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陽之北,白河源頭之西,有一大石橋鎮集,雖然只有兩千多戶人家,兩條十字街道,到也市廛繁榮,但譬之如洛陽,汴京通都大邑,可就相形失色了。
其鎮名以物稱,就是跨白河兩岸建了一座數百丈大石橋,整座橋身均以數百斤重量花崗石塊建成,巍峨聳立,不是春水氾濫季節,河水蜿蜒如帶,只佔河床十分之一,涓涓細流,每當日落之際,霞彩漫天,
孩童嬉耍在黃砂——中,河岸兩旁垂柳飄忽,牧童唱晚歸來,此情此景,宛若圖畫。
那日申時,鎮集十字街首一家福記客棧外,潑刺刺來了六騎快馬,為首的是一位麻面環眼大漢,一跨進門,環眼疾翻衝著店夥暴喝道:
「夥計,咱們肚中餓了,快點準備酒食,大爺們用飽後,還要趕到臥龍山莊去,去,快點。」
店夥被他喝得頭昏腦脹,連馬都忘記牽了,唯唯應聲,風也似地一轉屁股望廚下跑去。
「慢著」,一聲驚雷響起。
店夥嚇得怔住,轉過身軀目楞著。
「馬不要用料嗎?你怎麼當店夥差事的。」
店夥陪笑哈腰,自擊腦袋連說:「小的該死。」狗顛屁股跑出店外牽馬用料去了。
六個大漢一窩風似地,高踞著川堂內一張八仙大桌。
店夥移時送來酒食,五斤大-,一盤熱氣騰騰的——,堆得高高的,另一盤紅燒牛肉,熱香四溢。
「喂!」又是一個大漢問話:「這臥龍山莊是怎樣去的,大爺們還是頭一次來咧。」
店夥可聽出話意來了,心想:「原來你們不是樊老莊主朋友,還橫個什麼勁。」
車、船、店、腳、牙、這一行,眼光何等銳利,也最會鑑言辨色,客人一發話,截頭取尾,就可聽出,不知不覺地腰幹也挺直了,道:
「客官,你去臥龍山莊有何事嗎?」
「媽特x,大爺們只問你去臥龍山莊路徑,什麼事你配問嗎?告訴你,大爺們是存心鬧事來啦。」
店夥可就得理了,鼻中掀了一聾冷笑:
「哼,臥龍山莊沒有這麼好闖的,就憑你這幾個糟貨,還不是白送性命。」
話猶未落,「啪啪」兩聲,店夥兩頰可捱了兩個巴掌,初進店門的麻面環眼大漢霍然立起,伸手揮霍了兩下。
店夥被打得牙血迸溢,左手護住顎下,右手指著大漢,罵道:
「你……敢打人!」
這時店內踱出一個五旬老者,氣秀神清,三綹黑鬚飄在胸中,口刁看一根翠綠色煙桿,負手慢慢走過來,右手將刁在嘴內的煙桿取下,側面向著店夥面色一沉道:
「狗才,客人面前,怎敢如此放肆無禮。」轉面望著六位大漢微笑道:
「在下陸逢春,武林中有一小小稱呼號,叫做‘飛花手’。」
六位大漢面色微變,只聽得陸逢春接著道:
「陸某在臥龍山莊忝為禮賓管事,這家福記客棧就是樊老山主開的,陸某兼任客棧掌櫃,倘六位是來拜會樊老莊主,便由這裡用快馬護送至山口,不然,有什麼事,與陸某交待也是一樣。」
六個大漢聽了不由面面相覷,麻臉大漢可有點訕訕的,抱拳陪笑道:
「哦,是陸大俠,小可淮陽六霸奉敝師之命,來此晉謁樊老莊主,聽說樊老莊主昔日對頭茅山二妖日內要來報卅年前一掌之仇,再則專誠來拜壽,所以快馬來了,方才失禮於貴手下,還望恕罪。」
陸逢春淡淡一笑,道:「哦,這就是了,茅山雙妖要來的訊息,早三天敝山主就知道了,六位敢是由蒲家寨來的吧?六位遠來報信,盛情可感,敝山主現身體微感不適,這兩天暫不見客,好在敝山主過五天就是六旬花甲大壽之期,六位就暫住這裡吧,過兩天陸某再來邀請。」說著拱了拱手,道了聲:「失陪」,轉身走去。
淮陽六霸可真不是意思,老遠趕來報個信,還吃閉門羹,若在平時,早就抓起凳子亂砸了,可又懾於
「飛花手」陸逢春威名,只低著頭喝酒,十二隻鬼眼亂轉。
其實淮陽六霸也沒存著好心來的,其師惡鍾馗紀太秋與臥龍山莊莊主葛衣力士樊稚本是泛泛之交,反與那茅山二妖過往甚密,風聞臥龍山莊有件「唐貌寶甲」,及樊氏二女殊色,垂涎已久,心忌著樊稚過人武學,沒敢招惹,現在不知從那裡得來訊息,樊稚功夫已失,便暗中唆使茅山雙妖等人趁機報復、自己則從中混水摸魚,明著命淮陽六霸賣好通風兼帶拜壽,藉機搞鬼。
淮陽六霸雖從其師口中明瞭大概,但未知樊稚已如廢人,就連惡鍾馗紀太秋也不敢斷定樊稚功力全失之說,是真是假,反正樂得自己充作好人,藉機行事,坐收漁人之利,事先就暗囑六霸一套詭計。
飛花手陸逢春何嘗不知道六霸來意,陸逢春在臥龍山莊最是足智多謀,心機深沉,樊稚倚之為左右臂,武功又高,連樊稚收手歸隱之事,就是依從陸逢春之謀,陸逢春昔年就聽得惡鍾馗紀太秋陰毒無比,淮陽六霸一派相承,也不是個好人。
在蒲家寨召開群雄大會前半月,八爪龍叟便下了一份請帖給樊稚,樊稚推病不去,派了三個得力助手參與,飛花手陸逢春就派得有暗椿在蒲家寨內外,莊中各人一舉一動,均瞭若指掌。
是以淮陽六霸聽得陸逢春說,早三天便知茅山雙妖等要來的滑息,不禁愕然,便是此故。
此時,坐在淮陽六霸相鄰兩張座上的,是一個俊秀無比的美少年,陽光斜射在他臉上,白裡透紅,眉飛入鬢,雙目晶澈如水,顯得英氣逼人。
這美少年拈著酒杯細酌,見六大漢低頭大嚼,不由暗笑,先前聽得麻面大漢說,樊稚稱壽,恍然悟出樊氏雙妹為何急返臥龍山莊之因。
作者不說明,讀者定可想出美少年是何人了。
且說南瑞麟被紅衣人一股凌厲無匹的掌風,推下雲深無底的險崖絕壑,只覺全身毒脹,疲軟無力,如斷線的秤錘望下急速墜落,心想:
「這回該死定了,只是死不瞑目。」連眼都不睜,任他直落,驀覺落在一個奇軟雙臂之上,啟目一看,面前隱約顯出一張雞皮皺臉老太婆,滿頭如銀白髮,見他睜目。就問道:
「孩子,你怎麼了?」聲音曼妙,宛如少婦。
此刻的南瑞麟,已被全身墜落壓擠氣流,逼得先前自閉的胸腹諸穴一散,只覺心口一陣作嘔,腦神經已是半模糊狀態,噤不出聲,人也逐漸昏迷過去。
等待他醒轉來時,只覺臥在一個古洞之中,躺處是墊得厚厚的乾草,舒適已極,人也覺得不像先前煩悶,心頭作嘔,只覺靈府空明,神氣清爽。
洞頂嵌著幾顆明珠,射出淡紅色光輝,南瑞麟默默神,知是遇救,恍忽憶出落下絕壑時,被一銀髮老婆婆接著,耳邊突響起少婦之聲:
「孩子,醒過來了嗎,你過來,給我瞧瞧你。」
南瑞麟一躍而起,只見睡處之後,石床上正端坐銀髮老婆婆,面露慈靄笑容,南瑞麟飛步向前跪下,道:
「弟子南瑞麟叩見老前輩。」
銀髮老婆婆一把拉起,命他坐在身側,撫摸著他的頭髮,問道:
「孩子,你怎麼受毒掌傷了?你是何入門下?」
南瑞麟概括地把前事答了,但把簡松隱姓名瞞住不說,只推說是無名俗人之徒。
銀髮老婆婆格格笑道:
「孩子,你不說出師承之名,老身也不勉強,你知先前所受的掌傷是舉世無雙,奇毒天下的‘黑蠍毒掌’麼,你既然護得住心胸,不讓毒氣滲入,但何以不知對抗‘黑蠍毒掌’的方法,老身實在想不出你糊塗如是。」說此一頓,南瑞麟面上一紅。
銀髮老婆婆又笑笑,接著又道:「也難怪你,這樣年輕便遇上這些強敵,又驟出不意,猝不及防,居然讓你自行封住心胸諸穴,虧得如此,老身才能以‘空青石乳’化去你身上蠍毒。」
南瑞麟聽得自己服了「空青石乳」,不禁驚喜交加,「空青石乳」在本草索引載有此藥物名稱,但百年罕得一見,此物能解天下百毒,練武人服了且能增進本身功力。
只聽得銀髮婆婆又道:
「你疏忽了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中掌以後,只顧護住胸口重穴,遂使蠍毒滲入血脈,倘能將傷處周圍護住,再以本身員氣迫蠍毒於體外,便可立於不敗之地,孩子,適才老身在你昏迷中與你按穴,發現你身上穴道可自動移動三寸,雖說你根骨天賦,但也得有良師教導,依老身猜測,令師一定是蓋代奇人,只此一項,老身四十年前走火入魔,近年功力漸復,悟徹玄機,但‘移穴換脈’絕乘內功,老身亦是不能。」說罷,長嘆了一口氣。
南瑞麟暗責自己疏忽該死,怎沒想到這點,恩師尚傳授將周身血液止住暫時不流方法,再用「太乙神功」真氣逐段排除血內毒物,這比本身血液「新陳代謝」之功還快還易奏效。
最後他聽出銀髮婆婆話意,似是企求「移穴換脈」之法,忙道:
「弟子蒙老前輩再造之恩,願將‘移穴換脈’之法轉授。」
銀髮婆婆杏目突露奇光,笑道:「你不怕令師見責,師門無上心法妄傳匪人嗎?」
南瑞麟聽後一怔,忽又輾齒一笑,道:
「弟子雖年輕識淺,但知老前輩不是邪惡之流,當是一代俠隱,家師怪下罪來,弟子願一力承擔。」
銀髮婆婆眼中露出迷惘之色,半晌輕嘆一聲,道:
「孩子,不瞞你說,五十年前老身也是惡名在外,不可一世的女魔頭,人稱紅顏奼女崔無雙,不想走火入魔,
一日老去,紅顏不駐,不由萬念俱灰,如今功力全復,不免靜極思動,孩子,老身答應你,終你之世,老身永不與正派人物為難,也許老身先你而去,這話就不用說了」。
南瑞麟暗暗心驚,料不到無意化解一個不可一世的女魔頭,臉色愈加誠謹答道:
「老前輩既有此善意,就可上格天心,四十年古洞修為,未始不是上天有意安排一條剝復之機」。
紅顏奼女崔無雙格格嬌笑道:
「孩子,你也會說教,五十年前你說此話…不怕老身生劈了你。」
南瑞麟心頭一凜,忙道:「現在弟子將‘移穴換脈’心法轉授老前輩吧。」遂把這段口訣,及運用之法,逐一詳說。
紅顏奼女崔無雙合眸照訣參悟施行,約莫一盞熱茶時候,啟目微笑道:
「果然奧妙無窮,謝謝你了。」又凝眸望了南瑞麟一會,繼道:
「我這鷹愁谷以後只容你一人來往,恐怕一年後,你也認不出老身了。」
南瑞麟驚奇道:「這是何故?」
紅顏奼女崔無雙道:「老身昔年在一高人處,學會駐顏之法,如今功力全復,一年後定還我青春面貌,決不是如現在的雞皮鶴髮老太婆形像。」說時,面上泛出一種青春光彩,目中亦流露歡愉之色。
南瑞麟不禁暗忖:
「好美確是人類天性,料不到紅顏奼女崔無雙五十年後,猶念念不忘恢復綺年玉貌,令人慨嘆!」想著,不便久留,遂起身告辭。
崔無雙笑道:「老身也不留你,你現在行止有個決定否?」
南瑞麟答道:「弟子還要趕去少林一趟。」
紅顏奼女崔無雙問是何故?
南瑞麟將鷹爪手羅浩被紅衣蒙面人偷去千年琥珀珠,循鐘聲找上總壇等因說出。
崔無雙沉思一會,正色道:
「綵衣教總壇設處隱蔽異常,你去少林,也不見得他們能尋覓得到,何況‘降龍真訣’且防人盜竊,亦不能分出人手,綵衣教本意就是這點,豈不是墮入殼中,這個交給老身來辦吧,嵩山每一寸地方均熟知能詳,綵衣教門下也有老身熟人,賣一個人情,總不成問題,那麼你下一個行程是何處呢?」
南瑞麟大喜道:
「弟子要去臥龍山莊一趟?探望兩個朋友。」
崔無雙面現詫異道:「風聞樊稚也是邪惡一流,你與他莊下有什麼交情?」
南瑞麟羞得脖子都紅了,低頭默不作聲。
崔無雙看在眼裡,心中約莫猜知離不了兒女私情這一回事,心想自己昔年,何嘗不如是,暗暗嘆息,微笑道:
「孩子,你去吧,望好自為之,毋為情誤就是。」說罷緊閉雙眸入定。
南瑞麟躬身長揖,轉身而出,一抵洞外,只覺昏茫如黑夜,原因谷上雲封千層,吞沒了光亮,他循著谷底,踏著嶙峋岩石,踽踽自去。
暮色蒼茫,南瑞麟已在葉縣南陽道上。
天交三鼓,已趕抵大石橋鎮上,落在福記客棧,一覺醒來,陽光四射充斥。
他本想用過酒食後,逕去臥龍山莊,如今撞上淮陽六霸,被飛花手陸逢春拒絕延入山莊,明知樊稚生病之說是推卸之詞,自己去了也是無從而入,又羞於說出是受樊氏雙銖邀請而來,躊躇之下,心中便生了
一個計較,這淮陽六霸既是渾人,便出了一個渾主意。
遂冷笑一聲,自言自語地道:
「都是渾蛋,何必看人眼色行事,既是拜壽而來,就該順道去臥龍山莊,天底下沒有不能走的路,狐假虎威之輩,少爺壓根兒就瞧不起。」
麻臉環目大漢勃然色變,用手一按桌緣,便待與南瑞麟爭執,何以諷言諷語。
又是一位大漢順手捺住麻臉,低聲道:
「大哥別誤會了,此少年暗中指點得不錯,何必聽陸逢春說話,咱們吃飽出去,問問當地土著,臥龍山莊偌大地方不會不知,咱們藉拜壽之名,就直望內闖,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臉人,他們還好望外推不成。」
此時南瑞麟又冷笑一聲道:
「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你不信就試試看,沒有少爺,明年也不能進得臥龍山莊。」
淮陽六霸聽了,都是一般心理,確認南瑞麟是他們同路人,遂同時離座,慾望店外走去。
人影一閃,飛花手陸逢春刁著翡翠煙桿翩然而出,身法極快,神色安祥,含笑道:「六位何往」。
淮陽六霸其中一人佯笑道:「咱們兄弟閒著無事,逛逛街找樂子去,陸大俠可有興趣,何不同咱們去玩玩。」
飛花手陸逢春哈哈一笑道:
「大石橋鎮只有短短兩條街,有什麼好玩,既然六位要找樂子,就在敝店裡也是一樣。」不管淮陽六霸同意不同意,高叫了一聲:
「王貴」,那店夥如風地應聲而出,陸逢春正色道:
「你去窯子裡把著名的幾個粉頭找得來。」
王貴眼夾了兩夾,嘴角泛笑走去。
淮陽六霸僵在那兒,做聲不得,只怪他們自己語聲放大了一點,為飛花手陸逢春所知。
南瑞麟所要求的就是此點。
此刻,店夥王貴已跨過門檻,南瑞麟忽清喝一聲:「回來!」
王貴嚇得一怔,那條右腿竟十分聽話,硬生生的隨身子轉了回來,兩眼睜大,茫然望著南瑞麟。
南瑞麟「嘿嘿」冷笑了兩聲,道:
「如今連開客棧的,均竟敢強人之難,不但見所未見,而且聞所未聞!」,說此,又向淮陽六霸一笑,道:
「六位請便吧,萬事都有少爺咧!」
淮陽六霸大喜,正待啟步,微風輕颯,那飛花手陸逢春已自閃至六霸身前,身法之快,不由淮陽六霸倒吸了一口冷氣,自動把移前的腳步定住。
飛花手陸逢春面色仍是不敢,依舊面帶笑意,望著南瑞麟道:
「陸某從來甚少失眼,竟瞧不出南公子也是身負絕藝英俠,令陸某慚愧無地自容,不過陸某有一點不明白,今日之事,難道南公子也是淮陽六霸同道麼?」
南瑞麟微微一笑,道:
「南某與他們素未謀面,說不上同道二字,不過看著不平罷了,客人有行動自由之權,與客棧無涉,陸掌櫃竟可以干涉客人行動,又強人所難,這在福記客棧,實在是創歷史未有之先河,南某不能同意有這種怪例發生。」
兩人都是城府均深之人,自然說話也是針鋒相對。
飛花手陸逢春被說得面色微變,忖道:
「這少年說話很厲害,他既非為淮陽六霸同道,當然不知道他們心性為人,來此目的更不用說一概不知了,那就難怪他說出此話,但這事又不便說出。」當下放聲大笑道:
「閣下責之有理,但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恐怕他們六位出得鎮口三里之外,生命就堪虞了。」
淮陽六霸被說得汗毛直豎。
南瑞麟佯作驚訝道:「既有此事,陸掌櫃何不明言,反正樊莊主稱壽,莊內定設有賓館在,在下亦為拜壽而來,何不命他們與在下先赴賓館暫住,臥龍山莊威震中州,宵小諒想不敢輕捋虎鬚,這不是十全其美麼,在這福記客棧倘出了岔子,未必陸掌櫃可卸維護賓客之責吧?」
飛花手陸逢春哈哈一笑道:「既閣下如此說,陸某若再堅拒,難免有別有居心之譏了!」轉面對店夥王貴道:
「立刻傳命下去,有客人拜莊,沿途各卡,不得有所留難。」又雙目凝著南瑞麟微笑道:
「此去臥龍山莊,不下五十里,路程非短,因敝莊主在未收手歸隱以前,行道江湖,難免會有開罪武杯朋友地方,如今稱壽在即,據報從前與敝莊主結過樑子的對頭,近日常在莊外出沒,因此,途中難保不生事故,諸位此行當得謹慎一二。」
南瑞麟心知飛花手陸逢春所說有一半是真,另外是故作大方,他臆測出淮陽六霸明說拜壽,暗中別有企圖,說不定還是臥龍莊對頭所遣,故而可以斷定途中如有人對淮陽六霸攔截,那必然是臥龍山莊所為,自己既可順利進莊,當然也不必再管這場是非了,遂抱拳笑道:
「想不到陸掌櫃如此寬宏大量,在下未免有點蠡測君子之心,還望恕罪。」
飛花手陸逢春朗聲大笑道:
「閣下風采蓋代,陸某半百之年尚未見得閣下如此人品,敝莊主壽誕之期還有數天,若閣下不著急進莊,惠然肯留,陸某有意親近,則不勝翹盼。」
南瑞麟聽了,不由對陸逢春其人泛上好感,慨然道:
「尊駕這樣折節下交,在下不勝汗顏,這樣吧!在下小作一日勾留,明日進莊,如何?」
飛花手陸逢春大喜,道:「願得識荊,還有何說。」說著望了淮陽六霸一眼。
六霸從陸逢春眼色中瞧出這是驅客之意,那有不明白的,麻臉大漢心內冷笑連連,道聲:
「咱們走吧。」當下淮陽六霸跨步走出店外,登騎離去。
飛花手陸逢春將南瑞麟延入櫃房,兩人推杯換盞,暢談中州武林大事,以及琴棋書畫,詩詞歌賦,無所不談,惟對臥龍山莊及淮陽六霸絕口不提。
陸逢春對南瑞麟傾倒備至,他發現這少年入學養俱深,對於每一問題關鍵,答覆均能絲絲入扣,而且寓言於微,南瑞麟也對陸逢春談吐從容,武學見解獨到精湛,無限欽佩,兩人無形中成了莫逆之交。
轉眼白畫清逝,又是夕陽無限好,黃昏時候,福記客棧陸續到達許多武林朋友,草-奇人,飛花手陸逢春既是臥龍山莊禮賓管事,又是福記客棧掌櫃,少不得招待賓客,無論生張熟魏,都得一體看承,而且鑑別這些賓客,拜壽之外還有些什麼企圖,是以忙碌不堪。
南瑞麟趁機溜出獨遊,到達大石橋下,在落日餘暉中,徐徐向一望無際平沙上踏去,可是那麼松渙的黃沙,竟不顯出半點足印,他愈走愈遠,身形卻緩緩被那夜幕隱沒。
一個時辰過去,南瑞麟身形又出現於鎮街上,他想起適才在沙灘上,演習師門心法,以及新得之「乾坤九式」掌法配合「禹行洛龜四十五步」,精妙得天衣無縫,功力增進一倍有餘,他知是得紅顏奼女崔無雙「空青石乳」之助,、一路上回味無窮。
他一踱進店門,就發現店中氣氛顯得有點特別,各色武林人物均面對著那張正中八仙桌上,眼光所及,不禁令他為之愕然,暗自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