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均是一代好手,銖兩悉稱,各展所學,招發如雷,激起滾滾怒濤,是一場罕見的惡鬥。
一個是黑白兩道的煞星,一個是名門正派的高手,絕世拼鬥,看得幾個年輕的小道土眼花繚亂,就算是狂傲得如氣死神判的魔頭,也由不得暗中替師兄捏上一把汗。
自一搭上手,兩人將近鬥了一個多時辰,妙玄雖是功力精湛,惜乎他從未下過武當山,在歷練上就差得多了,須知武功一道,講究的是三分功力,七分歷練。目前兩人功力算得上在伯仲之間,但三百招一過,妙玄就顯得不夠穩練,招式也漸漸的虛浮起來。
一旁喜壞了氣死神判,也急壞了武當十八名年輕道土,個個橫劍怒目,準備隨時接應妙玄。
又是五十招過去,妙玄招招被制,不是後力不繼,是他因久戰無功而心氣浮躁,心中一急,就拼命的搶攻,空門增多,登時被笑彌勒踏隙搶制了先機。
妙玄被笑彌勒的辣招逼得有點手忙腳亂,額上汗珠微現。
又是十幾招過去,笑彌勒驀地吐氣開聲,狂吼了一聲,運劍如風,翻腕一招「橫掃千軍」。但見一道銀虹有如靈蛇般的向妙玄攔腰掃到,招未實,倏晃身,劍走輕靈,滑步變式,招化「大鵬展翅」,劍尖泛起一聲銳嘯,向妙玄左肋斜挑。
笑彌勒劍招夠辣,但他左手仍不閒著,暗運真力,同時之間,揚掌一股奇猛勁力,疾如電閃的向妙玄下盤橫掃。
妙玄雖運劍化開了左肋斜挑的一劍,未防得下盤猛遞來的一掌,待等發覺狂飆掃來時,已是遲了一步,險險就要傷在對方掌下。
好妙玄,不愧是武當四傑,身負絕世奇學,下盤剛自覺得不穩,藉寶劍上挑力道,身形猛向後仰,足尖猛點地面,勢化金鯉倒穿波,向後疾躍丈餘。
妙玄身形未落地,場中人影紛亂,夾雜著陣陣暴喝。早先的六個年輕道士,一齊振腕出劍,自左側攻到,截堵笑彌勒。
豈知一旁虎視眈眈的氣死神劍身形一晃,劍掃掌劈,反將六人截下。
在此同時,右側面亦疾撲進來六人,但聞一陣「叮噹」暴響,六人硬將追撲妙玄的笑彌勒截了下來。
兩撥人眨眼之間,已是戰在一起。
照理說,像這種高手過招,妙玄被逼後躍丈餘,顯然已是輸了招。妙玄出身名門正派,當不會賴,誰知天山雙怪今晚早有默契,勢必要將妙玄傷在劍下,然後再上三清殿大鬧一場。
笑彌勒怎會放過機會,是以身如行雲流水的追擊妙玄,豈知又引來了武當弟子的六合劍陣。
與氣死神判惡鬥的一撥全是神勇冠絕,與笑彌勒鬥在一起的六個武當弟子本是三流角色,碰上笑彌勒挾戰勝餘威,又在首戰六合劍陣時摸清了陣中奧妙,是以他奮起餘威,才得三五個回合,六人就已被迫得手忙腳亂。
妙玄本是退立一旁,此時一看笑彌勒猛不可當,本已無顏再出手,但他心急六名弟子安危,且又知道雙怪為人,如不出手替下六名弟子,無非是白饒,頓時舌綻春雷的一聲清嘯,點足飛身,破空躍拔三丈,弓腰變勢,振劍疾瀉。
振腕處,點點銀星飛灑,一逕的望笑彌勒兜頭罩落。
六名弟子,才一聞嘯,疾收劍猛退兩丈,抱劍環立。
妙玄自空一招閃擊,本可傷得笑彌勒,他哪會這樣做,見六名弟子乍退,他也隨勢收劍落地。屹立笑彌勒身前丈遠,拱手朗聲道:「天山絕藝,的是不凡,貧道已拜只過了,兩位可否暫時下山,三月之後,貧道稟明恩師,定然給你個滿意的答覆。」
妙玄是道心極深之人,爭強鬥勝之心早已拋棄,不願因自己一個處理不當,令毓秀鍾靈的名山勝地,染上一片血腥,致使靈山蒙垢。是以才委屈求全的有此一說。
雙怪此來的目的哪在什麼公道不公道?還不是為著要大鬧一場,妙玄話雖說得宛轉,怎奈笑彌勒不領情。
糟老頭盈盈哂笑道:「牛鼻子,你說得蠻輕鬆,我們兩個老不死的不吃這套,今天不見真章,休想歇下來,剛才那場打得不過癮,你要是算得上號人物?敢不敢再同老朽走幾招?」
妙玄道心雖堅,但笑彌勒咄咄逼人,頓時將空靈中的那點慧光激得閃晃不定,陡的朗目一睜,清須微動,沉聲答道:「上天還有好生之德,怎的道兄這等冥頑不化?」
笑彌勒一生哪受人這等教訓過!他氣的霜眉連聳了幾下,猛的彈了下劍尖,一聲翁韻才起,倏又仰首一聲震天狂笑。
這一聲笑,山鳴谷應,久久不散,空谷之中,餘音嫋嫋,妙玄暗中作驚。
笑彌勒這遭是怒極狂笑,笑聲方斂,猛翻了幾下怪眼,冷芒電射的掃了妙玄一眼。接著一聲暴喝,大刺刺地叱道:「牛鼻子,你們武當派的‘乾坤掌’名動武林,算得門絕學,我老人家想開開眼界。」
妙玄有點薄怒,冷哼了一聲道:「貧道也正要見識一下天山絕學的‘玄靈掌法’。」
笑彌勒沉聲道:「好!」大叫了一聲,聲落招發,不見他亮式,揚掌就是猛吐「寒蓮怒放」,但見一股狂如怒潮的掌風,有如排山,遙空向妙玄推到。
妙玄早已有備,見對方掌勢如濤,登時氣運宏開,大喝一聲,掌發有如風捲殘雲,迎著來勢劈出。
雙方全是挾怒發掌,全較上了勁,數十年的功力,威勢非同小可,掌風才接,猛然「嘭」的一聲震天暴響,身形全向後晃了幾下。
勢均力敵,暗中都驚服對方的功力深湛,略為一怔,齊又揚掌遙劈。
但見掌勢紛飛,風聲呼呼,你一掌,我一掌,端的全見功夫。
另一撥人更見熱鬧,劍影翻飛,銀虹閃劃,六合劍陣的是精奧難測,七枝劍,有如七條彩龍,盤空飛繞,特別是那六枝長劍,點點劍影,有如驟雨,進退衝擊,配合得天衣無縫。
慢慢地,劍陣流動,蕩起一層密幕劍影,六枝劍盤繞定中間的長劍,無一絲隙空。
天山二老,性情暴戾,但也確有實學,「萬靈金闕劍法」本是集天下各派的劍招妙著於一爐,威勢不凡,氣死神判這一被六合劍陣罩住,憋的他狂性怒發。斷然一聲暴喝,將劍法中的精髓辣著源源使出。
幾招才過,已將六合劍陣的密合劍幕衝開。
又是十餘招過去,他已不耐,陡的手底下一緊。勁透劍梢,一招妙著「落英飛花」,但見劍花如朵朵寒梅怒吐,旋身一圈,「嗆啷」連聲中,一聲狂吼,六合劍陣頓時被他突破。
天山雙怪雖是沒奢遮的漢子,大體上說來,氣死神判粗中有細,適才師兄劇斗六合劍陣時,他已留神察看陣勢變化的妙處。
是以他此刻能在二十招內就破了劍陣。
氣死神判本為鬧事而來,一脫六合劍陣,宛如怒駒脫韁,一聲厲嘯,人如飛鳥,穿林猛撲,眨眨眼已消逝在深山密林之中。
幾個武當弟子,前後分成兩撥,沒命的狂追,另一撥弟子見勢不妙,齊抄傢伙,協助妙玄,將笑彌勒絆住。
妙玄幾次想脫身追趕氣死神判,阻止他強闖三元觀,誰知笑彌勒功深如海,再又得見老二闖關成功,猛抖神威,手上加了點勁,硬是反將妙玄絆住,脫不了身。
眨眼工夫,氣死神判已將身後猛追的幾個武當弟子甩脫,桀桀一聲刺耳冷笑,趾高氣揚的一逕朝山頂猛竄。
半山腰起了一陣緊湊的鐘聲,此時斜月滿空,照蓋山林,水聲潺潺,空林寂寂,只有山腰響起一陣殺伐之音,這是這一陣悶雷般的傳警鐘聲,震破了這冷月悽悽的夜空。
下院這陣響遏雲表的鐘聲,顯出了武當山百數十年來首次的警訊。
山腰鐘聲才起,峰頂一陣沉雄嗡然的鐘聲也從峰巔松林環繞的碧瓦殿宇之中傳來,群山和鳴,聲震十里。
鐘聲一陣緊似一陣,此起彼應,持續了半盞熱茶工夫方歇。鐘聲方罷,武當後山陡然起了一聲勁嘯,有如老龍清吟,其音蒼越清邁,繚繞在滿山滿谷。響徹群山,直衝九霄。
氣死神判為這聲韻越清嘯震顫了一下,稍將上拔身勢緩得一下,略一怔神,猛又疾竄。
三元觀、上清官等處有職司的弟子,早已振劍待敵,準備拼搏。
祖師堂中更是殺氣盈鬥牛,三步一崗,五步一哨,一個個年輕道士全是俊目含威,齊都手橫長劍。
氣死神判少在武林間走動。武當山還是初上,登山大道雖是一條,但石道蜿蜒曲折,九彎八曲,幾乎是每一拐彎處,都有一座氣派不小的道觀矗立,因此,沿途都遭受了很多六合劍陣攔截。雖然阻力小,也將他上衝的勢子擋緩了下來。
他如舍山道越野飛登,不是被飛崖擋路,便是有絕澗阻身,漸漸的,下院銜尾窮追的兩撥弟子趕到。相去三元觀還有一箭之地,山腰疾縱而來的第一撥弟子趕上,此時,氣死神判正為三元觀躍出來的一撥劍陣纏了兩招。
際此之時身後趕來的一撥人哪還客氣,立時加入戰鬥,兩個六合劍陣,一變為十二人天罡劍陣。
鎮守三元觀的弟子,本就與下院頭關的弟子全是佼佼之流,平時又經過嚴格訓練,對天罡劍陣的演練又至為純熟。饒你氣死神判功力深邃,「萬靈金闕劍法」至大至微,一時之間就是衝不開劍幕。
「十二天罡劍陣」,玄奧莫測,主劍一劃,餘劍動處,無不將敵人要穴罩在十一朵劍花之中。
那主劍忒也作怪,十一劍在動,它則隨流轉的劍幕逆運,遇有針細空隙,迅如電閃的填了過去,深得輕、靈、巧、快的四字訣要,端的無懈可擊。
十二天罡劍陣,算得上是武林中各派的劍陣翹楚,此陣頗不易破,但劍鑰則在於主劍,主劍動,陣勢幹變萬化,縱令是絕世高手,也要弄得你焦頭爛額。是故,武當派能執劍林兩百年的牛耳。
妙玄太也任性,否則,在下院之中,發動天罡劍陣,由他主陣,再有兩個雙怪,也要困在這個奇妙的劍陣中。
且說三元觀前的劍陣困得氣死神判十招,一時之間不能收功,陡然主劍動劍上揚,十一枝劍頓時如走馬燈般團團舞轉,劍風如輪,浸肌砭骨,向氣死神判卷壓。
才三招,主劍又卷劃兩下,在銀虹劃閃與劍風銳嘯聲中,劍陣突的分成兩層,裡三才,外九宮,主劍挑三才,九宮又逆運。
氣死神判心方大駭,來不及破解三才,劍陣又隨勢一轉倏化為外三才,內九宮,二層劍幕,窮盡了奇數變化。
氣死神判眼花繚亂,解無可解,化無可化,被逼得團團亂轉,左支右絀,疾的施展平生所學划起一道劍幕,先護住周身要穴,再索思破陣之法,勉強算是又支援了幾招。
持主劍的青年道士,哪能讓他安閒,一看正反九宮、三才都難不了敵人,疾的劍又高舉,三朵劍花挽處,陣勢陡然突變,八卦套四象,這一下,可把個一代高手的二怪弄得手足失措。
三招之內,捉襟見肘,又險險折在這奇幻的劍陣之中。
他確不愧為武林煞星,三招一過,又已穩了下來。又是五招過去,主劍連揮,陣勢又變。
好一個惡陣,正反五行夾挾七絕之妙,真是極盡了五行生剋的變化,並窮七絕術數的機運。這一番,饒你是大羅金仙,也難逃惡運。
一般精於劍陣研創的人,講的是九宮八卦的變化,與三才五行的運用。但像這等名為十二天罡,實在又是三才套九宮,四象含八卦,五行蘊七絕的連鎖變化,可說是開創劍陣的新紀元。
其中最奇的算是最為一般人忽略的「七巧」術數,更妙的是七巧之中套了兩實一虛的正反五行,怎不將個狂傲得不可一世的魔頭逼得走投無路,心涼如水。
十二天罡劍陣真是奧妙無窮,變化萬千,七絕五行是陣中套陣最具威力的陣式,陣式才變,氣死神判已是手慌腳亂,稍頃之間,背肘處連捱上三劍。
這三劍雖是傷得不重,但在精神上已是給了他莫大的威脅,更形狼狽,看來再也支援不了片刻,準要命喪劍陣。
他惡鬥劍陣也只僅得片刻工夫,就在他難得再挨下去,劍滯心慌,壓力驟增之時,一聲龍吟長嘯,驀的從三元觀後轉來。
這聲震耳長嘯,擾得他心慌神亂,「嘶」的一聲,那件長不及膝的短樓下襬又被削了半截。心中大駭,手中慢得一慢,主劍打閃,迅若電閃的疾向鎖喉穴點到。
眼看氣死神判定必血濺五步。
說時遲,那時快,突然一溜銀虹自空傾瀉,但見點點銀星飛灑,「錚!錚!」連聲,一位白衣仙女臨空飛墜,身未落,主劍已被削下一半,持著半截斷劍的青年道土已自閃身疾退七尺。
十多個年輕道士,有半數以上執定半截斷劍發愣,有的忘記了驚駭,瞪盯著這位美若天仙的白衣少女怔愕。
白衣姑娘款款蓮步,嘟著小嘴,冉冉走到氣死神判身前,白了他一眼,嘴唇嚅動幾下,又將要說的話嚥了回去。
氣死神判本是一臉死灰,驚魂一定,抬眼一瞪身前的美女,登時一臉赧色,猛的一點腳,話也不說,紫影連閃,向山下狂奔。
一聲暴喝,幾個年輕道士登時醒覺,猛的拔步飛追。
「讓他去吧。」身後響起了一聲蒼邁平和的聲音。
幾個年輕道士聞聲猛的煞住腳步,轉身向後一望,不由齊向後跪拜了下去,齊聲呼叫「師伯祖」。
姑娘倏的一驚,回頭一瞄,身後丈外不知何時站定一位道骨仙風,皓首欺霜,銀髯賽雪的老道長。
姑娘芳心猛動,扭轉身,也低頭盈盈的向老道長拜了下去。
老道長輕擺了下手,命那些道士起來,示意他們退去。一群年輕道士,復欠身一禮,方才躬身退去。
老道大袖輕擺,一臉慈笑的說道:「姑娘請起,這等大禮,貧道實不敢當。」
跪就在地的姑娘,但覺一股無形勁力上託,她心思靈巧,連忙藉著這股勁力站直嬌軀,仍自螓首微垂,不敢仰視道長,福了一福,悄聲說道:「晚輩玉鳳,敢請前輩法諱可是上靈下真。」
道長慈顏一展,微笑答道:「原來是鳳女俠,貧道正是靈真。」
靈真道長略頓,又接說道:「貧道幾十年未下山,對江湖間的變遷,已不加聞問,前些時偶聞徒輩說及鳳女俠名滿關洛,是以老朽仰慕得很,今日幸會,姑娘真是人間麟鳳,人如名秀,恕老朽眼拙,不知女俠令師是哪一位?」
姑娘將頭輕抬了點,肅容恭答道:「晚輩恩師長年在天山清修……」
道長輕哦了一聲,打斷玉鳳的話頭說道:「故友傳人如此,實堪欣慰。」略一沉吟,又接道:「戚道友多年未見,不知可還健朗?」
玉鳳抬頭一看道長的紅潤童顏,接答道:「託前輩的福,他老人家福體康健如昔。」
道長不說什麼,輕喟了一聲,抬著仰視夜空,玉鳳不敢再多話,靜靜的垂手侍立一旁。
冷月清暉,銀光瀉滿一地,玉鳳人本嬌豔,襯上一身白綾羅衫,夜風中,衣帶飛飄,有若仙子。
良久,靈真道長猛低頭,兩道炯炯有光的眼神有如冷電般的深注了玉鳳一眼,慈顏微綻的笑道:「適才姑娘手中的寶劍,好似是傳說中的‘銀闕古劍’,姑娘可否借老朽一觀?」
乍提到銀闕劍,玉鳳俏臉飛霞,並泛上來一層羞急,猛低頭,探臂摘下神劍,輕移了兩步,雙手將劍遞呈到道長面前,一面恭答道:「正是銀闕古劍,請老前輩過目。」
明月灑輝,這把形式奇古的劍,銀鱗閃光愈見閃耀,神劍才到靈真道長面前,陡的他兩眼神芒閃射,注視神劍,口中「嘖嘖」稱羨。
靈真道長早已參透玄機,定力何等精深,這當兒,乍見神劍,亦不禁為之動容。非是他貪愛這把神劍,而是早知天山神君已獲青虹,依他那種冷傲脾性,再得銀闕,雙劍合璧,怕不今後武林中又要被他攪得不寧,是以道長為之動容。
道長伸手接過銀闕神劍,翻覆細細的看了一陣,宛如自語,又像是試探著問姑娘,道:「戚道兄真是仙緣不淺,青虹、銀闕兩柄神劍都為他一人所得。」
玉鳳輕笑著搖頭答道:「這柄銀闕劍非是恩師他老人家之物,是柳老英雄託晚輩捎給我三弟的。」
說漏了嘴,一臉嬌羞,有如晚霞燒天,火辣辣的忙將粉頸垂下了點。
道長朗目射光,似是心定不少,想是他在思索另一層含意,玉鳳口吐「三弟」二字,他未作理會。
他神情爽朗,慈笑著問道:「這劍是柳彤的?」
玉鳳遲疑了一下,將頭猛抬起來,註定道長,輕點了兩下頭說道:「正是柳老英雄的。」
靈真霜眉聳揚,滿臉疑惑的目注玉鳳,苦苦尋思道:「柳彤為什麼將劍交給她?」
驀的他記起玉鳳說的轉交給什麼「三弟」,忙著追問了一句,道:「誰是姑娘的三弟?」話出口,才覺得問的滿不是意思,不由老臉一陣熱臊。
玉鳳更將頭低了低,遲疑了半天,連脖頸都羞紅了,嚅嚅連聲一陣,方自從牙縫中進出了簡單的幾個字,說道:「他……他……他就是柳……」
想到那無情無義的柳劍雄,不由柔腸寸斷,咬牙續說道:「他……他就是柳劍雄。」由不得的淚眼閃波,聲音低啞。
靈真道長猛的心頭一震,心中暗念:「難道我那雄兒與她……」
他不好再想下去,因為那些兒女間的情愛,不是他這種參透玄機的道高長者願去推敲的,才是一怔,又已輕念道:「怪道自我看到她的第一眼起,就已喜歡她,冥冥之中,因果……」
他不再多事推敲,一看姑娘羞煞嬌態,微笑著點了下頭,暗自替徒孫高興。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不由莞爾一笑,手撫銀髯,又是兩聲呵呵,方說道:「原來你這娃娃是黃鶴三雄中的老二!」
話甫落,雙目如電的疾問玉鳳道:「我那雄兒現在什麼地方?」
玉鳳陡然「哇」的一聲,清淚簌簌,雙膝一屈,向靈真跪了下去,一副楚楚動人的堪憐樣兒,唇皮動了幾下,竟沒有吐出一個字來。
突然的變化,可把靈真道長嚇得心慌騰跳。他雖是定力深沉的人,但他太痛愛衣缽傳人,關心則亂,乍見姑娘悽愴欲絕,擔心徒孫遭了兇險。急得他皺霜眉的疾問道:「姑娘!你快說,怎麼回事?」
玉鳳抬起悽楚怨懣的淚眼,強嚥了口氣,想答道長的話,無奈此刻是一肚子的刻骨相思,只想哭個痛快。這一硬嚥,弄得她既不便哭,又答不出話來,道長一逼問,終於又「哇」的哭了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