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南瑞麟救醒了武英鏢局兩鏢師後,忽聽得圍觀人群中發出冷笑譏諷聲,他耳聰目靈,已瞧清是濃眉暴眼漢子在人群中發聲,心中大怒,兩肩一振,拔起五六尺高下,擰腰「猛龍翻身」,兩手平伸,由人群頭上平飛,向那漢子抓去,去勢如電,快得無與倫比。
那漢子見南瑞麟向他猛撲過來,嚇得亡魂皆冒,急中生智,往下一蹲,縮在人群堆裡,矮身竄走。
南瑞麟一指之差,就沾在那大漢頭上,被他兔脫,但他身在人群頭上,不好墜落,怕誤傷群眾,兩足互動一踹,身形如箭似地射出五六丈外。
達摩八劍羅華賽隱娘羅飛鳳看得南瑞麟此種絕頂輕功,不禁咋舌。
南瑞麟身形落地後,就見那大漢在三丈遠處竄逃,也不遲疑,雙足一頓,兩個起落,已落在大漢面前。
大漢一怔,硬生生煞住腳步,雙手一背,索琅琅竟撒出一對三截點鋼槍,黑甸甸的,顯得很沉。
這時,大漢暴眼露出兇光,冷笑一聲道:
「無知小輩,你說大爺是怕你不成,大爺是想咱們前無怨隙,才予讓開,你自找死,可怨不得大爺心狠手辣。」說著,雙槍一挺,使得筆也似直,炯炯雙目註定在南瑞麟身上。
南瑞麟笑了一笑,向前欺了一步,突然舉掌如戟,就望右面那支點鋼槍頭一點。
這大漢見他肉掌對敵,大吃一驚,知今日遇上了勁敵,不敢大意,雙腕一抖,點鋼槍疾縮,擰腰向上直竄,手中可不怠慢,索琅琅左槍就像一條烏蛇般向南瑞麟迎腰掃去,蛇頭直刺「京門穴」,右槍嗖地急出,帶出銳利的嘯聲,疾向南瑞麟「眉心」穴點到。
顯然大漢並非是泛泛易與之輩,南瑞麟則城府較深,一則臨敵經驗稍遜,再則不願過於炫露本門精奇武功,只以五成之力與大漢周旋。
此刻,羅華兄妹已趕在一旁觀戰。
南瑞麟見大漢尋穴狠毒,又快又穩,不禁暗暗吃驚,右掌蓄聚真力,「玄烏劃沙」,由上向下迎著他那掃腰槍勢斜劈迎去,頭一昂,讓過點來眉心槍頭,左手飛上一抄,像這樣硬碰硬奪的招式,武林中甚是罕見。
那大漢心內冷笑一聲,暗道:
「你不是要死得快麼?我這兩招力沉異常,豈是你能架得開的。」想是這麼想,可忘不了傷敵心切,兩腕一振,便要變招。
右槍確是疾如溜蛇般,脫除南瑞麟一抄之勢,但那左手中槍可被南瑞麟掌緣切及,只見吭的一響,點鋼槍如飛地望外盪開,那力道很猛,大漢被槍一蕩之力,斜刺刺牽出兩步。
大漢虎口發熱,幾乎執不住點鋼槍,怔怔地退後兩步,獰笑了笑,高喝道:
「小輩,果然有點門道,大爺越發要成全你啦。」說著,雙槍互動一砸,當的大響,槍勢已使了開來,登時風聲破空刺耳。
這一走開來,可見大漢手對中兩支三截點鋼槍,具有極深的火候,造詣更是非凡,只見烏龍盤空,寒星萬點,甩、點、掃、打、刺、撥、無一著不是毒著。
南瑞麟微笑一聲,身形斜出了一步,雙掌一亮,身形招式也走開來,他用的是「峨嵋散手」,他這種敵手,以輕巧靈活見長,共是四十二式,擅於點穴拿穴,暗含擒拿手法,只見他身法輕靈,吞吐自如,手法極其詭異,可是他只守不攻,不管大漢來招何等毒辣,經他輕輕雙手一穿一晃,使自化解開來。
在南瑞麟的想法,是他在山時,三年半來就無一次對手過招的機會,不但不知他本身的武學造詣,究竟達到什麼程度,連學得的很多東西,是用來應付什麼敵人的,他也不知道,簡松隱命他下山歷練,就是這個道理,不論是誰,即是他一身所學包羅萬有,可是臨場經驗欠缺,是不行的,不能學以致用,那麼學來的藝業又有什麼價值,這一點,南瑞麟心內極為明白,他下山以來,總共出過四次手,僥倖取勝,在他的想法是如此,所以今日存下深心,以一身所學,逐個用作試驗,究竟到達何種程度,甚至學來招術恐猶有什麼玄奧之處,乘此一併參悟,他這一念,大漢才免除即時殺身之危。
羅華兄妹見南瑞麟使出招術,近似「峨嵋散手二十三式」,但手法又異於峨嵋,詭妙難測,目前見著的是守招,聯想到他一採攻式,必然是銳利難當,越看越不能看出南瑞麟手法宗何門派,不由暗暗驚異。
皆因簡松隱一代奇才,學究天人,採取各大派的鎮山招式,擷精棄蕪,再加添精妙手法,綜合起來,自成一家,所以羅華瞧不出這似是而非的手法來歷。
這大漢名喚賀煦,出身崆峒,在第三代弟子中,真是佼佼不群者,手中雙槍極見功夫,此時,見南瑞麟身如穿花蝴蝶,只在雙槍攻勢之中欺身遊走,兩掌一沾就退,就看這份輕巧功夫,是自己萬萬不能及,自己雙槍雖然潑風也似使出,每招仍然是走空,不由心中緊張萬分。
陡地,南瑞麟一聲長笑,手法加快,欺身猛打,這一來,羅華兄妹看出南瑞麟手底果見功夫,步法極其巧快靈活。
功夫一大,賀煦顯然是力竭氣浮,赤日之下,面冒汗珠如雨,外衣均被汗水浸透了,貼在身上,槍法漸見呆滯,不如先前勇猛。
南瑞麟本想纏至賀煦力竭神疲,哀聲求饒後方始停手。
賀煦想是看出南瑞麟的心意,暗道:
「這小子心意狠毒,老子偏不如你打算。」想著暴喝一聲,道:
「好小子,賀大爺跟你拚了。」雙槍奮力一砸一抖,似盤龍繞空般逕往南瑞麟雙耳打到,索琅琅亂起一片響聲,又去勢無比之快,這一招,正是他救命三招之一「雙龍奪珠」。
南瑞麟見他狠毒進招,微微一笑,晃身退了一步,雙掌往外疾分,一彈二抓,飛來兩槍蛇頭正巧握在手中,再兩臂往裡一震,只聽得賀煦怪-一聲。
兩支三截點鋼槍登時被奪出手去,虎口全裂,鮮血涔涔流溢。
南瑞麟隨手一扔,兩支槍登時飛往半空,向鱗次櫛比屋瓦落下。
賀煦雖然痛得幾乎發昏,可忘不了反身圖逃,縱然是南瑞麟能放過自己活命,一旁站立羅華兄妹,必要把自己羞辱一番不可,想著,便反身回竄,燕子三抄水,瞬眼,就被他竄去五六丈外。
正巧鎮三山黃應魁,鷹爪手羅浩,摩雲書生魏貽春追賊回來,老遠就見得南瑞麟與賀煦交手,這賀煦一回竄,就迎面撞著他們三人。
鎮三山黃應魁迫賊撲空,蹩著一肚火,無處發洩,一見賀煦,當胸猛出了一掌。
可憐賀煦一心圖逃,猝不及防,叭的一聲大震,賀煦身形被掌力震得飛出三丈開外,摔在地上四平八穩地昏死過去。
羅華兄妹及南瑞麟一見他們返回,即迎上前去,突然眼前人影一晃,中間多出一個身形似鬼怪老人來,長髮披肩,赤紅雙睛炯炯瞪著鎮三山黃應魁冷笑道:
「我那師侄孫與你何仇,竟猛下煞手,快說。」
鎮三山黃應魁既驚懼怪老人來的身法,又被這句話問住,剎那間,怔在那兒不知如何是好。
南瑞麟飛步搶出,道:「老頭兒,你問得好奇怪,不會問他嗎?」說著手望躺在地下的賀煦一指。
那老人神光炯炯觀看南瑞麟嘿嘿一聲冷笑,道:
「小子,人死了還會講話嗎?」,語氣極似羅喉魔君丁翰一樣狂傲。
南瑞麟不禁心內有氣,下山後總共沒有幾天,被人稱作小子就不下數十次,高喝了聲:
「老頭子,你是瞎了眼不成,人死未死還不知道,尚敢在這直冒大氣。」他看出賀煦胸口尚有微微起伏,是以才說出這話。
那老人似是一怔,眼望著賀煦身形,獰笑了聲道:
「死不了,還要你們給我老頭子一個交待。」說著,身形一晃,就到了賀煦身前,伸手一撈,似小雞般的擰了起來,左掌向後胸一拍,賀煦逼過去的一口氣才鬆了轉來,悠悠睜目,見是師叔祖到來,不禁大喜過望,一挺身縱起,道:
「師叔祖,你老人家來了,侄兒被這小子欺晦,你老給出出氣。」
那老人循著賀煦目光一瞧,竟是南瑞麟,不覺一驚,做夢也沒想到他竟會有如此功力,賀煦在崆峒第三代門下,造詣突出,想不到失手在這少年人,那能不大出意外,竟望著賀煦罵了聲:
「無用的東西,還不退下去」,回面赤紅雙眼一暴嘻嘻冷笑。南瑞麟在他眼中瞧出,蘊有殺機,南瑞麟暗哼一聲,退了兩步,蓄掌待敵。
鷹爪手羅浩已看出來人是誰,於是晃身搶出,笑道:「來的敢是崆峒七老散發尊者桑槐麼?」
那老人哼了聲,泛起一絲陰笑,道:
「你是誰,怎麼敢直呼我老人家名諱。」
鎮三山黃應魁嚇出一身冷汗,想不到面前的怪老人,竟然是威震西陲的崆峒七老,排行第四的散發尊者桑槐。
此時,鷹爪手羅浩哈哈狂笑道:「小老兒羅浩,久聞散發尊者大名,卻不料竟是氣量狹窄之輩。」
散發尊者斜睨了羅浩一眼,道:「哦,原來你就是羅浩,我老人家也聽得你在江南,頗有點小小名氣,不過要在我老人家面前賣狂,還差著一大截咧!」說著袍袖揮出,
一股柔柔陰力直望鷹爪手羅浩逼去。
雖然散發尊者桑槐年歲已將九旬,但羅浩亦是七旬老人,從來就未受過這種奚落難堪之詞,憤火陡生,當時雙掌一翻,便迎著散發尊者揮來陰勁,打出一股排雲駁空的強烈掌風。
只聞得悶雷轟隆一聲,鷹爪手被迫退一步,散發尊者桑槐身形也微微一晃,面現驚異之色。
賽隱娘羅飛鳳冷笑一聲道:「江湖傳言果然不差,崆峒七老都是些飛揚浮燥之徒,量小不能容物,所以成就也有限。」
散發尊者雙眼一瞪,迸出冷氣光芒,喝道:「你這丫頭,敢在我老頭子面前賣弄口舌,誰說崆峒七老器量狹小不能容物?」
羅飛鳳終於大笑道:
「眼前這場無謂爭紛,不就是嗎?老前輩不先問明令侄孫詳情,就想憑崆峒七老威名壓人,晚輩有點不心服,真要如此,晚輩等為維護師門尊嚴,不得不與老前輩破死周旋,恐怕老前輩也未必能全身而退吧?」
散發尊者桑槐聽後,忖道:
「這女娃的話也對,眼前這幾個少年人,個個精華內蘊,武學定是不俗,師門尊者必非常人,自己雖然不懼,何必為這個孽畜,捲入一場無謂是非。」想著,回面怒視了賀煦一眼。
賀煦機伶伶一個寒戰,垂首不語。
散發尊者桑槐一見賀煦情狀,便知他理虧,冷笑了一聲,回面改容笑道:
「老朽滷-,行再相見。」說著,身形一晃,便躍上屋瓦,瞬即不見,賀煦跟著桑槐身後逝去。
遠遠圍觀的人群一鬨而散。
萬里無雲,驕陽似火,溽熱難耐,黃土地面呈現龜裂花紋,眾人揮汗如雨,快步走回客棧,摩雲書生魏貽春笑道:
「鳳妹果然機智利害,三言兩語便把桑槐趕跑了。」
羅飛鳳笑道:「你少奉承我,我們快去探望兩鏢師毒傷平復了麼?」說著,拉著羅浩把前事說了,對南瑞麟讚揚備至。
鎮三山黃應魁在旁聽見,心內好生感激,把見面時的一絲不快,俱化作烏有。
鷹爪手羅浩深深注意了南瑞麟兩眼,心頭默思其孫女說話,她說南瑞麟用的手法,近似「峨嵋散手」,可又更為精妙,他想不出南瑞麟師承究是何人。
南瑞麟對黃應魁還是有芥蒂在心,也不進房探視兩鏢師傷勢,立在門外問道:
「三箱暗鏢不知被賊人奪去未?」
黃應魁一怔,答道:「虧得老朽小心,出事前將三箱暗鏢移置羅老哥哥身上,不知少俠為何發問?」
南瑞麟冷冷地道:
「如此甚好,將千年琥珀珠在兩人傷口揉滾,不清半日就可痊癒。」說完,掉頭走出,回至興隆客棧喚店夥替他開一個單間上房。
羅浩微微一笑,忖道:「少年人就是這樣傲性。」
經此一鬧,群英館也懶得去了,鎮三山黃應魁便命店夥通知群英館,將宴席搬來興隆客棧中。
酒席宴前,談起傷鏢師之匪徒,來得很快,去也很疾,面像均未看清,大白天裡只見黑影如飛,鷹爪手羅浩等直追到郊外十里,依然無功而返,奇怪的是,賊人既有此上乘輕功,身手也必不凡,為何一擊未竟全功,便匆促退逃,顯然內中便有疑問。
席間,羅飛鳳對南瑞麟曼聲笑語,脈脈含情。摩雲書生魏貽春神色之間卻流露不愉顏色。
南瑞麟何等聰穎,自己既未對羅姑娘有情,何必沾惹,藉機敬酒,多飲了幾杯,不覺玉山頹倒,酩酊大醉。
南瑞麟酒醉心明,趁機告辭回房。
躺在床上,思緒紛紜,三年半前,金獅鏢局悽慘的一幕又呈現在眼前……
三年半這是不大長的日子,可也不太短,人雖是健忘的動物,在平凡的經歷過程中,只是瞬眼煙雲,不復長在記憶,但毀家血仇,最是刻骨銘心。
他忖不出父親南星白為了何故,在他八歲時便寄宿郊外一個飽學秀才處唸書,母親也不堅持意見,每月朔望兩日才準回家,自己性喜武,每次請求準他習武時,父親總是那麼聲色俱厲地對待他,過後,又用一付憂慮的顏色看著他,在他小小心靈上已刻上了不可磨滅的疑問,那為了什麼?
他是想著那晚,他在塾師家中習字,忽見燈光一暗,微風掠處,面前站立著白鬚飄忽的慈雲大師,不說情由,一把抱起就走,自己已是十一歲了,在慈雲大師手中輕若無物,但見身形如飛,兩耳風聲響亮,至此才知慈雲大師是個武林奇人。
慈雲大師抱著他不由大門進入內宅,卻從屋脊翻落天井,逕進入後,
一跨入大廳後,不由驚得呆了,雙親等人均倒臥血泊中,父親胸前尚插了一隻陰磷蛇頭白羽箭,目瞪口張,厥狀至慘,母親俯在父親腹上,全身並無半點傷痕。
那一年來,鏢局雖開著,但不接一宗生意,一應鏢夥武師均都辭歇了,只留下三個得力武師,不想那晚一併遭難,那一年來父母面上不時流露隱憂,想是禍患已萌,既是父母早知道,何不設法遷地為良?
自己那時只有欲哭無淚,呆然木立的表情,慈雲大師一聲長嘆,在父親胸前拔下那隻陰磷蛇頭白羽箭,命自己妥存,嘆道:
「老衲方外之人,對此武林恩仇不但愛莫能助,且無能為力,不過老衲給你指點一條明路,投奔邙山上清宮尋著簡松隱老人,此人九十開外了,武學絕世,你學成後,只在這支箭上便可查出仇人來歷,這裡的事由老衲替你料理,幸得此事發生後,並無一人得知,對你以後復仇,省卻不少麻煩。」說完,又帶自己翻出宅外,回至相國寺雲房內,寫了一封薦函,又取出一串紫檀木佛珠,及數十兩散碎紋銀,說道:
「這串佛珠是老衲信物,他見了不致拒絕收留。」說完送他至郊外離去……
這一幕情景,在山時不知回憶了多少次,方才看見故居荒涼景像,現在想起不覺倍感傷神。
人在憂傷過度時,往往起一種幻覺,回憶著既往絕望時,又憧憬著未來,手雙親仇,歸隱林泉,與樊氏雙姝雙宿雙飛……這些,走馬燈般不停地在腦中亂轉。
不覺朦朧中睡去,也不知睡了多大功夫,忽聽得一人喊道:「南少俠,醒醒。」接著是一陣劇烈的搖晃。
南瑞麟睜目一看,原來是達摩八劍羅華含笑站定在床前,「啊呀!」一聲骨碌爬起,望了望窗外天色,日已西斜,笑道:「小弟力不勝酒,不知不覺竟睡了這多時候。」
達摩八劍羅華笑道:
「昨夜一晚沒睡,愚兄也是方才起床咧,家祖有事與少俠商量,故命愚兄來請。」
南瑞麟聽是鷹爪手羅浩請他,便跟著羅華踱進羅浩房內,只見羅浩一人坐在椅上默默尋思。
羅浩見南瑞麟到來,微笑道:
「小友請坐,老朽在此思索一個重大的疑慮,也許得了近似的解答,縱觀今日中原道上,江湖人士所為,都不外乎與‘降龍真訣’有關,但並不是直接的,小友連日來所見所聞,便可從其蛛絲馬跡中尋出一點端倪,就是武林中正蘊釀著一場浩天大劫,可以說,正與邪,正與正,邪與邪之戰,陣勢混亂,壁壘未明,種種作為都在分散敵人實力,移轉對方視聽,所以武英鏢局押送暗鏢,就是藉以利用的陰謀,目的不在於暗鏢本身,故寶豐之行,兇險重重,如途中老朽等身陷危境,則請小友去趟嵩山找小孫之師設法營救,或小友有甚知交,就近援手,千萬不可抱著玉石俱焚之心,小友你可答應麼?」南瑞麟唯唯應了。
南瑞麟知羅浩說的是事實,自己在江湖上是生面孔,比較不受注意,所以羅浩才重託他,但不信會遭遇此意外。
此時賽隱娘羅飛鳳與摩雲書生魏貽春兩人,在外將開封勝蹟遊賞了一週回來,隨後鎮三山黃應魁帶著兩個鏢師來向南瑞麟致謝。
夜幕深垂,一宵易過,眾人都睡得十分香甜,黎明時分,羅浩等人棄馬步行,長途風塵僕僕。
寶豐縣地處嵩山山脈與伏牛山脈之中,羅浩等人一過鄭州,便進入嵩山山脈支脈天王嶺山區,沿途只見危峰插天,榛-叢密,小徑崎嶇甚是難行。
沿途,雖曾遇見不少綠林漢子,乘著快馬呼嘯而過,情形似有可疑,但眾人均表現得異常鎮靜從容,一到得天王嶺中,這些快馬人物不見一個,整個山道上寂靜得大出意外,先後對照,這情形顯然是不同,不禁有點惴惴心憂。
這時,前面山路上,突起了一陣「噠噠」之聲,空谷傳音,異常清越,因為山道起伏坡度很大,只聞聲不見其形,片刻,前路露出一個人影來,漸見全身,終於瞧清了那是一人乘著小毛驢。
那情景甚是可笑,只見那人身材瘦高,黑巾蒙面,跨上小毛驢甚是不相稱,兩條腿差不多拖在地下,毛驢顯然十分吃力,顫巍巍蹣跚而來。
來人穿一身朱衣,陽光之下紅得奪目。
只見那人到得距離五丈外,「呵」了兩聲,雙足一伸,從驢頭跨了下來,回首拍拍毛驢頸背,那毛驢噠噠轉身跑得無影無蹤。
鷹爪手羅浩低聲止住眾人前行,看看來人是友是敵。
紅衣蒙面人輕輕邁前了兩步,倏又停住,在他那蒙面黑巾中露出一雙銳利精光雙目,掃視了眾人一眼,突放聲大笑,道:
「朋友,你來了。」聲量極宏,聽入耳中令人頭皮發炸。
南瑞麟暗驚道:「此人怎麼這大嗓子?」
鷹爪手羅浩沉聲問道:「朋友,我們素味平生,想不起尊駕是誰,既不敢真面示人諒有難言苦衷,朋友現身有何指教?」
紅衣蒙面人又是陸笑了一陣,忽道:
「我來此本是好意,想不到反受了羅朋友一番奚落,不過好人做到底,不能不說清楚,我只問羅朋友三箱暗鏢還是故物麼?」說至此停了一停。
鷹爪手羅浩及鎮三山黃應魁等人均都面色大變,那三箱暗鏢,是六寸見方緬鋼小箱,分置於羅浩、黃應魁、魏貽春三人懷中。
三人慌忙從衣襟內取出,用手-斷鋼鎖掀開一看,不禁目瞪口呆。
原來內中變做一堆小石,那有什麼千年琥珀珠,大概是賊人昨晚做的手腳,用「偷天換日」手法盜去,為何昨晚一點驚動都沒有,睡得十分沉,一時之間,思索不出什麼緣故。
紅衣蒙面人又是一陣狂笑:「賊子,你未免欺人太甚!」賽隱娘羅飛鳳一聲嬌罵,挺劍飛出,身未落地,嗖,嗖,嗖,一連三劍刺出,光芒如電,疾如追風。
紅衣蒙面人輕輕一笑,足下倏而一動,就脫出羅飛鳳的劍招之外,道:
「哦,衡山老尼門下。」無疑的他見羅飛鳳一齣手,便認出衡山「回雁劍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