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音童子想了一想,暗忖自己和這位「薇妹」莫非是一種緣份,只得定下神采,悄悄道:「妹妹,愚兄得罪了。」
「嗯!……」
靈音童子將手探進她的腰間,觸及肌膚,但覺滑膩如脂,炙手可熱。
姜紅薇腰枝微微一顫,輕輕一扭,向他懷中貼得更緊。
但他一心在於取藥療傷,沒理會到對方的舉動,謹慎地沿著腰帶摸索,果然摸到一粒極小的荷囊,急解了下來,開啟一看,僅有一粒小小蠟丸,詫道:「可是這個?」
「唔!……」
靈音童子怎知這位薇妹故意做作?開啟蠟丸,服侍她服下去。暗忖薇妹怎地恁般不濟,被靈音老君一掌就傷得這麼厲害,難道天魔的掌力比他師傅千眼叟還高几分……?
他雖覺這一掌傷的過分奇怪,但絕不懷疑到懷中人竟是一個冒牌的貨色,眼見半晌之後,姜紅薇才微展星眸,急陪笑道:「妹妹你可好了?」
「嗯,再抱我一會兒。」姜紅薇嬌慵無力,噴吐著芬芳的口香。
靈音童子沒奈何,只讓她躺在懷裡,目視場裡三人力拼。
靈音老君在老少二人聯手夾擊之下,雖未顯有敗像,但已無凝氣彈琴的機會。彌迦喇嘛恐怕琴音累及姜薇薇和在靈音童子懷中的小女,也不敢彈出天龍梵音,專以掌力和天魔搏擊。
靈音童子情知自己一加上去,天魔定難抵擋,偏是傷者未痊,著急地低頭瞧姜紅薇一跟,卻見她星目流波注視在自己的臉上,不禁再悄聲問道:「妹妹你可好了?」
姜紅薇微帶黯然之色,幽幽道:「靈音哥哥,你快說怎樣安置我?」
靈音童子詫道:「妹妹這話是什麼意思?」
姜紅薇俏臉通紅道:「你要我自己提出來麼?」
靈音童子想了一想,啞然失笑道:「愚兄真是太蠢了,還請妹妹說明白才是。」
姜紅薇「呸」一聲道:「我被你靈音哥哥和外人面前抱著這樣久,將來啊……」
靈音童子忙介面道:「愚兄決不相負。」
「當真?」
「此身此心,惟妹妹所有!」
姜紅薇忽然笑起來道:「我好了,放我下來吧!」
靈音童子微微一怔道:「你好得這樣快?」
「呆鵝!」姜紅薇悄罵一聲,又「噗」一聲笑,猛一掙,踏實地面,立即撲向場中,嬌叱道:「老魔快拿命來!」
姜薇薇一見「妹妹」奔來,知已談判妥當,芳心大悅,氣力倍增,一聲嬌叱,雙掌齊揮。
靈音老君被纏鬥多時,忽見靈音童子懷中少女奔來,打算擒下一個作為要挾,那知心念忽動,姜薇薇的掌勁已如浪潮狂卷而來,急忙一縱身軀,撲向姜紅薇。
然而,靈音童子施展「千里戶庭」竟是後發先至,一步搶過姜紅薇面前,大喝一聲,早已劈出一掌。
「孽畜!」靈音老君早知這位「孽徒」武力不足,隨手一掌劈出。
那知靈音童子服過兩粒萬年松子仁,學盡黃山武藝,短短一月之間,功力已增長數倍,雙方掌力一接,立即響起驚天動地的一聲。
掌勁交擊之下的地面,陷成一個丈許大坑。
勁風四射,雪泥飛濺。
靈音童子屹立如山。
靈音老君被這剛猛絕倫的掌勁一震,竟然蹬、蹬、蹬,連退三步。
姜紅薇楞著了。
姜薇薇楞住了。
彌迦喇嘛楞住了。
連那狂傲一世,目無餘子的靈音老君也楞住了。
誰都不能相信這位年僅二十二歲的少年——靈音童子,會有這樣雄厚的掌勁,能將靈音老君震退三步。
靈音童子自己也不能相信一個月的苦練,便有這般成就。
靈音老君驚得心膽一寒,猛可倒躍一步,十指跨上琴絃,冷笑道:「孽畜,先聽本天尊一曲琴音!」
話落,也不容別人答話,手指一挑,已是三絃並響。
「轟」一聲巨響,雷弦大發的罡氣,恍若一陣颶風掃過,地面上的積雪頓被捲上半空。
姜薇薇自幼即練絕藝,不畏琴音,但那三根雷弦激盪出的罡氣卻衝激得她立腳不穩,歪歪撞撞,跌向靈音童子的懷裡。
姜紅薇——錦裳八姬駱瑤香——練的是「腹語術」,自能闢開琴音,仍因功力比姜薇薇更差,被那罡風一掃,也滾進靈音童子的懷中。
靈音童子功力雖然深厚,但因只能抗禦單絃發出的「滅魂消魄絕音」,比起姜氏「兄妹」更糟,在搖搖欲倒的時候,被「兄妹」歪身撞來,才把雙臂一圍,便即頹然倒地。
「錚——琮——」
「叮——冬——」
靈音老君繼續彈起三根雷弦,得意地哈哈大笑:「孽障!……」
「冬……!」
緊接著彌迦喇嘛吆喝的一聲鼓響,霎時天地變色,琴音啞然。
「定音鼓!」風雪中傳出靈音老君一聲驚叫,便即靜寂下來。
姜氏「兄妹」同時躍起,瞥見靈音童子仍躺在地上,嘴角已滲出鮮血,不禁哀呼一聲:「靈音哥哥!」雙雙把他抱緊。
「休哭,休哭。一哭就會把人哭死。」
姜薇薇抬頭一看,見是一聲警傅老者在那拜盒旁邊大嚼,並且發話嘲笑,恨聲道:「還好意思當老爺子,不趕快過來救人!」
傅老者哈哈大笑道:「小妮子何不求你身旁的禿驢?」
彌迦喇嘛當時正想以琴音相抗,不料三根雷弦之下,二「男」一女滾成一團,錯愕間,鼓聲已起,頓把靈音老君的「絕音」鎮壓下去,大感意外地驚呼道:「來人可是‘無仇尊者’?」
傅老者冷「哼」一聲道:「你不救人,嚕嗦什麼?」
彌迦喇嘛一看來人目相,知是「無仇尊者」一聲警傅多能無疑,急恭應一聲,一抹雷弦,在靈音童子耳旁彈起一曲悠揚的琴音。
姜薇薇聽傅老者那樣說,彌迦喇嘛又依命施為,情知靈音童子必然有救,急取出絹帕,替他揩去嘴角血跡,焦灼地注視他的臉上。
一曲終了,靈音童子「哎——」一聲長嘆,睜開眼睛,見躺在「兄妹」二人膝上,不禁一驚。
姜薇薇趕忙道:「你且休說話,試運一下氣,看好了沒有?」
靈音童子暗自運氣一週,點點頭道:「已經好了,謝謝你們兄妹。」
姜薇薇輕笑道:「用不著謝我們,去謝和尚才是。」
靈音童子急忙起身,向彌迦喇嘛拜謝。
彌迦喇嘛微笑道:「與貧僧無干,檀樾這等功力探厚,臟腑結實,貧僧才可施以‘雷弦熔接之音’,若遇上無檀樾這等功力之人,早已五臟成糜,天仙也無能為力。再則幸有傅老以定音鼓逐走魔君,否則也無從解救。」
傅老者冷笑道:「你這老禿驢記性還好。」
靈音童子回頭看去,不知傅老者幾時堆起一堆雪,自己坐在雪堆頂上,開啟拜盒大嚼,記起自己多時未經進食,禁不住肚子裡咕嚕作響。
姜薇薇笑道:「我們快去搶吃,別讓他一人吃光。」
牽著靈音童子,三步兩腳奔到傅老面前。
姜薇薇也招呼,彌迦喇嘛一同跟去,笑呼道:「你這老人家好哇,謝也不謝一聲,就把我們的酒菜偷吃了。」
傅老者慢吞吞道:「有酒菜不吃,只顧打架,方才若是吃了再打,何致招來四行眼淚。」
姜薇薇默默垂淚,竟也被傅老看見,聞言俏臉一紅,猛伸手,由拜盒裡奪出一盤烤肉,塞往靈音童子手中,輕說一聲:「吃!」
傅老者微微一笑道:「小……鬼頭倒真會護小鬼頭,怪不得你娘大大擔心。」
姜薇薇以為此老要叫出「小妮子」,頓時大感尷尬,幸而對方一頓之後,即說成「鬼頭」臉色又是一舒,一皺瑤鼻道:「你只會說風涼話,可知道他肚裡嗚嗚在叫。」
傅老者淡淡道:「算你說的有理,做幾個雪堆,就像我這樣坐著呢。」
姜氏「兄妹」和靈音童子忙著堆雪,彌迦喇嘛卻向傅老者下拜道:「貧僧彌迦喇嘛有禮。」
傅老者一翻怪眼道:「寶樹老禿驢就僅傳你見人低頭的本事麼?」
彌迦喇嘛知道此老與師門大有淵源,是以從容正色道:「彌迦愚陋,未能學先師萬一,聞說老檀樾與先師為莫逆之交,尚請惠予教一二。」
傅老者縱聲大笑,笑得空谷迴音經久不絕。
姜薇薇掩起耳朵,皺鼻笑道:「我最怕瘋人傻笑,別把人耳朵笑聾了。」
傅老者稍斂笑聲道:「你看佛門弟子向我老人家討教起來,豈不可笑。」
彌迦喇嘛合十再拜道:「天音寺罹此浩劫,請老檀樾指示一二。」
傅老者面容一肅,反問道:「你要我說什麼?」
彌迦喇嘛道:「天音寺眾避世而居,何事招來浩劫?」
傅老者道:「你自己都已經說出來了,就因靡音谷崛起之後,要掃蕩天下正音,你天音寺離群而居,比較容易下手。」
彌迦喇嘛嘆息道:「天音寺雖然先罹浩劫,但那夥音魔要掃蕩天下正音,未必就能如願。」
姜氏「兄妹」各做好一個雪墩,靈音童子多做了一個,此時走了過來,向彌迦笑道:「聖僧請坐下來說。」
各人紛紛取了食物,邊吃邊談。
傅老者微微笑道:「你小禿驢認為音魔未必能掃天下正音,我老人家卻認為多半可以做到。」
彌迦喇嘛道:「他這樣做有何好處?」
傅老者道:「為滿足個人慾望而已,四隅子當年各霸一方,忽然到中州來會合,無非欲賴千眼老賊之力……」
忽然有個陰森而蒼勁的聲音笑道:「你說錯了,是賴老夫之力。」
「妙仙翁!」靈音童子叫了一聲,便欲站起。
傅老者急搖手阻止,哈哈笑道:「朱老奴還未死麼?」
「老夫如果死了,誰又來收拾你骸骨?」話聲中,但見四名綵衣女抬著一頂幔轎,由白雪之下施施然而出。暖轎的前面是四名綵衣女,扛著長幡招引,後面是八名綵衣女。手執樂器相隨。每面長潘各嵌「妙」,「物」,「仙」,「翁」等字。
姜薇薇冷笑一聲:「好臭的排場。」
靈音童子也笑道:「要是那擊鼓吏也來,那就更臭了。」
暖轎裡又傳來妙仙翁的笑聲道:「老夫綽號仙翁,自是不能過分寒酸。」
執長幡的綵衣女相距諸俠十丈便停了下來,將長幡插下,「妙物仙翁」四字隨風飄揚。
暖轎隨即停下,轎後八名綵衣樂奏起一陣細樂。
轎簾徐徐捲起,妙仙翁穿著一件十分寬敞的金色道袍,雙手圍著自己的大肚子,向轎外點點頭道:「傅道友別來無恙?」
傅老者冷冷道:「誰是你的道友,這兒年來,你吃的倒是發福,肚子比豬還大。」
「託福,託福。那裡,那裡。」妙仙翁呵呵笑道:「本仙翁肚子不大。只因還有一人。」
但見他將道袍一敞,竟是摟著一位裸女。
姜氏「兄妹」秀臉一紅,同時別過頭去。
靈音童子怒喝一聲:「無恥老魅!」便跟一躍而起。
「不可!」傅老者急橫臂一擋,凜然道:「老賊那具豬寵,千萬動不得。」
妙仙翁大笑道:「果然,一近轎前,立即倒斃。」
傅老者摸然道:「你今日來這裡,是什麼意思?」
妙仙翁笑吟吟道:「豆皮佬年來大展鴻圖,特尊奉本仙翁為‘護侶救世仙尊’,並欲興蔥嶺姜老兒、熊耳熊老兒和你道友化敵為友,全聘為靡音谷‘護谷救世仙客’,本仙尊正欲往蔥嶺下聘,途經此地,聽得道友‘定音鼓’響,所以虧程趕來致意,聘書也立可奉上。」
傅老者大笑道:「好,好!承獨臂老兒看得起我,居然也在聘用之列。姜老兒,熊老兒,萍蹤無定,聘書一既交我代轉就是。」
陰陽千眼叟當年被蔥嶺幻侶削去二條手臂,竟肯化敵為友,聘請為「護谷救世仙客」,傅老者居然也肯接受聘一書,還要代表別人接受,這事豈不太怪?
妙仙翁聽得傅老答應太快,也疑心起來,沉吟道:「靡音谷主聘旗書雖已帶,為求慎重起見,請道友親自來領。」
「好!」傅老者昂然起立,緩步上前。
姜薇薇急道:「靈音哥哥,彌迦喇嘛,你們快準備使用琴管。」
靈音童子只因傅老者說不可接近暖轎,也就忘了可以藉鳳管之音進擊,被姜薇薇一語提醒,趕忙執管在手,提氣準備。
彌迦喇嘛十分擔心道:「小檀樾也能只擋‘滅魂消魄絕音’麼。」
姜薇薇一抽瑤鼻,輕哼了一聲。
靈音童子知道他不喜歡和尚,方才一聲「喇嘛」已不知忍下多少委屈,怕他罵了起來,急搶著道:「聖僧不用擔心,這位兄弟是蔥嶺鴛侶的後嗣,音律傷不了他。」
「哦——」彌迦喇嘛手按琴絃,笑道:「貧僧孤陋寡聞……」
這時候,傅老聲已接近那座暖轎不到一丈之地,妙仙翁忽然一驚,急喝一聲:「站住!」
「遲了!」傅老者一聲暴喝,身隨聲落,電閃般撲進轎,起手就是一掌。
果然是遲了——妙仙翁自恃暖轎構造精奇,隨時可噴射迷煙毒霧,是以道袍裡面竟藏有美女以供淫樂。不料傅老號稱「一聲警,無仇尊者」,幾十年來雖不與人為仇,卻以制裁不法為職業,藝業僅次於蔥嶺鴛侶,丈許離,豈不快如奔電。
妙仙翁功力雖深,無奈有女在抱,又是以坐姿應敵,掌勁尚未發出,傅老者已搶登轎門,趁一撲之勢發掌,勁道直如浪潮先湧入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