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知話音甫落,忽聞震耳欲聾的一聲長嘯,場裡那團滾動的彩珠忽然爆開,兩道身影由彩珠裡滾出,各自一個解頭翻了出去,然後相隔五丈對立著。
場外四人,二位是武林耆老,三位是少年俊彥,俱看出彌迦喇嘛比妙仙翁多退兩尺開外,分明略遜一籌。
妙仙翁雖然略勝彌迦,但是色厲如鬼,不如彌迦喇嘛氣定神凝,從容含笑。在養氣的工夫上面,應該略差半分。
姜氏「兄妹」羞見妙仙翁的兇形惡相,幾乎是同時偏開視線。只聽妙仙翁厲笑一聲道:「禿驢居然能接下本仙翁亢陽一掌,暫時饒你一命。」
無仇尊者急道:「靈音童子,你手癢了沒有?」
靈音童子知道這話是要自己出手,不禁豪氣頓生,振聲大喝道:「朱老魅,先接靈音某一招!」
話落人到,身後轉起一陣狂風,將積雪捲成一條白龍。
一妙仙翁不料才隔半個時辰,靈音童子就精進到這般境界,想起還有無仇尊者虎視眈眈在旁,情知定難討好,冷笑一聲道:「你這夥兇徒,打算以車輪戰麼?」
靈音童子冷哼一聲道:「什麼車輪戰,你能接靈音某一掌,就放你走!」
「好狂!仙翁先教訓你。」妙仙翁和彌迦喇嘛拚過一場,自忖若讓靈音童子以全力發掌,縱能接得下來,也要鬧個兩敗俱傷。是以不待話畢,一掌已經劈掃。
但見一道搖山拔樹的狂風應掌而起,剎那間捲到靈音童子的身前。
「來得好!」靈音童子沉聲一喝,雙掌齊發。
他這時已煉成專破罡氣的絕學,又以「大劫奇功」發掌,勁道豈同小可。
這一掌之上,竟然也出現淡淡的火光,不亞於彌迦喇嘛開頭一掌。
妙仙翁哼一聲,真力立即提到十成以上。
「轟!」
雙方掌勁接觸的瞬間,暴出一聲巨響,捲起漫空飛雪。
妙仙翁道袍盡被掌風揭起,身子倒飛五丈,墜進預設的落魂幡陣中,顫聲狂笑道:「靈音童子,本仙翁也暫饒你一命。」
靈音童子一掌雖將妙仙翁擊飛,自己也覺氣血沸騰,剛煉成的「空界須彌」幾乎全被震散。但一聽妙仙翁話裡涵義,不禁冷笑道:「老魔,你還想走麼?」
妙仙翁大笑道:「本仙翁要走,誰敢說不?」
靈音童子一步逼近旗門,喝道:「分個勝負再走!」
妙仙翁先向四名魔幡的綵衣女各點一指,然後向靈音童子詭笑道:「小子,還以為你沒有落敗?」
靈音童子昂然道:「你敢說全勝了?」
「當然!」妙仙翁冷冷地吐出兩個字,魔蟠的綵衣女立將長幡揮舞,八名執樂器的綵衣女也吹奏起極其淒涼的樂音。
姜紅薇心頭一懍,急道:「薇哥快教他回來!」
姜薇薇笑道:「你怕什麼?」
原來這時「兄妹」羞見妙仙翁的驢形馬相,早就背向落魂幡陣;姜紅薇知道「妖陣」的厲害,也懂得吹奏的是何種樂曲;姜薇薇卻聽出雙方說話的氣勁差不多少,是以泰然無懼。
無仇尊者猛可一驚,急揚聲叫道:「小子趕快回來!」
靈音童子詫道:「晚輩和這老魔拼了。」
那知一語甫畢,彌迦喇嘛已由後面撲上,一把將他拖退輕喝道:「檀樾不可,這是‘送殯曲’,其中定有奧妙!」
妙仙翁哈哈笑道:「禿驢竟懂得是‘送殯曲’,哈哈……。」
大笑聲中,從容抱起死在轎壁上的裸女,放進寬敞的道袍裡面。
十二名綵衣女組成的落魂陣將妙仙翁和裸女護在陣裡,緩緩移動。
樂聲悽切而悠揚,震撼每一個人的心絃。
靈音童子暗忖這「送殯曲」又有什麼了不起,正想再衝上去,忽聽身後響起啜泣之聲,回頭一看,原來是姜氏「兄妹」相抱哭泣,不禁愕然道:「你二人怎麼了?」
彌迦喇嘛沉聲喝道:「送殯不用貧僧,定不能登極樂世界。」說罷,一長身形,跟後追去。
驀地,「咚」一聲低沉的鼓音響起,無仇尊者立即揚聲道:「彌迦回來,讓朱老魔自投地獄。」
這聲鼓音一起,妙仙翁的「送殯曲」也就寂然無聲,彌迦喇嘛退了回來,和各人聚在一處,合十什拜道:「尊者方才是否施以佛門‘不誤音’?」
無仇尊者正色道:「非也。這是佛門‘不竭音’,任憑老魅走到何處,都聽到這聲鼓響,若非放下‘落魂幡’,必在驚慌之下變成瘋狂而自己斃命。」
姜薇薇被那聲鼓音震止了悲泣,聽無仇尊者解說「不竭音」的妙用,禁不住破泣為笑道:「你老人家可是吹牛?」
無仇尊者道:「我吹什麼牛?」
姜薇薇一皺鼻子道:「‘不竭音’,既有這般妙用,為什麼不多敲兩下,就把老魔當場敲死?」
無仇尊者好笑道:「你就想我殺人給你看,我老人家就偏就不讓你愜意,要不要先說個故事給你聽聽?」
姜薇薇氣得撅嘴道:「不先把老魅截堵回來,還有心說什麼故事?」
無仇尊者慢吞吞道:「追不上了,你不相信就試試看。」
姜薇薇自知追去無用,也不願見妙仙翁那付形容;姜紅薇雖覺妙燦翁並不怎麼,但姜薇薇不去,自己更不能獨行。至於彌迦喇嘛和靈音童子,更知無仇尊者在這時候講故事,定有極大關係,也不願逞強稱能,貿然追趕。
再則,無仇尊者「定音鼓」一響,彌迦喇嘛一退,妙仙翁一夥便如風捲彩雲,一去無蹤,連那幾面落魂長幡也隱沒在蒼茫飛雪之下,未知就能夠追趕得上。
無仇尊者向各人環掃一眼,歡笑道:「跟前還有餘餚殘酒,且以天地為盧舍,風雪為堂奧,吃個酒醉茶飽再說罷。」
姜薇薇恨聲道:「你放走朱老魅,原是要說故事,這時又說要先吃,薇兒不許你再吃了。」
無仇尊者搖頭笑道:「先說故事可也,但一說出來,我們這五人當中就得減少兩人的力量,若遇強敵可不是糟了?而且朱老魅逃遁,不見得就肯棄下‘落魂幡’,大有奇事可看,如果有人暈倒,須是仗人扶持,那就看不成了。」
姜薇薇暗忖自己有父有母,身世早明,但母親可說與一個名叫「嚴惠嘉」有極深的仇恨,不該有關身世的事,何至暈倒需人扶持?至於靈音童子被裘強滅門、劫姊,可說極盡悽慘,但他已自己知道,並由李嬌嬌殺了裘強,報了部分之仇,也不該再有暈倒的事發生。
惟有初識的錦裳八姬駱瑤香身世未明,為了報答她照顧靈音童子之情,讓她頂了「姜紅薇」的名宇,如果無仇尊者說的故事與各人有關,多半是駱瑤香才對。
姜薇薇想到這裡,不覺向喬裝姜紅薇的駱瑤香瞟了一眼才轉向無仇者點點頭道:「好吧,聽你的好了。」
無仇尊者哈哈一笑,縱情大嚼。
各人確實也餓了,見無仇尊者吃的起勁,也卷殘雲似的吃個杯盤翻轉,頃刻都盡。
無仇尊者看都吃光了懷盤,敝聲大笑道:「這番可以走了。」
姜薇薇道:「向哪裡走?」
無仇尊者取了一支筷子橫擱在碟面上,將筷子一旋,那支筷子一連轉了十幾轉然後停下,笑道:「跟筷一子頭的方向走。」
靈音童子一看筷子頭的方向幾乎和妙仙翁的去向相反,詫道:「老前輩不是說要去看朱老魅麼?」
無仇尊者白他一眼,道:「你這小子的記性還不壞。」
靈音童子苦苦笑道:「好像他們不是……」
姜薇薇含笑起身,左手執著靈音童子,右手執著駱瑤香,嘻嘻笑道:「不必說了,要是鬼八卦不靈,回頭再找他。」
靈音童子被這位「薇弟」拖著先走,向後一看,無仇尊者和彌迦喇嘛已跟來,忍不住悄悄問道:「薇弟,你知道傅老前輩使的是什麼神術?」
姜薇薇笑道:「什麼神術,那是由鏡聽術化出來的追影法,和圓光差不了多少,方法我也會,就是不靈。」
無仇尊者介面笑道:「什麼不靈,你心不誠,意不專,神都被你唬跑,當然不靈。不過,也有靈的時候吧?」
姜薇薇臉紅紅地輕呸一聲。
靈音童子暗忖這位薇弟好像有點變了,這也有什麼值得害羞的?
他當然不會知道這位「薇弟」是女扮男裝,自從別後,常以金錢暗卜,尋找他的去向,最後又循著「鏡聽術」指示的方向走回一處。
無仇尊者說「也有靈的時候」,指的就是這一件事,怎能怪得「薇弟」臉紅?
他見「薇弟」害羞,卻不好加以戲謔,答訕著,走著,又發覺「薇妹」經常默默無言,好像已經生分不少。
他暗忖,少女總是常著矜持和嬌羞的,自從一語訂下終身,只要心心相印,又何在乎多言?
是以,他諒解這位多情的「薇妹」決想不到真正的「薇妹」就是「薇弟」,而眼前這位「薇妹」是錦裳八姬駱瑤香喬裝的。
風雪不住地飄。
人不停地走。
三位少年聯袂走在前面,敢是說說笑笑不曾經意,後面忽然傳來叫聲:「當心!」
這一低沉的喝道,驚得三人同時止步。
定睛一看,既見長幡一角在風雪中飄揚,相距三人已不足三丈。
但這面長幡已經倒在地上,近處也聽不到人聲。
由此看來,妙仙翁那夥人應是棄幡逃走已久。
靈音童子一個箭步衝上去,正要伸手揭起長幡。
「別動!」無仇尊者又一聲沉喝,飄然上前道:「小子不知厲害,老魁這落魂幡不知以多少精血精魂祭煉而成,尋常人相距十丈即被迷倒;你雖煉成‘空界須彌’,無奈功力尚淺,豈可用手去觸?」
靈音童子將信將疑道:「棄擲的落魂幡,沒人主持也能迷人?」
無仇尊者微笑道:「你不信怪疑之事,可趁我和彌迦在此,摸摸看?」
姜薇薇急道:「靈音童子……」
但她剛說得幾字,靈音童子已笑說一聲:「不妨!」將那面長蟠撿起,又立即丟落地上。
他本是存著好奇之心,認為失去操縱的落魂幡也應該失去落魂的作用,再則無仇尊者有話在先,料想縱可「落魂」,也不至於十分礙事,所以試一試這魂如何落法。恐怕姜薇薇阻止,不懼觸動落魂幡,竟是忘了先運起「空界須彌」護體,急忙抓起那面長幡。
就在他一觸及長幡的剎那,但覺光影在眼前一閃,隨即笑起來道:「薇弟,我抓到了。」
一個甜美的少女聲音跟著笑道:「靈音哥哥,你抓到了什麼?」
「抓到了裘全勝那小子!」他仍念念不忘報仇,所以出現在眼前的頭幻象就是裘全勝。同時,他又見一道紫衣紅影冉冉而來,那正是念念不忘的「薇弟」,喜極之下,一把抓住薇弟的手腕,指著地面獰笑道:「就是這個小子!」
姜薇薇厭惡向地面看了一眼,皺一皺鼻子道:「不把這狗頭殺了,還留來幹什麼?」
「殺了未免便宜了他,愚兄想把他帶回家鄉,活祭我父母和家人的亡靈。」
「這麼累贅,不如就在這裡遙祭,省得在路上有失閃,想祭也祭不成了。」
「還是薇弟聰明,就這麼辦。」
當下,二人撮雪為香,靈音童子揮劍斬下裘全勝的首級,哭拜祭奠家人。
姜薇薇在旁陪祭畢,扶他起來,輕悄悄道:「我們也該走了。」
靈音童子茫然道:「去那裡?」
姜薇薇星目裡射出異樣的光輝,輕笑道:「你怎麼就忘了,我們搜尋靈音老君的蹤跡告知武林,消滅靡音谷那夥老魅和狗男女,然後一起去蔥嶺見我爹孃……」
「是,是!」靈音童子握緊姜薇薇的手,激動地叫道:「薇妹和我在口頭上已訂了終身,也該去拜見伯父伯母去了。」
姜薇薇羞澀在笑道:「靈音哥哥,你看我是誰?」
一個紫衣少年身形忽然擴散,另一個少女的紫衣纖影忽到眼前。手仍然握著手,但一切都已變了,變的是這樣奇怪,由姜薇薇忽然變成了姜紅薇。
靈音童子訝然驚道:「你是薇妹?」
那影子「噗」一聲笑道:「可不就是薇妹?」
靈音童子端詳半晌,搖頭輕笑道:「你兄妹長的太相同了,簡直令人雌雄未辨。」
那影子好像笑道:「哥哥何必要辨,還不是一樣的麼?」
靈音童子將那影子的柳腰輕輕抽近身側,深情款款道:「薇妹別說痴話,男女有別,怎能說是一樣?」
那影子斜到倚在他的身畔,閃著睫毛下面烏亮的眼珠,兩粒朗星似的目光注視在他的臉上,神密地笑道:「你毫不奇怪,到這時候還不知道我是誰?」
靈音童子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你不是紅薇?」
那影子搖頭笑道:「我是薇薇!」
「怪哉!」靈音童子見身畔這人分明是女身,怎肯相信是男身的美少年姜薇薇,咄咄稱怪道:「你兄妹二人全會開玩笑。」
那影子格格嬌笑道:「你總該相信世上只有一個姜薇薇吧?」
靈音童子點點頭道:「不錯。世上只有一個姜薇薇,但也只有一個姜紅薇。」
那影子一揚睫毛,又道:「假如你覺姜紅薇就是姜薇薇的化身,那時又當如何?」
靈音童子楞了一下,旋即啞然失笑道:「那時我當加倍喜歡,但又那裡能夠?好吧,別鬧玄虛了,我們去尋令兄去。」那影子一皺鼻子道:「除了你,我那還有個哥哥?」
靈音童子暗一咬牙道:「薇薇不是你的哥哥?」
「你忘了我就是薇薇?」
驀地「咚」一聲鼓響,接著又有一聲宏亮的佛號入耳。靈音童子心頭一震,已見無仇尊者和彌迦喇嘛站身前,早一條紫衣纖影遠在一丈開外,那人正是姜紅薇,而自己攬的卻是姜薇薇,不禁大詫道:「有這樣古怪的事?」
幻境是如此離奇,姜薇薇忽然成了姜紅薇,姜紅薇忽又變回姜薇薇,真令靈音童子莫測高深。想起方才把姜薇薇當作紅薇款款深談,直羞得臉紅耳熱,趕忙放手。
姜薇薇想是還未察覺自己又已恢復回男裝的扮相,輕「呸」一聲道:「這有什麼古怪?」
無仇尊者微笑道:「小丫頭,你已經人迷,難道還想做作下去麼?」
靈音童子聞言一驚,急道:「薇弟,你當真是個妹妹?」
姜薇薇被無仇尊者說破了真面目,「嚶」一聲嬌呼,已奔往駱瑤香身側。
無仇尊者指著跌落地上的長幡,向靈音童子大笑道:「傻小子,方才發生的事,你可還記得?」
靈音童子驚疑道:「晚輩記得曾經觸及落魂幡,隨即見薇弟到來,不知怎地忽然變來變去。」
無仇尊者笑道:「方才對你薇弟薇妹的話,算不算數?」
靈音童子正色道:「晚輩生平不說假話,方才所說,全是出於肺腑。」
無仇尊者向姜薇薇笑道:「小丫頭,你害什麼羞,還不快點過來。」
姜薇薇卻將姜紅薇推著上前,輕笑道:「小丫頭來了。」
無仇尊者知她要重施故智,想嚴辭揭破她的面目,卻凝於自己是長輩身份,不便干預兒女私情,氣的哼一聲道:「你到底要怎樣鬧法?」
姜薇薇把面紅耳赤的駱瑤香推到,笑吟吟道:「傅爺爺,我們沒有鬧啊!」
靈音童子見「薇弟」若無其事地從容談笑,自己略為安心,正色道:「薇弟,方才的事,像是一場美夢。」
姜薇薇臉頰飛起兩朵紅雲,點頭代了回答。
彌迦喇嘛宣起一聲佛號,接著道:「真即幻,幻即真,檀樾習過無上妙諦,為何不悟?」
姜薇薇皺起鼻子罵道:「和尚該死,該死和尚,你怎地也不悟?」
無仇尊者見靈音童子楞在一旁,還不明白姜薇薇是少女喬裝,而姜薇薇又防彌迦揭破身份,著急地罵了起來,也覺好笑道:「夠了,夠了。我老人家先說方才發生的事吧,靈音你一觸及落魂幡,便卻神智昏迷,眼前起了一種幻像,薇薇急忙上前相扶,也受了幻象感染,相因而生,以致連續出現許多情事,不過,由那些如夢的情事中,恰也透露出一個人深藏在心底的話,還好解救得快,不然,真不知道你二人要鬧成什麼樣子。」
姜薇薇暗忖:「誰叫你多事解救?」但一想到在幻景裡的各種景象可能落入別人眼裡,又情不自禁地臉皮一熱。
靈音童子聽說是「幻象」,想起自己從對「薇弟」說過失禮的話反覺心安理得,泰然說道:「傅老前輩,我和薇弟被迷了多久?」
「極短,極短。……」無仇尊者含笑道:「自從你二人握手時算起,統共數不到三十。」
姜、靈音二人同時面呈詫色。
無仇尊者笑道:「夢境本來十分短暫,於淳楚夢至大槐安國,娶妻生下子女七人,為南柯君太守二十年,醒後斜日未隱。盧生步入枕中,娶崔氏女,中進士,累官至節度使為宰相十年。有子五人,有孫十幾人,年八十而卒,醒來黃梁未熟。你二人入迷能有多久?」
靈音童子聽他引經據典,說了兩個熟識的夢例,不覺向姜薇薇望了眼,恰見對方羞澀地低頭,顯出扭妮之態,暗詫道:「難道薇弟果真少女喬裝?」
他這一起疑,歷來的往事便迅速在腦中展現,立即發現幾件不太近情的事,足以證實這個疑點。然而,姜薇薇何要喬裝,姜紅薇又是什麼人……
謎,他無法解答這些謎,只好仍把姜薇薇當作弟弟,而將啞謎放在心裡。
無仇尊者目光注視在靈音童子的臉上,似要看穿他藏在心底的秘密,微笑道:「殼破雛出,水落石出。何必苦若思索,你三人先回彌衡別府去罷。」
姜薇薇猛抬頭,見靈音童子目光灼灼向著自己臉上,不覺輕呸一聲,輕向無仇尊者問道:「你老要去那裡?」
無仇尊者道:「收拾朱老魅這四面‘落魂幡’已非你等能力所及,只好煩我老人家和小和尚才行。」
姜薇薇急道:「故事還說不說了!」
無仇尊者道:「事完再說,不然就向你娘問去。」
話畢,揮一揮手,徑和彌迦喇嘛捲起長幡飄然而去。
靈音童子目送二人身影消失,不覺輕喟一聲道:「薇弟,我們走吧。」
「好,你先走。」姜薇薇著令靈音童子先行,自與駱瑤香跟在後面,在交頭接耳中,不時傳出格格的嬌笑。
靈音童子認為人家兄妹說笑,不以為意,自己只顧思索無仇尊者話外之意殼破雛出、水落石出……
暗忖這位薇弟真怪,自從認識以來,同行同坐,同起同臥,就沒見過他沫浴,也不見過他寬衣。縱是酷署的天氣,他仍穿有好幾件衣裳,和衣而睡,讓身上香汗淋漓,為的是什麼?
靈音老君、紫笛神君、郎香琴、陰陽千眼叟……幾乎見過姜薇薇的人都暗示他是一位俏姑娘,為什麼又不說個明白?
誤會?也許真正是誤會了,人家兄妹本就長的一模一樣。郎香琴曾說沒有姜紅薇。可能沒見過人家兄妹走在一起,但在那幻境裡面,姜薇薇自己就說過「姜紅薇就是姜薇薇的化身」,這話又如何解釋?
靈音童子要趁著印像尚新的時候,把這些疑點整理出一個道理來,那知越來越湖塗,不覺已回到彌衡別府的峽谷。俊目向樹林一瞥,不禁駭然驚呼。
姜薇薇正和駱瑤香說得起勁,被他這聲驚呼嚇得同時一跳,急道:「你怎麼了。」
靈音童子指向被冰封屍體的樹林,臉色微變道:「你們可曾見過那些屍體?」
姜薇薇嬌笑道:「我們見的比你還早,當時尼巴格率領這夥人進攻彌衡別府,只有大師姐馬紅葉、熊偉、傅彎、郎香琴、陳含英、駱瑤香、我和那廝的兩個丫頭守洞,本來不怕他人多勢眾,可恨的是這夥狗男女一上來,就脫……脫衣舞,做出不堪入目的……噢……我們只好退進洞府,不和他們打……」
靈音童子詫道:「後來怎麼樣了?」
姜薇薇道:「後來?後來傅老爺子忽然出現,以‘定音鼓’發出‘混沌罡氣’,造成十點奇寒,把這夥狗男女完全凍僵,僅逃脫一個尼巴格。」頓了一頓,又道:「因為尼巴格是本門叛徒,又曾當眾辱侮大師姐,所以大師姐與熊偉夫婦,帶了湯仰文,雲芝仙二名丫頭往蔥嶺作證,好懇求我爹孃下山。我們則各留有信給傅老爺子,請他老人家交給你,然後分頭出谷找你。」
靈音童子聽說諸女對他情深,大為感嘆道:「愚兄心領盛情,但我們目下又進入危險了。」
姜薇薇訝然道:「你這話怎麼說?」
靈音童子道:「方才我到過這裡,見這些屍體雖被冰封,但每一具都面目如生,不像這般獰猙可怖。」
經他這麼一提,姜氏「兄妹」同時轉頭看去,但見每具屍體滿面流血,凝結成了紅冰,連下體都血跡淋漓,掛成一縷縷的紅絲,令人不忍卒睹。
姜薇薇但覺寒氣由丹田之下直衝腦門,禁不住渾身一顫,驚叫一聲:「不好!」
靈音童子、姜紅薇,急忙掖著姜薇薇的手臂,目光迅向四面一掠。
但是,這時只有寒風出谷,冷雪飄空,悄無人語。
靈音童子呻吟道:「相隔不過個多時辰,這些屍體就全變了樣,必定有點古怪,你兄妹不可分開,待我仔細看去。」
姜薇薇心頭還在冒著冷氣,噫道:「靈音哥你也別走。」
靈音童子好笑道:「薇弟獨行萬里,怎忽然膽小起來,我就在林裡看那夥屍體被何物所傷,為什麼冰凍一個月的屍體會有血流出,你們只要一聲喊,我立刻退出來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