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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玉龍返里(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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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劍雄搖搖頭恭答道:「祈師伯明訓。」

妙清輕喟了一下,念道:「善哉!善哉!」

他愕然微頃,方接說道:「七寸金劍是神物利器,劍名‘屠龍’,吹毫斷髮,無堅不摧。明珠乃‘鳳驪’,功能避邪祛魔,更有一宗好處,此珠入水不浸。乃早年南靈神君段圭夫婦賴以成名的兩宗至寶。」

柳劍雄本是天地間一等的聰明人,天悟神聰,聞言頓時一陣寒凜,打了個冷噤,忖思道:「莫非那白衣女子對我……不好!她竟然犯了誓言,不忍殺我,而又將父母的至寶暗中贈我,哼!我才不喜歡她那種冷冰冰的容色,下次我定然璧還給她,誰希罕她的勞什子東西!」

妙清一副悲天憫人的心懷,低囑他道:「雄兒,段玉芝不是個好纏的姑娘,你要當心點,還有你二哥玉鳳……」

柳劍雄俯首沙啞的聲音道:「雄兒知道。」心中在七上八下的翻騰,籌謀將來如何擺脫段玉芝的糾纏。

妙清輕聲微嘆,搖頭忖道:「這種事勉強不得,我只能點醒他,如何去做,要看他自己!」

柳彤也有同感,搖頭苦笑了一下,他知愛子心性淳厚,也就未再從深處說,伸手抓起一枝參王,又驚訝了一聲道:「師兄,這枝老年野參,怕不是成了氣候的參王?」

妙清隨手將金劍明珠遞還柳劍雄,雙手接過參王,細端詳了一陣,方說道:「看來已具五千年的功候了!確是件人間聖品,難為雄兒不知如何尋得?」

柳劍雄驚的將包袱翻了幾遍,找不到另一枝人參,柳彤經驗何等老到,分明愛子說是兩枝老參,但除了師兄手中那支尺半的黃參外,愛子包袱之中,盡只是些三五寸長的山參,登時明白有了古怪,遂出聲道:「雄兒,莫非是掉了什麼東西?」

柳劍雄囁嚅著答道:「另一枝尺長人參不知什麼時候被人拿走了!」他俊臉緋紅,反正有人從他包袱中盜走了東西,是件奇恥大辱的事。

柳彤似猜透愛子的心理,劍眉一皺,凝神稍頃,又復軒眉道:「雄兒,不可能有人從你包袱中將參王盜走,要盜,他必定要盜兩枝,並還不放過屠龍金劍,為父想來,必是段姑娘趁你昏迷不省時,順手拿走了一枝。」

柳彤抓起青綢小包中的幾枝野參,撿了兩枝道:「這兩枝給你母親進補,就由為父收存著,那枝參王,勁道太強,不合你母親服用,服了有害無益,幸好你未留在家中,否則,真要暴殄天物了。」

柳劍雄撿了兩枝,雙手呈給妙清,妙清笑著收下,他又拿了兩枝遞給劉銀龍,劉銀龍謝了一聲,也未推辭,就收下了。

柳劍雄一指師伯手中的參王,向柳彤恭稟道:「雄兒想將它呈獻給師伯祖,不知您老人家認為妥不妥當?」

柳彤笑說道:「孩子,難為你有這份心,記掛著他老人家,正該如此,明日一早,為父陪著你到後山走走。」

良宵苦短,柳彤父子暢敘離情,眨眼之間,天已五更,好在三人全是修習上乘功力,靜坐調息了微頃,疲勞已自恢復,父子倆辭別妙清,逕往後山靈霞崖靈真道長清修之所而去。

片刻工夫,兩人登峰越澗,來到峰麗崖秀的後山,相距老遠,突巖之上,已自佇立著一位仙風道骨,神情飛逸的老仙長,一頭雲發,襯上一把瑩潔如雪的白鬚,山風拂過,道袍輕飄,柳劍雄脫口一聲「師祖」,人已如一枝脫弦怒矢,快得有若一縷閃電,疾的向二十丈外的突巖撲去。

柳彤加把勁,緊躡著愛子飛馳,但他此刻用足全力的撲去,仍落後了五丈,心中暗驚,一陣嗟嘆,又加了把力追去。

兩父子方在一前一後的追撲,突巖上的靈真道長已歡聲說道:「孩子,總算我等到你了。」激動之情,溢於言表,聽得柳彤「嘖嘖」稱奇。

靈真一生,性傲孤僻,功參造化,輕易不苟言笑,更不為身外的情景所動,目下這份情,純是早先被玉鳳將他至情至性的慈愛天性引發,是以柳彤覺著深以為怪。

柳劍雄騰了幾次身,有如一隻乳燕,輕靈的撲落突崖上,他想必也是天性流露,忘記了磕頭,一看靈真道長的慈祥面容,再見老道箕張兩臂迎來,登時一頭向道長懷內鑽去。

靈真道長慈淚盈眶,輕拍了柳劍雄的肩胛一下,低頭將徒孫細看了一陣,凝淚慈笑,宛如得到了莫大的慰藉似的。

「侄兒參拜師伯,叩候您老人家金安。」不知什麼時候,柳彤已跪在靈真前面。

柳劍雄猛然驚覺,慌的疾退了三步,「噗通」一聲,跪在父親身後,輕舉衣袖,將臉上淚痕擦抹了一下。

靈真猛吸了口氣,收斂淚痕,換上一副慈容,莞爾笑道:「賢侄與雄兒起來,不要多禮。」

柳劍雄隨定柳彤叩了三個頭,然後兩父子跟在道長身後,朝峰側那叢修篁圍繞著的三間茅舍走去。

移時來在茅舍之內,敘禮落座後,柳劍雄遂將年來遊俠江湖的所見所聞,擷精扼要的向師伯祖稟述,說到與雙怪約鬥孟津流,被玉鳳賞了一掌時,道長輕嗟了一聲,兩手攏入袖內,沉神冥思良久,慈眉一揚,笑道:「雄兒,如我推算得不錯,此番故人確實要下天山,兵戎相見,在所難免,幸好在殺伐之中,天喜星亦自流轉,驚險雖有,但無兇隙。總之,遇事三思,不忘恕道,天助自助。」

柳彤深知師伯學究天人,袖裡乾坤,胸羅萬有,從適才自己父子未到後山,老道長早已候著跡象看來,自己與愛子來謁見他老人家,道長似已早知,今見師伯語中隱含玄機,似是知道愛子未來境界,父子連心,他太也關懷愛子,登時躬身一揖道:「請師伯慈悲,明示雄兒……」

靈真道長一笑搖頭打斷他的話道:「天機不可洩漏,兒孫自有兒孫福,雄兒未來的成就,你毋須操勞。」

柳彤唯唯恭應。

柳劍雄一看父親碰了軟釘子,知道自己要是多問也是無益,亦就緘口不言,隨手解下背上包袱,開啟裡層的青綢小包,雙手將那枝參王捧到老道長跟前,笑稟道:「雄兒關東遊歷,增長了不少見聞,偶然得到一枝老年野參,您老人家培育雄兒大德,日夕縈心,雄兒沒有什麼能教敬您老人家的,這一枝野參,給您老人家補補神,聊表雄兒寸心。」

道長雙手接過野參,莞爾的慈笑了一下,說道:「難得你有這份孝心,不枉我六載教導,可是我行將就木,這種神物,於我毫無裨益,白白的糟蹋了,你留在身邊,他日自有用得著的時候。」話落,隨手將參王遞還給柳劍雄。

柳劍雄雙手接過參王,捧著發呆,莫知所措,轉頭向父親望去。

柳彤知道師伯已功參造化,委實對這枝人參毫無需要,輕向愛子點了下頭,柳劍雄也就將參王放還包袱之內。

道長慈笑了一下,探手入懷內一掏,摸出一本白絹素冊,薄薄的頂多不過十數頁,遞給柳劍雄道:「這本小冊之中,記有‘九龍連環步法’,及一套晚近五年我悟思而得的一套掌招,步法你已習練,掌招將可稱雄武林,但你已身具武學中的上乘奇學,學此掌招自屬多餘,反而分心不專,最好不學,你是我唯一衣缽傳人,但你與武當無緣,本門未來光大弘揚的關鍵,偏又與你有關,你今代我儲存這本小冊,他日待你妙清師伯將‘神道伏魔令’尋獲之後,可將此小冊交給你師伯。」

柳劍雄諾諾連應,雙手接過小冊,妥為揣放懷內,忖道:「他老人家已點明要我協助師伯,將武當失寶尋回來。」

老道長轉頭一掃案頭的經卷、玉琴、古劍,露出依戀不捨的神色,然後兩隻慈目駐在柳彤面上,柳彤心頭「噗噗」一陣騰跳,他是內外精修,且又經驗豐富之人,已看出師伯眼中蘊蓄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光輝,登時想到事情不簡單。

果不其然,靈真道長注目他微頃,笑點了下頭,叫道:「柳彤。」

柳彤忙起恭應道:「侄兒在。」

靈真道長換上一副莊重的神色,說道:「將壁上的古劍摘來。」

柳彤連忙急步走到壁下,探手將懸在壁上的古劍摘下,雙手捧定,走回來捧呈給道長。

靈真道長接過古劍,先輕舒三指,拂了一下飄墜在柄端的兩綹紅絲劍穗,然後將古劍愛不忍釋的撫弄了一陣,低念道:「老朽已二十年未用此劍了!」倏然之間,聲調一軒,朗聲道:「寶劍贈烈士,紅粉贈佳人。」話落,慨嘆了一聲,說道:「柳彤。」

柳彤領袖江南武林,智慧超人一等,已知師伯之意,連忙應了一聲,一屈膝跪在這長石墩前面,柳劍雄也連忙跟著跪了下去。

靈真道長神情嚴肅的問道:「你知道我的意思嗎?」

柳彤叩了個頭,垂下眼瞼,恭聲答道:「弟子愚魯,祈師伯訓誨。」

道長凝神一陣,方緩緩說道:「這柄劍本是恩師他老人家所賜,應屬本派掌門所有,早歲,因老朽生性落拓,不願受塵世攪擾,是以將掌門之位讓給你師父,但這柄鎮山古劍,你師父堅不接受,從那時起,我也就封劍不用,棄置了二十年,當然,這柄劍一則是先師所賜,二來是老朽奉命收執,你師父自不便接受,是以晚近幾十年,古劍未發揮威力,才由得跳樑小醜,橫稱強梁,我今以這柄古劍授你,你當知我意,會怎樣做?方不負我所望。」

話落,將劍雙手授給柳彤。

柳彤一拜接過,欲將劍柄紅絲穗解下。

靈真忙出聲喝止道:「慢著,紅絲穗雖是本門中輩分極尊之人佩用,但老朽受之於你師祖,老朽今雖將劍授你,名雖是贈,實是要你仗劍替我多積善功,因此不須解除劍穗,這一點,他日你師父見時,亦能體會我之本意。」

柳彤唯唯連聲的將古劍斜背肩後。

靈真又笑著自懷內摸出兩粒龍眼大的藥丸,裂去蠟衣。清香滿室,使人聞後饞涎欲滴,道長分遞給兩人,命柳彤父子立時服下。

柳劍雄知道師伯祖所賜,必是靈效的奇藥,登時一口服下,隨涎吞人腹內。

柳彤也自服下,靈真道長慈眉一掀,說道:「柳彤,你快依本門心法運功,老朽以本身一點真元助你一臂。」

柳彤依言盤膝跌坐,調息運功,道長一看侍立一側的柳劍雄,說道:「雄兒,你快運起大羅金剛禪功,我從‘百匯穴’,你自‘命門穴’,合力助你父親一臂。」

助父親行功,柳劍雄那還慢的了,登時應了一聲,跌坐運功,右掌抵向柳彤命門。

靈真道長在同時之間,也將本身修為一甲子以上的靈味真元,從柳彤百匯穴上匯入。

這兩位蓋世的絕頂好手,同時之間運集釋道兩門的內功,相助柳彤調元,柳彤恰恰又在甫服靈真給的靈藥——紅芝丸,藥力一行開,得這兩種大力勁道內外一攻,特別是柳劍雄,服了紅芝丸之後,內力更是如江河傾瀉,滔滔不絕,身受的又是自己生身的父親,著意的加了把力,約莫頓飯工夫,柳彤額角血水氣上騰,心氣浮動,頓感周身炙熱難耐。

靈真一聲清叱道:「絕世奇緣,天大的造化,還不寧心凝神。」

柳彤本是內外兼修的高手,靈智奇高,聞言睜目一瞥師伯,倏又低垂眼皮,強懾心神,霎時之間,又已怙花聚頂,六合歸一,入忘我之境。

又是頓飯工夫過後,柳劍雄吸了口氣,腹部收縮了兩下,靈真慈目一睜,看了徒孫一眼,點了兩下頭,也自強吸了口氣,內勁外吐,猛攻入柳彤體內。

片刻之間,柳彤腹內已起了雷鳴聲。

柳劍雄誠心要成全父親,施出全部功力,強勁程度,連靈真道長也微感力道不平衡,逼得他也施出全力。

這一著太險,柳劍雄幾乎害了柳彤,尚幸道長加了把勁,使兩股大力平衡,否則,柳彤準得受傷。

柳彤真是福澤如海。奇緣湊合,得兩個絕世高手成全,一時之間,自一流高手,一躍而成為絕世高手。

且說他又過了盞茶工夫,倏的朗目電睜,兩眼神芒外射,先掃了愛子一眼,又轉顧在師伯慈顏上,泛起一個感激的笑意,同時之間,放在穴道上的兩隻手已自松落下來。

柳劍雄長吁了口氣,微現倦乏的說道:「爹,恭喜你老人家。」敢情他用力有點過了分。

靈真慈笑了一下,喘了口氣望著柳劍雄道:「你稟賦奇厚,想不到任督二脈已然打通,生死玄關也已通竅!」

這時柳彤已喜極欲狂的一步縱了起來,躬身拜了下去,說道:「謝師伯成全侄兒之德……」

靈真搖手道:「道了!說起來,還是雄兒出了不少力。」

柳劍雄深知自己適才的冒失幾乎害了父親,俊臉不禁一紅,訥訥半晌,說不出話來。

練武的人,想達上乘之境,勢必要氣貫十二重樓,衝破生死玄關,但要達到此地步,談何容易,有些人苦練了一輩子,仍自不能達到這等境界。柳彤諸般巧合,本身已具正宗內功法髓,稟賦也厚,道長又復有意成全,才在傾刻之間,向前邁進了一大步。

須臾之間,祖孫兩人齊睜朗目,雙雙躍起,又已神情爽朗,根本不像適才耗費過多真力。柳彤又向師伯一拜謝過,愛憐無比的看了愛子一眼,嘴角掛落一個得意的微笑。

靈真道長掀眉一注窗外藍天,俄項工夫,雙眼仍望著冉冉自晴空滑過的白雲,低聲說道:「雄兒,你在鐵嶺鬥棲霞姥姥韓玉英的那套乾坤劍招是從本門的‘乾坤掌’變化而成,雖經過你番參悟,但仍屬武當技藝,你應交還本門,並且從此之後,這套劍招,除武當門人外,你不應轉授。」

柳劍雄登時心驚,暗忖道:「莫非那晚在鐵嶺城外與韓老前輩過招之時,他老人家在場?」

心在想,口則唯唯連聲的應道:「雄兒遵命,只不知……」他抬眼望著道長背影沉吟,心中在想,不知自己應該如何還法。

靈真道長未看他一眼,似知他心意,語音振振的說道:「你們父子倆,就到屋前將這套劍招印證一下。」

柳劍雄一揖恭答道:「雄兒遵命。」

父子倆相將踱出茅屋,柳劍雄先向柳彤一拜,告過罪,方探臂一抄青虹劍,亮開武當「乾坤掌」的門戶,挽劍一抖,青虹耀眼,右劍左掌,劍幹掌坤,一招一式的將九式使完,接著換式為掌幹劍坤,招式相連的比劃了三十六手。

柳劍雄反覆的比劃了五遍,「乾坤劍」由「乾坤掌」脫胎而來,柳彤在乾坤掌上浸淫了幾十年,算是此中能手,雖然化成劍式,較掌勢奇詭不少,但他何等智慧,愛子五遍比劃之後,他已瞭然於心,獨自練了四五遍,也就覺得純熟十分了。

兩父子又印證了兩遍,柳劍雄發覺父親已完全悟徹了劍招的奧妙,方收劍停招。

一個上午悄沒聲息的逝過,三人略進山果,休息片刻,又費了兩個時辰,柳彤方將「韓劍倒轉九式」練熟。

道長語帶惋惜的說道:「難為你創出了這套劍招,幹劍的倒轉九式已自威力無儔!可惜……」

柳劍雄心知師伯祖所指的是自己未能將坤劍的倒轉招式創完,不由輕喟了一聲,心中也認為這是一件頗為遺憾的事。

道長了結了古劍的心事,一指那架玉琴,向柳彤道:「琴贈知音,如不逢知音,無異煮鶴焚琴,琴也交給你,他日覓得知音識貨之人你就以之相贈。」

柳彤已知是回什麼事,不由神情一慘的向道長跪了下去,說道:「師伯……您老人家……」

靈真道長一掀雪白雲髯,淡淡的一笑道:「貧道孤傲一生,雖是通玄悟道,但心中老是感到差了點東西,前些日玉鳳那個女娃娃一來,貧道有了感觸,我要將晚景寄情山水,遊盡天下名山大澤,前些時心念雄兒,如今得見他,我也心有所託,大可放手一走……」

柳劍雄痛淚失聲的呼了聲:「師祖……」

道長撫撫他的肩胛道:「孩子!你前程宏遠,好自為之,未來領袖武林,功業蓋世……」

柳彤沉濁著聲調,說:「師伯,往後要拜謁您老人家的鶴駕,不知該去什麼地方請見?」

道長慈笑道:「今後身若浮萍,勝似閒雲野鶴,我也不知會歇足何處!到時我自會來見你們。」

柳劍雄痛淚失聲的大叫道:「師祖,你老人家霜華之年,豈能無人侍奉,雄兒願侍奉您老人家,直到鶴駕飛昇為止。」

靈真苦笑了一下,道:「傻孩子!證仙成道,只不過出於世俗傳說,我已年近期頤,風燭殘年,總有一天要撒手塵寰,摔下這副臭皮囊,你正當英華之年,前程錦繡,武林中幾件大事,亟待你去了結,怎能有出世之想?」

柳劍雄分辯道:「非是孫兒有出世冥想,只是您老人家教導雄兒,臨到晚年,雄兒怎忍心常離您老人家膝前?」

道長哈哈豪笑道:「孺子可愛,孩子!你孝思雖可嘉,但你對我這片孝心未免太也狹窄。為人子者,不可顧小失大,要盡大孝,你師祖素以天下安危為己任,本門的神道伏魔令,天山神君重入江湖,即將到來的武林劫運,哪一件不是該你去完成,我對你有六年培育恩德,實指望你盡點力,完成這幾件功德,誰知你意這般孺慕,不明事理,這樣你不但侍奉不了我的晚年,反而使我臨入土還偷不了一日閒空。」

柳劍雄有如醒醐貫頂,登時叩了三個頭,哀聲道:「雄兒知錯!

往後一定本著您老人家今天的教訓,做完你老人家未了的心願。」

道長一欣長髯,笑吟吟的一把挽起柳劍雄及柳彤,豪情盛慨的長笑一聲,踴身一縱,青衫晃眼,人已向峰後雲霧中縱去。

柳彤知苦留無益,一挽柳劍雄,雙雙朝峰後跪了下去。

雲霧深處傳來一聲「柳彤」,又接說道:「善視雄兒,更要珍惜紅穗古劍。」

道長走後,兩父子返身進入茅舍,將靜室收拾了一番,柳劍雄揹著古琴,柳彤抱著十幾冊黃頁經卷,將茅舍封閉,父子兩人失神的向前山奔來。

翌日凌晨,劉銀龍隨著柳氏父子起程逕奔襄陽。妙清將兩位師弟及師侄直送到武當山下方始握別。

來到襄陽,樂敘天倫,柳老夫人笑口常天,柳劍雄也十分乖覺,除了練功之外,終日常伴老夫人,寸步不離,在柳家做客的羅老爹,終日高臥醉鄉,這位名列劍林四龍的乘龍嬌婿,也酒量驚人,翁婿幾整日擎杯相對。

羅鳳兒一看夫婿蠻對老父心思,也連帶著歡欣無比,笑口常開。

好景不長,佳日無多,柳劍雄惦念著師門安危,這日晚餐後,稟明父親,欲往嵩山一行。

柳彤立刻省悟三人聯袂返家已匆匆的過了半月,遂對愛子說道:「雄兒,明日一早,我們就齊上嵩山。」

當晚備下一席盛筵,算是老夫人替柳彤父子及劉銀龍餞行。

席上諸人各懷心事,羅老爹狂醉,老夫人心痛愛子甫聚又離,羅鳳兒更是欲語還羞的替未來夫婿擔上了一重心事,柳彤父子及劉銀龍到底英雄胸襟,對於離情較為淡漠。

一宿易過,翌日凌晨,三人上道,渡過漢水,取道登封,行經數日,來至登封城,天色恰已近晚,於是落店歇下,打點翌日上嵩山。

這晚住的東街一家來順棧,這家客棧氣勢不小,三人開了三間單房,由於一路疲累,喝了幾杯酒,初夏天氣,有點悶熱,做了陣夜課,才相繼就寢。

柳彤住在正房,吹不著南風,覺得有點煩悶,一時之間不能人眠,遂踱出庭院,小立乘涼。

這晚上弦月朦朧斜掛,四外暈昏,正當他卓立於一盆景之前,低頭在欣賞時,驀的眼簾一閃,對屋凌空閃過一道淡影,好快!眨眼工夫,已自隱入茫茫夜色中了。

柳彤猛的一驚,心念道:「好快的身手,午夜攢程越屋……」他不暇再索思,踴身一縱,上了屋頂,辯了方向,提步朝黑影逝去方位猛趕。

今非昔比,如今他的功力已可躋身宇內有數高手之列,腳下一加力,快如電閃雲飛,頃刻之間,已自撲出城外。

柳彤心有點急,暗念道:「分明那人是上嵩山,我追他則甚!」不由腳下慢得一慢。

猛的又低念道:「少林正值多事,這人身手不弱,正該追上去檢視清楚。」念未落,腳下已自生鳳。

俄頃工夫,二十丈外現出一點淡影,心方一喜,又加了把力,又追出去三里多路,相去前面人影不到八九丈,越追心越驚,原來前面跑的人竟然是愛子柳劍雄。

他有點疑惑,又拼力連縱幾下,更近了些,注視一看,誰說不是愛子,登時脫口大叫道:「雄兒,什麼事引得你發狂的奔跑,為什麼不招呼我一聲。」

前面人影不知身後有人追躡,聞言倏的停煞身形,淡月疏影下,面對柳彤傲然岸立,張著一雙朗目,不答柳彤的話,只顧轉著兩顆黑眼珠打量柳彤。

柳彤心中犯疑,不由沒好氣的語帶薄責的道:「雄兒,你怎麼啦!連為父也不識啦!」

那人淡笑了一下,溫聲問道:「對面可是人稱乾坤掌的柳老英雄?」

這個玩笑開得太大了!柳彤有點氣,怒氣說道:「雄兒,你發瘋了嗎?」

那人又知說道:「晚輩是蕭錦虹,人稱鬧海金蛟。」

柳彤登時「哦」了一聲,猛的記起愛子說過收了個蕭錦虹做盟弟,這人酷肖他——柳劍雄,想通之後,不由哈哈一笑,掀須說道:「原來是蕭舵主,老朽正是柳彤。」一面說,一面攏目將身前少年細打量著。

蕭錦虹荒的屈膝拜了下去,說道:「小侄叩見伯伯。」

柳彤急忙跪在地下的蕭錦虹一把扶起,虎目一亮,笑說道:「賢侄免禮。」略頓,一蹙劍眉,若有所思的說道:「賢侄,不知你識不識一位姓陸的前輩大俠?人稱只劍鎮川西的陸崇德。」

蕭錦虹雙眉緊皺,好半晌,方搖搖頭道:「侄兒從未聽說過有這麼一位前輩奇俠。」

柳彤沉聲低嘆道:「難怪賢侄,陸大俠成名甚早,二十年前就已歸隱岷山,十七年前突然離岷山他往,晃眼十七年,不知寄跡何處!

我查訪了十餘年都得不到一點訊息。」

蕭錦虹必知那位陸大俠與柳彤必有不平凡的關係,但自個兒覺得非常奇怪,也不知為什麼?對柳彤似有一種親切感覺,姓陸的事根本與自己無關,但說不出為什麼自己很願意聽。

柳彤問不出要領,登時轉變話題,說道:「賢侄夤夜登嵩山,不知為何急務?」

蕭錦虹吃吃半天,方說道:「小侄……小侄因有一件事需找雄哥哥幫忙,昨天碰到一位武當派的朋友,承他相告,說我柳大哥早已上了嵩山,小侄急欲見我大哥,是以連夜趕來,不想幸遇伯父,伯父可知道我大哥現在何處?」

柳彤急欲一看蕭錦虹右耳是否有一顆紅痣,登時笑說道:「雄兒與老朽均住在登封客棧內,賢侄欲見他,可隨老朽入城。」

蕭錦虹應了聲,兩人就折回頭向來路疾馳,片刻工夫,已回至順客棧,柳彤才進屋剔亮燈火,柳劍雄也聞聲推門進來。

兩兄弟一見,喜得相擁雀躍,一個叫大哥,一個叫二弟,兩人摟抱一堆,連柳彤想看看蕭錦虹右耳是否有顆紅痣都無法辦到。

柳劍雄真是靈慧,無意中瞧見老父臉色,隨手將蕭錦虹一扯,拖到燈下。

柳彤虎目射光,訝然的「噫」了一聲,同時之間,柳劍雄亦霍然看清,蕭錦虹右耳垂上,果有一顆米粒大的硃砂紅痣。

一個把自己扯到燈下,另一人又愕然驚呼,蕭錦虹登時為之怔愕住,轉著一雙俊目,茫色不解的在柳氏父子臉上溜來溜去。

柳氏父子千真萬確的十拿九穩的看準了蕭錦虹就是柳劍雄的孿生兄弟,但苦於他不姓陸,蕭錦虹領袖江淮黑道人物,名氣不小,又為了顧全他的身分,不便強行說破,只有暗暗的在心中盤算,將來如何查出蕭錦虹的身世,好以父子兄弟相認。

一聲驚呼,不解說清楚怎麼,柳彤赧笑了一下,解嘲似的說道:「蕭賢侄,早先聽雄兒說及你同他生得一模一樣,老朽還有點信不過,如今燈下一看,竟然真個酷似。」

蕭錦虹釋然的哦了一聲,忖道:「原來是這麼一回事,難怪……」

柳劍雄出聲打斷他的思維,笑說道:「賢弟,你找為兄有什麼要事,又忙著連夜趕路?」

蕭錦虹俊臉一紅,望著柳彤,吃吃半天,做聲不得。

柳彤一拂長髯,衝著他慈笑了一下,備極垂愛的說道:「賢侄有話但說無妨,你最好不要把老朽看成外人。」柳彤雖未將他認下,但在心中,已把他認作自己的次子,父子天性,柳彤有點急。

柳劍雄又出聲催道:「二弟,我父也等於你父一樣,有什麼話令你羞於出口?」他更進一步的點明瞭柳彤與蕭錦虹的關係。

蕭錦虹慌的急口分辯道:「大哥,我並沒有把伯父看作外人,我說……我說……」

想是話確實難於出口,他結結巴巴了好半晌,方接下去道:「大哥,許昌一別,小弟……就兼程北上去追……華……」他委實羞赧得說不下去了。

柳劍雄見他那副窘態,乾脆代他接說道:「去追俏飛燕華燕玲,是不是?」

蕭錦虹俊臉紅如塗脂,怯生生的瞥了柳彤一眼,柳彤笑盈盈的掀須不語,雙目看看他。忖念道:「一個叱吒風雲的綠林霸主,乍然提到女孩子,竟然會有這麼害臊?」他非常滿意蕭錦虹這份淳厚心性。

柳劍雄一扯他他的衣襟,催說道:「快說啊!我爹又不是外人,枉你是個男兒漢,倒羞答答的像個姑娘家!」

蕭錦虹怪難為情的看了他一眼,雙頰更紅的像只熟透的蘋果,猛的眼睛一閉,接說道:「果如大哥所料,真的回到楊柳青華家堡,小弟壯了下膽,投帖請見華老英雄,誰知華氏雙雄均不在家,華老夫人破例的出見小弟,小弟恭恭敬敬的向她白叩了三個頭,這老太婆生就了副火爆脾氣,她受了三個頭,一點都無動於衷,待小弟立起身之時,他提起柺杖,迎頭就一杖劈下,並罵小弟薄情,不該有禹縣氣走華玲,幸小弟及時閃開,否則,真要被劈成肉泥!」

柳劍雄問道:「後來呢?」

蕭錦虹向柳劍雄打了一拱,慌恐的說道:「小弟將大哥推出動做擋箭牌,解說是事出誤會,嘿!誰知這老太婆竟然這般不講理,居然說大哥也是忘情負義之人,她連大哥也要一起……」

柳劍雄俊面飛霞,雙腮也紅似榴火,柳彤看了他一下,看得他連忙偏頭急問蕭錦虹道:「賢弟,她老人家要連我一起怎麼樣?」

蕭錦虹苦笑了一下,答道:「請大哥恕小弟放肆,她說要連大哥一塊揍。」

啞子吃黃連,柳劍雄有苦說不出來,僅哦了一聲。心忖道:「這話從何說起?為什麼又牽到我頭上,前在華家堡,我與華燕玲只不過見了一面,何況我還避著她,如何會怪到我頭上來?」

他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只好介面問道:「後來呢?」

蕭錦虹答道:「老夫人說要見華燕玲不難,要小弟約著大哥一道去,方準小弟見玲妹。」

柳劍雄劍眉深鎖,他這麼聰明的人,也想不出此中道理何在,但二弟有事相求,只好慨然的說道:「好!待小兄嵩山事了,就與賢弟走上一趟。」

柳彤凝神不吭氣,沉思半天,也揣想不透此中道理。

正當此時,劉銀龍一步跨了進來。

柳彤忙替蕭錦虹引見,兩人一陣寒暄,彼此全為對方的琅琅儀表及盛名吸住,傾談之下,大有相見恨晚之慨。

柳彤捋髯呵呵一聲豪笑,說道:「劍林四龍,名噪寰宇,今晚已到其三,真是盛事,可惜時過子夜,無從籌辦,否則,來上一席酒,為你們三人祝賀一番,那才是快事!」

屋外一聲哈哈狂笑,黑影一閃,屋中多了一人,柳劍雄疾縱了一走,猿臂一伸,將來人握定,親親熱熱的叫了一聲:「大哥。」

狂道朱純飛又是哈哈一笑,向柳彤道:「老兒,好酒,我倒有一壺,道道地地的開封陳年四喜春,還有兩隻燒雞。」又伸手解下腰間懸著的那個紅漆酒葫蘆。

敢情他將燒雞掛在褲帶上,柳彤一翹大拇指,讚道:「不錯!你真行。」

柳劍雄接過狂道手中的葫蘆及燒雞,找了幾隻茶杯,並將桌椅擺好。

蕭錦虹一臉疑詫的神色,俊目一瞄狂道,心想:「怪!他叫柳伯伯做老兒,我雄哥哥又偏喊他聲‘大哥’,他們之間……」猛的他想透了似的,又復心念道:「黃鶴三雄與乾坤兩道,唉!總之,他們之間的關係有點彆扭。」

柳彤與狂道打了兩句哈哈,狂道方轉頭朝劉銀龍點了兩下,劉銀龍也向他拱手一揖。

柳彤伸手一招,說道:「蕭賢侄,來,我替你引見,這位是朱……」

蕭錦虹未待柳彤說完抱拳一個長揖,微笑說道:「蕭錦虹有幸今天能拜識朱老前輩,畢生快事。」

狂道雙眉微聳,訝然的驚呼了一聲,心中嘀咕道:「他怎生長得與三弟一模一樣?」敢情他此刻才看清蕭錦虹的面貌。

場面有點尷尬幸好柳劍雄雄已斟好了酒,過來邀眾人人座,他一手扯蕭錦虹,另一隻手挽著狂道。

狂道呵呵笑道:「蕭兄弟,老朽叨我三弟的光,也叫你聲‘兄弟’。」一面隨柳劍雄向桌邊踱去,一面笑讚道:「蕭兄弟領袖一方,萬人景仰,琅琅風儀,不愧名列劍林四龍。」

蕭錦虹笑遜道:「蕭某一介草莽,幸蒙我大哥垂愛,叨列四龍。」

柳彤豪笑道:「都是自家人,為什麼這樣客套?」他一手拉著柳劍雄,一手挽著蕭錦虹,也不分上下,五人隨便入席。他心裡有數,分坐身旁的兩人,均是自己愛兒,不由左望望,右盼盼,豪氣頓壯的一笑。

這一笑,是他有生以來的第一次開心大笑,狂道對柳家的人頭之熟,如數家珍一般。十七年前陸崇德抱走柳彤次子一事,他知之甚稔,他坐得恰在蕭錦虹對面,一看柳彤神情,也就瞭然於心。

兩隻燒雞,每人撕了一快,蕭錦虹一看狂道自髒袍之下摸出燒雞,本有點噁心,此刻一見大哥及伯父嚼得津津有味,也就收起那陣嫌棄之心,一手擎杯,一手扯下一條雞腿。

你一杯,我一盞,幾人吃得其樂融融。

柳劍雄突然停杯道:「大哥,你不是同我趙伯父一起下了嵩山,他老人家現在那裡?」

狂道想是啃雞腿正有勁,懶得答三弟的話,一翻白眼,冷冷的道:「你還說,你追人連等都不等我一下,害得我找你找得好苦,哼!

土老兒嗎?誰知他去了哪裡?我們一下嵩山說分手了啦!」

柳劍雄從未碰過狂道這種釘子,但他心中有點歉然,啞然的看了狂道一眼,低頭喝了口酒,輕喟了一聲,方說道:「請大哥原諒小弟一時大意,其實是因為我蕭二弟的腳程太快了,我追了半天都沒有追到他。」

狂道啊了一聲,道:「什麼?你追的是他?」一指蕭錦虹。

柳劍雄點點頭,答道:「不是他?你怎會追出個兄弟來?」他語帶雙關,狂道微笑點了兩下頭。

三龍之中,算劉銀龍輩分最尊,柳劍雄與蕭錦虹雙雙向他敬了三杯,然後三龍又分向柳彤及狂道二人各敬了三杯。

這一頓酒,雖是為祝賀三龍初聚首而設,其實是柳彤家父子的一餐團圓酒。柳彤今晚特別高興,多飲了三杯,已具薄醉,五人直吃到鬥換星移,方各歸房就寢,蕭錦虹被柳彤留住,父子抵足而眠,狂道隨三弟一道,兩人暢敘離情。

一宿無語,翌日凌晨,五人打點登山,晌午時分,來到峰腳禪院,一問之下,得知武當掌門靈脩道長正作客少林寺。柳劍雄頓時傳命下院主持,不準驚動上院。主持唯唯應命。

五人展開飛行輕功,勁疾猛登,免起鶻落,只一陣工夫,就躍登了少林寺上院。

不容通稟,知客僧引導著五人向後院方丈精舍走去。移時來到方丈精舍,智客僧老遠就發話叫道:「師叔祖法駕臨掌門精院。」

覺智上人聞聲疾忙迎了出來,身後隨定四位臨院長老。

覺智上人與四位長老合十向柳劍雄候安,又與柳彤及狂道等見過禮,方魚貫進入方丈精舍之內。

靈脩道長正掀髯含笑,坐在石墩上,柳彤登時率師弟劉銀龍與愛子齊向恩師請過安。又轉身替蕭錦虹向兩位掌門引見。

狂道與在場之人均熟,一一見過禮。

兩位掌門深為蕭錦虹的面貌酷似柳劍雄驚愕住。

靈脩道長慈目一闔,立刻記起了十七年前的事來,心念道:「莫非此子是柳彤的次子?」由不得的將蕭錦虹我看了兩眼。

柳彤將武當山被火靈官岑化龍鬧事,詳細的向師尊稟陳了一遍,道長慈目連聳了兩下,低聲道:「善哉!善哉!」他知道武林之中,從此將要多事。

原來靈脩道長得知「神道伏魔令」落在關外之後,特地趕來少林邀人助拳,不想前腳一到,兩個愛徒及徒孫也跟踵而來,登時心中大喜。

風雲際會,平添了幾位名震武林的高手,靈脩慈笑盈面的問柳彤道:「你師兄怎不見來?」

柳彤忙答道:「師兄因妙玄師兄受了岑化龍的掌傷,一方面要照顧妙玄師兄,一方面要鎮守上清宮,弟子已經同他約好,壓後幾日在洛陽白馬寺見面。」

靈脩上人點了下頭,說道:「乾坤兩道,加上劍林三龍,連同為師與你,此番出關,非將‘劍盟令符’請回不可。」他不知柳彤已遠非昔日的吳下阿蒙,心中以為他是最弱的一環。

柳彤唯唯的應著。柳劍雄與少林掌門談論天山神君可能會下中原,覺智上人也有同感。

佳賓雲集,覺智上人傳命擺下兩席素酒,招待佳賓。

狂道「咕嘟」的嚥了口唾沫,心念道:「總算今天又混到一頓松子佳釀,上次因東海四異一鬧,沒有喝痛快,這一次絕不放鬆機會,非喝他個缸底朝天不可。」

須臾之間,掌門方丈精舍內筵開兩席,柳劍雄因靈脩道長及父親在場,處處謙謹,不敢以少林派前輩長老自居,覺智上人也不強行執禮拘束,因此,兩位掌門與四位長老坐了上首一席,柳彤與狂道率著三個年輕人坐了下首一席。

「松子酒」真個名不虛傳,今天開的又是陳年佳釀,酒味特別芬香。狂道大碗大碗的連灌三碗,方啊的一聲,五爪一伸,抓了一隻豆腐皮做的素雞腳往嘴內一送,嚼得津津有味,正待端起第四碗松子酒往嘴裡倒,驀的山林深處,傳來一陣狂疾而有節奏的鐘聲。

他登時愣住,手擎著酒碗,環眼一掃上席的覺智上人,發覺上人也滿面驚容。

只見老和尚慈眉連豎了兩下,唸了聲:「阿彌陀佛。」然後轉頭朝靈脩道長合十說道:「鐘聲傳警,下院到了強敵,且系一派宗師,不知是哪位高人寵臨少林?老衲十分抱愧,只好暫時失禮,率領四位師弟前去看看!」

靈脩道長霍地立起身道:「貧道等跟隨道兄一同前往如何?」

覺智上人謙謝道:「老衲怎敢勞動鶴駕,請道兄稍待罷。」

靈脩笑說道:「道兄不要客氣,不知哪位高人駕到,貧道如不隨道兄出去一會來人,反而令人說貧道不懂禮數了!」

覺智也就不再謙讓,笑著點了下頭道:「謝謝道兄如此關護。」

兩位掌門領頭一走,柳彤也隨在道長之後跨出精舍,狂道莫奈何的將手中的海碗放下,暗罵道:「是哪個短命的王八羔子,真煞風景,早不來遲不來,道爺酒甫沾唇,偏在這個時候來!」

他仍立在桌旁瞪定海碗依戀不捨的喃喃自語,柳劍雄伸臂扯了他一把,說道:「大哥,快走!」他不由己的隨定幾人走出精舍。

片刻之間,一行十餘人穿堂越殿,走出了山門。

沿途之中,少林僧眾井然有序的荷杖執刀,達摩院的幾位高僧,除有職司的幾人外,全都一臉嚴謹神色的出了封門。隨在老和尚身後。

幾人才一齣山門,驀的寺前廣場盡頭處,從坡下疾如鷹隼的翻上來三人。

中間一人,雲髯霜發,一見兩位掌門,登時哈哈一聲沖霄豪笑。

笑聲震耳,氣勁之足,連柳劍雄都覺得耳鼓如雷,難過之極。

柳劍雄拿眼一掃,認出分立老者左右之人,正是月前在孟津渡鎩羽的天山雙怪。不由心中暗念道:「那老者準是二哥的師父,天山神君戚玄齡,……」

他猜得一點都不錯,來人確是名列武林三奇的天山神君。

戚玄齡已自斂笑出聲,用內家氣功中最為上乘的「導音飛韻」,身在二十丈外,但見他雙手一拱,一股極為柔和的聲音鑽進兩位掌門及柳氏父子的耳鼓,他說道:「老朽來得匆忙,不耐以俗禮趨候兩位道兄法駕,還請原諒,戚某擅闖貴寺下院這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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