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手,戚玄齡做得確實厲害,恁遠的距離,開口就考較兩位掌門的氣功。
兩位掌門雖是領袖天下武林,說實在的,他們也算得是武林中難得一見高手,只是還及不上戚玄齡這種修為了功深的前輩隱世奇人?
來人開口說了話,自己身為主人,如不答話,未免於理不合;要答嗎,則自己沒有這份傳音人密之類功夫的能耐,如果抖直嗓子大叫,相隔二十多丈,傳了過去,恐怕要語音不清,惹人笑話!覺智上人顯得有點躊躇,老臉紅噴噴的向靈脩道長望了一眼,赧然的又慈目一瞬,向柳劍雄投來一個告急的眼色。
柳劍雄心思靈巧,苦笑了一下,忖道:「我雖習得絕世禪功,但‘導音飛韻’一類工夫,只是早先幾年,師伯祖將訣要傳授過,自己從習成禪功已來,還未試過……」
事不由人,他強提一口真氣,叩關衝穴,將丹田之氣轉得滾圓,然後按照師伯祖所傳口訣,用導音飛韻的方法,回答天山神君。身旁目注著他的十幾位高手,但見他唇兒顫動了幾下,誰也沒有聽清他說些什麼?
稍頃,只聞天山神君傳音說道:「老和尚的達摩禪功已到爐火純青,老朽今天得見高人,真不虛此行了。」
話落,撒開步子,慢騰騰的踱著方步向寺門走來。說是慢,其勢真還快,一移步就丈許遠,瞬息即已來近。
一眾和尚與狂道、銀龍及蕭錦虹,看三人甫一現身又復頓停,兩位掌門的窘態,柳劍雄的顫唇,齊皆看得大惑不解。
原來適才柳劍雄運聚了大羅金剛禪功,學著覺智上人的嗓調,用導音飛韻的獨門手法,代替覺智上人向天山神君致了一篇歡迎辭。才算暫時將戚玄齡的狂焰壓下了一點。
天山神君走來,覺智上人連忙與靈脩道長雙雙步下臺階,迎上前去。
雙方相距尚在丈外,就也停了下來。
覺智上人慈眉一揚,笑說道:「寒寺有幸,神君寵臨,少室增輝。」
天山神君哈哈一聲冷笑道:「好說!好說!老和尚,你這話說得有點不該,少室峰高插九霄,你不看它已籠上了一層愁雲慘霧嗎?」語氣不但冷傲,而且滿含譏誚。
覺智上人霜眉一掀,十合答道:「中嶽乃名山勝境,果如神君所說,繚繞峰頂的是愁雲慘霧,那真是要大煞風景了!」
戚玄齡「嘿嘿」兩聲冷笑,笑聲才起,淡影一閃,不知什麼時候,神君面前已跪了一人,接著狂道一個飛步,也縱將出去,與地下之人跪了個並肩。
「晚輩朱純飛、柳劍雄叩候前輩金安。」
想是柳劍雄怕神君與覺智上人說僵,且又知神君是衝著「黃鶴三雄」而來,不願使少林與天山之間結上仇怨,登時一扯狂道,點足錯步,快似風旋的拜倒神君前面。
戚玄齡雖是一代宗師,但他哪見過這般快疾身法,以自己的一身超卓能耐,就是未看出來人家如何縱落身前,不由己的退了三步,愕然的愣視著身前跪著的二人。
他畢竟有點驚詫,連兩位掌門都覺得事情有點偶然。
戚玄齡看了身前的兩人,不由怒氣騰霄,冷冷的笑的說道:「什麼黃鶴三雄,我那鳳兒正是害在你們兩個東西手上。」說此,面色凝霜,又厲聲喝道:「我那鳳兒現在何處?快說!」
狂道知道神君生性冷僻,不可理喻,一帶身側的柳劍雄,躍起身,環眼暴睜,亂髮一陣抖搖,冷哼道:「要不看在我二弟份上,誰向你磕頭,不叫你聲戚老怪,已經算是對你分外客氣了!你不要倚老賣老,人家都怕你,哼!我們黃鶴三雄,自問行為磊落,從未落人話杯,行事一本俠義……」
戚玄齡切齒的怒哼了一聲:「住嘴,」又接說道:「我問你我鳳兒在何處?你給我扯上篇鳥帳,朱純飛,你的口舌竟是這般刻薄,老夫若不念你是個後生小輩,早就賞你一掌,不將你啃草的當面大牙扇落才怪!」
朱純飛抖嗓一聲狂笑,說道:「我最恨你說話倚老賣老,你不要自認為在窮山惡谷中待了幾十年,便夜郎自大的認為普天下無敵手,其實,哼!何消我朱純飛出手,就憑你們天山那點現世東西,你只要勝得過我三弟,朱純飛自動的把門牙拔下來雙手捧上。」
天山神君氣得牛喘,臉色變成鐵青。怒哼了一聲,轉頭一掃前面的柳劍雄,心中嘀咕,暗自心驚。
柳劍雄氣定神閒的岸然卓立,下盤沉穩,嘴角微笑,不愧一代高手的氣度。
戚玄齡真不敢貿然的答應下來,他雖具一身超凡武學,但柳劍雄近日的名頭確實大得唬人,力創三醜,逐走四異,若非是負絕世奇學,那得夠!他想了一陣,心中猶豫,真怕八十老孃倒繃孩兒,臨到晚年,將一生英名送在一個後生手上,才有點冤。
他不愧是聰明人,確是一塊具有氣候的老薑,不理狂道的話,雙眼神光陡射,怒瞼覺智上人一眼,低喝道:「覺智,你這是迎客之道?」
狂道似看透神君的心事,不侍他話說守,又哈哈一陣沖霄狂笑道:「姓戚的,你找的是我們黃鶴三雄,不要牽涉到人家少林門去……」
神君氣得有點發抖,沉聲低叱道:「不錯,老夫找的確是你們二人,只是罪魁首的人名屬少林,老朽現下當問問覺智。」一面說,一面指了下身前岸的柳劍雄。
柳劍雄知道大哥心思,如果將今天的局面扯成門派之爭,正不知今後武林中又要多出少事故來?他俊目一轉,有了主意,向戚玄齡躬身一個長揖,恭稟道:「門有長老,派有掌門,‘黃鶴三雄’之事,有我大哥做主,晚輩縱有得罪我二姐之處,自有我大哥做主。如晚輩行事有違武林道義,及觸犯門規戒律之處,掌門自會給晚輩適當的懲處。請老前輩看在晚輩與我二姐八拜之情的份上,祈請明察,勿將晚輩之事牽入門戶之內,否則,晚輩獲罪不輕,在老前輩來說,同道之中,均會讚譽前輩宏德大量。」
神君輕點了下頭,沉聲喝道:「依你說,小子!該怎麼辦?」
柳劍雄雙手一揖,躬身答道:「前輩明鑑,由我大哥去尋我二姐,等尋到她後,柬請三位掌門主持公道……」
神君怒哼一聲,打斷他的話道:「小子你強詞奪理,老夫只要你們立刻將玉鳳交出來,待老夫問她受了你們甚麼氣,然後再收拾你們兩人。」
柳劍雄雙手一揖到地,說道:「請老前輩寬限數日,晚輩便是踏遍天涯,也要將我二姐尋到……」
神君大聲叱道:「老夫做事向來乾脆,最恨拖泥帶水,玉鳳之事你別拖,這筆帳壓到最後再說,老夫只問你一句話,你既是與玉鳳有八拜之情,為甚在孟津渡要折辱他兩個師兄?」
柳劍雄急叫了一聲:「老前輩。」訥訥半天,接說不下去。
神君冷哼了一聲,暴怒的瞪了柳劍雄一眼。
朱純飛哈哈一陣狂笑,一指神君兩側倚立的雙怪,不屑的說道:「枉你是你一派宗師,行事不先查清楚,你問問他們,是不是他們逼得我三弟……」
神君大叱一聲道:「住嘴!」轉頭一看氣死神判,氣死神判一臉死灰,連頭都抬不起來。
戚玄齡不愧是一代宗師,再怪誕,也覺得身份要緊,不願落人話柄,登時掃了狂道與柳劍雄一眼道:「這兩件事留待老夫查明之後,再找你們兩人算帳,老夫行事向來有個成例,遇事絕不空手而回,今天幸會,風聞少林奇學再現塵寰,老朽想瞻仰一番。」
覺智上人笑說道:「神君太客氣了!本門技藝,怎及得上天山的‘萬靈金闕劍法’!依老衲看,神君請勿太客氣,瞻仰一語,更愧不敢當,如要印證武學,第三次百年論劍瞬息即至,到那時必不會使神君失望。」
這一陣,由得狂道與柳劍雄,劍拔弩張的同戚玄齡鬥了半天嘴,不但兩位掌門一聲不吭,便是連柳彤都不動聲色,宛如漠不關心的作壁上觀。此中有個緣故,狂道一口將事攪在頭上,誰都明白,今天的事,絕不能牽入門戶之爭,是以任由兩人以「黃鶴三雄」
的家務去敷衍神君。最為重要的一點,是在場的人全都明白,戚玄齡名列「三奇」,一身武學,玄奧得莫測高深,便是兩位掌門,也不敢貿然出手,有把握接得下來。但誰都明白,今天能接得下神君的人,柳劍雄差強能勉力一試之外,再也找不出第二人來,是以吵了半天,全都三緘其口,默不作聲。
現在不同了!戚玄齡矢口不提玉鳳的事,轉變話題到少林絕技頭上去!覺智上人身為一派掌門,不能不再吭聲了。
且說上人話一落,戚玄齡冷澀的一笑,說道:「時隔幾十年,老朽二次出山,今天碰巧遇上了這麼多高人,教我空手而回,豈不抱憾終生。」
柳劍雄一見事情將近了結,神君雖是橫生枝節,要瞻仰少林絕學,見掌門與天山神君搭上了,正好趁機退身,一扯狂道,雙雙躍回。
誰知柳劍雄才一躍落柳彤身側,覺智上人向他飄來一眼,匆忙間,他不明瞭掌門眼色中含義,遂點頭向掌門笑了一下。
覺智上人上人遂朗聲向天山神君答道:「神君今天親臨賜教,覺智榮幸之至,不知神君想在哪門工夫上指教?」
上人知道小師叔習成了蓋世神功,心怒神君闖山,有意請小師叔出場,發動絕世祥功,令戚玄齡丟個人,煞煞他的傲氣,使他不敢輕視少林。
戚玄齡冷笑道:「天下武術,氣功一道,公推貴派執其牛耳,老朽不惴愚昧,想討教一下貴派失傳了數百年的大羅金剛禪功。」
柳劍雄訝然的看了覺智上人一眼,心中暗道了聲:「糟!」忖道:「是禍是福,是禍躲不脫,弄了半天,又回到自已頭上來!」
覺智上人目注他笑了笑,事到如今,他只好輕點了下頭,表示硬著頭皮的接受。
柳劍雄、狂道,連靈脩道長,全都暗中著急,覺智上人向神君笑說道:「神君太客氣了!天山的‘玄陰罡氣’,同道中誰不推崇,本門之大羅金剛禪功,怎敢與神君聞名武林的奇技爭輝,既是吩咐下來,老衲只好請我柳師叔向神君討教兩手。」
戚玄齡冷笑道:「長話短說,你就別再客氣,我們立刻就開始印證吧!」
覺智上人慈眉一聳,笑答道:「神君真是爽快。」轉身向柳劍雄合十頂禮道:「偏勞師叔!」
柳劍雄淡笑著答道:「柳劍雄敬遵掌門諭旨。」話落,一步躍出,落在距戚玄齡身前五步,抱拳一拱,說道:「晚輩託本門歷代祖師之福,雖然僥倖得學失傳武學,但自愧愚魯,僅悟通十之一二,怎敢在前輩面前獻醜!」
戚玄齡冷傲的說道:「不來那些俗套,各盡所能,勝的一方,自然代表本門的氣功,是否高出對方,小子!你就盡情施為吧!」
柳劍雄聽得心中凜,忖道:「這老人真不好纏!這番競賽,竟然說出關連到門派間榮辱的話。我真悔不該……」猛的思及這種想法太也懦弱可恥,不由朗聲叫了個好字,接說道:「請老前輩示下,晚輩怎生討教。」
天山神君濃眉一軒,說道:「氣功之道,最重意隨心動,到大乘之境時,可以意克敵,傷人於無形,老夫自信無此能耐,但氣功如達小乘之境時,能剛柔隨心。老夫有個不成玩藝的比賽方法,第一場,想看看你的硬功,第二場,想看看你的柔功,第三場,與你鬥鬥內勁。」
柳劍雄聰慧絕頂,一掀劍眉,笑答道:「請老前輩說出怎樣比法,晚輩一準候教。」
天山神君,一代奇人,修為精湛,經驗老到,柳劍雄輕輕的一口答應下來,登時把個柳彤急得五內翻騰,暗中跌足叫苦。狂道與蕭錦虹何嘗不也是心中大叫了一聲,不同意柳劍雄的話。
不同意又怎行?戚玄齡嘿嘿笑了兩聲,說道:「第一場,相煩大和尚去找兩根茶杯粗細的精鋼禪杖來,要一般的尺寸。」
覺智上人回手一擺,一位高僧轉身如飛的奔人山門內,片刻工夫,肩上扛著兩根禪杖,如飛奔來,向兩人之間輕輕一放,躬身行過禮告退。
天山神君戚玄齡一指地下兩根一般粗的精鋼禪杖,說道:「我們兩人,各拿一根,兩手握著禪杖兩端,默運本門氣功,將禪杖扳彎,杖頭杖尾相觸,同時動作,看誰先做到,誰就勝第一場。」
神君話甫落,四圍起了陣驚噫聲!連狂道都伸了下舌頭。
柳劍雄笑盈盈的一指地下兩根禪杖,說道:「請老前輩隨意拿一根。」
神君哼了一下,說道:「小子,禪杖都一樣……」
柳劍雄知道他的意思,以他的輩分,自不便出手先拿,也就不再謙讓,彎腰拈定靠近自己身前的一根。
柳劍雄兩手拈了拈,頗感沉甸甸的十分墜手,心下也有點暗驚。
神君彎腰拿起另一根,轉頭將兩位掌門掃了一下,說道:「煩二位替我們推薦個發令的人。」
覺智上人一指劉銀龍,說道:「劉施主足可勝任,戚兄意下如何?」
神君點了下頭。銀龍一步跨了出來,往兩人側邊一站,目注兩人一眼,然後輕聲說道:「請兩位準備好,我數三聲,兩位就開始行功。」
神君笑說道:「好主意。」
劉銀龍見兩人已將禪杖平握兩手,輕聲說道:「準備。」兩人同時吸了口氣,一般的凸胸凹腹,劉銀龍然後接連數了三聲。
第三聲一落,兩人同時運勁,但聽一陣「嘞嘞」聲響,兩根茶杯般精精鋼禪杖,漸由直變成弓,傾頃之間,杖頭杖尾相觸,變成兩個粗大鐵環。
兩人同時吁了一聲,登時場外響起了一陣掌聲及喝采聲。
柳彤兩隻拳心沁出了一陣冷汗,狂道舉起破袖,將額角的冷汗撩了一下,敢情兩人適才全替柳劍雄捏上了一把汗。
天山神君冷笑了一下,說道:「這一場誰都沒有輸,小子你確有兩下。」
柳劍雄苦笑了一下,謙遜道:「惹非您老人家有意相讓,晚輩必定是個輸數。」
神君冷冷一哼,但柳劍雄第一陣未輸,心下大定,拱手笑道:「請你老人家明示第二陣如何賜教?」
戚玄齡一指山門外兩根天鬥旗杆,說道:「小子,這一陣要花點心血,我們各人從自己頭上抽出一根髮絲,將自己吊在天鬥角上,遙空互劈對方三掌,看誰的髮絲先斷,誰就輸第二陣。」
柳劍雄聽得涼意上湧,心中冷顫了一下,場外之人均伸了下舌頭,便是連兩位掌門都聽得大吃一驚,須知以一根髮絲之力,將自己吊上半空,已是件駭人聽聞的事,再又虛空運勁,施出上乘功夫,向五丈外之對手劈空推去,更是件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事。
柳劍雄雖是有點心膽駭栗,但事已至此,說什麼也得咬緊牙關,替師門一爭光彩。稍微驚愕之後,遂朗聲答道:「晚輩敬候前輩賜教。」
戚玄齡嘿嘿兩聲冷笑,轉頭向覺智上人道:「老和尚,相煩我弄兩顆鐵釘來。」
上人向後一擺手,早有一位高僧飛身人寺,片刻工夫拿出一包兩寸長鐵釘,還有一把釘錘。向掌門上人面前一站,這一下,真把兩位掌門給難住了,天鬥高達四丈,要在上面釘兩顆釘子,只有兩個方法,一個是沿旗杆攀上去,但此法今天行不通,那樣做,未免顯得少林派太膿包了,另一個方法,便是聳身縱上去,攀住天鬥邊沿,再打釘子,但在場之人,有這份身手的,除了自己兩人之外,兩派弟子中,只有柳劍雄有此功力,自己兩人身為掌門,勢不能以掌門之尊,親自出馬去做這件微不足道的事,柳劍雄更不能自己去打釘子。
兩位掌門面面相觀,均是一臉赧色。
柳彤不得已一步躍落掌門上人身前,向師尊及上人笑了一下,拱手一拜,然後自那位高僧手中接過釘子,轉頭向神君笑說道:「天鬥年代久遠,難免朽腐,柳彤有點不放心,要越俎代皰的想先察看一下,不知戚前輩是不是會嫌晚輩多事?」
神君冷笑一下,淡淡的說道:「誰上去都是一樣,反正把釘子釘牢就算數。」
柳彤雙手一拱,說道:「晚輩放肆了。」
靈脩道長慈目瞪得大大的,註定自己的得意高弟,心中多少有點疑惑,誰知事情竟然令他大大的吃驚了一下,愛徒柳彤,已點足一縱,破空猛拔四丈,一手攀住天鬥邊沿,一手將鬥角摸了一下,然後撿了塊堅硬之處,打了一顆釘子,人木一寸,又試著搖動了一下,覺得滿意,方飄身落地。
他向靈脩道長微笑了一下,移步走向第二根天鬥旗杆下面,二次騰身,如法泡製,將另一顆釘子釘牢,方飄身縱落。
靈脩一臉疑詫,直愣定一雙慈目看著柳彤。他怎知愛徒已得師兄及徒孫叩開任督二脈,今非昔比,別說才四丈,便是五六丈,也難不倒他。
柳彤這份身手,在場的人都暗中大吃一驚,戚玄齡更是暗中嘀咕,忖道:「柳彤己如此身手,看來靈脩及靈真兩個牛鼻子更是功通玄奧,不可輕視了。」他瞿然的轉頭向靈脩道長望了望。
「老前輩,」柳劍雄一聲將他驚醒,轉臉「哦」的一聲,望著柳劍雄,柳劍雄接說道:「釘子已經釘牢,晚輩恭候您老人家賜教。」
天山神君「唉」的輕嘆了一聲,頓斂傲態,點了下頭,低應了個「好」字,伸手往頭上一撈,抽出一根三尺長的霜白髮絲,執定發尖,打了個活結。
柳劍雄依樣葫蘆的也將一根髮絲,在法端打了個活結。
天山神君回目一瞥柳劍雄,默聲不響,信步朝右面那根旗杆走去。
駐足旗杆旁側,仰臉看了杆頂一下,一手執定那根頭髮,向柳劍雄說道:「老夫先上:」話落,踴身上拔,快到天鬥角端時,突的身形一慢,執定髮絲的手輕向釘子上一搭,將髮絲的結套在釘上,然後一鬆手身形虛飄飄的往下一落,身形已被髮絲虛空高懸四丈!
誰都不信是那根髮絲的力量能支援著他的龐然軀體。
柳劍雄伸了下舌頭,心中一陣「噗噗」騰跳,他沒有試過,不知自己有沒有這份能耐,但事已至此說什麼也得挺胸一試,登時一手執著髮圈,仰頭看準天鬥位置。然後雙足一點,一式「潛龍升在」,猛拔三丈,接著身形一換,「玉龍盤空」,慢騰騰的又向上升起,怪事迭出,只見一鬆手,那根髮絲更是作怪,有若靈蛇,突的筆直向上,生像是長了眼睛,那個活結,自然的向釘上套去。
這一下,不但立在場中之人驚愕得呆愣愣的,便是連狂傲得不可一世的天山神君戚玄齡,亦咋舌不已,暗中叫了聲苦。心忖道:「這小子果如武林傳言,武功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了!」
柳劍雄舒舒泰泰的一如神君,虛飄的懸空掛在靠左那旗杆的天鬥下,儒衫飄拂,有如臨風玉樹,神采不凡。
神君暗中喝了聲採,又是羨慕,更是嫉妒的向他看了兩眼。
柳劍雄微微一笑,拱手向神君作禮道:「老前輩,我們何時開始過招。」
戚玄齡柔聲答道:「就是現在吧!」
柳劍雄知道神君是武林前輩,決不肯先行出手,也就不客氣的說道:「那麼晚輩要放肆了。」話落,揚掌輕輕一推,一股柔和微風朝五丈外懸空的天山神君吹去。
神君知他存心相讓,登時出聲喝道:「小子,你別存相讓之心,你如果不盡全力,一樣的要輸。」話落,雙掌一擊,一股大力勁力兜頭蓋臉的向柳劍雄刮到。
柳劍雄感到勁風壓體,登時右拳一劃,使出神拳潛勁,用了個卸字訣,將那股狂大掌力向側一引,同時之間,默運禪功,用了個「空」字訣,登時身輕如絮,僅蕩空搖擺了幾下,也就將身形定住。
這一著,委實夠險,柳劍雄嚇得出了一身冷汗。
天山神君這一招,是一記雙推掌力,業已出盡全力,見不能將柳劍雄的髮絲震斷,身形推落,不由心中大駭。
柳劍雄見勢成騎虎,想讓也無用,就不再客氣,登時揚掌回敬了神君一招「乾元亨利」。戚玄齡身軀虛空蕩了好幾下,方穩住身形,想來他化解柳劍雄這一招,也確實夠險的了。
他身形甫一穩住,呼的又是一記劈空勁力向左側旗杆掃到,這一掌,他明知無功,仍是使出全力猛推。
這一次,柳劍雄早已有備,兩拳一揮,硬將神君掌力卸開,身軀懸空微擺了兩下。反手輕輕一揮,象徵性的一股柔風向神君襲去,只略微將神君的衣袂吹揚飄舞了一下。
兩人均為對方奇高的功力讚歎,知道誰都不能奈何誰,戚玄齡輕聲一嘆,最後,也象徵性的回推了一掌。
錙銖悉稱,一般的強勁,三掌一過,柳劍雄舉手一拱,笑說道:「謝謝老前輩手下留情。」
天山神君冷冷一哼,白了柳劍雄一眼,濁氣下沉,髮絲立斷,飄身落地。
神君一落地,柳劍雄伸指一劃,髮絲立折,相隨飄墜地面。
兩人一落地,場外圍觀之人全喝了一聲採,天山神君師出無功,氣得一臉緋紅,柳劍雄想是慶幸自己能與神君比了個不相上下,心中多少有點樂開來,是以笑意盈盈的看了眾人一眼。
喝采聲本是對兩人而發,但神君性情偏激,認定場外之人意存示威,不由心中泛起一層薄怒,冷冷一哼!
柳劍雄向他拱了下手,說道:「不知第三場老前輩怎麼賜教法?」
戚玄齡面寒如水的哼了一聲,冷冷說道:「鬥內力的法兒可不少,老夫倒不喜歡別出心裁,還是照抄老文章。」
場外之人聽得心頭一顫,兩位掌門與狂道及柳彤,全是名重一時的好手,對比內力的方法知之甚詳。
老方法是兩人盤膝跌坐,四掌相抵,各運內勁,力道自掌內外流,攻擊對方,這種方法,不判出強弱,絕漢有收手,但敗的一方,必定是個死數。如果雙方功力悉敵,那就更慘了!非拼到油盡燈枯,兩敗俱傷之時,方才能罷手,但比拼內力兩人離死已不遠了。
天山神君名列宇內三奇,自有他超卓的能耐,生平除四十年前折在愛侶韓玉英劍下之外,從未輸招與人。誰知二次出山,硬押著兩個寶貝徒弟來找柳劍雄,想多少扳回點顏面,誰知連鬥了兩場,竟然無功,再受眾人一喝采,不由氣往上衝,已存心今天非要將柳劍雄傷了不可。陡然想到自己埋首天山苦修了四十年的「玄陰罡氣」,心中冷哼了一聲。
柳劍雄閱歷不夠,神君話才一落,他已盈笑接答道:「晚輩捨命敬候。」
想是他答得匆忙,連「捨命」兩字都脫口說了出來,登時把兩位掌門及狂道、柳彤全急得跳腳。
柳彤不停的搓手,顯得極度不安,父子連心,心中謀籌,如何在必要時出手相救愛子。
他幾度張口欲言,不知為了何故,又忍了下去。想是他不忍損愛子在武林中的名頭,自己更是武林之中名噪大江南北的好漢子,一向羽毛自惜,本意雖想代愛子比鬥這一場,終因身份有關,說不出口。
狂道何嘗不是急得快要發瘋,環眼一轉,有了主意,猛的哈哈一笑,看了神君一眼,冷嗤了一聲,說道:「戚老怪,你這不是叫比內力,是叫拼命,我先提醒你兩點,我相信我三弟不會輸給你,如果萬一輸給你,第一,誰去找玉鳳?除了他外,誰也找不到她,第二,當日我們三人在黃鶴樓結義之時,有個千金諾言,三人要同日同時死。老怪,你想傷我三弟事小,哼!恐怕你也要失去一位得意高弟。」
「老夫不信我那風兒會為了他也要尋死?」戚玄齡陰瞪了狂道一眼,用手一指柳劍雄說。
朱純飛哈哈一笑道:「你要不信,哼!你睜大眼睛看清他背上的寶劍,她連你們天山重寶都交給他,還在乎一條小命?」
戚玄齡被狂道說得心動,畢竟他也太愛玉鳳,登時有點躊躇,仰頭沉吟。
天地間的事,數有前定,年輕人誰都有三分傲氣,狂道一再的說洩氣話,柳劍雄心裡不大受用,心忖道:「我就不信會輸給他,今天我非要鬥他一下不可!」
年輕人氣盛,哪知厲害,朗聲豪笑道:「難得今天有這麼個機會,能領教一下戚老前輩的絕世武學,真是天幸,大哥,我已答應過戚老前輩了……」
戚玄齡「好」的大叫了一聲,虎吼道:「小子有骨氣,來來來,乾乾脆脆的別再拖時間了。」
他一邊說,一邊將長袍下襬上撩,朝山門前的石隊前走去。
靈脩道長嗟嘆了一聲,狂道也跌足不已。
柳劍雄隨在神君身後,舉步朝山門走去。
少林寺是天下名剎,殿宇千間,均系名工巧匠所造,山門更是雕樑畫棟,五門橫列,中間是奇大無朋的兩扇山門,自門外朝內一看,迎面是座丈許高的彌勒佛,袒露著肚腹,呵呵大笑,宛如迎接來寺朝香的善男信女。
山門外的臺階及石欄干,一色的肥白大理石,走廊甚為寬敞。
天山神君戚玄齡踏入走廊,寒著臉回頭看了身後的柳劍雄一眼,說道:「我們就在這走廊上比拼吧!」
柳劍雄淡笑道:「悉憑您老人家尊便。」
柳劍雄冷哼了半聲,粗度了下地勢,雙足一錯,跌坐在大理石上。
柳劍雄莫知所措的站在神君面前,愕然的看著神君,天山神君先不理柳劍雄,冷冷的向隨後圍上來的覺智上人說道:「老和尚,找一個人替我們做見證。」
覺智上人先看柳劍雄一眼,方緩緩的點了下頭,說道:「還是再偏勞劉施主一次。」
金蛟劉銀龍拱手道:「晚輩敬遵佛諭。」話落,向前走了幾步。
狂道一步躍落柳劍雄身側,兩人咬耳咕噥了一陣,柳劍雄點了下頭,看天山神君,發覺他已平伸兩手掌心向外,柳劍雄立刻雙足一盤,跌坐在他對面,亦平伸出兩手,掌心抵住天山神君的兩手心。
劉銀龍看兩人已準備好,登時叫了一聲:「預備。」
跌坐兩人聞令之後,均提神猛吸了一口氣,各人將本身的氣勁凝集,導於兩臂,停聚雙掌,一待開始令下,即吐勁向對方攻擊。
劉銀龍默察跌坐的兩人已準備就緒,猛的輕咳了一聲道:「二位預備,我數到三,就開始。」話落,接數道:「一……二……三……。」
「三字」一落,兩人猛吐勁力,一個是迭逢奇遇的武林後起之秀,一個是早已名震寰宇的武林三奇;一個是一代宗師,不願將一世英名葬送在一個毛頭孩子手上,一個是少林派的前輩長老,一心要替師門爭光。是以一齣手,都使上了全力。
大羅金剛禪功是絕世武學,可惜柳劍雄此刻僅具七成功候,如達十成功力,真不知要強勝天山的玄陰罡氣多少。
天山神君雖以一甲子多的成就,但仍難勝柳劍雄一分,兩人不用說,雖是都使出了全力,但從一開始,就功力悉敵,誰都沒有退避一分。
雙方均不敢大意,兩人相持了一個時辰,想是因全叫足了真力,兩人都一樣的頭上熱氣騰騰。有如兩隻正在上氣的蒸籠。
圍觀的人,包括天山雙怪在內,全都神情緊張到了極點,狂道與柳彤一副焦急神色,誰都知道,長此下去,總有一人要傷在對方掌下,即便是兩人功力悉敵,最後仍是要兩敗俱傷。
又是一刻工夫,柳劍雄俊臉嫣紅,有如塗脂,天山神君一張老臉漸呈慘白。
不但兩位掌門與最關心柳劍雄的柳彤及狂道焦灼不安,便是一側侍立在神君的天山雙怪,眼角眉梢,也顯呈憂急。
人世間,唯名利二字。一般人勘得透名關,逃不過利誘;惟獨武林中人對一個「名」字,極少有人窺得破。從古到今不知有多少英雄豪傑,全毀在這個字上。
眼前狠拼的兩人,火候功勁相等,名望相若,此刻已勢成騎虎,誰先收手,定必要丟個大人,是以.兩人此刻已欲罷不能了!定必要耗到油盡燈枯,勝負判分,才能收手。
狂道及蕭錦虹十分擔心柳劍雄的安危,金蘭連心,兩人慢慢湊近柳劍雄,以防萬一有甚不測,好救下這位知己。
天山雙怪,更是一臉憂怒,雙雙踱近神君身側。
四人步聲雖輕,但比鬥中的兩人身手絕世,同時之間,猛睜了下雙眼,分向自己這方走來的人,搖頭露出個慘笑,四人登時停步,不再前移,愣詫的怔立當地。
兩位掌門輕聲一嘆!柳彤內心驚悸的幾欲大叫,但他畢竟是領袖一方的大俠,心知叫出聲後,會影響愛子行功,才強咬著唇沒有叫出口。
漸漸的的柳劍雄宛如喝醉了酒,俊臉陀紅似火,神君更是有如病人膏盲,老臉煞白,隱透青灰。
狂道滾落兩顆老淚,一步躍落靈脩道長身側,說道:「上人不便出手,前輩乃局外乏人,怎不一層法力,將兩人救下。」
靈脩道長搖頭輕嘆!覺智上人接答道:「朱道友,他們兩位位均可說是當今宇內的絕頂高手,我們有自知之明,一旦出手,不但求不了,反而……總之,如果能無礙的開解,我們早就做了。」
狂道憋了一肚子的火,「哇呀……」的一陣沖天狂叫,接著吼道:「今天如果我三弟有個三長兩短!哈哈!哈哈!朱純飛啊朱純飛!何以對得起黃鶴樓結義一場……」
他是怒憤交進,這一叫,深山傳音,且又叫聲發自丹田氣勁,竟然聲達數里。
他吼聲方罷,坡下起了一聲尖輕的應和,一聲「大哥」,自峰下林間傳來。叫聲甫落,接說道:「誰敢傷我三弟……大哥,我們兩人全不要命了……」好快!聲落人現,玉鳳有如一隻彩蝶,自坡下撲上寺前廣場,在她身側並肩飛來一位蒼蒼霜發的老婆婆。
老婆婆才一翻上廣場,腳下更快,舉掌虛空猛劈了一下,哼得一聲,急怒攻心的說道:「鳳兒,你說,誰是你三弟?快!快告訴娘。」
何消幾個縱落,兩人已躍近鬥場。
雙怪叫了一聲:「師妹!」接著又叫了聲:「師妹!」向玉鳳母女迎了上去。
玉鳳白了雙怪一眼,冷嗤了一下,不理雙怪,早已一步向臺階上縱去。
少林武當兩派的人,一看是玉鳳現身,全都心中一動,暗念道:「看來今天兩人有救了。」
狂道朱純飛一步躍過,張臂攔著她,柔聲說道:「二妹!他們全到了緊要關頭!你不可輕舉妄動,否則!救不了他們。」他一面說,一面指了指被人堆遮著席地比斗的二人。
玉鳳自人縫看清了地上狠拼的二人,登時激動得俏眼滾落兩串淚珠,掙著要闖進去。
狂道怕他闖出亂子,也就不再避嫌,一把抓著她的雙臂,說道:「二妹,動不得。」
柳彤也走了過來,一臉憂戚的道:「鳳女俠不可輕動,我們要想個法兒將他們兩人救下,否則,既救不了令師,更救不了小兒。」
玉鳳「哇」的一聲,一頭向柳彤懷內倒去,顫唇悽聲說道:「伯伯!我一身罪孽,你老人家說,我該怎麼辦?」
柳彤輕拍了下她的香肩,雖是搖了下頭,但仍是溫聲安慰她道:「風女俠,你不要急!我們總會想出辦法來的。」
一聲「師叔」,蕭錦虹一步縱向現身的老婆婆身側,兩人抱頭大哭,根本忘記了惡鬥中的兩人。
雙怪愕然不解的看著自己師母,又看看長得與柳劍雄一般模樣的少年,心中惑然的忖道:「他們之間有著一連串牽纏不清的關係。」
場中之人不光只是雙怪愕然,所有的人,全都大惑不解,一臉驚詫,奇事更是越來越希奇!玉鳳掙到神君身側,輕輕的叫了一聲「爹!」
這一下,除雙怪與現身的老婆婆外,全都驚愕交集,弄了一頭玄霧。
玉鳳與天山神君名是師徒,實乃父女,然玉鳳今天方才弄清楚。
現身的老婆婆,正是早年歸隱岷山的西川大俠,陸崇德的胞妹,也就是玉鳳的生身母親。
陸崇德在岷山被一個武功極高的仇家追殺時,玉鳳的母親陸筠芳剛好趕上,將蕭錦虹救下,寄養在雲南一位姓蕭的世交家中,怕那大仇人追躡陸崇德的後代,是以改姓蕭。
陸筠芳早年因遊俠西北,不知侄兒是大哥陸崇德從柳彤抱來,疑為大嫂所生,蕭錦虹長到四歲時,正好陸筠芳因愛女在三歲上被天山神君強行抱走,這位花信年華的少婦,失去愛女,心情落寞,精神找不到寄託,只好遠去雲南,等了兩年,待蕭錦虹六歲時,方把他攜到華山撫養,並授以一身武功,十餘年來,只准他叫自己為師叔。
三年前,陸筠芳看蕭錦虹武功已小有成就,只告訴他有一個大仇人,要他下山行道,順便探訪仇人,將來好報血海深仇。
想不到蕭錦虹一入江湖就名動武林,列入劍林四龍,且為一方霸主。
玉鳳這次本是一掌誤傷了三弟,自知做了錯事,精神受了莫大刺激,不由興起一股遁世隱跡的念頭,早先常聽人說,華山多異人,是以他一股勁的就上了華山,巧不巧碰到陸筠芳,母女相認,說明原委,陸筠芳知雙怪與神君脾氣,真怕老伴下山傷了愛女的情郎,那真要遺恨終生了,是以帶了玉鳳星夜趕來嵩山。
且說陸筠芳將蕭錦虹看了一陣,甜甜的掛上一個慈笑,心中默禱道:「大哥!小妹已盡了最大的力量,將侄兒撫育成人了!只待他將來替你報卻大仇,你泉下有知!應該有所慰藉了。」
想她是喜極。登時把愛女的事忘記,猛然想到他們表兄妹還沒有見過面,不由笑挽著蕭錦虹的手,說道:「虹兒,你還沒有見過你師妹……」
一掉頭,正趕上玉鳳在對天山神君叫喚。
陸筠芳登時想到此來目的,挽著蕭錦虹疾忙奔到玉鳳身側。
玉鳳一抬頭,猛的愣了一下,俏目淚光閃閃,先回頭看著地上的三弟,又看看母親手中牽著的少年,驚異愕然,睜大了兩隻眼睛。
陸筠芳何嘗不也是為地下盤膝跌坐的少年那副模樣怔驚住,她終究是閱歷豐富的人,猛然憬悟出地下鬥內勁的少年,必是愛女的三弟,一看與少年對手的人,又偏是自己年輕時的愛侶,再一看,兩人已快到油盡燈枯之時,不由大驚大恐。
想是她心中太急,不暇替愛女及侄兒引見,一聲狂吼道:「老鬼!你越老越糊塗啦!你要害玉鳳一生?」
陸筠芳母女二人甫一現身,天山神君與柳劍雄二人均已知道,無耐對手太強,不敢分心,是以充耳不聞。
玉鳳見母親吼叫之後,地上兩人均相應不理,登時大駭,返身一頭又復倒入柳彤懷內,嚶嚶啜泣。
事實上,盤坐地上的兩人此刻均十分懊悔,均想收手,但此刻已快脫力,到了力不從心的地步,都不敢先收勁力,生怕一個弄不好,受了傷,定必五臟皆裂,噴血而死。
眼見武林之中,兩位絕代高手,在俄頃間就要萎謝,不但兩位掌門扼腕慨嘆,柳彤更是眼角泛潮,狂道尤其怪吼怪叫,聲調悲愴,令人不忍卒聞!
蕭錦虹一臉悽惶,「噗通」一聲,跪向陸筠芳面前,顫聲稟道:「師叔,請您老人家救救我柳大哥。」
陸筠芳搖了下頭道:「虹兒,我若能做的話!早就做了,怎還要待你說。」
其實在場的之人,以柳彤現在的功力,及地下兩人耗力的程度相比一下,柳彤此刻確有解救兩人的力量,只須他運勁雙掌一貼兩人相抵之掌,猛一分手,將兩人相抵的力道向外卸開,兩人登時就可解去厄難。
柳彤知道這一點,但他是個鐵錚錚的漢子,生就了一副寧折不屈剛直脾氣,他寧叫愛子血濺五尺,也不肯折辱名聲。他並不是不關心愛子的生死,硬得下心腸,其實他比誰都急,在他的心中,希望另外有人能插手解救二人。
再則他不願出手解救二人,最重要的原因,是因為他是柳劍雄之父,萬一在解救中出了一絲差錯,不但使自己一生的英名受汙,設若神君有個三長兩短,誓必要引起一次無窮的糾紛。
所有在場的人,均手足無措,劉銀龍一看師兄慘然神色,再見恩師憂鬱容顏,不由心中一陣慘然,抖嗓大聲嚎叫道:「劉銀龍哪劉銀龍!枉你是七尺男兒,竟然不能分擔師門些許憂患……。」
他號泣聲未落,後山峰林深處,劃空傳來一聲清越勁嘯,嘯音高昂,挾著一絲悽愴韻律。
嘯聲一歇,傳來一陣清雅的聲調,說道:「龍兒何事憂傷,為娘來也……」
狂道與劉銀龍喜得一陣驚跳,心中暗禱蒼天道:「謝天謝地!這一番,兩人有救了。」
靈脩道長驚得張大了嘴,曬望著徒弟,心想:「他不是隻有父親嗎?那又會鑽出個母親來,怪在這女人功力已到了登峰造極境界,是什麼人?」
不光是靈脩道長驚愕,在場的人,除了狂道沒有不驚的。
俄頃之間,少室峰後如飛瀉落一條人影,疾如鷹隼一剎那,人影已從寺側竄躍至寺前廣場上。
劉銀龍老遠就甜絲絲的叫了一聲:「娘!」人已如一隻乳燕般的疾朝來人迎去。
狂道朱純飛老均勻就立掌打了個問訊,道:「老前輩福趾寵降,哈哈!天緣!我朱純飛想來要倒敬你老人家一杯了!」
來人銀髮蒼蒼,欺霜賽雪,手柱一根龍頭柺杖,正是金蛟劉銀龍的養母,棲霞姥姥韓玉英。
姥姥一現身,除了說話的兩人,知他底蘊的就只有雙怪與兩位掌門。
雙怪是心病太重,當著陸筠芳的面,只好來個不理不睬,兩位道長各自說了句:「女施主」「女檀越」打了個問訊,姥姥亦福了福。
姥姥是追躡天山神君戚玄齡而來。
劉銀龍向姥姥請過安後,姥姥關切的一拍他肩胛,說道:「龍兒,什麼事使你煩心,看你一臉憂急神色!說給娘聽聽,天大的事,有娘一手接著,怕什麼!」她舉眼一掃靈脩道長。
道長微點了下頭,向她慈笑了一下,不說什麼!劉銀龍伸手向石階一指,然後一扯姥姥衣袖,說道:「娘!快走!您快去救救我柳師侄。」
韓玉英驚愕莫名的道:「你師侄!雄兒他……他怎麼啦?」
兩人兩個飛縱,早已躍上了白石欄杆。
眾人一分,姥姥展目一看,啊的驚叫了一聲,連忙移步至跌坐的兩人身側,先看戚玄齡,不由心底一慘,愛恨交進的冷哼了一聲,眼眶一溼,滾落兩顆豆大淚珠,竟失神的跌入沉思中。
還是劉銀龍在她耳旁親熱的叫了一聲「娘」,她方猛一抬頭,發現幾十只期冀渴求的眼色全看著她。
她向劉銀龍慈愛橫溢的看了一眼,一顆蒼蒼如銀的白首點了兩下,方抄轉頭一睇柳劍雄,輕嘆了二聲,然後雙手平握柺杖,馬步一沉,凝聚修為一甲子我的內力真元,在體內流轉了三週。
她輕輕的將手杖平放在兩人相抵的四隻手掌下方,抵住掌根,然後力貫雙臂,將內力貫人柺杖之上,傳人四隻掌根,動作快如飛虹的向下一引,再其快無比的朝上一挑,兩人盤坐的身形,登時各自向後微移一尺。
場中之人,緊張情緒一鬆,齊皆吁了一口大氣!「啊!」的叫了一聲。
蕭錦虹一步跳落柳劍雄身後,在此同時,玉鳳亦已縱步飛到,兩人身未著地,雙肩靠了一下,玉鳳俏臉一紅,連忙借勢橫移五步,躍落神君身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