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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重臨中土(上)(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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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音童子暗忖這人的扮相該是玉簫郎君,即以方才蹬斷樹枝的功力來說,若不是玉簫郎君,也再無人有此深厚的功力。但饒是對方來頭不少,因說話太以傲慢,仍不免激起剛毅的本性,躍起身軀,含怒道:「縱是玉簫郎君,未必就能說這話。」

他如此說話本含有進一步試探對方是否系「玉簫郎君」之用意,那知黃衫漢子既不否認,也不承認,徐徐瞧他一眼,慢條斯里道:「本郎君就能說‘滾’!」

說到「滾」字,黃衫漢子一晃玉簫,幻出一片寒霞由側方捲到。靈音童子不料對方橫蠻到難以理喻,不但搶先下手,而且還動用兵刃,倉率來不及拔劍,只得順著玉簫來勢,左腳一撐,向有躍開!方才因以右腳著地吃了虧,這番不敢再用,那知左腳尖還未再著地面,一道五光挾著勁風又由右方掠來。

要想躲開這一招之擊!除了「滾」確是無法應付,在這危的剎那,靈音童子身子一仰,雙掌著地一撐,向外激射。

然而,樹叢裡間隙地無多,「冬」一聲肩頭碰在樹幹上,不由自主地跌翻在地。

黃衫漢子呵呵大笑道:「小子,你該相信了吧?」

靈音童子站了起來,氣得臉紅如火,氣往上衝:「鏘——」聲拔劍在手,怨聲道:「閣下欺人太甚,靈音某隻好討教一二了。」

黃衫漢子聽他報出了姓名,怔了一怔道:「你就是靈音童子?」

靈音童子不知對方存下何種心意,只好點一點頭。

黃衫漢子忽然縱聲大笑道:「你若真是靈音童子,就立刻棄劍就縛罷。」

靈音童子急暗提「小劫奇功」布起身外罡氣,佯作從容道:「靈音某與閣下素昧平生,自忖並未結仇結怨,要靈音某棄劍就縛,也請先說出個道理來。」

黃衫漢子玉簫一指,冷喝道:「你敢抗命?」

靈音童於目知有腳不便,打起來必定吃虧,但被對方一再脅迫,再也顧不得姜薇薇的叮囑,俊目一瞪,大聲道:「我教你滾!」

黃衫漢子不打話,悶哼一聲,玉簫化出二十四朵銀花,罩向靈音童子身前穴道。

靈音童子但覺眼前銀花一湧,勁銀絲絲作響,急忙施出家傳一套「風雨劍」法,展開一座銀屏擋在身前,一陣叮噹響聲過後,對方攻勢已被遏止,不禁冷笑一聲道:「二十四路鳳來儀簫法,看來不過爾爾。」

黃衫漢子神情微呆,旋即昂然道:「好,本郎君就教你見識‘有鳳來儀’!」話落,身隨簫進,玉簫一發,立即湧起十四朵銀花,頃刻間,十丈之內,除了樹木佔去一部份地面之外,盡是銀花洶湧,已無立錐之地。

靈音童子起先還擋得無隙可尋,被對方一展絕招,頓覺四面八方俱是銀花簫影,猛思及對方「鳳來儀簫法」乃武林一絕,家傳的風雨劍決非其敵。急振劍虛對,身依一株大會,凜然一喝,左掌同時劈去。

玉簫本非鋒利的兵器,全仗氣勁透過簫管傷人,靈音童子忽然揮掌進擊,「小劫奇功」剛猛的氣勁源源湧出,竟把玉簫發來的氣勁完全封退,滿空銀花只剩下寮寮可數的幾朵,連玉簫的原形也現了出來。

黃衫漢子微「噫」一聲道:「你這小子倒有幾分名目,本郎君玉成你了。」

靈音童子能遏阻對方一招猛攻,自也心喜,微微笑道:「閣下若真正是玉簫郎君,比起紫笛神君就差勁得多了。」

黃衫漢子忽然轉作厲容,玉簫收回胸前,喝道:「郎世重在哪裡?」

靈音童子不曾見過玉簫郎君,也沒見過鳳來儀簫法,但由對方穿束打扮,藝業功力與及說話在的口氣聽來,不是玉簫郎君還能是誰?奇怪的是,聽說三十年前,玉簫郎君無惡不作,尤其好色貪淫,與人交手時,一定先喝出名頭,下手也狠辣無比,為何眼前這個黃衫漢子始終不肯斷然承認?當下笑笑道:「閣下問郎老前輩幹什麼,憑你這笨手笨腳,也打算去送死?」

黃衫漢子真正氣極,雙目射出懾人的光芒,哈哈大笑道:「本郎君才給你三分顏色,你就要開染坊,知道本郎君是誰。」

靈音童子漠然道:「閣下盛氣凌人,區區也無須認識閣下。」

黃衫漢子臉色一沉,喝道:「你可是想死?」

靈音童子打算能夠拖延就儘量拖延,好等待姜薇薇回來,聞言微笑道:「區區既無必死的理由,也無想死的意念,若非閣下苦苦相逼,這一場過節都可以免了。」

黃衫漢子目光一轉,冷笑道:「莫非還要聽你的?」

靈音童子詫道:「閣下是什麼點思?」

黃衫漢子徐徐道:「本郎君要你的命,你說不要打,到底要聽誰的?」

靈音童子啞然失笑道:「區區有何開罪閣下之處?」

黃衫漢子還未答話,遠處有人高呼一聲「師傅」,靈音童子一聽口音十分耳熟,猛記起那人是誰,不禁面容變色。黃衫漢子只是淡淡一笑道:「全勝,你找的人在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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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見對方不能解穴,情知逃不出掌握,打算讓對方背個筋疲力竭,然後把人奪回,也省下不少力氣。

那知話聲方落,忽有個少女的笑聲道:「龍少俠,把人交給我。」

龍逢江舉目一看,側面奔來一條白衣身影,但距只有三丈,急切地問也不問那人是誰,急迎了上去,一轉身軀,讓來人把靈音童子由背後接去,隨即向追到面前的裘全勝劈出一掌。

裘全勝眼見仇人被白衣少女揹走,顧不得和龍逢江交手,一閃身軀,避開一掌,又向白衣少女追去。

龍逢江接連幾個起落,追到裘全勝身後,一聲冷笑,同時橫掌掃出。

裘全勝但聞笑聲震耳,掌勁已拂到衣襬,急橫跨一步閃開,龍逢江趁勢前衝,已攔在他的前面,冷冷道:「朋友不必走了,咱們好

好分個勝負。」

「怕你不成?」裘全勝被龍逢江一攔,白衣少女已走出十幾丈外,情知追趕不及,一肚子冤氣全移向龍逢江身上,話聲方落,龍虎掌的絕招已經使出。

龍逢江冷哼一聲道:「大爺倒要看你如何掌震三嶽。」

他雖嘲笑對方的武學,實在也不敢稍存輕視,一見對方掌形如雲,也施展出師門武學鬥在一起。

一輪冷月斜掛西山,月光下兩條年輕的身影往返飛撲,喝聲如雷。

這時,又有兩條身影追逐而到。

前面一人,是手握玉簫的中年黃衫漢子,剛一到達,立即沉聲道:「全勝,和你交手的是什麼人?」

裘全勝已被龍逢江以微妙的掌法迫居下風,見自己師傅到來,又喜又急道:「這厲名字叫做龍逢江,不知是什麼來歷。」

黃衫漢子俊目一瞥,冷冷一哼道:「江南卓家掌,還不快與我住手。」

龍逢江被來人一眼看破來歷,不覺吃驚地後退兩步,但這時候,一道紫衣纖影也已到達,接著冷笑道:「玉簫郎君又有什麼了不起。」

龍逢江認得紫衣人正是和靈音童子走在一路的九音孫子姜薇薇,但聽他叫出「玉簫郎君」四字,也不禁又喜又驚道:「姜小俠,那人就是玉簫郎君?」

姜薇薇點點頭道:「正是那不死的賊魔,靈音哥哥往那裡去了?」

龍逢江猛震一下,沉吟道:「靈音小俠被一個白衣少女救走,不知是不是李姑娘。」

姜薇薇詫道:「你不知那人是誰?」

龍逢江道:「我從未見過李姑娘,所以並不認識。」

玉簫郎君也已向裘全勝問知原委,冷笑道:「由她是什麼人,也解不了本君的彤管點穴手法。要尋你靈音哥哥,就得跟本郎君走。」

姜薇薇一抽鼻子,滿臉不屑地嗤一聲道:「憑你這塊廢料也配說這話。」

玉簫郎君另有機心,雖被姜薇薇當眾輕視,也不著惱,笑吟吟道:「你不信就罷,全勝跟我走。」

裘全勝詫道:「師傅要去哪裡?」

玉簫郎君道:「先回雲夢澤,他們解不了那小子的穴道,自然要送上門來。」

姜薇薇目送玉簫郎君師徒走遠,才轉向龍逢江悄悄道:「救走靈音哥哥的白衣少女是不是也走賊魔的方向?」

龍逢江辨星宿位的方位,看看四面的遠方,搖頭道:「白衣姑娘向南走玉簫郎君向北走,兩者恰巧相反。」

姜薇薇驚道:「這就不妙了。白衣姑娘若是李姑娘,照就該向北去才是,怎會轉向南走,你有沒有記錯方位?」

龍逢江搖頭道:「決不會錯,她走的正是南方。」

姜薇薇急道:「我得趕快追去,你打算要去哪裡?」

龍逢江道:「在下奉命傳遞闢音神咒,得往各處走動走動。」

「什麼闢音神咒?」姜薇薇頗覺「闢音神咒」四字十分突然。

「小俠那兩句‘尺工乙六尺,六尺乙工尺’不是闢音神咒麼?」

姜薇薇楞了一下,旋即啞然失笑道:「好吧!你儘管去,我也要走了。」

他知道李嬌嬌由天山南下,決不至於走過自己前頭,認為帶走靈音童子的白衣少女多半不是李嬌嬌,在這剎那間,他也曾猜想可能是郎香琴,但郎香琴穿的是紅衣,而且常和她爺爺紫笛神君走在一起,既然白衣少女只有一人,也不是那位多情的郎姑娘,於是,他恐怕靈音童子落進淫兇之手,急忙送走龍逢江,立即向南奔去。

「薇薇,薇薇!……」姜薇薇正在向南疾走,忽聽身後傳來熟悉的招呼,不禁大喜叫道:「三師姐快來!」

他那嗓子很尖,在靜寂的夜裡敢情傳出幾里之外。聲過處,又聞那少女恨聲道:「小師妹,你走慢點不行麼?」

姜薇薇回頭看去,見招呼自己的三師姐方紅綃還在半里外,揚聲急道:「方才可是你把人救走了?」

「誰救走你什麼人?」

「唉呀,不妙!」姜薇薇一聽來人說未把靈音童子救走,著急得叫出聲來。但她腳程稍緩,那條白衣纖影就立即追上,並同時「卟」一聲笑道:「什麼不妙,你怎會把人丟了?」

「快走!快走!」姜薇薇放開腳程,詫異地問道:「三師姐,你本來姓方,怎地又改李?害得我到處尋你不著!」

原來那白衣纖影正是名滿江潮,令五大門派俯首聽命的李嬌嬌,聽這位小師妹問起改姓方,不覺恨聲道:「那個‘方’字是殺母仇人的姓,我要為母報仇,當然改為母親姓姓‘李’呀。你好好一個丫頭,偏打扮得這樣不類不倫,跟人家走在一路,給師傅知道,不重重打你一頓才怪。」

姜薇薇一縮鼻子,輕笑道:「你休得胡說,那傻小子直到今天還不知我是女的。他不知被什麼人擄了,趕快去找。」

李嬌嬌見這位小師妹走得比快馬還快,仍然要催快走,好笑道:「你不留神路上的痕跡?一味快走,莫要走到南極又再繞回北極。」

「呸哩!」姜薇薇不服道:「你以為我不留神?看,這根草折斷向南,那死人分明背上有人,輕功又差勁,才把草踩斷,只要追到天明,一定可以追得上她。」

李嬌嬌早就留心倒下去的勁草,見小師妹快如奔馬仍然留意得米粒不漏,暗自佩服,笑笑道:「師傅就只有你這條命根子,怎肯放你下山?」

姜薇薇俏臉微熱道:「我自己要下山的呀。有一天,媽恰往蔥嶺沒回來,派往守護刁山無垠莊的雕兒竟被人轟回山上,我以為‘靈音老君’到了天山,急忙騎鸞兒去察看,恰聽那傻小子說要奏起七音轟坍冰崖,好逼我媽下山弭劫。當時我就想下去給傻小子兩個耳光,但又記起媽不許我們生事,不讓人知道天池住有我們,只氣得叱他一聲……」

李嬌嬌失笑道:「這樣還不是教傻小子知道了?」

姜薇薇楞了一下,微笑起來道:「當時可沒這樣想。叱了他,我立刻轉回天池,媽也由蔥嶺回來,我把經過的事告訴她,她也沒說什麼,只叫我下山找你回去。」

李嬌嬌愕道:「別開玩笑,到底是真是假?」

姜薇薇愕然道:「什麼是真是假?」

李嬌嬌道:「師傅當真召我回去?」

「真的呀。」姜薇薇笑道:「我媽是一番好意,因她知雕兒被人以七級琴音轟迴天山,說不定惡魔已練有八級的成就,你只擋得五級琴音,所以召你回去。但照我看來,你不回也罷。」

李嬌嬌眉宇浮起幽怨之色,輕喟一聲道:「師命怎能不遵,我和你把人找到,問他為什麼把琴交給……」

「我知道。」姜薇薇不待李嬌嬌說完,立即打斷話頭,一五一十把靈音童子失琴經過,自己如何遇上靈音童子並即同行定計,要擒下天魔,不料反在山洞受辱等事告知,隨又轉口問道:「師姐你偷天魔那架鐵琴,為什麼不帶來?」

李嬌嬌輕籲一聲道:「若不是你作證他被奪鐵琴,由得那傻小子說爛口舌,我也不信是被天魔奪去,我好容易偷得天魔的鐵琴回到天山,著人送往天音寺,立即和穆夫人聯袂東進,不料一到阜蘭聽到天魔肆惡的事,當時真把我氣得要死。」

姜薇薇忍不住「唉」一聲笑。

李嬌嬌恨聲道:「你當然好笑啦。」

「難道我要哭?」姜薇薇更加吃吃笑個不停。李嬌嬌氣得瞪她幾眼,自己也忍不住笑起來道:「你好淘氣,傻小子對你很好吧?」

姜薇薇憶起在山洞裡相攜相偎,俏臉上不覺飛起兩朵紅雲,輕笑一聲道:「雖然很好,但他心目中並沒有我。」

李嬌嬌驚奇道:「這話怎說?」

姜薇薇笑道:「他被李姑娘佔滿了整個心,終日念著李姑娘對他恩重如山,情深如海……」

「該死!」李嬌嬌害羞得俏罵一聲,實則心下喜極。

姜薇薇瞧這位師姐一眼,輕笑道:「什麼該死,他一死,你也就完了,最好是把他拴在裙帶上拖著走。」

季嬌嬌笑著罵道:「你臉皮真厚,自己去拴吧……啊,我還忘記問你,武林近來謠傳‘闢音神咒’,可是你搞出來的玩意?」

姜薇薇點點頭。

李嬌嬌詫道:「到底是真是假,我怎不見師傅說起有這妙法?」

姜薇薇一聳蛾眉,一皺鼻子道:「當然是真的,當初因你耳聾,本就聽不到琴音,略加運氣行功,就可抗禦五級琴音,媽所以不拿這個教你,這番要我找你回去,除了教你再練功之外,主要的是傳這口訣給你。」

李嬌嬌又喜又憂道:「你這丫頭不知輕重,擅將師門秘訣傳遍江湖,不怕師傅責怪你?」

姜薇薇笑道:「責怪就責怪,要不是這樣做,也無法把靈音那夥老禿驢氣個半死。你猜猜看,那夥老禿驢為什麼肯將‘西天佛吟’連那絕不外傳的‘大小劫奇功’教那傻小子?」

「我怎知道,不是因為摩迦僧被天魔殺死麼?」自從靈音童子離開天音寺,李嬌嬌就不曾遇上,只覺這位小妹問得突然,情知另有文章。

姜薇薇一皺鼻子,隨即哼一聲道:「有這樣好事。他們逼傻小子立誓當喇嘛,才肯將‘絕學’傳授,要人家殺死天魔之後,就在天音寺住一輩子。」

李嬌嬌聽說靈音童子當喇嘛,粉臉頓時變了顏色。

姜薇薇瞧她師姐一眼,好笑道:「你著急什麼,反正今後用不著天音寺的東西去殺天魔,那夥禿驢總不至把功勞佔了去。」

李嬌嬌恍然大悟,喜道:「你是說把西天佛吟失去效用,然後憑武藝取勝,就不算是天音寺的功勞。」

「對!」姜薇薇笑了起來,忽又一驚道:「我們到什麼地方了,已經看不見斷草。」

李嬌嬌也大吃一驚,情知只顧說話,忘了留意被前人踩折的斷草,偏是這時殘月已落在山背,山影遮蓋整個曠野,極盡目力也是難尋半點足跡,只好停下腳步道:「我們暫時休息,一走起來,越走越遠,不如等待天亮再找。」

姜薇薇連眉頭都皺了,撅著嘴道:「等待天亮?只怕傻小子只剩一把骨。」

李嬌嬌笑道:「你別埋怨,他落在女的手上必不會死,方才龍逢江還說那妮子長得很美哩。」

「哼自吹自擂。」姜薇薇介面道:「姓龍的說過,他以為那女的是你,才讓她把人揹走,美人應該是你呀。」

李嬌嬌自覺臉皮烘熱,恨聲道:「小丫頭你什麼都懂,將來怎麼得了?」

姜薇薇笑了一笑,忽又輕哎道:「你看,又有武林人物來了。」

李嬌嬌循著她的視線看去,果見一黑一白兩道身影由幾十丈外飄飄然而來,不禁輕呼一聲:「嶽外雙仙來了。」

姜薇薇聽得這位師姐聲音微顫,詫道:「好人還是壞人?」

李嬌嬌道:「功力絕高,藝業通玄!為人狂傲。」

姜薇薇「咦」了一聲道:「可比得上紫笛玉簫?」

李嬌嬌知她不服,生怕她惹出事來,悄悄道:「只怕都差不多,但雙仙除了各具一股狂傲之氣令人感覺不悅之外,一切行徑都是很好。」

「唔。」姜薇薇輕輕點頭,見嶽外雙仙已來到十丈之內,立即「喂」一聲道:「你二位老人家可見一個女的背一個男的?」

嶽外雙仙聽得甜甜脆脆的一聲「喂」,同時衣影一飄,已欺到身前三丈左右。黃山白老目光一閃,冷冷道:「誰見什麼男人女人,你二人就是一男一女。」

黃山老人先向這對少年一瞥,忽然狂笑一聲道:「白老弟,你看這小妮子可不是騙走我們的鬼丫頭?」

黃山白老冷冷一哼道:「一點也不差。」

李嬌嬌搶先拱手道:「二位目光如電。情緣已了,只因靈臺留前塵那兩句話,確是小女子所說,但不是存心騙二位。」姜薇薇不知師姐的身世與嶽處雙仙有關,見她必恭必敬,自稱為「小女子」,不由睜大眼睛,楞楞地望著。

「哈哈……」黃山黑老狂笑道:「小妮子,你說前塵留在那裡?」

李嬌嬌依低頭道:「前塵已經化劫灰。」

話方說罷,但見白影一閃,黃山白老身如電射,李嬌嬌不作防備,立被一把扣住。姜薇薇一聲嬌叱,掌落如電,「啪」的一聲,打中老人右臂,自己震得掌心發麻,右臂一縮,左掌又橫摑過去。

嶽外雙仙何等藝業,但黃山白老臂上捱了一掌,也覺得麻麻辣辣,急帶李嬌嬌飄退,冷喝道:「老夫又不傷她,你著什麼急?」

李嬌嬌也驚急道:「師妹不可無理。」

黃山黑老怔了一怔,忽然縱聲狂笑道:「有趣,有趣……白老弟流年欠佳,有生以來,頭一次挨小女娃一掌,可以在黃山老裡面加上一頁……」

黃山白老冷冷瞧他一眼,回頭看見李嬌嬌目蘊淚光,微感詫異道:「你是李明君什麼人?」

李嬌嬌哽咽道:「是她的女兒。」

「啊!」二老齊聲驚呼。

黃山白老放開握在她的臂上的手,神情慘淡道:「你父親是誰?」

李嬌嬌頓時面呈厲色,恨聲道:「沒有父親。」

黃山黑老異道:「天下豈有無父之人?」

李嬌嬌恨道:「那惡魔把我母親殺死,並又毀屍滅跡,我已不認他為父。」

嶽外雙仙同時驚叫一聲:「有這種事?」

站在旁邊的姜薇薇也聽得駭然,暗忖原來師姐竟有這樣一段悽慘的往事,怪不得終日愁愁苦苦,時帶淚痕,媽也不許別人向她盤問。

李嬌嬌原是不願提起這段往事,但已經說了出來,索性盡情傾訴,直把雙仙聽得老淚頻揮,姜薇薇嗚嗚哭泣。

半晌,黃山白老長喟一聲道:「孩子,你也太命苦,那樣惡魔的出身和姓名,你可知道?」

「他姓方,名叫爭光,什麼來歷出身,侄女還未知道。」

姜薇薇插口道:「惡魔使用‘赤族帶’和陰陽子母釘。」

「哦。」雙仙失聲叫了起來,對望一眼,黃山黑老才哈哈狂笑道:「原來是陰陽千眼叟的徒弟,那麼,他殺你母親倒是有緣由了。」

李嬌嬌一步飄退,怒聲道:「師伯,你怎能這樣說?」

黃山黑老雖見她疾言厲色,但也不放在心上,嘆息一聲,徐徐道:「孩子,你不知箇中原委,聽我慢慢道來。話要說回幾十年前,陰陽千眼叟武學之精,功力之深,宇內無人能及,不但無人能及,縱是群毆圍殺,也無可奈何他一毫一髮。但那魔頭功力高絕之後,不知由何處得來一條‘赤族帶’佩在身上,立即倒行逆施起來。原來‘赤族帶’雖是上古奇兵,卻蘊有一種魔氣,人若把它佩在身上,立受魔氣感染,稍看不順眼的事,定要把對方來個斬草除根,誅盡滅絕才肯甘心。當時陰陽千眼叟藝已能玄,又有‘赤族帶’為助,什麼五大門派,五嶽十奇,全已臣服在他兇焰之下。唯有我先師煙霞老人正欲在五大門派之外建立黃山武宗,若能除去那曠世無儔的魔頭,本宗聲譽當可一躍而起,於是,約那魔頭在始信峰大戰一場。……」

姜薇薇笑道:「一定是你師父贏了。」

黃山黑老搖頭苦笑道:「敗了。因為‘赤族帶’不愧為上古奇兵,竟將先師數代相傳的搏犀寶劍削斷,趁先師略為慌亂的瞬間,加上一掌將先師擊落峰下。」

「不好!」姜薇薇失聲驚叫道:「那就連骨頭都爛完。」

「師妹!」李嬌嬌忍不住輕叱她一聲。

黃心黑老卻笑起來道:「小丫頭很好,你們是誰的門下?」

姜薇薇爭先取出短劍一晃。

「燕虹劍!」黃山白老一見那枝短劍霞光斂靶,那冷冰冰的老臉也浮起笑容,叫起來道:「原來你這丫頭竟是蔥嶺鴛侶門下,老夫這一掌捱得不冤。」

李嬌嬌趕忙介面道:「這位小師妹正是蔥嶺夫人的小女兒。」

「哦——」黃山黑老笑容滿面道:「這樣說來,我們這對老不死竟成為老師哥了。」

「不!」姜薇薇搖頭道:「你說得是我爺爺的故事,趕快說,我們還得追趕別人去哩。」

黃山黑老原就喜歡打哈哈,這時更是狂笑一陣才道:「那時,先師雖被擊下始信峰,因被風力鼓起衣服,落勢稍緩,並未受傷。陰陽千眼雯沒有留意,徑去搜尋草菴,要滅盡黃山一宗,但我們已躲在隱秘的地方,沒被惡魔搜到。後來,先師西走藏邊,恰遇蔥嶺鴛侶下山行俠,彼此將西疆和中原見聞交換結果,先師乃協助蔥嶺鴛侶除去雪蟒大害,彼夫婦則東進中原,飛燕臥虹雙劍合璧,削斷陰陽千眼叟一條左臂……」

「可惜!」姜薇薇嘆一口氣道:「那時要把千眼叟殺了倒也省事。」

黃山黑老領笑道:「以眼下的情形來說,當年真該把他殺了。」

李嬌嬌微帶焦急道:「師伯說這件事,一與惡魔殺我母親有什麼關係?」

黃山黑老正色道:「你除了知道你母親是我二人的師妹之外,可知道她是什麼人?」

李嬌嬌茫然搖頭。

黃山黑老道:「她就是先師煙霞老人的親侄女,可能她也不知方爭光是千眼叟老賊的弟子,一時淺露底細,致令惡魔疑她藏私,乃慘遭殺人毀屍跡。」

李嬌嬌點頭道:「事實雖有可能,但方老賊也該死。」

黃山白老咳一聲道:「孩子,你叫方爭光是什麼?」

「方老賊!」李嬌嬌大聲道:「侄女正要殺他,好替媽媽報仇。」

這話一齣,雙仙同時色變,對望一眼,黃山白老神情凜然道:

「孩子,你錯了。你豈能以殺父來替母報仇?」

李嬌嬌厲聲道:「我不承認他是我的父親!」

黃山黑老大笑道:「這由不得你承認不承認,因為事實上他是你的父親,若沒有方爭光,你這身子由何處得來?」

李嬌嬌星目閃爍著兇光,憤聲道:「當然也會有別人生我。」

姜薇薇忍不住「噗」一聲輕笑。

李嬌嬌恨恨地瞪著他一眼道:「你笑什麼?」

姜薇薇笑道:「若是別人生了一個女孩子,那女孩子還是不是你?」

李嬌嬌被這話問得楞住了,恨恨道:「我寧願惡魔不生我!」

姜薇薇一皺鼻子,笑道:「師姐你別迷糊了,父母同體生你,你想殺那一個都不對,當初哪吒太子自殺,認為將血肉交還他父親,魂魄就可不認父親,仍然是不對,最後蓮花化身,仍得乖乖承認托塔天王李靖是他的父親,何況你這一身血肉……」

「我不要聽!」李嬌嬌厲叫一聲,騰身躍起。

姜薇薇急忙一把抓住,笑道:「師姐你要去那裡?」

「你管我去那裡?」李嬌嬌一心一意要殺死生身之父好替生身之母報仇,誰要阻止,誰就成為她的仇敵,話聲未落,又重重一甩手臂,想要掙脫姜薇薇的把持。

然而,姜薇薇年紀雖小,因自幼紮好根基,那讓她掙脫逃走?手一放鬆,立即把她抱個結實,依然嘶聲道:「師姐,你若定要這樣做,天下雖大,卻無你立足之地。你聰明一世,怎麼連這個都不懂?試想想看,一個想殺自己親生爹孃的人,還能說什麼仗義行俠,誰肯相信你將來不在一怒之下殺朋友,殺兄弟姐妹,殺師傅,殺丈夫和自己的孩子?」

這席話直如暮鼓晨鐘,敲進李嬌嬌的心頭,驚得汗流浹背,淚如潮湧道:「難道我就算了?」

黃山黑老淌著兩行悽淚,嘆息道:「孩子,你師妹說得很對,你母親的仇,決不能由你以殺父的行為去昭雪,但我和你二師伯可替你母報仇,因為她是我二人的師妹。然後,你再找我和你二師伯報殺父之仇,這樣迴圈報復,還不失為孝女。」

李嬌嬌心防被姜薇薇和黃山黑老攻破,並詞嚴義正地數說一頓,自己真不知如何是好,惶然道:「大師伯,侄女決不替那該死的惡父找你老人家報仇,你們儘管把他殺了就是。」

黃山白老也已淚痕滿面,卻語冷如冰道:「孩子,這話你不能說,一說了出來,就成為你主謀使人殺人。春秋時代,晉國的趙穿殺了晉靈公,趙盾不替晉靈公報仇,董狐就直說趕盾殺其君。文天祥的正氣歌就說過這事,你不該不知道這個故事。」

姜薇薇一皺鼻子,叫道:「你這老頭兒好呀,連我媽都給你罵了,看我放不放過你。」

黃山白老冷冷道:「我幾時罵你媽?」

姜薇薇恨聲道:「我媽是方師姐的師傅,你偏說方師姐這樣不懂,那樣不知道,可不是罵人沒家教也沒師教?」

李嬌嬌明知姜薇薇故意放刁,但轉念之間,便知她說的並不過份,自己若親手殺父,豈不是沒有家教,沒有師教?這時只覺頭腦昏昏沉沉,茫茫然一片空白,長嘆一聲道:「小師妹,別再使勁逼我,放手讓我走。」

姜薇薇詫道:「你要去哪裡?」

李嬌嬌道:「讓我找個地方靜靜想三兩天再說。」

姜薇薇道:「不找傻小子?」

李嬌嬌臉皮一熱,恨道:「傻小子是你的,你自己去找。」

自從十歲那年,親眼看見惡父殺慈母之後,她立下殺父以報母仇的「宏願」,卻沒想到這樣行為是天理、人情、國法,道義所不容。她把這事隱藏在心裡多年,孕育著滿腔仇火,誰也不知她想什麼,一旦說了出來,立被自己的小師妹,被母親的同門師兄凜然規勸,也覺得勸說的人大有道理,而自己只想到醜惡的一面,這樣一來,滿腔仇火被一陣冷語壓熄,不由得萬念俱灰,那還有心情尋求樂趣?

姜薇薇一對清澈如水的眼睛注視在李嬌嬌臉上,好像要看穿她的心底,然後頑皮地笑道:「師姐,你可別尋死啊!」

李嬌嬌氣得咬牙恨聲道:「你才尋死!」

黃山黑老輕輕頷首嘆息道:「孩子,你千萬別往岔路上想,須知大徹大悟之後,能夠勇於改過,才是希聖希賢,莫再作殺父替母報仇的念頭了。」

李嬌嬌拭淚哽咽道:「侄女十年來將這恨事藏在心裡,以致乏人開導,蒙二位師伯和小師妹把我由危崖救回,已知歷年所想的全是錯誤,這時只希望能靜息一下,師伯儘可放心。」

姜薇薇喜道:「師姐,你最好還是先回天池,跨那隻青鸞兒往各處遨遊幾天,待我帶傻小子去找你。」

李嬌嬌悽然一笑道:「我一定迴天池見見恩師,這裡的事,要你多費情神了。……」頓了一頓,由懷中取出一方小玉印,放在姜薇薇掌心,續道:「這是五大門派共同贈給我呼叫他門下弟子的信物,也許你用得著。事畢之後當著他們掌門人面前毀了就行。」

姜薇薇接過印來,看也不再看一眼就揣進袋裡,含糊答應一聲。

「師伯珍重。」李嬌嬌向嶽外雙仙深深一拜,再向姜薇薇悽然說了一聲:「小師妹,當心啊!」便即轉向西北行去。

姜薇薇目送師姐身影消失,情不自禁地流落兩行悽淚。

嶽外雙仙也黯然垂淚,相對無言。

半晌,黃山黑老首先輕籲一聲道:「小妮子,你打算走往那裡?」姜薇薇星眸一轉,問道:「你二位曾見那一男一女?」

黃山白老立即語音冰冷道:「誰見什麼男女,到底是什麼人?」

姜薇薇沒好氣道:「不見就算了,羅嗦。」

黃山黑老不禁縱聲狂笑。

姜薇薇怔了一下,一皺鼻子道。「有什麼好笑,到底見也不見?」

黃山黑老笑道:「你師姐妹方才都親熱地提及傻小子,可是傻小子不見了?」

姜薇薇自覺臉皮烘熱,躲避過正面的問話,強笑道:「靈音童子好容易學來天魔八音,要找那惡魔較量,不料沒認清惡魔真面目,反被騙奪鐵琴,不是傻小子是什麼,我和他打跑了老魔,但他已受傷,不知被那裡來的小丫頭揹走了。」

黑老似若有所悟地笑道:「這樣說來,武林上竟傳的‘九音孫子’可就是你?」

姜薇薇點點頭道:「你問這個幹什麼?」

黑老微笑道:「念在你功德無量,可告訴你一條明路。老夫雖未見過靈音童子被誰揹走,但若在附近失蹤,不防向東行三十里,上‘黃菊山莊’打聽,也許可得到一點訊息。不過……憑你這付扮相,只怕又要惹出事來。」

姜薇薇「嗤」一聲道:「除非靈音童子不被擄在裡面,誰怕它黃菊白菊。」

她一身武藝絕學,把靈音老君追趕得落荒而逃數千裡,幾曾怕過誰來?急急要找到靈音童子的訊息,只說一聲「失陪」,便即抽身要走。

「且慢。」黃山白老擋在她面前,冷冷道:「你先說方爭光逃往那裡再走。」

姜薇薇撅嘴道:「惡魔炸燬山洞,把我二人困在裡面,誰知他走往何方?」

她心急如箭,話聲才落,纖腰一閃已掠過白老身側,疾向東方奔去。

其實,靈音童子當時一聽那白衣少女的聲音,便知絕對不是自己念念不忘的李嬌嬌,也不是天山四英的豐文姬,可是自己被玉簫郎君點了穴道,不能動彈也不能出聲,子母釘的蘊毒,燒得身上烘熱如火,只好任那少女背在背上疾走,不覺已是斗轉星移,月輪西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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