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飛鳳聞言,劍招越發使得緊密,專尋紅衣人死穴,劍光如雪,寒芒刺目,姑娘聽出話中寓意,有點藐視衡山劍法。
「回雁劍法」本是衡山最精湛的劍學。
紅衣蒙面人鼻間微哼,側身微閃,左手一記「快揮五絃」,向羅姑娘右手長劍上彈去。
羅飛鳳見紅衣人擊來之勢,迅快無儔,更指風銳利,不禁心頭微生駭異,深恐長劍被他奪去,劍身硬往下按,由挑劃「肩並穴」變為飛刺「腹結穴」。
豈料紅衣蒙面人五指拂出,堪堪沾及劍時,似是預知姑娘要變招,猛一沉腕,變抓為點,身形如行雲流水般讓開劍勢,駢指疾向姑娘「靈樞」穴點去。
羅姑娘不料紅衣人出招如此之快,而且詭妙難當,粉面上已然變色,頭一仰,足跟猛頓,斜刺裡竄開三尺,嬌喝道:「尊駕身手不凡,何必不敢真面目示人,且效那鼠偷狗竊,豈是英雄大丈夫行徑。」說著陡然欺身而進,手腕一震,倏忽間放出七劍,都是精絕殺著。
那人微笑一聲,道:「姑娘說話何必如此刻薄,我這一教的人,任誰身手,豈止不凡而已。」身法變換如電閃地疾,左挪右閃,不論姑娘凌厲的劍招仍然沾不著他半點衣角,雙手下垂,毫不進招,那人變換身形時,只見一片紅浪,翻飛曼舞,映日生輝,耀眼欲眩。
那紅衣蒙面人只守不攻,但處處不讓羅飛鳳縱出圈外,不知存何心意。
鷹爪手羅浩看出其孫女非紅衣蒙面人之敵,一躍而出,冷笑道:
「尊駕果然藝業超群,但尊駕先偷後告,又出手阻截為了何故?」
羅飛鳳趁機縱出圈外,額角香汗淋湧,一臉不憤之色。
紅衣蒙面人仰天哈哈狂笑道:「為了何故,等會告知。羅老師,莫非你也要見教麼?」
鷹爪手羅浩看對方狂傲神情,不覺大怒,冷笑道:「如此,老朽要得罪了。」倏地,探臂揚爪,足下也踢出「連環柺子腿」七足。
羅浩乃江南武林中久負盛譽之人,此時含怒出手,不但出手迅快,而且爪帶勁風,用出仗以成名「飛鷹七十二爪」,著著襲取紅衣蒙面人全身要害大穴?
那人對羅浩迫來的凌厲攻勢,好似未放在心上,嘴裡說了聲:
「哦,西崑崙門下飛鷹爪法。」說時,身形晃動,將羅浩攻勢盡都讓了開去,偶或紅衣蒙面人探臂進招,卻詭妙絕倫,羅浩非攻出三招才能化開,不由心頭猛震,猜測不出這人是何來歷家數。
南瑞麟凝眼旁觀,發現紅衣蒙面人武功竟在羅浩之上,但奇怪他何以竟耗費時間,不下殺手,卻茫然不解。
突然,那紅衣蒙面人一聲長笑道:
「看來,我們綵衣教定可發揚光大,連江南武林名宿身手也不過爾爾,暗鏢暫借一用,倘尊駕等心急取回,可逕去天王谷綵衣教總壇索還便了。」言未落,萬山叢中隱隱傳出古鐘響亮之聲,又道:
「總壇有事,未便暢敘,適才冒犯之處,還望見諒,容再相見。」說完,竟衝羅飛鳳一笑,轉身雙肩微晃,拔起三丈高下,蜻蜒點水踏著樹稍如飛而去,全身毫不著力般,輕飄飄地又箭似的快,這份絕頂輕功,可說得凌古蓋今。
羅飛鳳被紅衣蒙面人一笑,笑得嬌靨緋紅,嬌叱一聲,便欲挺劍追去。
「慢著!」一聲悶雷大喝出自鷹爪手羅浩口中,羅飛鳳止住了腳步,但恨得牙癢癢的,一口氣不能出,舉劍亂劈道旁草木,一時草飛土揚。
鷹爪手羅浩垂目沉思,半晌抬頭望著黃應魁道:「黃老師,你知道這綵衣教來歷麼?」
黃應魁搖頭表示不知,羅浩嘆了一口氣,道:
「這綵衣教來歷,老朽還知一點,尚是聽得家師祖言及,略知大概,遠在百年前,有兩孿生怪人,鐵同,鐵偕,不知在何處拾獲一部武學秘笈,使兩怪一身武學怪異玄詭,尤-以「琵琶十三掌」馳譽天下,其後在藏邊創立綵衣教,橫行邊陲,勢焰橫張,暗中擴及西南諸省,不可遏制,壇下弟子以衣著顏色序立尊卑,用黃、紅、藍、白、黑五色分別等級,黃色為最尊衣著顏色,當時只有鐵氏雙怪及有限數人得以穿著,立教不足五年,壇下弟子暗中無惡不作,被黃海三叟闖入綵衣教總壇,與鐵氏雙怪印招三日兩夜,雙怪終被三叟「五禽七獸幻形掌」打成重傷遁逃無蹤,綵衣教遂也曇花一現,煙消雲散,因其立教為時甚暫,又年代久遠,是以目前武林中人很少知其來歷,如今死灰復燃,看來江湖無邊殺卻已臻形成,倘鐵氏雙怪尚存,當在百歲開外,二次出世,環顧當今武林幾無人能制之。」說著,又嘆了一口氣,望了望眾人一眼,又道:
「這紅衣蒙面人當是綵衣教第二代弟子,但老朽總思索不出他們用‘偷天換日’手法換去暗鏢,又派人通知我等,不知用意為何,紅衣人說綵衣教總壇設在天王谷中,大概就在這天王嶺中,鐘聲響自西方,往西方循聲尋去必能找到。」
南瑞麟默默尋思,付道:「夜襲洛陽鏢局的藍衣蒙面漢子不就是綵衣教門下嗎?怪不得十二煞手馬永濤認不出他的手法來歷。」
鎮三山黃應魁也是老來悖運,竟遇上這種逆事,他想到要去天王谷起鏢,那無異於以卵擊石,有心退避,潛赴長沙解散鏢局,攜同家小遁往邊荒,苟全性命為上,但當著眾人的面,怎好說出心意,且於心也未甘,不禁愁容滿面。
黃應魁他那種首鼠兩端的神色,卻被南瑞麟與羅飛鳳看在眼裡,南瑞麟雖是城府極深,但賦性忠厚,微微心笑。
羅飛鳳卻道:「既然爺爺說得綵衣教這麼利害,那我們尋去無異以卵擊石,凶多吉少,去不去天王谷,那就要黃老前輩決定了。」
鎮三山黃應魁一聽,老臉一紅,就知被羅飛鳳看出心意,登時哈哈大笑道:
「吃鏢行飯的,就是在刀尖上討生活,若畏首畏尾,又何必開鏢局,賢侄女你太小視我了,走!天王谷去。」
羅飛鳳微微一笑。
這時,鷹爪手羅浩沉思後,慨然道:「事到如今,不能說不去。」說著,回面望著南瑞麟笑道:
「小友,此行請你殿後,萬一老朽等有什麼兇險,可救則救,否則,奉懇小友急速往嵩山求援,千萬不可孤身涉險,自誤誤人。」
南瑞麟點頭應了他知羅浩用意,心內好生感激。
羅浩在鐵塔便聽見南瑞麟負有血海深仇,自己既應允了黃應魁,不能說抽身避退之詞,他可犯不著牽入漩渦,是以說出此話。
山谷西邊又聞得鐘聲急起,達摩八劍羅華兄妹聞聲當先縱出,望西邊山嶺中竄去,摩雲書生魏貽春跟著躍去,鎮三山黃應魁對鷹爪手羅浩苦笑道:
「老哥哥,我們也去吧。」
不道他們身形如飛,騰伏起落,且說南瑞麟望著他們逝去的後影,搖了搖頭,正待啟步趕去,忽聞得路側疏林中起了一種極輕微腳步聲。
南瑞麟大-一聲:「什麼人?」說時,一式「餓鷹搏兔」,循聲撲去,待身形落定後,只見一條棕色人影在六七丈外起落,身法極見輕捷。
這人略一停身,向面冷笑一聲,又繼續縱去。
陽光之下,這人面目看得極為清晰,臉色黛黑,方面大耳,看來卻不是什麼邪惡之流。
南瑞麟心想:
「此人如此形色匆忙,大概有什麼急事,不免隨在身後看看究竟,反正天王谷目前尚不知定所,說不定可在此人身上找出。」想定,急施展「浮雲掠月」絕頂輕功向那人身後趕去。
嵩山為我國五嶽之中,崇山巍峨,連亙千數百里,濃翳蔽天,除少林局處一隅外,山中寺院庵堂甚多,不過嵩山輻員廣大,往往不易尋覓,奧區雲封深鎖,豸蟲出沒,故人跡罕至。
南瑞麟只因地形不熟,那人忽東忽西,隱現無常,距離就越來越遠了,
一盞茶時分過去,前面那人倏而杳然,南瑞麟四處尋覓不見,不由心生煩躁,眼前見著的,俱是飛崖險谷,澗泉縱橫,林木森翳,藤蘿糾結,半個人影俱無,自思道:
「連一個人都追沒了,我還有什麼資格在江湖上歷練。」不免站立住,旁徨起來,忽然聞得極輕微的磚石倒塌聲,南瑞麟精神一振,循著聲音尋去,越過一座崖角,黃一角便顯露在眼前。
南瑞麟大喜,如飛地趕去,那是一座荒廢的寺院,牆宇半數倒塌,他知內中必有蹊蹺,當下滿吸了一口氣,疾撲上屋去,宛如離弦之弩,落定後,不帶出半點聲音,往前殿屋面馳去。
屋頂窟窿甚多,他覷眼過去,不禁大吃一驚。
原來下面殿角坐定三個老人,雖然稱作坐,其實那是倚在牆上,雙目緊閉,面如金紙,左肘以下似被利刃截去,白布扎著,黑色血漬滲出,前見的棕衣人立在門首,
一臉焦灼顏色,眼光卻望著三個老人相反方向。
他不禁滿臉狐疑,將雙目湊前了一些,為之又是一愕,原來那面殿內一列立著五個紅衣蒙面人,嘴角俱帶著絲絲獰笑。
南瑞麟看出那是綵衣教中人,與前見的紅色蒙面人裝束一模一樣,但不明他們雙方為何在荒寺中僵持著,看三老人肘腕截去滲出血漬,斷定是舊創,至少是兩日以前被人殘害的。
這時當中的紅衣人說話了:
「燕谷三老,現在想明白沒有,我綵衣教不念舊惡,就論令師當年暗襲我們教主這段仇恨,即應將你們凌遲萬段也不為過,如今我教兩位黃衣護法,看在三位武功份上,想引為臂助,只將三位截去左肘,點上玄陰脈穴,算是解掉怨隙,任三位來在這荒寺中考慮,只要三位皈依我教,不但能將三位斷肘接上,尚可得我教不世武功,如何?」
南瑞麟恍然悟出這三老人倚在牆上原因,原來是被點上「玄陰脈穴」,這「玄陰脈穴」點法,目前武林中極少人會用,因為人身血液依十二時辰迴圈執行,每時每刻,甚之於每分,「玄陰穴」部位都有不同,故極難當時看出「玄陰穴」部位,就是算準,出手亦難-準分寸,稍縱即逝,不禁大為駭異,「玄陰脈穴」若被人點上,為時不出七日,全身縮小如嬰孩,終至熬不住痛苦斃命,這手法太以陰毒,人妄用之必獲天譴。
此時,三位老人聞言,猶是閉目不答,那棕衣人哀求道:「師父、師叔,您就應允了吧,何必多受痛苦。」
左首一老人,倏啟雙目,威稜暴射,大喝道:「畜生,我燕谷門下那有你這叛逆之徒,還不快滾出去。」
棕衣人被罵得臉上一紅,眼內殺機頓露,罵道:
「你們這三個老不死的,我還念在十載香火之情,師徒一場,老遠跑來求情,你們不承情倒也罷了,反而出口辱罵,看來我不下絕情不行了。」
南瑞麟聽得目眥皆裂,這棕衣人簡直是衣冠禽獸。
棕衣中年人話聲一落,只見燕谷三老同出右掌,打出一股凌厲無比的勁風,向棕衣人胸前迫到。
五個紅衣蒙面人見燕谷三老出掌,雙掌一翻,迎著三老的掌風撞去,只聞得驚天動地的一聲大震,梁殿猛搖,燕谷三老登時噴出一口鮮血來,所倚的土牆被迫來勁力撞得微微外斜。
當時棕衣中年大漢見三老出掌,嚇得亡魂皆冒,急望外閃,幸得五紅友人及時出掌搶救,躲過掌斃災厄,仍是左肩沾著一點,踉蹌倒出三四步。
一震之威,存身殿上之南瑞麟身形為之搖晃不止,他痛恨這個欺師滅祖棕衣中年大漢,恨不得飛身擊斃掌下,但看出綵衣教中五紅衣蒙面人武功不同尋常,適才合施一章,真力猶有未盡之意,自己再本領通天,也雙拳難敵四手,何況他們又有五人,暗中焦急想不出一個適當的辦法。
五個紅衣人擊出一掌後,當中的那人微微冷笑道:
「燕谷三老別夢想了,這荒山野嶺中有什麼人救助你們,就有,也不敢來輕捋虎鬚,方才令徒孔偉生乃是好意,要知孔偉生再過兩天,就是我教藍衣壇中弟子,怎容你們妄施殺手,依我相勸,還是應允了吧。」
燕谷三老垂眉不語,臉上肌肉微微抽縮,不時起伏,諒是他們以本身真氣,抗拒那「玄陰縮骨」的痛苦。
五紅衣蒙面人微一獰笑,在黑巾露出兩個眼珠,凝視著燕谷三老面上,一瞬不瞬。
棕衣大漢孔偉生一手扶著右肩,立在殿階外發怔。
一種如死的寂靜,籠罩在這間荒寺中,只有四外蟬鳴鴉噪。
驕陽似火,曬在南瑞麟身上,汗透衣襟,可是他好像忘記了這令人難耐的奇熱如焚,卻兩眼覷定燕谷三老面上,心頭默默尋思解開「玄陰穴」之法。
在邙山上清官簡松隱曾教過他一本「太乙氣血穴脈圖解」,他對這本圖解是下了一番功夫,不但背誦如流,而且認穴奇準,這不過對壁上掛的人身穴道而言,他也學了武林罕見的「移穴」心法,那就是說他本人不怕任何點穴聖手,一經點著,本身穴道就會移開三寸,可是學而致用還未嘗試過,何況這又是奇絕天下的「玄陰」點穴。
他思忖著怎麼可以讓開那五紅衣蒙面人,而及時一齣手便解開燕谷三老的穴道,他看出三老被點上的部位是右胯下兩寸三分。
驀地,兩聲長笑起自殿外,一道耀目銀光掠處,棕衣大漢孔偉生身首異處,
一腔鮮血骨嘟嘟似噴泉般灑滿了整個大殿每一角落。
銀光斂處,門外現了兩個五旬上下矮胖老道,各執著一柄晶芒射目的寶劍。
五紅衣蒙面人被孔偉生一腔鮮血噴得滿身,一見兩道現身紛紛大喝撲出殿外。
矮胖兩道見他們撲出,雙雙倒縱在廟外十丈方圓的虯松坪上。
只聞得紅衣人大喝道:「我道是誰,原來是雲霧雙絕,你武學雖好,可不在我們紅衣五魔眼中。」
又聽得一個雲遮月嗓子道:
「老大,你可曾聽見過紅衣五魔這名號,我齊老二縱橫江湖廿年,壓根兒就沒聽說過呀?」
「老二,不過是五個小丑罷了,用得著大驚小怪嗎!」敢情那是矮胖兩道語聲。
在雲霧雙絕兩人一吹一唱之下,紅衣五魔想是憤怒不過,大喝道:
「那就你們試試我們五個小丑的利害。」跟著風聲刺耳,諒系打鬥起來,雲霧雙絕不時發出譏誚,紅衣五魘也發出辱罵厲叱聲……
南瑞麟此時見機不可失,從屋頂破處一掠而下,燕谷三老見是一俊美少年立在身前,不由露出驚奇目光。
這時,南瑞麟急施一禮微笑道:
「三位老前輩,晚輩略知解穴之法,老前輩不可抗拒,且容晚輩出手吧。」說出疾伸右手,駢戟兩指如飛向燕谷三老「氣海」、「百會」、
「靈樞」、「章門」等九大重穴點上一指,再又遂個使出十成真力望三老右胯下二寸三分「玄陰脈穴」猛戮一指。
燕谷三老被他猛戮一指,痛得咬牙瞪目,幾乎發出-聲來,眨眼,倏覺遍體一鬆,骨節剝剝直響,真氣又復執行如常。不禁喜出望外,互望了一眼,驚奇南瑞麟有這精湛解穴手法,正待開口,又見南瑞麟又從囊內取出三顆黑色藥丸,笑道:
「這三粒藥丸雖不是仙丹靈藥,不過對三位前輩失血過多,元氣損耗不無裨益。」
三老一把接過,囫圃吞棗地拋入口中,其中面長虯鬚老者道:
「蒙小友施救,此恩沒世不忘,如今事急,老朽尚要救一友人,不暇交談,以後見著再說罷,小友貴姓?」
南瑞麟只答了一聲姓「南」,燕谷三老已飛身殿外拖著半截手臂,身形無比的疾,加入雲霧雙絕戰陣。
南瑞麟望著燕谷三老飛去的身形搖搖頭笑笑,只覺這種武林怪傑,奇行異癖不類尋常,自己也非施恩望報之人,直覺他們亢爽可愛,又厭惡地望了孔偉生屍體一眼,情不自禁的用腳撥了撥屍體兩下。
一閃黃光顯在南瑞麟眼中,他俯身在孔偉生腰繫絲絛中摘下一物,卻是兩寸見方黃銅牌,上鐫五色神獅,製作精巧,暗忖:
「這莫非是綵衣教本門信符,無論如何留著總比較有用」,於是,他將這塊銅牌置於囊內,此時猛然覺出廟外虯松坪上空無人聲,靜悄悄地一片。
南瑞麟飛身縱出,何嘗不是,心中失悔沒追問燕谷三老,綵衣教總壇在那,他們定然知道,遂一鶴沖天拔在虯松梢嶺,極目之下,只見樹海鬱郁,嶺脈起伏,那有半個人影,心中甚是懊喪,縱身躍下,往來路馳去。
方才心急追蹤棕衣人孔偉生,原路無法記憶,只憑陽光辨出西方,翻嶺涉澗,起落如飛。
賓士了差不多一個時辰,依然未見著廟宇,心奇方才與羅浩等在一處時,明明聽著鐘聲由西方傳來,又似並不太遠,怎麼跑出幾乎數十里外,仍是鬱林險崖,並無寺院跡象。
他卻忽略了一點,就是嵩山嶺脈起伏,壑谷錯綜,由於地形變化甚大,鐘聲迴音曲折傳來,度測方向,往往差之毫釐,謬以千里。
南瑞麟跑得汗如雨下,口渴神疲,伏在澗泉上飲了幾口,只覺泉水涼沁心脾,精神略為一振,揀了一處有樹蔭的山石,半躺半倚著閉目乘涼,暗中在沉思著羅浩等,究竟往那裡去了?以及過去的往事……
山風清涼,意識朦朧,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耳中忽聽得一聲冷笑,南瑞麟急睜眼一瞧,猛見那是霹靂神劍李玉,及另一個紅衣蒙面人,立在身前不足兩尺處。
李玉歪嘴獰笑,紅衣人兩手曲指如鉤,似是等南瑞麟一起身,便施毒手。
南瑞麟直覺悟出霹靂神劍李玉,在洛陽鏢局被蒙面人鬧事時,一定有勾結預謀,不然他怎會與綵衣教人在一起,他深為不恥李玉其人,同時意識出身在危境。
他看出紅衣蒙面人雙掌微鉤,掌心掌背墨黑如鐵,似為極陰毒的掌力,如何避重就輕,那就得制住了霹靂神劍李玉不可,是以暗蓄真氣凝聚右掌,一面笑道:
「李玉,華山派有你這種傳人,真是豬狗不如。」突出不意,右手疾探,
一顆身子如電閃一般,逕往李玉胸前撲去。
霹靂神劍驟不及防,待得警覺望左一閃已來不及了,一掌已然接實右肩,「噗」的一聲,整個右肩骨脫臼碎裂,悶哼聲中,李玉身形倒飛出去五尺。南瑞麟一掌奏功,心中一喜,可疏忽身後的紅衣蒙面人陰毒掌力,不過他自恃著身負「移穴換脈」奇學,若紅衣人施出點穴指法,必然無功,卻未料紅衣人這種掌力稱作「黑蠍功」,練時需用壹千零八十鉤尾毒蠍血液,子午浸上兩個時辰,整整三年方可練成,施展時,力聚雙掌,蘊於掌內之毒氣,能於一尺以內,從掌內迸射傷及對方,若容他接實,毒氣能由皮膚滲入,再從毛血管順著血液攻心,半個對時即不治毒發身亡,端的利害無比,若不知預防,必不能全身而退,南瑞麟也是該有此劫。
且說南瑞麟掌劈霹靂神劍李玉之後,驀覺後胸一熱,如火炙骨,不由大驚,情知遭了紅衣人毒手,倏地向外拔起,但心中恨死了紅衣人,右手向後猛切,用出在邙山苦練三年半「太乙神掌」,作孤注一擲,存心玉石俱焚。
紅衣人也是心存惡念,不叫南瑞麟逃出掌下,手指尚離著南瑞麟後胸兩尺多遠,只覺對方切出掌力,觸及兩隻手臂,有種割骨奇痛,若容他切下,這雙臂就算賣給他了,無論紅衣人怎樣狠毒,自己也要顧著,「吱」的一聲,雙臂疾收,往斜裡錯出一步。
南瑞麟一掌切空,連忙反身回竄,縱出兩丈開外落定,隨著把發出右掌真力收回。
這時,南瑞麟已感到一陣目眩頭沉,身上腫脹如裂,情知確已遭了毒手,心中也不想逃了,自己微運真氣把胸口穴道封住,心中把紅衣人及李玉恨入骨髓,要叫他逃出手下,於心不甘,轉面立掌如戟,等侯紅衣人追來。
果不其然,紅衣人如風撲至,雙掌一錯,十指銳利電射而出。
南瑞麟雙手合掌疾伸,倏地望外一分,向紅衣人雙腕猛哉。
那紅衣人似知厲害,足尖一踹,全身上抬,兩隻鬼手暴長望南瑞麟天靈蓋抓到。
南瑞麟方才運出真力之際,乍感心頭髮悶,目迸金星,不由打了兩個寒噤,現在見到紅衣人變招奇快,便知非兩三個照面應付得了,人在危境,就不知不覺地惜命要緊,何況身又有血海深仇,及見紅衣人兩隻黑如烏鐵的鬼爪如電地抓來,急施出奇絕天下的「禹行洛龜四十五步」,晃身脫出雙爪之下,跟著身形暴射了出去。
就聽得霹靂神劍大叫道:「洪師叔,千萬不要讓這姓南的小鬼逃出掌下。」
耳邊驀響出紅衣人的語聲:「你放心,他絕不能溜掉。」一道奇熱的掌風隨著語聲由後襲來。
南瑞麟心驚肉顫,猛一擰身,人已電疾平射脫出掌風,身形堪往下墜時,又右足往左一踹,復如快弩離弓而出,這種「連珠星射」身法,最耗本身真力,南瑞麟身負內傷,情急逃命展出,人在空中,已自感到傷口氣湧血翻,兩目發黑。身後窮追不捨的紅衣人暴喝一聲道:
「好小子,好俊的身法,若容你逃出掌下,就枉為綵衣教下首席壇主了。」
南瑞麟一落下地,就發覺存身在絕壑邊緣了,底下雲封千層,不知有數十百丈深,至此已感心力交瘁,不由閉目等死。
身後紅衣人忽推出一股排山倒海的掌力,南瑞麟頓感立足不住,身形撞飛,半空中翻了幾翻,便向雲海無際之下絕壑墜去。
耳邊尚聽見紅衣人哈哈狂笑,聲震山谷,激起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