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老鏢頭也在內麼?煩通報姓南的求見。」
這店夥瞧南瑞麟身背長劍,衣著華麗,就知不是普通客人,一聽還是侯老鏢頭朋友,益發誠敬,連聲稱諾,忙將韁繩一圈繫好,三步變成兩步,往內飛奔。
南瑞麟負手凝立,眺望街景。
片刻功夫,就聽得門內傳出一蒼老而洪亮的笑聲,南瑞麟忙轉身一瞧,只見金刀叟侯西銀鬚閃爍,含笑同著趙大成走來,身後還隨著一個黑麵長鬚的中年人。
金刀叟侯西一見著南瑞麟,便道:
「老朽還以為少俠身有急事,不辭而別先赴長安呢!」
南瑞麟抱拳笑道:
「在下潼關適逢友人,不禁留戀誤時,逕回客棧見老鏢頭已動身,所以在下急急起來。」跟著問了趙大成好。
金刀叟侯西望著黑麵長鬚中年人道:
「許老弟,這位就是途中義助老朽的南少俠南瑞麟。」接著向南瑞麟笑道:
「這位是老朽多年故交,渭南名師賽玄壇許謙。」
南許兩人互道幸會,寒喧數句,趙大成領前帶路,向內院上房走去。
一路上連環鏢局鏢夥見著南瑞麟走進,齊都紛紛立起施禮。
四人踏進上房,南瑞麟就見章洪右臂白布包紮,臥在榻上。
章洪一見南瑞麟,即要掙扎爬起,被南瑞麟一把按住,笑道:
「章兄,你傷體未愈,何必多禮。」
章洪也未再強行掙起,臥在榻上面露感激笑容。
眾人落坐,金刀叟侯西目注南瑞麟臂上長劍,忍不住問道:
「少俠,你這把劍是……」
南瑞麟哦了一聲道:「這是途中一位師門長輩所贈,老鏢頭,莫非你認出這劍來歷麼。」
侯西眼神始終未離開這把劍上,聞言道:
「如老朽眼力不差,此劍原主當是昔年縱橫武林,不可一世的怪傑賀蘭山通元觀主木蓮道人。」侯西為何不說木蓮道人是昔年殺人不眨眼的魔頭,他知木蓮道人四旬以後,即改邪歸正,又恐南瑞麟出身通元觀門下,是以改稱怪傑,這是他做人老成練達處。
南瑞麟笑道:「究竟侯老鏢頭見廣識豐,此劍是木蓮道人舊物。」
金刀叟聽出南瑞麟口氣,不似出身賀蘭門下,白眉軒動道:
「怎麼少俠竟不是賀南出身麼?」
南瑞麟搖首微笑。
坐在一旁的賽玄壇許謙,似在另有所思,眉頭緊蹙,望看窗外藍天白雲出神。
金刀叟看在眼中,不禁微嘆了一口氣,這時,店夥送了酒食進來,侯西突大笑道:
「許老弟,來、來、來,我們且開懷暢飲,少舒愁腸,憂急反致誤事,有甚麼事慢慢想法應付,我老哥哥跟你去充充數可以,只是你那對頭人太利害了,不然,南少俠或可幫你的忙。」說著,眼光瞧了南瑞麟一眼。
南瑞麟心中一動,知許謙必是遭遇到仇家困擾,所以眉鎖重憂,侯西因與自己交淺,未便敢口相求,扶危濟困,本是本份之事,但因為追趕二女,深恐誤時,故也佯裝不解,將目光移落在趙大成面上。
許謙苦笑一聲,自動執起酒壺,在眾人面前酌了一滿杯酒,道:
「許某怎好勞動南少俠,侯兄所說不錯,對頭人太利害了,依許某看法,侯兄也不必去,於事無補,許某隻能看自己造化了。」
儘管南瑞麟涵蓄多深,至此也不能再裝佯了,劍眉一軒,咳了一聲道:
「許老師,究竟你有何急難的事,不妨說出聽聽,在下雖然年輕力薄,大小總可出個主意。」
賽玄壇許謙黑麵上浮出一絲感激之容,金刀叟侯西這時鯨飲了一口酒,聞言停杯插口長嘆一聲道:
「如今武林多事之秋,群魔亂舞,鬼魅白日現形,風聞連多年隱居深山的魔頭,出現在江湖了,看來老朽刀口舐血勾當也該收手封刀了。」說罷,又是微嘆了一口氣。
南瑞麟知他話裡大有文章,看侯西臉上滿是百疊皺紋,代表在江湖上打滾,已煎熬了無數苦難歲月,
如今白髮鬢斑,英雄老去,說話時目中滿含憂鬱憔悴神光,南瑞麟心裡不由代他感慨。
只見侯西略一頓後,又道:
「老朽與許老弟多年就是同行,又是知交!老朽二十八歲在長安創設連環鏢局時,許老弟才不過十九歲,也在成都重義鏢局充任鏢頭,武學驚人,年輕有為,幹鏢局這一行的,成天就是在刀尖上打滾,難免與江湖綠林人物結樑子……就在許老弟三十歲那年,押了一次暗鏢,這批鏢貨盡是珍玉異寶,價值連城,不想為現在紅鷹會追魂三煞獲悉,率領會中十數好手半途伏截……」
南瑞麟一聽「紅鷹會」三字,連想到邙山那驚險的一幕,不禁俊目中射出-稜,只聽侯西接著說下去道:
「許老弟為人機警,尚未到達紅鷹會預定伏截處,便看出情形不對,決定隨來之人遣回,自己身懷三箱暗鏢間道逸走,不想為追魂三煞等人發覺,尾隨追擊,許老弟盡展平生絕藝,邊鬥邊逃,在那萬山叢中,許老弟刀劈紅鷹會四名好手,並將追魂三煞中老二奪魂劍鄢奇之子鄢武天靈蓋劈去當場身死,許老弟自身也負重傷,被鄢奇一掌劈下萬丈懸崖,誰知許老弟命不該絕,墮在一顆虯松上,他知追魂三煞並未死心,必來檢視死也未死,何況三箱暗鏢還在許老弟身上。」
「許老弟雖受重傷,但神智極為清楚,掙扎攀著藤蔓墜落崖下,奮力逃去,終將暗鏢送到,他知道永不能保鏢,紅鷹會必不饒他,於是他返回渭南,仗著祖遺產業,納福家居,原名許大剛也改為許謙了」。說此賽玄壇許謙滿臉悲憤激怒之色,咬牙道:
「侯兄,以後的事由小弟來說吧……許某回到渭南老家後,本厭惡此種江湖生涯,
一心一意務農莊稼,樂天知命渡過餘生,怎奈習性難移,又好交朋友,不數年又蒙朋友抬愛送許某賽玄壇美號,不想二十年後,噩運重臨,今晨曙光熹微時,大門上赫然繪了一顆猙獰可怕的骷髏頭,下繪一柄鋼刀,刀頭滴血三十三點……」
南瑞麟劍眉一軒,道:
「在下知道,這是紅鷹會尋仇殺人的獨有標記,想必尊府滿門大小有三十三口之多吧?此一標記現出,十二個時辰內必要光臨尊府。」
金刀叟侯西大為驚詫,道:
「少俠,料不到你如此見聞極廣!」
賽玄壇苦笑一聲,道:
「紅鷹會居心狠毒,竟連許某家中傭工僕婦也計算在內。許某不甘束手待斃,出外約友相助,怎料他們聞得追魂三煞之名,均都示懼,有九個義薄雲天的知交,慨然應允,無奈他們武功尚不及許某,況人數寥寥,濟得甚麼事?哎!結交滿天下,知心有幾人?許某來在赤水鎮內,遇見侯兄,蒙他允於相助,但他也是有身家之人,怎可累及無辜,是以許某心想獨力承當危難,生死置之度外。」南瑞麟聽後,星眸精光閃射,怒聲道:
「此獠不除,江湖永無寧日,在下倒要瞧瞧追魂三煞到底是個什麼人物?」
賽玄壇許謙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心想:
「他竟如此自負,年輕浮燥,武功再好,也濟不了什麼事,追魂三煞久負盛譽,豈是他能摒敵的?」雖作如此想法,口中還是客氣數句,有助總比沒有好。
忽然,門外竟起了一聲極輕微的冷笑道:
「還不回去等死!吃這斷腸酒則甚?」
聲猶未落,南瑞麟俊顏一變,人已離座,擰腰摔肩望那門外電飛激射而出,跟著,劈出兩掌,風勢勁
疾。
那門外之人未料南瑞麟如此神速,才一晃肩竄起,驀感身後勁風襲體,心中大驚,身一沉掉面推出雙掌。
兩股掌力一接,蓬的大響,兩人均震得倒退數步,那人一陣血湧氣浮,眼露驚駭之色。
這時,侯西許謙趙大成等三人均飛身竄出,賽玄壇許謙一見那人即哈哈大笑道:
「真是人生浮萍聚,到處有相逢,想不到在此小小赤水鎮上,又遇見徐堂主了」。
只見那人禿頭小耳,一張發青的馬臉上此刻現出紅暈,禿頭上滿是汗水,
一雙梟眼,狠狠打量了南瑞麟兩眼,聞言冷笑道:
「算你狗眼不差,竟還認得本堂主,許大剛,你想不到吧?二十年後還能找到你!」說著,又向南瑞麟喝道:
「閣下既敢對咱們紅鷹會生事架樑子,就是紅鷹會對頭冤家,客棧人多,本堂主並不懼你:三更天咱們在許大剛家相見吧!」說著轉身便要離去。
南瑞麟大喝道:
「與我留下,要走沒此容易!」身形一動,便攔在那人身前電速之極。
那人微微一怔,獰笑道:
「想留下我徐雲,只怕你這小輩還無此功力。」說著龍形一式,穿掌拍南瑞麟「章門」穴,如矢離弦,勁疾異常。
南瑞麟聰穎,雖甚少過手經驗,但從幾場打鬥中,悟出不少玄詭手法,又在鷹愁谷服了「千年空青石乳」,經酒癲戈青陽打通生死玄關,功力頓增,他知與人過手,無論對方如何功力精深,若自己出奇搶制先機,雖不制勝,亦未必落敗,目睹徐雲穿掌撞來,前胸一凹,身形微側,迅如電閃地右手橫向抓去。
這一式是「分筋錯骨手」中一招絕著「五星分射」,不但去勢宛若石火電光,大出徐雲意外,而且奧奇無與倫比,徐雲只覺右肘一麻,被南瑞麟五指抓上肘臂「尺澤」,
「少海」,「經渠」,「太淵」,「曲池」五處重穴。
南瑞麟暗凝真力,略一使勁,徐雲猛覺氣血逆竄內腑,全身如同針芒亂刺,功力頓失,不禁額角青筋凸出,咬牙哼出聲來。
要知徐雲號稱司令魔君,在紅鷹會堪稱數一數二好手,而且在西南黑道中,威名久著,功力非凡,無奈見南瑞麟才不過十六七歲少年,輕視過甚,只使出五成功力,怎料南瑞麟奇緣天授,天賦過人,出奇制勝,與其說是人算不如天算,毋寧說徐雲作惡多端,天網恢恢,該當遭報。
金刀叟侯西等三人,眼見徐雲未及一招,便被南瑞麟制住,但都驚奇不止,尤其賽玄壇許謙更是欽駭,先前還對南瑞麟不深信其有此功力,至此胸頭憂鬱,盡都一清。
此刻,南瑞麟面向著徐雲微笑道:
「徐堂主,要你留下,你自不信,怨得誰來!現在苦頭已吃夠了吧?」
徐雲雙目幾欲噴出火來,暗驚這少年剛才施出的手法,委實奇詭,簡直瞧不清來龍去脈,是何家數,捷若追風,令人防不勝防,
一想到自己何等威名,竟落在這乳臭未乾的少年手中,怎不會氣煞,胸頭逆血上湧,不禁張嘴噴出一口黑血來,如非南瑞麟閃身讓開得快,幾被噴得滿頭滿臉。
南瑞麟五指一緊,往左一拉,徐雲身不由主地隨著他走出兩步,左手望他「背中穴」兩指一分,徐雲只覺全身骨骼漲裂,麻痛感覺較前更甚,眼睜得有如銅鈴,-叫哀鳴。
只見南瑞麟將徐雲一把拉進房內,微微笑道:
「徐堂主,有屈在此稍候一時,等會我伴堂主去許老師家中,面交追魂三煞吧!」
這一來,無異比殺他還要難過,武林中人名比性命還要看得重要,俗語道人死留名,豹死留皮,便是此故,徐雲恨不得當場死去,免得貽羞在追魂三煞面前,不由怒目張口欲語,南瑞麟突飛一指點在他的睡穴上,眼睛一閉,頹然蜷在屋角昏昏睡去。
侯西等三人此時亦進得屋來,見狀不由深深敬服,南瑞麟笑道:
「好酒好菜,涼了未免可惜,我們盡興醉飽,再去許老師家中吧!」
賽玄壇許謙連聲道好,此刻的他,胸中陰霾盡散,豪邁之氣又重溫於言表,酒到杯乾,縱聲談笑。
未末申時分,南瑞麟同著侯西等三人乘騎前往許謙家中,把司命魔君徐雲捆在馬背上,離開客棧而去,鎮上路人不禁紛紛投目。
許謙家中離赤水鎮約四十餘里,全是小道,萬里無雲,灼陽如焚,有時輕掠過一陣微風,依然未見一點涼意,
一脈平疇,放眼無際,隴間麥浪翻天,四野籠翠,土壤肥沃,途中遍睹柳樹搖絲,枝頭蟬鳴嘎耳,南瑞麟不禁憶起「滿井遊記」句文:
「高柳夾堤,土膏微潤,一望空闊,若脫籠之鵠」,與之相比,差可擬合。
南瑞麟小道馬行徐緩,離許謙府中不遠時,已是碧空豔陽,旁墜西山,
一抹晚霞絢麗燦爛。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南瑞麟等在暮靄四合,夜色蒼茫中走進許謙府中。
從赤水鎮至許府,途中共花費將近三個時辰,賽玄壇許謙等人為著怕紅鷹會中人突然奇襲,故意放緩行程,深知紅鷹會行事之處,必然派下暗椿,
一舉一動,絲毫均不能避開他們眼目,麥田樹蔭內,在在都是。
他們暗中瞧見司命魔君徐雲被擒捆緊,橫擱在馬背上,無不膽戰心驚,要知追魂三煞自負甚高,常以老前輩姿態在人面前自居,言出法隨,以假信假義維持尊嚴,號令如山,非奉他們之命,行事之前絕不能與人動手,司命魔君徐雲無異是犯了一項大法,即是追魂三煞親眼得見,也會望望然而去之。
南瑞麟途中偶而沉思,他疑惑為何自己功力平增了不知若干倍,毫不思索便可得心應手,與在洛安客棧中舉手投足,墨守成法相形判若兩人。
他尚疑武學二字,究竟練到何種程度,才可以稱作登峰造極,學無止境,如穹天繁星,浩瀚如海,以有生之年,彈指歲月極難窺其萬一,簡松隱常說: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為人均不可自得意滿,萬物生制互克,冥冥中早經排妥,俏此人武學超凡入聖,蓋世無敵,若為非作歹無人能制,豈不要殺盡天下蒼生。」南瑞麟本是謙謙君子,聞言益知凜懼,謹守君子三誡:「氣忌盛,心忌滿,才忌露。」小人以一得為炫,君子以一得為憂。
他這一疑惑,凜懼之念油然泛起,深悔貿然應允,充強恃能,萬一自己不敵,葬送了許謙全家,則萬死莫贖了。
故他在一路之上,並未開口說過一句話。
賽玄壇許謙一腳跨入大門,跟隨許謙多年的老家人劉二就稟道:
「陳大俠等人已來了多時了。」
許謙「哦」了一聲,金刀叟侯西忙問是誰!許謙笑道:
「鐵臂金弓陳其榮,旱地霹靂呂超及五行劍客周泰他們三人,小弟相約二更天趕來,不想這快就來了,劉二,還有事吩咐,你別走!」
侯西笑道:
「五行劍客周泰近年崛起中原,名震河朔,老朽久仰盛名,只是無緣得見,風聞他劍學甚精,人可狂傲得緊,不知是也不是?」
許謙點頭笑笑道:
「人雖有點狂傲,其實卻是個極講義氣的漢子。」說著,隨命劉二將司命魔君徐雲囚在糧倉內,四人快步走進。
南瑞麟出道才不過數日,許謙口中所說三人,一個都未聽見過。
正中央廳內燈燭輝煌,四人如風走近,只見廳內有四人正在踞椅高坐,談笑風生,見許謙等走近,均立了起來。
許謙眼中瞧見內中有一黃衣長衫,太陽穴高高隆起,兩道眼神冷電四射的瘦長老叟,不由暗陪納罕,此人素味平生,為何不請自來,像此種為友助拳,又事關本身安危,不是極好賣命的交情,決不會冒率承當,此人是誰?在許謙心中感覺到一陣迷惘。
隨即許謙與雙方引見,在介紹五行劍周泰時,南瑞麟便細細打量周泰其人。
只見周泰才不過三旬出頭,身長鳶立,黃淨臉膛,濃眉彎鬢,嘴角微微下彎,顯示其人深沉自傲,當見著南瑞麟時,只抱拳嘴角動了一動,就算是見過禮。
南瑞麟年少謙和,尚無所謂,但這情形落在金刀叟侯西眼中,心中便冷笑道:
「無怪傳言五行劍客狂傲自負,果然不虛,武功再好,也未必當得南少俠一半?」
當許謙介紹到素味平生的黃衣老者,不禁張口訥訥,神情尷尬異常。
五行劍客周泰微微一笑道:
「這是家師叔,人稱游龍子薛孟平就是,有他老人家仗義助手,追魂三煞必敗無疑。」語聲雖謙和,骨子裡卻傲岸無比。
許謙滿面堆歡,恭身敬禮,要知游龍子薛孟平為點蒼掌門師弟,點蒼一派本以劍學特出,玄詭精微,自認冠儕各大門派之上,五十年前即以天下第一劍派自居,雖然近年來,武林中不乏出現劍學好手,但點蒼劍學由來已久,代出奇人,盛名還是保持不衰,游龍子掌中一支劍,確有獨特崇高造詣,少有對手,號稱西南七劍之一,人卻比其師侄周泰還要狂傲。
當下游龍子薛孟平朗聲大笑道:
「追魂三煞近年來太也鬧得不成話了,老朽若不是投鼠忌器的話,紅鷹會眾遍佈川滇黔三省,牽一髮而動全身。又與點蒼素來河水不犯井水,早與他們反了臉,稍時待老朽出面,善言遣退追魂三煞也就是了,依老朽的看法,追魂三煞縱然與許老師仇深如海,還不致不賣老朽的面子。」
眾人唯唯諾諾,當然這是求之不得的事,神色極其恭順,但南瑞麟面色冷漠,一則他不識薛孟平究屬何人,其次見其大言炎炎,師心自用,不由內心微微厭惡。
眾人落坐已畢,游龍子薛孟平見南瑞麟對其竟然冷漠異常,心內不禁有氣,不時覷看他發出微微冷笑。
五行劍客周泰見狀,他們本是一鼻孔出氣的人,眼瞧著南瑞麟肩上劍把,微笑道:
「這位南少俠背上長劍,形態古雅,定是一柄寶刃,古語說劍如其人,想必南少俠也是個中好手。」
南瑞麟淡淡一笑,道:「在下出道日淺,微末之技,何當嘉獎,周大俠太客氣了」,說完,故意撇開面,與趙大成找話談。
賽玄壇許謙介面道:
「南少俠才出師門,但其武學造詣不凡,方才在赤水鎮上片刻之間,就將紅鷹會司命魔君徐雲制住,足見其學有淵源,才華出眾。」
五行劍客周泰聞言,心中微震,笑道:「如此說來,周某明日非要向南瑞麟少俠領教不可了。」
金刀叟侯西一聽,直皺眉頭。
游龍子薛孟平哈哈大笑道:
「司命魔君徐雲是什麼東西?他不過是一不學無術之輩罷了,仗紅鷹會兇焰,為虎作倀,無怪南少俠能手到擒來。」夜郎自大,傲氣凌人。
南瑞麟不禁心內有氣,微微冷笑一聲。
這時老家人劉二已在廳上擺下一桌豐盛酒筵,金刀叟侯西遊龍子薛孟平上坐,三言兩語,將一場帶有火藥氣氛,算是暫時遮掩過去。
此刻已是二更初,廳外夜空如洗,繁星閃爍滿天,月華如水,瀉地成銀,清風徐來,丹桂飄香,風送入鼻,沁人肺腑。
賽玄壇許謙那有心思吃酒,眼見三更將臨,心懸家人安危,雖然有游龍子及南瑞麟在,但追魂三煞手下向無漏網之人,二十年前僥倖兔脫,那是絕無僅有之事,未免惴惴不安,無奈身為主人,不能不佯裝寬心,酒入愁腸愁更愁,不禁唉聲嘆氣。
忽然窗外對面屋脊上一條人影疾閃而隱,南瑞麟瞥見立即兩足一踹,「黃鶯摩雲」,激射離座,穿窗破空斜飛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