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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六屍胸釘 羅喉魔君(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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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城中風雲互起,七大鏢局人心惶惶,半夜失耳及飛猿方凌雲失蹤,成為城中數十萬居民家諭戶曉之事。

紅霞漫天,金鳥墜西,風送花香中,洛安客棧花廳內,觥籌交錯,人影搖晃,揚聲談笑。

洛陽一豪神掌無敵裘飛設下盛宴,款待小俠南瑞麟,尚請了樊氏二女,大羅手譚光羽,伏牛山主陸地陰魔鄭天雄,十二煞手馬永濤,及蛇山三兇黑喪門邴義,無常弔客尤大剛,鐵扇判官皮虎八人作為陪客。

酒飲三巡後,十二煞手馬永濤笑道:

「如今中原道上,已呈密雲將雨,陰象日迫,八方豪傑均蜂湧而來,明是為著蒲家寨群雄大會,其實還不是為著‘降龍真訣’一部奇書有關,諸位老師對此事當比在下還要清楚,不過這本奇書上冊究竟落在何處,尚不得確知,道聽途說,紛紜不一,莫衷誰是,有說落在嵩山少林監院大師圓明手中,有說落在蒲勝手內,這兩種傳說,不足以全部採信,更有說這部‘降龍真訣’分成三冊,中冊落在少林,下冊落在蒲家寨,上冊則不知下落,這說似為有據,這三冊奇書所載武學窮究天人,倘能學得便可稱雄天下,睥睨武林,但缺一不可,迴圈關聯,反覆推究,方能悟澈,所以少林蒲家寨雖分獲壹冊,實際上如同廢物。」說此,停口不講,起立敬酒。

南瑞麟不禁聽得津津有味,忖道:

「這三冊奇書不知有否比恩師松隱先生,手抄的三本筆記那麼博大精深。」不禁手拈著酒杯,微微沉思。

此刻,樊大小姐低聲笑道:「怎麼南少俠也對‘降龍真訣’有意麼?」

南瑞麟經她一問,不禁恍然悟出席間諸人,均是為著尋覓「降龍真訣」而來的,此時此地不能捨他們對自己有疑忌之感,本來他也沒有此念,不禁搖頭笑道:

「小可不是聽得馬老師談起,事前並無所知,此類奇書,唯有德者才能居,妄取定然招禍小可德薄能鮮,避之猶恐不及,怎敢生心覬覦,姑娘取笑了。」

二小姐忽輕笑一聲,凝視著南瑞麟笑道:「這樣說來,三冊奇書就是落在你的手中,你也甘心送給別人,自己不要了是麼?」

南瑞麟被她這句佻皮話問住,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一時僵在那裡,面紅耳赤。

裘飛大笑道:

「南老弟,老朽這二位誼侄女,有名的刁損鬼靈精,伶牙俐齒,往後你得小心應付,不然,你準吃虧。」說著,朗聲大笑,繼轉面對馬永濤說:

「四爺,這‘降龍真訣’奇書,除開南老弟不說,在座各位都是為此而來,不過沒有你清楚,尤其你三日來出外跑了一趟,對此事更瞭如指掌,剛才你還沒說完,你知道我們對此事十分關心,你竟存心賣關子不是?」

馬永濤笑道:

「話長要慢慢說下去,如果一口氣說完,菜也冷了,酒也不香了,未免辜負主人盛意,既然你們都急著要聽,那麼小弟就接著說下去。」說完,又啜了一口酒,道:

「少林自雍正火焚嵩山後,日漸衰微,以迄於今,幾至一蹶不振,是以少林掌門人決意謀取光大發揚少林一脈,自其監院圓明大師獲得‘降龍真訣’中冊後,便力謀取得上下兩冊,廣派三代門人僕僕江湖探索,一面聯絡請求各派自命俠義人物協助,允下承諾,得手後可共同參研,祛魔衛道,這麼一來,蒲家寨八爪龍叟蒲勝大為憂急,他也急著謀取上中兩冊,因此他與少林成為對立之勢,雙方都是一面防著自己所得一冊為對方竊奪而去,也一面安排能手盜取對方之書,蒲老兒看出自己力薄,乘此開出群雄大會,廣邀天下綠林道,明說是為印證武學,推出一位中原盟主,其實骨子裡是為了此事,一俟‘降龍真訣’上冊得悉下落,雙方也就挑開來明鬥暗搶,若此,這不但關係著少林興衰問題,也關係著武林中一場浩天大劫,在座各位老師都是有心人,咱們立場最好是不偏不倚,獲取漁翁之利是為上策。」

大羅手譚光羽點點頭道:「馬老師這話正合我意,就這麼辦。」狂傲神情溢於言表。

「十二煞手」馬永濤望了他一眼,又接著道:

「但我們也急著獲悉‘降龍真訣’上冊,究竟落在何人手中,到目前為止,尚是下落不明,為此之故,小弟便跑了嵩山一趟,仗著小弟與圓明大師有數面之交,直說來意,小弟道:「只要貴派容許我們共同參研「降龍真訣」的話,我們不但不與貴派為難,反而用‘釜底抽薪’之計,拉走蒲勝所約幫手。」你知道圓明大師說出什麼話來………他說:

‘馬檀樾,貧僧是佛門中人,戒打誑語,「降龍真訣」一書,少林不惜萬難勢在必得,但上冊「降龍真訣」始終未查出下落,說不定十年八年後,還是一個謎,檀樾雖有心相助,仍屬言之過早,目前,少林縱然獲得下冊,亦同廢物一件,反之,蒲施主何嘗不如是,所以當前之急務,就是尋獲「降龍真訣」上冊,是否這上冊落在馬檀樾手中,這倒還有個商量。’你看這賊禿不是刁滑得緊麼,小弟為著立場關係,只得告辭,不好反臉,留著下次相見好說話。」說完,-了一杯滿酒,

一飲而盡,又夾了一塊雞腿,放在口中大肆咀嚼。

大羅手譚光羽忽冷笑一聲道:

「我們真個得了‘降龍真訣’上冊,還要找他嗎,若不是為了投鼠忌器的話,我譚光羽早就找上了他們,打發了算了。」他們二字不知包括一些什麼人。

南瑞麟對譚光羽狂傲神情似乎有點厭惡,不禁皺眉,眾人都是滿臉陰沉之色,只有樊氏二女尚是笑意盎然。

大羅手譚光羽好似看出南瑞麟對他有點不滿,威稜暴射,冷哼了聲。

十二煞手馬永濤此刻又接著道:

「小弟下得嵩山後,飛奔洛陽,路經長勝鏢局,不想又逢上一椿奇事……」

南瑞麟不禁一怔,只聽他說:

「便是今晨之事,那是四更將盡,星月西沉,薄空透曙時分,小弟適經過鏢局後牆,忽見一蒙面漢子翻越出來,身法勁捷無比,不過右腿似帶得有傷,小弟一時好奇,緊緊跟隨身後,

一直到達西關外土嶺上,那蒙面人才定住轉面佇身,對小弟冷冷道:

‘朋友,你是否與我比賽腳程,何故一路窮追不捨?’

小弟也報之一冷笑道:‘朋友,你這問話忒的奇了,天下的路天下人走,你能走我就不能走嗎?’

蒙面人嘿嘿冷笑道:

‘朋友,你這就叫自找死路。’說著,兩手暴長,便向小弟猛施毒手,小弟見他手法詭奇,遂亦用‘十二煞手’與他周旋,數十照面後,蒙面人被小弟一掌掃沾肩胛,小弟亦被他撩了一腿,蒙面人也未交待句場面話,身形一旋,騰身飛縱而去,如同鬼魅凌空,快得出奇,他那用的手法委實怪異,小弟不是自吹見多識廣,武林中絕奇的家教,泰半一見就知,竟瞧不出他手法來歷,侍小弟返回城中,就聞說各大鏢局總鏢頭被蒙面人割去耳朵之事,但蒙面人來意尚是一個謎,經此一鬧,城中鏢局達官爺,都是愁眉不展,情景甚是可笑,依小弟猜測,蒙面人是否與紅鷹會有關麼?」

南瑞麟好生失望,忖道:「這樣說來,馬永濤不是蒙面人無疑了。」

只聽得神掌無敵裘飛大笑道:

「昨日紅鷹會中追魂三煞在洛陽顯身,率領會眾甚多,老朽得知親自找他們理論,責問他們為何不遵江湖規矩,無論有事無事,應向當地龍頭投帖……」說此頓了一頓,又道:

「追魂三煞性情最為暴烈,老朽本以為他們要立即發作,那知這次意外地和順,說是路過洛陽,手下弟兄貪玩,便放了他們一天假,今晨五鼓天明即返川東,大煞還拍胸擔保,紅鷹會弟兄決不會在地面上出亂子,若有,唯他是問,追魂三煞有一門好處,就是言出必行,絕不反悔,執法也極嚴厲,由此證明蒙面人與紅鷹會並無關係。」

大羅手譚光羽陰陰一笑道:

「蒙面人就是鬧翻了天,也不關我們屁事,老夫此來用意,即是為著‘降龍真訣’一書,究竟你們如何行事,始終未聞確論,倘如你們畏首畏尾,那麼老夫便要獨斷獨行了。」一種自大自狂神氣,溢於言表。

陸地陰魔鄭天雄聞言嘿嘿冷笑兩聲,大羅手譚光羽長眉一揚,便要發作,裘飛忙揮手大笑道:

「譚老師,如此重大之事,豈可不慎重,馬老師處事說話習性有條不紊,而且不瘟不燥,實在難得……」

大羅手譚光羽猛拍桌子一下,倏地立起,暴吼叫道:

「裘老鬼,你敢指桑罵槐,取笑老夫……」

裘飛面色微微一變,「十二煞手」馬永濤介面說道:

「譚老師,你說你要獨斷獨行,那麼請自便吧,‘降龍真訣’中下二冊縱你譚老師取得手中,也不過如同廢紙而已,恐怕你也難得安枕吧?」

大羅手譚光羽眼色陰沉,冷哼一聲,緩緩坐下。

南瑞麟心內暗笑譚光羽色厲內荏,全因貪念作祟,斷定他們必不能合作到底,遂笑道:

「裘老英雄,小可見聞淺陋,這‘降龍真訣’出處如何,值得諸位先進如此重視,其中一定大有說處。」

裘飛被大羅手譚光羽一發橫,僵在那裡不則一聲,心內也自有氣,自己忝為主人,又不便發作,經南瑞麟一問,正好找上臺階,笑道:

「這‘降龍真訣’相傳為達摩祖師師弟所著,集天下武學之精英,純而不雜,博大玄奧,失蹤已三百餘年,此次重現,江湖為之轟動,莫不以到手為榮,倘若參悟書內奇學,不但雄儕武林,且可成一派宗師,老弟……你莫非也有意問鼎嗎?」

南瑞麟還未作答,在席蹩了很久不說話的陸地陰魔開口了,道:

「南少俠是一極好人選,數天後就是蒲家寨群雄大會,我們當然去,不過我們是熟面孔,層層監視中不便下手,反不如南少俠,從未在江湖露面比較不受人注意,依鄭某想法,這‘降龍真訣’上冊下落,蒲勝必然知曉,最上之策,我們佯作對此事不作聞問,由南少俠下手盜走下冊,再借禍少林,若此則可坐收漁人之利,不僅少林那本中冊可以袖手而得,上冊也可以查明在何人手中,其中細節,自是隨機應變,暫不作肯定結論,不知南少俠能否相助?」

南瑞麟聞言,不禁想起樊氏二女相囑不可作任何承諾之言,心下實在作難,遂低首沉吟。

這時夕陽下山已久,蟾月湧井,廳外平添一種淡淡光輝,可是廳內尚是朦朧,店夥燃亮了四盞八角宮燈,映得一室如晝。

樊大小姐在桌下用手搖搖南瑞麟左腿,意思是舍他不要承諾。

陸地陰魔雙眼炯燜瞧著南瑞麟,等侯答話。

南瑞麟是個毫無江湖閱歷主人,心地純潔,不像他們城府陰深,笑裡藏刀,一不小心,極易墮入殼中而不自知,他聽說「降龍真訣」是部奇書,不覺心動,會武的人嗜武成僻,總想百尺竿頭再增一步,何況這部真訣,聽他們說又是天下英雄夢寐以求之物,好奇好勝的心泯滅了良知,正要出聲應允,忽見樊大小姐甩手推了推他的腿,

一陣惕念在他腦中閃電掠過,忖道:

「她們事前警告我,不得作任何承諾,莫非他們有什麼陰謀……嗯,自己何不單獨進行,與他們共事無異與虎謀皮」,心念一定,遂微笑道:

「各位先進如此看重小可,不勝汗顏,但小可初涉江湖,毫無經驗,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我看……小可還是不要參與此事為是。」

陸地陰魔還未說話,大羅手譚光羽已勃然變色,罵道:

「你這小子,真是不識抬舉……」

南瑞麟霍地立起,舉手望桌上一拍,拂袖而出。

他走出廳外,猶聞大羅手譚光羽倖幸辱罵聲,及神拳無敵勸解語聲……

走回房內躺在床上默默出神,將數件事加在一起,想尋出一個解答。

紅鷹會是否專為邙山三子而來,邙山三子現在生死存亡依然沒有一個確悉,若還未死,他們任務未盡,怎可輕易一夜之間撤回川東,難道洛陽一豪神拳無敵裘飛在地面上便有這大勢力,就憑他三言二語即將橫行雲貴川三省的紅鷹會驅走,那真是匪夷所思,論說「降龍真訣」天下奇書,紅鷹會首腦竟會望望然而不動,那又是難於置信的事,內中一定有陰謀,不然,裘飛說話尚有不盡不實之處…………思念至此,倏又轉念:

「那七大鏢局半夜失耳,與‘降龍真訣’又有什麼關連嗎?但此時正是天下英豪群集中州,

一木一草都逃不了這些高手耳目,蒙面人乘此鬧事,真是不智之舉,但……假如他是奉命而來,移轉正派人物視聽,藉以誘散一部份正派實力,那就又當別論了……」

正在南瑞麟出神時,門外兩條婀娜身影一閃而入,似蘭似麝的幽香直撲入鼻,他一翻而起,卻見樊氏二女隱隱淺笑立在床前,南瑞麟「啊」了一聲,趕忙施禮道:

「二位姑娘此來,莫非有什麼話指教麼?」

樊二小姐輕笑一聲,道:「我們來和你聊天不行麼,就非有話指教不可?」

南瑞麟究竟面嫩,紅雲上頰,一時之間竟不知說什麼是好。

樊大小姐微笑道:「南公子,我這二妹喜歡說笑,請不要見怪。」說此,美目含情,望了他一眼,又道:

「南公子,方才宴前你拒絕他們請求,做得太好了,不過,你還得當心大羅手譚光羽等暗箭傷人……」

南瑞麟,見她關切之情溢於言表,不由好生感動,揖手笑道:

「多謝姑娘關注,小可當時加警惕……」說此,雙目中蘊露一種感激之色,道:「既承二位菇娘不棄交往,以後還是直呼賤名為是。」

二小姐忽展齒笑道:「那麼,你今年多大了?」

南瑞麟道:「小可今年十五」。

二小姐望了其姐一眼,噗嗤一笑道:「姐姐他還比我們年輕嘛!」

樊大小姐淡淡一笑道:

「如此愚姐妹託大稱你一聲麟弟,你到目前為止,大概對愚姐妹身世還抱有猜疑態度,你不問,我也要告訴你」,於是把身世來歷說了。

原來樊氏二女,大小姐名喚樊玉珍,樊玉蓮居次,其父臥龍山主樊稚,江湖尊稱葛巾力士,終年一襲褐衣葛衫,武學奇詭,名滿江湖,立身處世介乎邪正之間,不過來歷出身始終如謎,二十年前名望如日方中時突然銷聲匿跡,隱遜於臥龍山莊,武林中不由嘖嘖稱奇,其時二女還未出生,對其父樊稚以前的事,更是不知,不過二女逐漸長成,見其父交往的一些友人,俱是凶神惡煞之流,二女深知大體,有時亦微言規勸其父,樊稚總是一聲長嘆道:

「隨波逐流易,懸崖勒馬難!」,言罷,神情黯然,二女雖不明所以,知其父定有難言之隱,於是遂暗中留心。

去年盛傳「降龍真訣」重現江湖時,莊中武林人物更是來往頻頻,

一日,樊稚對二女道:

「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頭已百年身,為父少年時誤入岐途,現在已追悔不及,二十年前為父才不過三旬出頭,突然歸隱於此,不要說是正派人物稱奇,就是知友惡朋也詫異不止,其實為父有難言之隱,迫不得已為之,這其中原委,自非一言可盡,也不是你們用常理可以衡度,為父幼為少林俗家弟子,這一點是任何人均不知悉,因為不是在嵩山授業,只是在家被一少林高僧看中傳授,匆匆三年,得高僧所學十之四五,其後為父見異思遷,轉投入一邪派高手門下,又為惡朋誘惑,性格日趨邪異下流,做了幾件無心絕毒大錯,終為前師尋來。破了內家真氣前師曾鄭重囑咐,說雖然為父外家功力仍無,終不能與江湖一班好手妄動逞強,只要不與人過手,尚可苟延廿五年生命,是以為父這才收手歸隱,其後又中了邪惡毒手,這個秘密蘊藏內心將近廿年了,你們姐妹見進出臥龍山莊的,都不是正派人物,心內未免奇怪,說穿了還不是利用他們作護符來對付為父當年對頭,本身內家真氣點破一事,僅有前師及為父二人知,故廿年來尚是一具紙老虎,幸未為人戳穿,但無日不思恢復本身功力,風聞‘降龍真訣’重現江湖,這部奇書是武林中瑰寶,有窮究天人之能,要恢復功力非把‘降龍真訣’得手不可,你們不知為父每日醜之交,受盡心火散功迫煎之苦,又須以殘餘真氣迫毒,明日,陸地陰魔鄭天雄率子來此,必然是邀為父相勸,他不知為父現與常人無異,怎能重出江湖,幾經尋思,決定遣你們隨其助手,好在你們武學已屬中上之選,鄭峰又暗戀著你們,以你們過人機智。不難到手,只將‘降龍真訣’到得手中,急速回莊,其餘的事我來應付好了。」

第三日愚姐妹隨陸地陰魔等人離莊,輾轉抵達洛陽。

南瑞麟聽後,微笑道:「兩位姑娘孝思不匱,終必有成,小弟可以預祝。」

樊玉蓮對南瑞麟凝眸半晌,忽嬌笑道:「這‘降龍真訣’重現江湖,天下英豪莫不全力奪求,你難道真不動念嗎?」

南瑞麟沉吟片刻,慨然道:

「不瞞兩位姑娘說,小弟對‘降龍真訣’重現江湖一事,還是方才聽馬老師說起才知,不過這部奇書既有如此奇奧,小弟功力雖然淺薄,但不至於袖手,當盡力而為,至不濟也不願見奇書淪入盜匪那惡手中。」

二女聽後愕然,樊玉蓮道:「那麼眼看奇書愚姐妹將要到手,你也阻止麼。」

南瑞麟笑說:「只要二位姑娘出手,小弟絕不阻攔,也許還要相助,若假手別人,那又當別論了」,語氣極其誠懇,要知南瑞麟在這幾個時辰之內,見識大為增強,對二女亦心生愛好,才說此話。

樊玉珍見他神色,知其是由衷之言,笑道:

「麟弟,這話未免言之過早,目前上冊‘降龍真訣’還不知下落,不如我們三人先分頭查悉後再說吧!」

南瑞麟頷首道好,三人又談了一陣,兩女告辭回房。

南瑞麟走出門外,只見月華似水,林園一片清輝,亭臺樹木綽約,暗香隨風襲來,令人俗慮一滌,他立了片刻,忖道:

「我何不去長勝鏢局一趟,瞧瞧他們探出蒙面人來歷未」,心念一動,即望月洞門走去。

他正要跨步邁過月門,忽見迎面人影一閃,南瑞麟驀然一驚,收住腳步,定睛一瞧,卻見大羅手譚光羽一臉陰笑立在面前,阻止去路。

南瑞麟含慍,正待出口相問,只見大羅手譚光羽輕笑了聲,快步走去。

南瑞麟甚為困惑,怎麼這等綠林巨擘行事喜怒都高深莫測!令人費解。

他也不想這些,飛步出外,只見洛陽夜市燈光如畫,車水馬龍,人如潮水一般,擁進擠出,好不容易到達長勝鏢局,入內一看,不禁愕然,全域性的人均已外出,心中甚是疑惑,又馳去凌雲鏢局查視,更是大吃一驚。

偌大一座鏢局,空無一人,連個燈光都無,細心檢視之下,

一應雜物陳設俱全,可是重要物件攜了一空,想是臨時有急故遷去,南瑞麟為之悵然久之,又不願去至其他鏢局探問,漫步走出,回至洛安客棧。

走進居屋,燃亮紅燭,又是一愕,只見繡枕下,露出白箋一角,取出一瞧,原來是樊氏雙妹所留,字型娟秀端麗,簪花格極好,箋中有云她姐妹奉父急命返山,望君有暇來南陽臥龍山莊敘晤……蒲家寨群雄大會目前無甚作為,鞏固勢力而已,俟降龍上冊得知下落後,方始蠢動,君若有意見識,不妨去陽鄉雞公山,但千萬不可墮其術中……速離洛安,君敦厚朴實,狐狡之輩,笑後有險……,下有二女具名。

信中雖不言情,但情在意中,躍躍欲出,南瑞麟看後,只覺心內空虛得很,又說不出所以然來,他嘆了一口氣,收拾行囊,越窗而出。

月華似水,南瑞麟專揀窮街僻巷緩緩穿行,他心頭默默忖思著……

樊氏雙姝一走,只覺有點茫然若失之感,心內也覺自己心緒好笑,難道是情有獨鍾嗎,轉念到她們為什麼要走,不禁想起方才兩女之話,其父臥龍山主樊稚既遣她姐妹相隨陸地陰魔父子探索「降龍真訣」,為何任務未竟,便遽而返山呢?……嗯,可能是樊稚得悉「降龍真訣」上冊下落,無須利用陸地陰魔父子及神掌無敵裘飛等人,單獨行動比較妥當,越想越對,自己所學未成,既有此奇書重現江湖,何不看看自己機緣若何,說不定碰巧得手也未必一定,對將來複仇之事大有裨益。

回想到鏢局之事,究竟自己要伸手柑助否,不免顯得傍徨,舉措不定,腦際又掠上邙山三子疾言厲色拒絕自己相助的神情,不禁悚然,是啊,自己滿門血仇未報,何苦為著別人不相干的閒事牽涉,萬一有個失閃,豈不是抱憾終身麼,遂下了決定,決意不管鏢局是非,但思之凌雲鏢局清晨猶在風雨飄搖之中,如今已是曲終人散,內中顯然有點玄虛可疑,既決意不管,這些思索,都是多餘的。

不知不覺來在一家小客棧門首,南瑞麟信步走入,盥洗已畢,問明店小二,去南陽及陽縣路徑。

南陽及陽縣倒是同一路徑,由洛陽南下,經伊川,過臨汝,抵葉縣,再由葉縣分途,從葉縣西南取道方城至南陽不過一天半腳程,由葉縣向東南,沿遂平南下,抵陽縣需費時四日,心頭盤算一下,決去開封一趟,先至相國寺謀見慈雲大師,交還手串,順便探視一眼故居後,再取道伊川,許昌,至葉縣,去臥龍山莊。

客棧內人聲嘈雜,豪笑盈耳,不少江湖中人在此落足,談吐之間,離不了鏢局之事,因一再傳聞,畫蛇添足,竟有點變了樣,他懶得聽,躺在床上,一掀夾被,因前晚邙山遭變,昨晚又因鏢局蒙面人一擾,恰好兩日兩晚未睡,力竭神疲,不覺蒙朧睡去。

第二天一早,寒星尚未墜盡,汴洛道上頓現一個英俊少年,僕僕長途,足不揚塵飛馳。

官道上快馬來往馳騁,黃塵漫天,馬上人一望而知俱是武林健者,行色匆匆,南瑞麟目不旁視,只垂首急走。

傍午時分,南瑞麟已走過鞏縣,沿黃河南岸而行,只見濁水滾滾,黃浪滔天,兩岸了無屋舍人跡,不勝荒涼,皆因這條黃河時常改道,每達泛期,兩岸廬舍為墟,人畜俱作波臣,千百年來,河官束手無策,耗費錢糧無數,依然得不到半點效果,曷勝浩嘆。

南瑞麟不覺有點餓了,烈日盛暑之下賓士,汗流夾背,也該歇息一會,遠遠望去,只見道旁有一叢白楊樹,其內隱隱有幾戶人家,樹杆尚繫了六七匹健馬,想是打尖之處,遂滿吸了一口真氣,飛馳近前。

果然那邊是個打尖之處,樹蔭下襬設七八個方座兒,可惜都坐滿了,只有一張座兒坐了三人,尚空著一方,南瑞麟不禁猶豫不前,只見那張座上有位年約三旬的中年人,起立含笑道:「這位老弟,何不請來共飲一杯」。

南瑞麟見人家邀請,不好拒絕,俊面一紅,道:「怎好叨擾」,話是這麼說,人已向座上踅進。

那人微笑道:「四海之內皆兄弟,怎說叨擾二字,請坐」。

南瑞麟謝了一聲坐下,抬眼望了同席其他兩人一眼。

這兩人與邀他共座之人年歲相彷,裝束亦一模一樣,同著一襲黑紡長衫,肩頭藍布包裹,想是兵刃武器。

兩人見南瑞麟望他,點點頭微笑,店夥過來添了一付杯筷。

那邀他其餘中年人,與南瑞麟-了一杯,微笑問道:「老弟,請問尊姓」。

南瑞麟道:「不敢,小可姓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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