,一團罡氣應掌而出,僧衣立即癟了下來,但卻四面生風,向靈音童子捲去。

「好!」靈音童子真氣卷吐,合攏在胸的雙掌猛可向下一劈。

相距四步,伸臂可及,雙方掌勁一觸即分,頓時暴出轟然一聲巨響。

但見風沙狂卷,人影分飛。

靈音童子小劫奇功所驟成的罡氣全被震散,身子倒飛丈餘。

然而,慧光禪師卻是當場坐在地上,把地面坐陷一尺多深,恰象是一個活的元寶,氣喘吁吁,臉色蒼白。

慧果禪師微噫一聲,一步縱出,把慧光扶過一邊,悄悄問道:「師弟自覺如何?」

慧光禪師身子一顫,輕輕搖一搖頭,立即盤膝跌坐。

慧果禪師一把抓他腕脈,不禁輕嘆一聲:「還好。」

靈音童子落回地面,也覺氣血翻湧如潮,幾乎站不穩腳步,趕忙運起天音寺學來的「小劫奇功」,氣納丹田,把真元收斂下來。

那知氣血剛能平順,一聲大喝已到耳邊,睜眼一看,慧林禪師已距身前不到五步。

但在這一剎那,一聲嬌叱由身後響起,立見一團銀光向慧林禪師捲去。

那正是躲在門樓上的豐文姬。他不但沒跟有同門撤退,而且在靈音童子危急之時忽然現身禦敵。

天山劍法凌厲無論,慧林禪師不料她忽然攻來,措手不及,竟被逼退丈餘,厲聲喝道:「小妮子可要找死?」

靈音童子不料豐文姬忽然到來,驚呼道:「豐姑娘趕快退下。」

「我偏不退!」豐文姬顯然因得不到他的青睞帶著幾分氣憤,展劍如龍,狂風驟雨般向前猛衝。

慧林禪師冷笑一聲道:「繭火也要和日月爭光,打!」

話聲一落,但見他身形一晃,竟然分開豐文姬的劍光,直逼她的身側。

豐文姬心頭一懍,一聲嬌叱,劍鋒劃出一道銀虹,在周身一繞,連人帶劍徑向老禪師衝去。

這是拼著兩敗俱傷的的打法,慧林禪師若再進掌撲舉,未必可把她斃於掌下,但那樣一來,自己也難免受傷。

在這危急的一瞬間,到底還是自己要緊,慧林禪師猛可一吸真氣,硬生生飄出一丈開外,花白的鬍鬚無風自動,暴吼一聲,反身撲上。

他已看出這位少女藝業不弱,是以一齣手便以絕妙的掌法進攻,頓見漠空掌影,風起雲湧而來。

然而,豐文姬已打定主意,鼻裡輕嗤一聲,手中劍化成一個絕大的銀球,仍然猛向前衝。

慧林禪師真不知這位姑娘何事值得拼命。老臉上驟見殺機,罡氣應掌而發。

豐文姬劍法雖然精妙,但一個年輕姑娘怎比得上對方几十年,功力凝集的罡氣?

「蓬!」

一聲巨響過後,緊接著一聲慘呼。

但見她風織巧的身軀直被罡氣震得起來,手中那雙鋼劍被震得飛向天空。

靈音童子一來不知她為何要和敵人拼死,也想不料會這麼就落敗,一聲驚呼,趕忙拖她接下,見她已是星眸緊閉,氣息如絲,芳唇沁出一道血涎,不禁厲聲道:「你這和尚恁地心狠!」

慧林禪師打傷了人,殺心更熾,目放兇光道:「十個人頭,這時才得半個……」

「拿命來!」這一聲暴喝傳來,查愛平飛奔而到。

靈音童子見他手執實劍,雙眼通紅,瘋狂似地掠過身側,急一步這前頭,大聲道:「查兄扶持令師妹,這裡有我。」

查愛平向被人抱在懷裡的豐文姬投下一眼毅然道:「師妹給你,我替她報仇。」

「我沒傷著,你快抱她走。」靈音童子不容分說,硬把豐文姬送進查愛平懷中,正色道:「你趕快走,待我收拾這顆狗和尚!」

他一個轉身,向慧林禪師笑笑道:「好一個少林老僧,原來恁地心狠手棘,接招罷!」

他恨極對方以罡氣施向一個弱女子,話音一落,掌法已經展開。

慧林禪師知道對方只是琴音厲害功力深厚,不料武藝也妙到蜂頂,一步落了後手,但見四面八方俱是掌影湧來,急施出本門絕招,揮臂如輪,先求自保。

「啪啪啪……」

一陣掌勁互擊的聲間疾響,慧林禪師被震得雙臂發麻,身形疾晃,步法凌亂,不禁地高呼一聲:「這人魔果然厲害!」

「一齊上!」慧光禪師被靈音童子一掌震倒,此時已經復原,見慧林被打得只能招架,不能還手,在高呼聲中,又猛撲上前。

靈音童子冷笑一聲道:「我不收拾這二位禿驢,也不再叫做靈音童子!」

他在天音寺學來絕藝,分明不把少林二位長老放在心上。

然而,少林長老幾十年的苦學豈不是白費工夫?兩人一聯起手來,靈音童子頓覺得力重千斤,急運起「小劫奇功」發勁。

「隆隆隆……」

雙方掌勁交擊,竟然響起了低沉的雷聲。

一丈內的沙塵像煙雲一般向上翻滾。

二位少林長老同時被「小劫奇功」的莫大勁道震得踉蹌後退。

靈音童子一聲朗笑,身隨聲發,疾伸二指向慧林禪師迎點去。

「且慢!」一股橫勁隨聲到達,二縷指勁頓被化開。

靈音童子疾退一步,見那慧果禪師已到身側,不禁冷問道:「禪師可是也加上一份?」

慧果禪師微微動容,沉聲道:「檀樾可以罷手了。」.

靈音童子目放威光道:「待小可打傷慧林之後自然罷手。」

慧果禪師薄慍道:「這是為何?」

靈音童子昂然道:「慧林已把豐姑娘打壞,小可自應打他一掌才了方才的因果。」

慧林禪師怒喝一聲:「好狂的小子,接招!」

靈音童子一面交手,昂然喝道:「你可傷人,人不可傷你,這是哪一門道理?」

話聲中,雙掌幻出,掌影萬千,眨跟間已把慧林禪師罩在中間。

慧果禪師沉聲一喝道:「小檀樾再不住手,休怪老僧無禮了。」

「哈哈!」靈音童子一聲朗笑,響徹凌雲,語聲琅琅道:「無禮又便怎的,少林一派無禮的事已多,何須到這時才算無禮?」

慧果禪師和慧光禪師雙雙撲上,雙股交錯的掌勁把靈音童子逼退一步,厲聲道:「少林何事無禮,你好好說來。」

靈音童子冷笑道:「多著哩。第一件,聽從‘掌震三嶽’裘強之命,誣家父為靈音老君一黨。……」

凜然道:「事實也是如此,若非靈音老君之黨,靈音老君怎會收你為徒。」

靈音童子怒道:「那是因為你們五大門派拒我懇求之後,我才遇上靈音老君,你這禿驢別把事實顛倒過來說。」

他聽到對方誣衊到自己身上,恨極起來,「禿驢」二字立即出口,那知怒火一起,招式不覺一緩慧光禪師掌發如「啪」一聲,擊中他的右肩,把他打得一踉蹌,歪開兩步。

慧林禪師一聲怒喝,又憤臂橫飛,一股摧碑折樹的猛勁,也到他的身側。

靈音童子一聲怒喝,驟提足十成真力,猛向慧林禪師的下臂劈去。

「啪。」

「哎喲!」

慧林禪師慘呼聲中,捧臂踉蹌後退。

原來他已被靈音童子這一掌打得右手臂盡碎,是以退出戰團。

靈音童子替豐文姬報了一掌之仇,怒氣稍平,一步飄開數尺,笑道:「小可這時罷手,倒要看你們肯不肯罷手了。」

慧果禪師怒喝一聲:「你也接我一掌!」

這位老禪師的功力,比他二位師弟深厚得多,掌勁一發,立聞洪迸風聲,地面振動,塵沙飄浮。

而且,他的身法也快得出奇,「掌」字一落,人已欺到眼前。

「來得好!」靈音童子左臂一攔,斜跨一步,右掌已劈到敵人腰際。

慧果禪師沉哼一聲,回拳一拂。

靈音童子被這一掌拂中下臂,頓覺如被鋼鐵砸了一下,隱隱作痛,趕忙退縮一步,功貫全臂再劈出一掌。

那知掌勁剛發,慧光已由另一側撲倒,掌影翻飛,飛捲上來。

靈音童子若要擊傷慧果,自己也要被慧光所傷,只得連退二步,忽然吐氣開聲,一掌劈去。

但那慧光禪師自知功力不足,一見對方掌勢劈來,微閃身軀,已錯開一步,冷冷一笑道:「小子,你束手就縛罷,看看四周是何等景況?」

靈音童子聞言一驚,向四面掃視一眼,原來二十四名和尚結成的陣勢早已移動,眾作六上方位把自己連同二位老僧包圍在核心。

奸險、陰謀、無恥!……

他氣憤之極,不覺縱聲厲笑道:「禿驢不守前約,休怪我施用絕音。」

「嘻嘻!」慧光禪師冷笑道:「你能騰出三隻手,儘管彈琴罷!」

這可不是真話?在二名長老聯手爽擊之下,哪還能讓他騰出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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