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錦虹一生未嘗碰到強硬對手,甫一齣道,輕輕易易的就成了一方霸主,哪把哈薩驥放在眼中,玉鳳則又是另一種看法;普天之下,在她心目中,能算得上絕世高手的人,就只有靈真道長、父親與三弟幾人,是以柳彤說出了哈薩驥的兇狠,她只在心中冷哼了一下,不以為意。
四人分作兩撥,心思不一,大體上說,柳彤較為憂煩,他最為擔心的是愛子身體未復原。
時間那容得他盡一味的愁思,雖說這一天特別難過,宛如比往日特別長了點,但不知不覺中,夜幕又已低垂,黑暗偷偷地溜了來,柳彤劍眉蹙得更緊了。
初更時分,四人晚膳已畢,扎束了一番,玉鳳相幫柳劍雄繫好青虹寶劍,她撫了一個劍匣,朝他嫵媚的甜笑了一下,柳劍雄向她深注了一眼,泛起一個幸福的微笑。
玉鳳偎著他說道:「依你昨晚所說,很可能對方來了三個人,那麼三人之中,又數哈薩驥強點,停會要是動上手,與我錦虹表弟接著兩醜,哈薩驥再強,憑你爹現在的功力,一定會接得下來;你不許出手,只好在一旁看著,本來這把劍我替你揹著,又怕萬一情勢所迫,一旦急用上,措手不及,因此,還是你自己揹著,但你可要聽我的話,不管我們戰勝了,或是戰敗了,你都不許出手,非到己身危急之時,方準出手。」
她深情款款,一雙俏目弟睇著柳劍雄的俊臉,細語叮囑。
柳劍雄笑著聽她說,話一落,他輕舒二指,將她的下顎一抬,凝目含笑的低問道:「我爹,我爹是你什麼人?」
玉鳳俏臉飛霞,雙頰紅的似火,嬌軀在他懷中扭了一下,蓮足一頓,噘著嘴白了他一眼道:「不來了!人家給你講正經話,你一點都不聽,還促狹的講調皮話。」說著,玉手飛快的往柳劍雄大腿上死勁的擰了一把。
儘管柳劍雄調侃她,問出這麼多羞人答答的話,她聽後宛如有點生氣,但心裡面可就是甜得有若跌進了蜜缸裡面,簡直是甜透了心。
擰一把不大緊,柳劍雄想是真有點痛,忍禁不住,不由失聲「哎喲」的叫了一聲,這一聲,有如一把千斤重錘,狠狠的在柳彤心絃上敲了一下。
「雄兒,怎麼啦?」隔壁房中傳來柳彤的聲音,語調有點兒抖急。
玉鳳的俏臉更見嬌紅,像一隻快落地的蘋果,狠狠的又白了他一眼。
柳劍雄油然的俊臉緋紅,訥訥的說道:「沒有什麼,你老人家萬安,是襪子裡有隻小蟲,咬了一口。」他應變還算機靈,柳彤輕輕「嗯」了一聲,續說道:「快點準備,天時不早了,就要起二更,晚到了會落人話柄。」
柳劍雄答了一聲,再未說什麼。
三更天不到,冷月照著幢幢森鬱黑影,凝神細看,原來是些石人石馬石象,雜草蔓生,幾將這些斑剝的石象遮了一半,夜風吹過,樹頂枝葉沙沙作響,冷月斜照,陵墓顯得分外的陰森、冷寂。
樹頂枝葉中起了一聲嫋鳴,聲音一落,颼颼颼飄落四條人影,來人正是柳氏父子。
柳彤招眼向四外一望,但見這邙山全籠在夜霧之中,一片銀輝雖是照得遠處那座奇大的陵墓清晰可辨,但想覽清邙山夜幕下的真面目,確屬是件不易的事。陡的,他目光停在六丈外一座大石象後面,訝然的愣瞪著石象,柳劍雄突然一步躍落他身側,朝著那隻石象點點頭。
父子所見略同,齊皆認定石象後面藏有人。
柳彤不吭聲,仰首往天空一看星斗方位,時間已快子正,登時氣凝丹田,哈哈一聲長笑。
「噗噗」兩聲,兩隻夜梟「呱」的沖霄飛起,柳劍雄嘴唇動了幾下,朝石象後面用「導音飛韻」的絕技學著父親的口氣,說道:「時已將近子正,勞三位久候,可否請出相見?」
「喋喋」兩聲如梟嘶叫,大石象後閃出三人,紅面獼猴與馬面天神垂手分立在一高大棕色短髮怪人兩側。
這怪人長得鷹鼻鷂眼,一臉尺長的棕色虯髯,根根粗如鋼針,一張海口,嵌在血紅如丹砂的臉上,著一襲紫色窄袖胡服,背插一隻金光閃閃的豹爪。左壁套了兩隻烏光發亮的鋼環。年歲竟然令人無法估計。
那兩隻鋼環特別惹人注目,柳彤虎目眨了兩眨,猛的心中一動。
那人咧開大嘴,一口濃濁的塞北口腔,說道:「柳彤你確不愧是中原一號人物,昨晚我還責怪兩個徒兒,怪他們大驚小怪,嘿嘿嘿!
你當真已算得上是號人物了!憑你這手傳音入密的功夫,今天準可痛而快之的活動一下筋骨了。」
這傢伙確實夠狂傲,一揚一棄,將中原的武林高手看成是他活動筋骨的物件。
柳彤雖不會「導音飛韻」之法,但愛子唇兒一張,他也聽得清清楚楚,登時心中一喜,猛的忖念道:「雄兒功力已自恢復了八成了。」
現身三人,誰都猜得出是哈薩驥師徒,柳彤雙目仍是凝注在他左臂那兩隻發光鋼環上,哈薩驥話一落,柳彤雖是不耐他這種狂傲勁,但仍雙手一拱,豪笑一聲道:「哈老前輩過獎了!柳彤在中原武林道上,微不足道,怎能當得上‘一號人物’的謬讚?」
哈薩驥一聲傲笑道:「武當橫霸武林百年,嘿嘿,門下高徒,自然算得上是號人物。」
柳彤心中有點氣,不由也傲然的朗笑道:「敝派承武林各門抬愛,尊家師為劍盟宗主,執掌劍門令符,柳彤不知哈老前輩所指‘橫霸’二字是什麼意思?」
哈薩驥傲然狂笑道:「還不是橫霸,你這野種兒子不但在關內胡攪一通……」他一指柳劍雄,倏的兩眼暴睜,有似兩隻銅鈴,怒叱道:「居然敢到關外行兇,傷了我三徒兒,若非是我一位老友逢其會路過,將我兩個徒兒救下,哼,你們竟然不念武林一脈,不將我大漠一派放在眼中?」
柳劍雄怒哼了一聲,玉鳳幸好傍著他,登時扯了他一把,他方將快要爆炸的滿腔怒氣壓下去。
柳彤身前側一擺手,意在制止柳劍雄,豪笑了一下,說道:「哈!哈!哈!老前輩望重武林,不嫌說話有點不大近情理嗎?老前輩不約束馬氏三雄,雖然恃強出手,凱覦少林失寶。犬子衛道師門,雖傷了令徒,似是三位高足搶先聯手環攻小兒,這一點,也是大悖武林道義,有損老前輩令譽。」
哈薩驥「哇呀呀」的狂吼了一聲,叱道:「柳彤,你太欺人過甚,說話強詞奪理,你那雜種兒子技出靈真那牛鼻子,而失經又份屬少林,你怎能配說是衛道師門?」
柳彤劍眉連揚,沒好氣的沉聲抗答道:「柳彤敬你是位前輩,心儀你往昔風範,可是你此時口齒不清,一再出口不遜,姓哈的,你怎的行事不尊重自己的身份?」
哈薩驥氣得五內爆裂,大喝一聲道:「柳彤,你是活得嫌命長了不是?本來今天我只向你那雜種兒子索命,嘿嘿!沒說的,今天你們全都有份,誰都休想離一邙山一步。」
不光是柳劍雄怒,玉鳳與蕭錦虹又何嘗不是氣得頓足,蕭錦虹再也忍禁不住,大吼了一聲,說道:「爹!讓孩兒替你老人家將這狂徒擒來。」聲落,他正待一步縱出。
柳彤將他一把扯了回來,發話道:「虹兒,慢著,為父尚有件重要的事問一問他。」登時虎目一瞪,一指哈薩驥臂上的兩隻鋼環,沉聲喝道:「姓哈的,你臂上的兩隻鋼圈,可是龍虎鋼環?」
哈薩驥嘿嘿兩聲冷笑,語帶傲氣的道:「哼!算你識貨,你全猜對了!」
柳彤追問了一句:「你怎樣得來?」
哈薩驥又是兩聲傲笑,不屑的答道:「怎樣得來!是一場血債的代價。」
柳彤側頭看了蕭錦虹與玉鳳一眼,強忍了一下胸中氣憤,終於忍禁不住,虎目發紅,怒聲喝道:「這對鋼環,哼!是不是從只劍鎮西川,陸……」
哈薩驥有點不耐,截斷他的話接說道:「一點都不錯,陸崇德早年傷了我大漠門下一名弟子,我只取了他的狗頭與兩個鐵環,還算便宜了他呢!」
賊子!拿命來!柳彤身後飛出兩人,朝哈薩驥猛撲,身未到,四股凌厲掌風,帶起一陣銳嘯,朝哈薩驥撞去。
柳彤來不及攔阻,「嘭嘭」的兩聲大震,哈薩驥身後躍出來大漠兩醜,將蕭錦虹和玉鳳的兩股掌力接下。
玉鳳跡近瘋狂,兩隻玉掌有如雪片亂舞,「玄靈掌」絕招連連,將紅面獼猴罩住,她全心全力的要替舅父陸崇德報仇。
蕭錦虹更兩眼紅的怒恨騰霄,他是陸崇德的養子,此刻見了殺親仇人,真是恨衝九霄,又掌一緊,想逼開擋住他的馬面天神,以全力去搏殺哈薩驥。
柳彤低嘆了一聲,知道此時要攔下二人,也不可能了,心中一陣轉騰,知道今天已是勢成騎虎,難以善了,低聲向柳劍雄囑咐了幾句,正待出手攻哈薩驥,哈薩驥已嘿嘿冷笑道:「柳彤,你也別閒著,你知道我的意思,你們父子倆,是誰先替我徒兒填命?」
柳彤豪笑了一下,說道:「老友陸崇德的血海大仇,姓哈的,柳彤正要找你償還!」
哈薩驥雙手向後一負,不管一側打得狠烈異常的兩個徒兒,冷然的傲笑了一聲,漫應道:「我在陸崇德身上還沒有撈夠本,柳彤你就替他再清償一部分債務吧!小雜種算是償我徒兒的命,你們父子倆齊上,免得祖師爺多費手腳。」
柳劍雄氣得周身抖顫了一下,清嘯一聲,雙拳一捏,「咯咯」作響,但父親在,不好發作,將怒火強壓下去。
柳彤也虎目快要噴火,咬牙叱道:「柳氏父子,一生俠義,豈能雙雙對付你這魔頭,沒的反辱沒我父子一生英名。」哈薩驥嘿嘿兩聲獰笑道:「好硬的骨頭,明擺著讓你們佔個便宜,你都不要,好!祖師爺只好先打發你。」
他話一落,腳下不丁不八,仍是兩手揹負,嘿嘿傲笑道:「柳彤還不亮傢伙?」
哈薩驥一派宗師,年過百歲,功力已然人了化境,憑這份氣定神閒的氣勢,柳彤也暗自心折,不由警惕自己,忖道:「我怎能急昏了頭,不要把一生英名葬送在這魔頭手內!」
他不愧是領袖江南武林的盟主,念動慧生,靜神調氣,口中微笑說道:「柳彤一生之中,從未以兵刃向徒手之人搏鬥過,你不亮出你背上的金豹爪,柳彤自不便亮劍,就空手陪你走上幾招試試。」
話落,雙拳一抱,禮不可廢的說了聲:「請!」請字一落,「呼」的劈出一股掌風。
柳彤自生死玄關叩開以後,氣勁充盈,一掌勁道,猛若狂風,足可開山,哈薩驥雖是一派宗師,也不敢輕攫鋒銳,他是識貨之人,登時嘿嘿一聲厲笑,雙腳移宮,疾如潮瀉,閃身挪移五步,避開柳彤強猛的一掌。
柳彤出身名門,不忘記「敬老尊賢」,應謙讓三招,他足有餘力趁勢追撲,但猛的將步煞住,雙掌胸前一錯,反待哈薩驥發招。
高手過招,首先著重在勁力強弱,如果勢均力敵,則只有靠彼此之間的招勢去取勝,但最為緊要的,還是搶制機先,柳彤這一謙厚,登時坐失戰機,被哈薩驥連續攻了五招。
這五招,凌厲得有如江海翻騰,掌勢直若天崩地裂,兜頭壓蓋而下。
在內力與經驗上,柳彤本來就遜了一籌;招術上,武當派飲譽武林百年的「乾坤掌」雖稱精絕,但在招式上也稍遜大漠派的詭辣。
五招一過,柳彤因坐失先機,連連後退,只看得柳劍雄怵目心驚。
父子連心,他不自覺的探臂一挽青虹劍,青光一閃,俊目朝淨,凝神呆瞪著狠斗的二人。
一側惡鬥的另四人,一樣的打得翻翻滾滾,雙雙勢均力敵,鬥得狠辣異常。
柳彤只為心厚忠厚,想謙讓三招,卻不防哈薩驥不理那些俗套,一輸猛攻之下,只逼得他喘不過氣來,但他領袖一方,自有其過人之處,登時掌勢一變,只守不攻,先穩住表勢,這一著正合了先求穩當,次求變化的原則。
兩掌翻飛,劈出幾股剛猛的掌風,將哈薩驥攻勢阻了一下,登時心中一動,勁貫雙臂,將熟練未用過的「韓坤劍」倒轉九式化成掌招,連綿攻出。
柳彤本以韓坤常稱雄武林,他對乾坤掌已有獨到之妙,倒轉九式一經施展開來,威勢確是不凡,走的是反八卦路勢,兩掌招式,一正一反,登時將個域外魔頭弄得捉襟見肘,拿捏不定柳彤的掌招路勢,頓時將一派進手招式化成守招,只有悉心化解柳彤的奇招。
九式一過,哈薩驥狂吼了一聲,兩臂一圈,足下一盤一繞,登時兩掌似風,有如兩把利刃,一逕的朝柳彤兜頭削下。
畢竟他是一派宗師,無論那一方面都比柳彤強上一籌,這一全力反撲,登時又將柳彤逼退數丈,氣喘吁吁。
但此刻已是強弱懸殊,要退,也自無法脫出哈薩驥的強勁掌招之外,況且,身後正自退到一座龐大的石象後面了!恰當此時,哈薩驥嘿嘿一聲厲笑,人在一丈之外,雙掌劃空一繞,揚掌向外一登,眼見兩股剛猛無儔的劈空掌力,就要勁壓而下。
這兩掌如果壓實,柳彤準得廢命,就在哈薩驥出掌將要吐勁之時,突的身後涼颼颼的五縷指風襲來,這五股冷風勢道勁銳,兼且分襲「靈臺」、「命門」、「志堂」等五大要穴,認穴之準,指風之銳,饒他哈薩驥是一派宗師,也不敢輕易一試。
他本精於「寒外飛花」,這門大漠絕技,恰與柳劍雄的大羅金剛禪指有異曲同工之妙,登時心中一栗,不遑吐掌傷柳彤,疾的雙腳一盤,快似風車的一轉,十縷指風向身後交錯彈出。
一年以前,普天之下,無人能夠運指隔空傷人,且遠達兩丈以外,哈薩驥勿怪近年蠢蠢欲動,日夜均欲思將大漠勢力伸入中原,更圖謀在數年後奪得神道伏魔令符,凱覦劍盟宗主的寶座。那時候,睥睨武林,稱尊宇內,豈不快活一世。
誰知他此刻十指一揚,宛如石沉大海,不見影蹤,相反的,身後五縷指風,雖是在轉身之間讓過,但仍一縷幾搭上靈臺穴。哈薩驥驚得紅臉煞白,疾的一晃身,將那股冷風錯開。
他應變夠神速,但靈臺穴邊沿,仍是一涼,登時周身機伶伶打了個冷戰。
他不愧是經驗豐富之人,自一發覺冷風襲體,登時就運氣將百穴封閉,否則,被這種內家指掃著一下,何止才打個冷戰。
哈薩驥雙足一滑,側裡一個橫躍,縱出丈外,轉著一雙怪眼,往適才偷襲自己之人掃去,登時涼意上冒,心中嘀咕,轉著一雙疑詫的眼神,掃了柳劍雄一眼。
柳劍雄右手橫劍,左手五指散伸,正自緩緩下垂,一副氣定神閒情態,看得這個漠外的大魔頭,心中一陣顫抖,這麼個年輕後生,竟然真如一般武林傳說,功力已入了化境。
稍一呆痴,冷不防右側方「呼」的劈來一股勁風,接著一聲嬌叱道:「惡賊,拿命來。」
他雙腳移宮,打橫一躍,避過這股拳風,不由怒哼了一聲,雙手一揮,「塞外飛花」,十指冒著縷縷寒氣,朝疾奔來的人影掃去。
玉鳳本是惡鬥紅面獼猴,兩人功力本來不相上下,打了半天,誰也無法稍佔半絲上風。她本是怒極攻心,氣昏了頭,此刻見哈薩驥一怔神,猛的芳心一動,腳下倒躍九九,踏著靈真道長傳給他的九龍連環步法,足下一盤,登時登出紅面獼猴的羈絆,蓮足猛點,嬌軀輕似紫燕掠空,人未落地,玉掌一翻,朝哈薩驥勁劈而下。
她來勢勁急,哈薩驥指招何等凌厲,兩下里一湊,「期門」與「魔窗」穴上,登時被老鷹頭掃了兩指,兩指勁道何等雄銳,「叭答」一聲,登時跌落青石陵道上。
哈薩驥見狀趁勢一個猛騰,右臂一伸,朝跌僕石板上的玉鳳抓去,恰當此時,紅面獼猴躡著玉鳳身後,齊巧趕到,也伸手撲向玉風。
兩人指爪,快沾及玉鳳衣袂,紅面獼猴猛的忍了一下,想讓師父下手。依照往例,大漠神鵰這一把抓下,掌下之人定必是個死數,是以他不敢搶著出手;誰知哈薩驥別有用心,同時之間,將下抓手掌停了下來,他本意是讓徒兒挾著人,自己好騰開手來對付兩個強敵。
事情有了變化,就在這師徒二人各自忍手,變換主意的傾頃,哈薩驥已感到冷風襲體,紅面獼猴也覺身側有一股力道勁襲而來。
不遑傷敵,先求自保,兩人側裡一個橫躍,避開這兩處疾猛的襲擊,足跟站穩之後,攏目一掃,方看清分襲自己師徒之人的是柳氏父子。
兩人此時正躍落玉鳳身側,柳彤雙掌貫勁,在胸前交錯,虎視眈眈的瞪定哈薩驥師徒,柳劍雄右手伸縮間,運指連敲了玉鳳雙肩前胸五處要穴。
玉鳳一動不動,柳劍雄不由劍眉一皺,左掌往前胸輕拍了一下,但聽「嘶」的一聲過後,柳劍雄左袖一陣蠕動,袖口外沿探出一顆似銀的雪白蛇頭來。
柳劍雄低聲向柳彤說道:「爹,請你老人家照看我二哥,我來對付這魔頭。」
柳彤先擦擦汗,然後,低聲叮囑道:「小心點,這老魔頭委實難鬥!」
柳劍雄運劍顫抖了一下,青虹閃處,五朵青梅耀眼,一面傲然的雙目怒掃了哈薩驥師徒一眼,一面低聲回答柳彤的話。
哈薩驥連聲冷笑,說道:「小鬼,原來那韓老虔婆也教了你幾手?」
柳劍雄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僅傲然的冷哼了一聲,事實上他這兩手是剽竊棲霞姥姥的。他本是天縱奇才,在鐵嶺與姥姥較技,已將她的招式全數記了下來,只為上次在武當後山拜謁靈真道長時,道長當面諭示他,爾後,「乾坤劍法」,要列為武當的獨門絕技,非武當門嫡傳弟子,一律不準用這套劍法。
劍招雖是他創的,如今既受靈真道長限制,自亦無法運用,而少林門的一干僧眾,在行腳江湖,不是使杖,便是用方便鏟,至於俗家弟子傳遞相承的「一百零八達摩劍法」,柳劍雄素未一見,是以他除了大羅金剛劍訣的金剛四式外,別無劍招可運用,雖是尚熟諳武當的飄風劍法,但那套劍法至今仍為武當派的鎮山劍法,他身為少林長老也無法分享這份權益。
如果動輒施展金剛四式,難免會多造殺孽,上幹天譴,是以他要找一套劍式平和點的劍法應敵。在襄陽半月無事,就將對姥姥的梅花劍法與七巧劍招日夕苦練。此時振腕一顫,施展出來竟宛如得自姥姥嫡傳,難怪哈薩驥要興此一問了。
且說柳劍雄一聲冷然傲笑之後,切齒說道:「姓哈的,你這一生,壞事做夠了!滅門、剝皮,無所不用其極,今天小爺也該替世人除害……」
哈薩驥氣得鬚髯根根翹豎,短髮指天,「哇呀呀」一聲大吼,打斷柳劍雄的話,怒聲叱道:「小雜種,你找死!」死字未落,探臂朝背七一抄,登時金光耀眼,他手中已執定一柄二尺長的外門兵器,金豹爪。
金豹爪迎風一亮,劃空一聲銳嘯,不屑的叱道:「你就將老虔婆的花招盡數抖出來,嘿嘿!祖師父的爪下,讓你走過二十招,就算得是大漠神鵰。」
柳劍雄憤然的一聲清叱,青虹猛顫,左抖右旋,立幻漫天冷梅,長笑一聲,青光炫目,飛灑而出。
哈薩驥確是一塊老薑,柳劍雄的起手一劍,立使他心中驚駭了一下,知非易與,登時疾滑五尺,手中金豹爪一橫,其快驚人的縱橫揮霍,金光飛湧,朝漫天冷梅迎去。
三個徒兒是他劍底驚魂,哈薩驥不敢大意,登時使出大漠六十四路威震塞北的爪法,凌厲得有如怪龍攪海,蕩起層層勁波,朝柳劍雄逼攻。
柳劍雄哼了一聲,振腕連抖了幾下,劍光所幻梅影越來越多,劍風越來越強勁,直如松濤鳴嘯,四山震搖,方圓二丈之內,草飛枝折。
哈薩驥功勁超人,嗤嗤兩聲怪笑,絕招連綿,霎時之間,但見一團金光,在漫天銀色梅影中翻來滾去,直若盤龍繞空,兩人身形已自不可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