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香谷的韓氏雙妹,早年豔冠群芳,不但美絕人寰,更是一身藝業,韓玉英比其妹韓玉琴雖是強一籌。然韓玉琴武功之高,亦非一般武林高手能望其項背而趙斌能得到她的青睞,可見年輕時,不但儀表不俗武功也不輸韓玉英多少,在武林之中也薄有俠名。
趙斌這一感恩圖報堅欲為執鞭隨從。柳劍雄雖深覺現時自己技藝冠絕武林,但說什麼也不能屈辱一位前輩大俠。
兩人一再爭執,時間也就消逝不少,柳劍雄揚面一觀星辰,見時已二更將殘。如不趕快動身,孟津渡在五六里之外,三更一至,勢必要遲到,如此一來豈不失信於雙怪落個話柄,頓時心急如焚,連忙說道:「如果趙老前輩不嫌,我叫你一聲老哥哥吧!」
趙斌也是性情中人,早年性格爽朗,應了聲笑道:「愚兄,高攀了」話落,雙手一拱,雙人結成了忘年之交。
柳劍雄雙眉一皺道:「老哥哥,我還有個生死約,小弟先走一步,在孟津渡等候你。」
趙斌拱手道:「賢弟先請,愚兄隨後就到。」
柳劍雄拱手一晃身,黑影一閃,身形頓杳,趙斌暗中驚訝不已,暗幸自己結識了這位少年英俠,不由泛起來埋藏了四十年的壯志豪氣,縱聲長笑。
且說柳劍雄別過趙斌,快如冷電驚風,眨眼之間,已繞過孟津城,轉道北向,一連十數個騰身,早已瞧見遠方有兩條寸高黑影,正佇立在河灘上,兩個黑影的後面,正是那條浩瀚怒奔的黃河。
正當此時,孟津城中突然更鼓三敲,他急得心焚難耐,一面腳下一緊,一面朗聲長笑了一聲,氣凝丹田的遙空傳話道:「柳劍雄費二位久候,深覺歉疚難安。」
好快!也就是他話落一會兒,人已疾步躍落河灘之上。笑彌勒哈哈一笑,朗聲道:「小子,你好精純的氣功?」眼下似知今天討不了好。
柳劍雄雙手一拱道:「柳劍雄因事遲來一步,請兩位海納。」氣死神判「哼」的一聲,打斷他的話道:「小子!反正你來了,遲來送你上鬼門關也是一樣,大爺不計較這些。」
柳劍雄劍眉比挑,俊臉含威,欲待發作,又強忍下了滿臉怒火。
淡淡說道:「柳劍雄與二位素昧生平,但不知兩位為何要苦苦的向在下啟釁尋隙,請兩位明示。」微頓,又接說道:「柳某出入江湖有時行事難免失錯,如果有開罪之處,柳某願負荊請罪。」氣死神判冷澀的緩緩的念道:「小子,你仗著靈真老雜氣的蔭庇,竟膽敢欺負人天山門人。」
柳劍雄驚異說道:「此話從何說起,自己從入世遊俠以來,所遇的人物中,除了二哥是天山弟子之外,別無他人,更何況,我與二哥……」想到此,不由心中一慘,熱淚盈眶。
他強捺下一腔慘然愁緒,向雙怪掃了一眼,說道:「請兩位說明白一點,不知道我得罪了貴派那一位高人?」
笑彌勒「呵呵」笑道:「小子你真會裝蒜,我師妹被你欺負得柔腸寸斷,痛不欲生。今天不但要揭你的皮,還要問你師門還個公道出來。」
柳劍雄疾聲問道:「令師妹可是天山玉鳳?」
氣死神判怒聲答道:「除了她還會有別人?」
柳劍雄情急的追問道:「她此刻在什麼地方?」
笑彌勒冷冷的說道:「小子,這就要問你了!我們兩個老不死的正要問你要人。」
柳劍雄唉的一聲長嘆,一臉的迷惘神色,道:「不瞞兩位,柳劍雄從北到南,天涯奔波,也正是為了追尋我二哥。」
氣死神判神情一冷,怒聲道:「小子!虧你說的出口,你還追她則甚?」
柳劍雄幽怨的一聲細嘆,說道:「我與她發生了一些誤會,想找她解說一下,並且……」
氣死神判怒氣沖霄的說道:「小子,你欺負了她,僅想向她解說幾句就算了事?哼!天山門人這般好欺負?」
柳劍雄深覺雙怪口舌尖刻,口氣中更滿是無限蠻橫,雖一再忍讓,但對方這種狂妄勁,咄咄逼人,是年輕人無法接受的,油然的也就犯了年輕人的通病,大聲吼道:「兩位行事再怪涎,說話也不能這等不講理,柳某雖有對不起我二哥之處,那是我們‘黃鶴三友’中的私事,二位何可強行我事,難道……」
話未盡,氣死神判冷森森的岔道:「小子!什麼黃鶴三雄,反正你欺負了我師妹,老朽今天不剝你的皮,怎消得下心頭這口悶氣!」
笑彌勒呵呵一聲狂笑,接說道:「小子,你就乖乖的隨老朽上趟天山,將你們黃鶴三雄的那樁事交代清楚點,我恩師一定……」
柳劍雄不待他話落,怒氣叱道:「天山,遲早一天,柳某一定要去瞻仰一下,但不是此時,兩位今天如果硬要出頭為難,妄加柳某罪名,想挾持柳某,哈!哈!……兩位不嫌做得有點過分吧?」
氣死神判冷冷一哼,雙腳移宮換位,欺身上步,探掌一招「天台指路」,兜胸印到。
柳劍雄雙腳連退,笑彌勒立掌一封,阻住柳劍雄的退路,呵笑聲中,兩掌排空擊出,與氣死神判成夾攻之勢。
雙怪是一流高手,這一聯手,出招夠險夠辣,掌風如幕,登時將柳劍雄罩在掌風之中。
正當此時,十丈外起了一聲驚呼,另一個方向,正有一條黑影疾縱而來,身形快迅有如驚電。
雙怪確非泛泛之流,雙掌威勢如濤,柳劍雄倉猝應變,登時嚇出一身冷汗,連忙倒踩七星,兩掌交劃,施了一招「脫袍讓位」,硬從兩個高手掌下脫險出來。
一身冷汗,心中忖道:「天山雙怪盛名不虛,確有實學,毋怪連弘仁大師都要傷在他們掌下!」
笑彌勒呵呵一陣豪笑,夾雜氣死神判的幾聲陰森厲笑,笑得柳劍雄毛髮俱豎。
趙斌在十丈外就抖開嗓子大吼一聲道:「柳兄弟,你斗的可是天山雙怪,為兄……」話未說完,陡然起了一聲暴喝,隨之而來的是幾股呼呼掌風,敢情他已被人攔截下來了。
趙斌一呼叱,柳劍雄心頭一顫,但他知趙斌功力不弱,不會出差錯,故未放在心上,倒是眼前的雙怪,行事不分皂白,完全不講禮數,一時間真使人作了難!放手製服兩人嗎?雙怪又是自己二哥的師兄;不拿出點真實學問來鬥二人嗎?雙怪手底下還真行,一個應付不當,看樣子還得栽在雙怪手下。
時間那容他再猶豫,雙怪一陣笑後,雙雙虎吼一聲,同時一個躍撲,齊揮掌攻南柳劍雄。
柳劍雄眼珠一轉,一聲長嘯,拳出如雨,猛向雙怪反擊,眨眼間,就已連攻五招。
天山雙怪,一代怪傑,兩人一聯手,配合的妙到毫巔,但見掌影翻飛,硬將柳劍雄狂猛如濤的拳勢阻住。
柳劍雄本想雙怪知難而退,誰知雙怪不但不退,反而狠力的一輪狂攻,四掌如雲,上削下切,確將柳劍雄迫退幾步。
柳劍雄一看勢成不了之局,登時雙掌加上三成勁力,暗中將神拳那股柔勁運集在拳招中,雙拳一推一劃,立將雙怪迫退一丈。
雙怪睜著四隻精芒電射的環眼,疑詫交集,將柳劍雄細瞄了一遍,笑彌勒呵呵一聲狂笑,說道:「小子拳法不弱,你敢再接我們兩個老不死的幾招劍招?」
柳劍雄微拱了下手,豪氣沖霄的則聲答道:「柳某本不願開罪兩位,但二位逼人太甚,只要吩咐下來,柳劍雄當捨命相陪。」
氣死神判沒好氣的冷哼聲道:「小子,近日傳說你已經劍術通神,果真如此,我們師兄弟還是聯手出招,我們天山的‘萬靈金闕劍法’,你能接得下三十招,我們就從此遁跡天山,武林中算沒有天山雙義這一字號。」
柳劍雄嫌他語氣太狂,亦不由激得豪性陸發,呵呵一聲朗笑,還以顏色的大聲道:「柳某要讓二位在我劍下走上十招,照樣的,從今後,武林中沒有飛天玉龍這號人物。」
雙方均是語氣有點狂,豪氣沖霄,不可一世。
雙怪探臂一挽,漫天劍影,冷森森的經天劍氣浸肌,雙怪手中橫執兩柄長劍。
柳劍雄一見雙怪抽出兵刃,從雙怪挽劍的路勢看,確是一代使劍名手,頓時一聲清笑,也向背上一探,五朵青梅耀眼,雙怪齊現驚容,失聲驚呼。
雙怪不但驚於他手中執定的是師妹的青虹寶渝,兼且顯露了一手棲霞姥姥的「五梅顫雪」,早年雙怪初下天山,一齣道就碰到姥姥,更絕的是當年雙怪被折辱在姥姥這一招絕學之下。
一則是要查問師門寶劍何以會落在柳劍雄手中,二則是要探查早年苦纏恩師之人,兩件事同屬重要,一時之間,不知該先問那一件好?雙怪心中翻騰,臉上透罩了一層煞氣,愕然的瞪定柳劍雄。
柳劍雄何等聰慧,一看雙怪神情,猜出雙怪是為自己手中劍怔住,立刻微笑道:「柳某掌中之劍,正是貴派的鎮山重寶——青虹劍,是我二哥交給在下保管,請二位不要生疑。」
氣死神判冷冷一哼,叱道:「住嘴!青虹劍是我天山重寶,我師妹受賜於恩師,劍存人在,劍毀人亡,她怎會不知輕重,將此重寶交你儲存?小子!莫非……莫非是你從她手中豪奪了去,才害得她痛斷肝腸?」猛的狠狠將牙一咬,銼得震天價響,怒氣沖天的喝道:「就憑你強奪我天山重寶,今天就是死罪。」
柳劍雄氣得俊臉泛紅,洪聲傲答道:「柳某再不屑,怎會豪奪強搶?你不要胡說八道,信得過,柳某願將劍交請二位轉還我二哥,信不過,去問問她是不是她交給柳某保管。」
笑彌勒哈哈一笑,說道:「你這篇話,是強辯飾非,簡直只配騙騙三歲頑童,想在老朽面前耍花樣,你可別做夢。小子!劍的事壓後一步再說,我先問問你,剛才你那一招可是‘五梅顫雪’?而且是出於韓玉英那老虔婆。」
柳劍雄見雙怪不信自己的話,心裡多少有點不大受用,傲然一哼的答道:「信不信在你,柳某是實話,至於適才柳某出劍的一手劍式,算你有點眼光,確是韓老前輩的‘梅花劍法’。」
氣死神判按捺不住心火,登時虎吼了一聲,道:「小子,你找死,那老虔婆在什麼地方?快說。」
雙怪這種不近人情的狂態,柳劍雄確實有點受不了,不由帶氣的答道:「你要找韓老前輩不難,先贏了我掌中的劍再說。」
氣死神判哇呀呀一陣怪叫,向笑彌勒使了個眼色道:「師兄,與他磨什麼嘴皮?把這小子制服了再說。」
笑彌勒點點頭表示同意他的見解,霜眉一聳,沉聲喝道:「小子,仔細接招,老朽要動手啦!」
柳劍雄傲然岸立,一副怡然自得的精神,豎劍護胸,俊臉泛上來一個笑意,笑意之中,似是嵌入一絲傲態。
雙怪一擺手中和劍,蕩起兩股劍風,有如盤龍繞空,奇快無比的向柳劍雄罩落。
「萬靈金闕劍法」天山秘學,實非一般劍法可比,出諸雙怪之手,威勢自是不凡,雙怪深知柳劍雄確非易與之輩,一齣手就是連著五招精妙絕招,登時將柳劍雄罩入劍幕之中。
柳劍雄雖說劍術通神,但碰上這兩個一等一的高手聯攻,使的又是冠絕一時絕妙的劍法,一時之間,倒弄得窮於應儲,顯得有點狼狽。
他曾誇下海口,不讓雙怪走上十招,他本以乾坤劍應敵,但彈指之間,五招已過,自己還落了下風,不由心中一凜,登時招化倒轉乾坤九式,再配合絕世禪指,三招一過立刻扳平劣勢。
雙怪見柳劍雄使出神奇妙招,猛的雙雙虎吼一聲,笑彌勒招化「花外流鶯」。氣死神判振碗一式「三元及第」,笑彌勒劍出如山,氣死神判削出一片耀眼精芒,分向柳劍雄頭、胸、腹三大部位攻到。
這一招,不但招式精絕,兩人配合得更是天衣無縫,強如柳劍雄這種身負絕世奇學的人,也暗自心驚。尚幸他應變神速,一招「幹天飛霞」,勉強瘵雙怪客中極其猛惡的劍勢化解開。
十招已去其九,每招均被雙怪攻得透不過氣來,剩最後一招,難道真要自己謝絕武林?心如風力般的一轉,左手禪指一彈,右手招化「金剛伏魔」。
「嗆啷」兩聲,笑彌勒長劍脫手飛出兩丈,氣死神判掌中一柄長劍被削兩截,三人同時之間,各退躍一丈。
雙怪長劍脫手,恰好十招,兩人轉著四隻怪眼,先愣然的瞪了傲然岸立沙灘上的年輕人一眼,又互相對望了一眼,氣死神判陡然一聲淒厲慘嘯,嘯聲悲涼,與嗚咽的江流相應,看到他一臉慘綠神色,為之怔煞住。
氣死神判嘯聲方停,猛的右手一揚,手中執定的半截斷劍向臉前有如迅電股的插了下去。
禍起蕭牆,變生肘腋,笑彌勒與柳劍雄均狂吼了一聲,笑彌勒是師兄弟連心,眼看師弟自絕,自己空有一身上乘功力,竟然眼睜睜的看著他毀在半截斷劍之下,自己措手不及,無法搶救。
柳劍雄是驚服氣死神判太也性烈。
就這樣事情有了變化,「嗆啷」一聲暴吃,氣死神判手中的半截斷劍落了地,但一件紫色的短樓上,自胸前向下就被劃了五寸長一條縫,須臾之間,涔涔的淌了一片血,血印越來越廣。
笑彌勒一步躍了過去,一搖那顆白髮蒼蒼的頭,悽聲道:「師弟你何苦來呢?」一副關懷勁,溢於言表,兩手一陣摸索,察看師弟傷勢。
氣死神判,唉的一聲嗟嘆,兩隻失神的眼睛向柳劍雄瞥了一眼,這一眼之中,包含了多少種滋味,是恨!是敬!是感激!是哀傷!兼而有之。
原來剛才氣死神判舉起半截斷劍之時,柳劍雄確是嚇得一聲驚呼,但他功力不凡,應變力更是天下武林之中算得一等,才出聲一叫,自己還未決定應如何救人,左手已自一招「手揮五絃」,輕輕的遙空一彈,氣氣死神判的半截斷劍掃落。
就在氣死神判一聲哀嘆才起,場中已多了兩人,趙斌一步躍落柳劍雄身側,備極關注的的向他看了一眼。
柳劍雄陡然一聲:「二哥,」一步向躍落氣死神判身側的白衣人影身邊躍了過去。
「嘭」的一聲柳劍雄被白衣人反手一掌打了個倒翻,飛出去一丈多遠。
趙斌不愧經驗老到,墊步一個飛縱,半空中一把將柳劍雄抄住,腳才落地,柳劍雄「畦」的一聲,吐了好大一口鮮血。
白衣人影除了玉鳳之外,再無別人,她天涯奔波的尋找柳劍雄,誰知在禹縣錯把蕭錦虹誤說是心目中的情郎,日思夜想的三弟,平空的受了一頓排喧嘲諷,千真萬確的她認定了那是三弟,她恨柳劍雄太無情無義,氣得憤然決絕而去,一路之上,作了很多決定,她曾想到過死,也曾想到過削髮為龍,青燈紅魚,了此殘生。
想到遁跡隱世,她悽苦的不敢再往下想,連著哭了兩天,她恨死了柳劍雄,亦恨死了橫刀奪愛的俏飛燕,還有那個死纏活賴的陶玉蘭。
今天午後,來到孟津,想渡河返天山,找師父痛哭一頓,誰知在無意之中發現了兩個寶貝師兄,本想立刻現身相見,後見雙怪行動鬼祟祟,登時有了主意,暗中躡定兩人,想看清究竟。
愛之越深,恨之越切。她此刻但願柳劍雄能死掉,她也好追隨著殉情泉下,柳劍雄一現身,她恨得銀牙咬碎,在一種矛盾心理作祟下,又愛又恨,見兩位師兄出手聯攻三弟,嚇得一驚,但一驚之後,又發現急趕而來之人功力甚高,說實在的,她真希望兩位師兄能給三弟吃點苦頭,是以怕來人援手,立刻出手將趙斌攔下,兩人打了起來。功力悉敵,打得個難分難解。
柳劍雄與笑彌勒一聲驚叫,嚇得兩人停止了惡鬥,齊躍落自己這一方。
玉鳳瞥眼看見二師兄一身殷紅,胸前血跡斑斑,回憶兩位師兄自幼對自己愛護備至,不由芳心一痛,暗中一咬牙,罵了兩聲「三弟該死」!
她心中在罵,眼睛正瞄著二師兄,身後突然一聲「二哥」,風聲颯然,登時氣往上撞,反手一掌拍去!在她想來,這一掌頂多能將三弟的前衝身形阻住,但她此刻是含恨出手,勁道如山,威勢不凡。
柳劍雄天性流露,半載相思,乍見二哥,喜得發狂,毫無防備,再又是身形太快,根本就未想到二哥會賞自己一掌。乃至發覺,掌力已沾身,應變已自不及,結結實實的捱了玉鳳一掌。
這一掌打得確實夠重,尚幸柳劍雄及時運動護身,方將掌勁化解了這一部分。
玉鳳驀見一掌作了三弟,且又將他打得吐血,「啊」的尖叫了一聲,一陣驚悸,襲上心頭,兩行清淚,奪眶湧出,暗責自己道:「我究竟做了什麼?我為何要打傷三弟?」
她回頭凝目向地下席坐的三弟深注了一眼,見他蹙眉皺額,一副痛楚不堪的樣兒,芳心一酸,悽愴失聲,哭聲中挾了一份憂鬱情懷!突然,嬌軀猛扭,人如乳燕,穿破夜幕,向茫茫薄霧中投去。
玉鳳一走,不但急壞了雙怪,柳劍雄更是為之急煞,他雖捱了她的一掌,但他一點也不恨她,趙斌茫然不解的問道:「柳兄弟,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柳劍雄喘了口氣,剛待說話,趙斌倏的止住他道:「兄弟,老哥哥糊塗啦!快不要講話,試著運氣看。」
趙斌功力不弱,柳劍雄一面運功自療,他也將本身內力真元凝聚掌上,一掌按向柳劍雄的命門。
柳劍雄連經兩次坐禪,得天獨厚,不但生死玄關早巳衝破,連帶著奇經八脈中最為難開的任督二脈也已打通,這一掌是傷得不輕,但並未震傷內腑,在他這種身負奇學的內家高手來說,這隻能算一點微傷,運氣周身行了一遍,登時痛楚全消,神澄氣清。
趙斌放下抵在柳劍雄命門穴上的右掌,柳劍雄向他投了感激的一瞥。
柳劍雄運目一掃,雙怪已自失去身影,不知何時已經走了。
原來雙怪狂傲一生,晚近幾十年,雙怪從未在招式上失過手,不想此次下山,首挫於武當派的「十二天罡劍陣」,再又是兩人聯手,走上十招,就敗在這麼個初出道的雛兒手下,老臉委實無法擱放,再又失了師門的顏面,氣死神判性子較熱,是以想運劍自絕。
原本恨煞了眼前的少年人,偏又是他將自己救下,這種不願領,而又無法璧還的情,使氣死神判心中感慨萬千,慨嘆了一陣,見人家被師妹一掌打傷,登時氣已肖了大半,師兄弟猛一想,再待下去不是味道,悄聲的雙雙離去。
且說柳劍雄見愛顧自己情深的二哥,絕情下手打了他一掌,心中多少有點心灰意冷,喟嘆了一陣,也無顏再去追她,低沉著啜音向趙斌說道:「小弟離家經年,想回襄陽一趟,老哥哥如無事,請伴同小弟往舍下盤桓數月。」
趙斌輕搖了下頭,答道:「目前,我有些俗務尚未了結,想趁此前往一了。然後再專程到府上拜候令尊。」
柳劍雄笑說道:「老哥哥言重了,你這份情誼,小弟先代家父敬謝,小弟在襄陽掃榻恭候就是。」
兩人分別後,柳劍雄帶著沉重的心情兼程南下,返家心切,腳下不覺加了勁就更快了點,這日來到翠柏山莊,甫一撲進濃蔭道,老遠就看到莊前青石橋旁,慈母凝眸望著青石道的盡頭,身側立著一位素衣少女,柳劍雄是個至情至性的人,老遠叫了一聲「娘」,人如一頭大鳥,兩臂一張,撲向前去。
雙方相去仍有三數十丈,老夫人老眼昏花,極目仍難看清叫自己的人,但母子連心,愛兒的音容,不須深辨,她已顫抖著聲音叫了一聲:「雄兒。」張臂一攬,摟住了撲向懷裡的人。
老夫人險險傾倒,幸得一側倚立的素衣少女伸手疾扶了一把,方將老夫人搖搖欲墜的身軀扶住。
她喜極欲泣的抖聲叫了句:「雄兒。」立即啞聲嗚咽,老淚如珠,說不出話來。
柳劍雄張臂扶定慈母,亦不由眼眶一紅的又叫了聲娘,只覺喉嚨發梗,半晌才柔聲說道:「娘,您老人家好嗎?雄兒不孝,遠離膝下經年,使您老人家擔驚受怕。」
老夫人慈顏凝淚,綻上一個甜笑道:「孩子!你一去就是一年,想煞為娘了。」
柳劍雄甜笑道:「娘,雄兒不是回來了嗎?」
這孃兒倆一敘離情,一側秀立的素衣姑娘被冷在一邊,但她心思剔透,咳了一聲。
老夫人輕哦了一聲,說道:「雄兒,這是羅姑姑,娘幸得她陪伴了半年多,解了不少悶。」
柳劍雄微拱了下手,心中愕然,這麼年輕少女為何會長自己一輩,口裡忙說道:「謝謝羅姑姑照顧家慈。」
羅鳳兒向柳劍雄甜笑了一下,雙手一福,以讚賞的口吻說道:「柳公子真是人間麟風,玉鳳姐幾世修來!」
柳劍雄愕然的搶問道:「羅姑姑認識她?」
羅鳳兒兩隻大眼睛一眨,點頭甜笑道:「豈只認識,小女子與家父蒙她的大恩,不但救下了兩命,還將我父女送來府上……」
柳劍雄轉頭急說道:「娘,她來過我們家?」
老夫人點了下頭,柳劍雄攙扶著老夫人往莊內走去,羅鳳兒像只百靈鳥,將半年前自己父女如何在洞庭湖求玉鳳,及王三如何向自己父女逼稅,玉鳳如何救了自己兩父女,並送來襄陽的經過說了一遍。
柳劍雄聽得真激動,暗責自己愧對二哥。
片刻之間,三人來在大庭,柳劍雄侍老夫人落座後,跪下去向老夫人叩了三個頭。老夫人痛愛的將他挽了起來,柳劍雄站直身軀後,笑說道:「娘,爹呢?」
老夫人嘆了口氣,說道:「你爹生成個勞碌命,前些時武當山又有什麼大事,你妙玄師伯不知怎麼被人打傷了!昨天有人來叫他上武當去了。」
柳劍雄疾聲問道:「娘,我師伯怎麼受傷的?」
老夫人搖頭答道:「這是……娘也說不上來,停會兒可去問問你陳師兄。」
羅鳳兒去張羅酒席,替柳劍雄接風,孃兒倆聊了些家務,柳劍雄又將外面一年的所見所聞,撿了些老夫人願聽的告訴了老夫人。
聊了一陣,柳劍雄俏目飛神的一笑,細聲說道:「娘,前些日我結拜了一個兄弟,那個人名頭很大,是江淮一帶的水陸兩路總瓢把子。」
老夫人關心的說道:「雄兒,你怎麼同強盜打起交道來了?」
柳劍雄說道:「娘,你老人家放心,雄兒交結了他,就是要他改邪歸正,管教他從此以後,會變成個好人。」
老夫人凝神微頃,說道:「雄兒,這人既是名頭不小,想來有了一大把年歲,你怎麼會把人家收做兄弟?」
柳劍雄俊目一亮,笑說道:「娘,真有趣,這人非常年輕,這人非常年輕,與孩兒一般看見歲,你怎麼把人家收做兄弟?」
柳劍雄俊目一亮,笑說道:「娘,真有趣,這人非常年輕,與孩兒一般年月,更奇怪的是他長得與我一般面貌。」
老夫人疾聲追問道:「他叫什麼名字?」
柳劍雄愕然的回答道:「他叫蕭錦虹。」
老夫人雙眉一皺,一副失望的神色,低念道:「他不姓陸?」
柳劍雄不知母親所說含意,又不敢追問,弄得一頭迷霧,輕聲說道:「娘!他不姓陸。」
老夫人一臉傷痛神色,追問道:「他右耳垂上是不是有顆紅痣?」
柳劍雄搖頭答道:「這個,孩兒未留神。」
老夫人唉的輕嘆了一聲,柳劍雄柔聲問道:「娘,為了什麼事?你老人家不要傷了身子。」
老夫人黯然神傷的滾落兩顆珠淚,酸著鼻尖的沉嘆了口冷氣,擦了下老眼,看著愛兒說道:「雄兒,娘在生你之時,亦替你生下了一個弟弟,他右耳垂有一顆紅痣。」
柳劍雄心頭一陣騰跳,忖思道:「有個弟弟,該是一件好高興的事。」介面問道:「娘,這些年,我都沒有見過弟弟的面,他去了哪裡?」
老夫人幽幽的一聲沉嘆,說道:「兩歲時,你們兩兄弟就離開了,他被你一位姓陸的伯伯要去,起先一年,我們還知道他們住在四川岷山,兩年之後,你父親因事入川,曾順道前往一探,發現門庭荒蕪,宛如久已無人住,屋內杳無人蹤,陸府舉家不知何往,唉!轉眼十多年了!你弟弟仍無一絲資訊,真是想煞為娘。」
柳劍雄聽得劍眉軒動,說道:「娘,等爹回來後,雄兒要往岷山走一趟,查明陸家蹤跡何處,不論天涯海角,孩兒一定要將弟弟尋回來。」
柳老夫人輕聲慨嘆道:「你不要再費神了!能做的,你父親早已做過了!倒是哪天你將你那個姓蕭的義弟帶來見見娘。」
「不出一個月之內,他一準會到襄陽來。」
恰在此時,柳彤的大弟子陳嵐走進大廳,老遠一見師弟,想是他喜極,不顧師孃在座,洪聲叫道:「師弟,你一去經年,令人想煞。
可惜你來遲一步,師父去了武當。」
柳劍雄上前見過師兄,疾聲問道:「師兄,武當山出了什麼事?為何妙玄師伯會受傷,請師兄說明白一點。」
陳嵐先向老夫人見過禮,方嗟嘆了一聲,說道:「就是近日間的事,東海赤風島的那個魔頭,火靈官岑化龍,突然闖上武當,指明要找師伯祖報仇。
妙玄師伯從未在江湖中走動過,不知火靈官是武林之中的難纏魔頭,師伯恨他狂妄,三言兩語不合,就動上了手,三招不到,師伯被逼的連連遇險,幸好一側的十多位師兄弟見機,發動了‘天罡劍陣’,方將這魔頭纏了五十多招,這魔頭確實了得,雖有妙玄師伯主陣,五十招之後,狂吼了一聲,劍勢一變,有如平地疾,卷一陣狂風,輕輕鬆鬆的就將本門的劍陣破了,還一掌將妙玄師伯打得吐了一口鮮血,據說已然受了重傷。」
柳劍雄冷哼了一聲道:「又是這個魔崽子,哼!有一天要是小爺再碰到他,非把他廢了不可!」
陳嵐茫然不懂的道:「師弟,你認得那魔頭?」
柳劍雄點了下頭,柳夫人慌的出聲攔阻道:「雄兒,你快別惹那種凶神惡煞,連你師伯都被他打敗,可見他委實太兇,惡人自有惡報,你不要惹他,總有一天他會遭到報應呢!」
柳劍雄怕老夫人擔憂,笑說道:「娘,您老人家放心,像他這種人,壞事做了一大堆,遲早一天會碰到比他更強的人,您放心,雄兒不惹他。」
老夫人伸手一撫柳劍雄,說道:「孩子!娘最痛你,你要聽孃的話。」
柳劍雄笑著點了下頭,側臉問陳嵐道:「師兄,那魔頭在武當山還傷了些什麼人?」
陳嵐說道:「幸好師伯祖從後山靈霞崖及時趕到,與那魔頭打了半天,最後賞了那傢伙一下,方算是僥天之倖,師門再無人受傷。」
柳劍雄暗中唸了聲「僥倖!」沉忖頃刻,接說道:「不知師兄可知道師門失寶已經有了著落處了?」
陳嵐說道:「近日風聞師門失寶是被長白派的古檜盜去,師父他老人家正在北上察訪失寶的確實地點。」
柳劍雄說道:「小弟已探查清楚了!失寶確是被古檜盜去,現藏放在牡丹古家堡中,小弟正想上武當一趟,將探查失寶的經過情形向師祖稟陳。」
陳嵐:「師祖不在山上,你會空跑一趟。」
柳劍雄說道:「昨天是什麼人來請我爹上武當?」
陳嵐:「來請師父他老人家的是劉師叔。」
柳劍雄「哦」的一聲道:「我想起來啦!早先在錦州大師伯與三師叔正是為了怕武當多事,才專程趕上武當,怎麼沒有碰上岑化龍那魔頭?」
陳嵐說道:「師伯與師叔上武當之時,正好晚了一天,岑化龍那魔頭早一天鎩羽離去。」
恰當此時,羅鳳兒姍姍進來。向老夫人福了一下,抿嘴笑道:「接風酒已擺好啦!」
老夫人淡淡的一笑道:「你就別折他了,雄兒年紀輕輕的,他怎敢領受‘接風’二字,倒是哪天你請我們痛痛快快的喝上一頓喜酒,嗯!他劉師叔幾時修來這麼好的福氣!」
羅鳳兒蓮足一跺,忸怩了一下,俏臉紅噴噴的道:「不來啦!你老人家儘管拿我打趣。」
柳劍雄聰明透頂,黑眼珠一轉,一眼瞟向大師兄,陳嵐微笑不語,柳劍雄不知哪來一股頑皮勁,轉身一個長揖,邊說道:「雄兒與三師嬸候安。」
羅鳳兒小嘴一噘,嗲聲嗲氣的說道:「不來啦!你們盡拿我開心。」她羞得將頭低垂在胸前,敢情羅鳳兒此刻已名花有主了!許配了劉銀龍。
老夫人想是今天特別高興,笑說道:「反正你欠下了我們的一席酒,賴也賴不脫,總有一天要吃,今兒個我們不談,待將來劉師弟來的時候再說吧?羅姑娘,再勞你跑一趟,到鳳麟書院去請令尊出來薄飲幾杯。」
羅鳳兒如獲大赦,翩然轉身向後院走去。
這一頓洗塵酒,直吃到天起初更方罷,柳劍雄與老夫人孃兒倆暢訴離情。三更天,他方辭別老夫人回書房安寢。
翌日凌晨,柳劍雄稟明老夫人,匆匆上道,朝武當山走去。
他腳程何等快捷,當晚起更,已趕到武當,也就是這天下午,柳彤與師弟劉銀龍甫抵武當。
他到的時候,師伯妙清,與父親正同師叔劉銀龍三人談論如何北上關東,踩探「神道伏魔令」的事,柳彤一年未見愛子,乍然相見,喜得不刻白持的抱著愛子拍了兩下,將柳劍雄細端說了陣,愛子俠名滿四海,喜得哈哈一陣縱聲大樂。
柳劍雄敘過禮後,低垂眼皮,沉聲說道:「師伯,沿途未將探著神道伏魔令的事向您老人家稟陳!」
妙清跌足問道:「怎麼?在關外你就知道‘神道伏魔令’的下落了?」
柳劍雄低聲垂首答道:「早在去年,侄兒在長沙初鬥古檜之時,就已知道失寶下落,侄兒本待返武當或襄陽兩地,將事稟陳,豈知事不由人,不但未能將資訊送上武當,險險又為古檜毒掌所傷。」
妙清安慰他道:「一切數有前定,既已探明失寶確實地點,遲早我們總要將重寶尋回來,雄兒切不可自責過甚。」
柳彤接說道:「孩子,你說說看,失寶到底被誰盜去!現又藏在何處?」
柳劍雄遂將古檜如何因報「百年滅祖大恨」,而挾怨盜寶,及失寶現放於牡丹古家堡的事說了一遍。
他話一落,妙清似是恍然記起前事,哦了一聲,凝目半晌,方點頭說道:「事隔兩百年,誰都把這件事忘得一乾二淨,怎就沒有想到這件事上去!空白白白的費了十年的光陰。」
劉銀龍向妙清望了一下,說道:「師兄,事不宜遲,既然已知師門重寶的下落,憑我們師兄弟幾人,說什麼也得把師門重寶尋回來。」
妙清點點頭,看了師弟及師侄一眼,說道:「理所當然,責無旁貸,我們應該將師門重寶尋回來,依為兄之見,目前恐尚不是時候,一則是師尊不在山上,妙玄師弟又未痊癒,我們三人一走,誰來鎮守上清官?二則是長白派處心積慮,欲雪積憤,必有一番部署,此事應從長計議。」
柳彤一掀長髯,說道:「此事如能得師伯他老人家出面,會順利點,否則,怕不要多費點手腳。」
妙清搖搖頭道:「他老人家可能不會離開靈霞崖,這件事,如果雄兒能陪著走一遭,行事定會順手點,只是……」
妙清一臉的疑難神色,柳劍雄大眼一眨,說道:「師伯,雄兒雖是門列少林,但怎敢或忘師伯祖他老人家六年的培育恩德?師伯但有所命,雄兒萬死不辭。」
柳彤看著愛子,嘴角露出一個安慰的微笑,妙清也笑著點頭道:「雄兒,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在想少林門得而復失的重寶,不仍是端賴你去追查嗎?」
柳劍雄笑著叫了聲師伯,款款的說道:「在鐵嶺傷了長白掌門古承修,本可趁那時逼著他要回‘神道伏魔令’,侄兒真該死,當時只想到一心護寶衛道,未憶及這件事上去,至今想來,實是侄兒粗心大意之過!」
柳彤聞言說道:「當時姓古的已經重傷,便是你及時向你師伯稟陳,你師伯是何等人物,也不會逼著一個重傷之人……」
妙清岔斷他的的話淡笑道:「師弟確不愧是領袖一方的英雄人物,憑你這份氣度,就足夠武林中人景抑了,你太謬讚愚兄了!總之,這件事確不能怪雄兒。」
柳劍雄被父親說得一臉緋紅,心中著實敬佩父親這份磊落胸懷,但也心中稍安,遂笑說道:「師伯,雄兒認為事有輕重緩急,大羅金剛寶錄固然需要尋回。但那本寶錄所載武學,非朝夕即能學成。
獲得寶錄之人,縱令他是天資神聰的一流奇才,也不能得在短時中習成,何況奇書為誰盜去,至今仍無一點可尋線索。神道伏魔令則不然,眼前不但關係著武當的清威令名,而且還關乎著目前的一次武林劫運,第三次百年論劍在即,著實的地點已有點頭緒,如不趁現在尋回,遲恐生變,那時如一個弄不好,耽誤了百年論劍,而使武林多事,就大違初衷。」
妙清聽得直點頭道:「雄兒年紀雖輕,說話卻有見地,但我還是認為我們人手不夠,須從長計議。」
柳劍雄很認真的道:「古檜與東海四異前些日上了嵩山,最後雖是鎩羽而回,侄兒擔心他們連成一氣。那個火靈官亦不可輕視呢!」
妙清嗟嘆了一聲道:「雄兒所說極是,我想,如果約上你大哥同玉鳳女俠,再會齊‘少林雙僧’,我們八人上一趟長白山,或許不會勢孤。」
提到玉鳳,柳劍雄神情驟變,眼圈一紅,輕嘆了口氣。
柳彤一怔,急問道:「孩子,什麼事?你師伯的話有什麼不對?」
柳劍雄遂將孟津渡的一檔事說了出來。
妙清沉重的慨嘆了兩聲,道:「看來武林真要多事了!天山神君戚玄齡一生孤獨,極端護短,天山雙怪吃了虧,玉鳳又憤然而去,如果三人求告老怪,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武林之中,真個要多事了,老怪一身能耐,除了師伯他老人家能與之抗衡外,恐怕……」
他眼一望師侄。
柳劍雄聽得心中為之一冷,蹙眉忖道:「便是我能搪得下他來,也不能這樣無禮的去對付一位武林前輩,何況他還是二哥的師父。」
柳彤掀長髯,淡笑著道:「鳳女俠聰明絕倫,雖然打了雄兒一掌,可能事出誤會,絕不致對雄兒絕情到這——地步,依我看來,雙怪可能會上天山,玉鳳則會顧忌‘黃鶴三雄’的招牌,可能還會從中化解這場紛爭。」
妙清立掌當胸,低唸了一聲:「無量壽佛!」慈目一閉,凝神沉思。
柳彤喜形於色,注視愛子微頃,又掀髯驚忖,暗念道:「這孩子真個不凡,重創大漠三醜,力退東海四異,再又挫敗天山雙怪……」
妙清倏地神目電睜,說道:「柳師弟,依為兄推斷,戚老怪一定會下天山替雙怪找場,他埋首荒山幾十年,也該下山了。」
柳彤點頭答道:「師兄所說極是,就在在左近一兩月內,老怪必會下山,只不知他要到什麼地方鬧事?武當山?還是少林寺?」
妙清點頭沉吟俄頃,說道:「依愚兄看來,戚老怪上嵩山的成分多,因雄兒份屬少林,是以他必會找上嵩山。」
柳彤急說道:「少林派自關外護書一役,已元氣大傷,再又連經兩次變故,如今多人負傷,一旦戚老怪鬧嵩山,佛門歷劫那真是一件莫大的罪孽。」
妙清神色凝重的道:「照理,少林有了急難,唇亡齒寒,我們三兄弟應該齊赴嵩山才對,但愚兄怕老怪摸上武當,那也是件惹厭的事,事實上,武當山不能不留人鎮守,劉師弟陪著你,帶同雄兒,往嵩山走一趟。」
「那麼關外尋寶的事怎辦?」
妙清眨了下眼道:「愚兄待妙玄師弟病癒之後,就去洛陽會齊兩位師弟,嵩山事了之後,你們順便邀上‘少林雙僧’……」
柳彤一拂長鬚,接說道:「師兄好主意。」
四人計議停當,就打點分頭辦事。
柳劍雄猛然想及去年父親命自己採參的事,立將背上背定的包袱解下,再將包裹野參的那上青綢小包從衣包中拿出來,向三人一笑,隨手解開,一面口裡說道:「爹,雄兒在關外找了兩枝老年野參,請你老人家看看……」
話未落,陡然金光耀眼,柳劍雄驚得直愣愣的,三人更是滿面驚愕,齊瞪定他手中的包袱。
柳劍雄雙手捧定那個青綢小包袱發愣,妙清兩眼神光閃爍,低噫了一聲,拿起包袱中的那把七寸金劍,蹙眉念道:「一個戚老怪已令人頭痛,再要憑空竄出來個段老怪,那麼莽莽神州,真要永無寧日!」
柳彤急問道:「師兄,你說的可是那個早年與師伯同列名‘武林三奇’的靈南神君段圭?」
妙清微一頷首,仍在沉思。柳彤已一把拉著愛子,急問道:「雄兒,‘金劍明珠’你從那兒得來?」
柳劍雄本已詫然於心,再一看到師伯父親這份驚容神色,又聽出是南靈神君之物,也不由驚愕得望著柳彤,半晌方訥訥的將月前碭山賭命的事說了一遍。
妙清眉頭深皺,柳彤低嘆了一聲,心忖道:「師兄說他雙眉臥龍藏鳳,情孽無邊,看來段丫頭立的那個惡誓要應在雄兒頭上,唉!
玉鳳的事已夠耗神的了!再要添出個冷癖怪誕的段玉芝來,不要將來武林劫運應在雄兒頭上,那真是天大的罪過。」
妙清搖頭道:「雄兒,你可知這把劍的來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