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玄壇死裡逃生,心中甚是銘感。
這時南瑞麟冷笑道:
「怪道你們自吹手下無三合之將,似這種暗算偷襲,算得什麼?少爺如要學樣,
一百個追魂三煞也完了。」說時,目光投在薛孟平臉上,一臉正色道:
「薛大俠,方才三煞出言藐視點蒼劍學,不值一提,說薛大俠不能逃出他們三掌之下,在下甚是氣憤不平。」
游龍子薛孟平人最自負,知南瑞麟當著追魂三煞面前說出此話,
一定不是挑撥之詞,當時氣得鬚髮激飄,嘿嘿冷笑不止,突然反手一把,嗆啷啷掣出肩頭長劍,迎風一晃,只見寒光如電,足下不丁不八,神態威武沉聲道:
「薛某來此,是為著冤家宜解不宜結,化開雙方怨隙,不想招來輕視,薛某本身武學,在你們追魂三煞眼中固是不值一提,但點蒼劍學,不容汙衊,來,來,來,薛某就不信抵敵不住你們三掌之下。」
追魂劍鄢奇聞言欺前一步,面目陰森,冷笑一聲道:
「薛老兒,你別盛氣凌人,紅鷹會與點蒼素不相犯,交情極睦,今晚老朽為報二十年喪子之仇,恨如海深,你明知其事,尚敢前來架樑子淌渾水,你眼中尚有老朽三人在麼?為今之計,避免雙方傷了和氣,你請自便,紅鷹會決不留難。」
薛孟平深自追悔不該受五行劍周泰慫恿,說什麼點蒼既執俠義派之牛耳,眼看紅鷹會在臥榻之旁鼾睡,猖狂無忌,已貽天下英雄恥笑,均認點蒼仰紅鷹會鼻息,是可忍孰不可忍,如今紅鷹會勢力擴張,又與綵衣教聯合,欲蠶食整個武林,若點蒼不乘此伸張正義,做幾件大事以正視聽,不然他們將謂點蒼無人。
游龍子本是個氣量狹仄,自視甚高之人,平時就對紅鷹會深為不滿,常思稍加儆戒,奈掌門師兄堅不以為然,認為這樣作,將帶來遍佈滇省點蒼弟子噩運,游龍子雖大不以為然,但總不敢背叛掌門之命。
如今為五行劍客周泰一再誘激,不由把潛伏內心已久的雄心,頓時激發,貿然隨周泰前來許謙家中。
現在,他目睹追魂劍鄢奇突襲許謙的奇絕身手,暗中駭凜,自忖雖未必落敗,但制勝恐怕無望,鄢奇所說固然有理,如就此抽身引退,豈不遭人恥笑,不由騎虎難下,首鼠兩端,暗自踟躕起來。
南瑞麟見狀,腹中已是雪亮,不由大笑道:
「許老師,看來你此次危難在所難免了,朋友如此,有不若無,你放心,在下雖藝薄力淺,總不會諾言自食,惜命抽身。」說罷仰面又是一陣朋笑。
追魂三煞雖知南瑞麟存心相激游龍子出手,但均暗中欽佩南瑞麟聰明機智,小小年歲,就有此過人才華,不由死冰冰的臉上浮出一絲笑容。
游龍子薛孟平經不起南瑞麟冷言相激,不由全身一陣熱血沸騰,鬚眉怒張,縱聲長笑道:
「鄢老師,今晚總是不散之局,不如你我以本身劍學互相見證,薛某也想藉此長長見識。」
鄢奇冷眉一軒,道:
「好!好!薛老師你先請賜招吧。」說著,肩頭一聲清亮劍吟,寒光奪目,
一柄長劍已掣在手中。
那掣劍動作飛快,夜色蒼茫,眾人雖練有夜眼,均看不清他的出勢,果然追魂三煞無愧於有此盛名。
游龍子薛孟平此刻也是飛快長劍出鞘,與鄢奇兩人均都長劍平伸,腰微伏,虎視眈眈地蓄勢乘機出劍。
月已斜西,隱入一片雲層內,大地呈現一片昏茫,只有星光閃耀,夜風風勢加勁,嘯濤聲起天籟,只見薛孟平鄢奇兩人胸前長鬚勁拂,神態鷙猛。
其他二煞頻頻注目在南瑞麟臉上,見他神采豐逸,越瞧越愛。
驀然薛孟平劍動如風,振腕起處,就是五點寒星罩向鄢奇胸前五處重穴,劍氣嘶嘯銳利。
鄢奇頓笑一聲,左足微撤,反腕出劍,亮起一片光幕,電漩疾轉,風湧而出。
兩人都是劍學泰斗,今晚一戰關係終生榮辱,是以戰戰兢兢,欲互搶一招先機,隨之源源而出,才有制勝之望,高手過招,粟米之差也不能,只觀兩人面色凝肅,可知兩人心情沉重。
薛孟平出劍原是虛招,鄢奇長劍一動,大喝一聲,身走坎位,疾腕出劍便是九招,展出一套點蒼絕學「大九宮劍法」,只見漫天銀光,金星萬點望鄢奇全身上下左右灑攻,無一劍不是凌厲之至。
南瑞麟見薛孟平出劍如電,力沉剛猛,身形飄忽,晃若游龍,不由微哦了一聲,心說:
「無怪他這麼狂傲,攻的都是令人難防的部位,身隨劍動,疾走如風,不愧游龍子之名!」
反觀鄢奇手中青虹電動,撒出一片光網,竟展出他那馳譽武林「追魂奪命三十二式連環劍」絕學,左掌五指飛灑,指風劃空生出銳嘯,著實詭奇。
要知追魂三煞都是掌劍指號稱三絕,又三位一體,形影不離,多利害之對手,也經不起最後他們三人聯臂合擊,但他們不遇極利害的對頭,絕不會出此一策,然而對方見得三煞,就先存一種心怯,動起手來,無異功力打了大大的折扣。
薛孟平先也有此種怯念,在心理上微微作祟,但究竟他是成名人物,薑桂之性,老而彌辣,劍一齣動,把心神盡灌注於劍招上,前生怯念一掃而除,這「大九宮劍法」被他運用得妙到毫顛,滿天金星飄灑,挾著狂颶飛卷。
鄢奇追魂劍法果然詭奇神妙,劍起千層劍浪,密密層層,猶如海潮春浪,無際無休,左手索魂指漫空飛出,配合得天衣無縫。
兩人都是一沾即收,溜滑襲招,這一動上手,便是百招過去。
下弦月西墜朦朧,天色四鼓將盡,寒星稀疏,只見兩條黑影,宛似鬼魅飄風,劇氣驚天,游龍纏鬥。
此刻南瑞麟暗中參摩兩人劍法,一式一招詳判精微,總覺不如酒癲所傳之「猿鳳劍法」那麼神奇。
驀然,追魂劍鄢奇一聲長笑,叮叮兩整微響,劍芒頓斂,但聽游龍子微哼了一聲,身形飛退五六尺開外,只見薛孟平頷下長髯短了五寸,面色甚是難看。
原來那鄢奇門得性起,一招「靈蛇吐信」直指薛孟平胸坎重穴刺去,飛快若電,置薛孟平推出一招於不顧,堪近胸坎一尺處,驟又加勁抖腕,振出一線劍芒,震開薛孟平推來的「九星換位」
一招,只見薛孟平胸前長髯迎刃而斷,要不是他抽身得快,就得在鄢奇劍下亡身。
薛孟平想不到今晚敗得如此慘法,雖說斷須,卻比負傷,或是斷肢殘腿還要難過,禁不住星目中潮溼,收劍抱拳道:
「薛某今晨拜受鄢老師之賜,永銘心版」,說罷,雙足一點,刺空疾躍而走。
周泰見游龍子已去,那還有臉留此,不但將追魂三煞恨得入骨,連南瑞麟也一併恨上了,怒視了南瑞麟一眼,
一言不發,躡著游龍子身後,振步竄去,一剎那,兩人身形都隱入夜色蒼茫中。
此刻,鄢奇長劍一指,瞪著南瑞麟冷笑道:
「現在你所說的那人,總該請出來吧?」
南瑞麟也報之一冷笑道:「怎麼你們還不死心,定欲一見,看來你們都是迴光返照,難逃一死了。」
鄢奇大喝道:「小鬼,你敢胡說」!
南瑞麟臉上忽浮出似笑非笑神情,星目一睜道:
「我胡說,只怕你們在胡說,方才你們說過游龍子不能在你掌下走上三合,怎麼你走出百招以外,才幸勝一劍,大言不慚,真是見面勝於聞名,依我看法,不要那位老前輩出面,在我手下你們就討不了好去。」
追魂劍鄢奇望了身旁二煞一眼,不怒反笑道:
「如今出得一些年輕小輩,越來越大膽了,老夫也瞧出你一身武學不俗,好,老夫接住你,只要你走出百招以外,許謙這筆賬,三年以後再來清算好了。」
南瑞麟心中大定,知道許謙家中性命暫時保全了,搖搖首道:
「你不要小覷我,武功何止不俗而已,根本造詣精絕,你既將此事暫放在三年後,我也出手稍留分寸好了。」
鄢奇大笑道:「想不到你這小鬼竟學會了一套自吹自捧的本領,老夫也不想傷你,掌上見勝負吧!」說著將劍掃回劍鞘內。
南瑞麟這時回面望著許謙等人微笑道:
「諸位請回宅內吧,事情已了,只剩在下獻醜,有什麼好看?輸了在下無臉見人,否則,他們三位也掛不下去。」
賽玄壇許謙此時如釋重負,聞言笑道:
「如此,少俠請自留意了。」說後同侯西等人走返宅內。
此刻,攝魂掌劉奇走了前來,望著南瑞麟微笑道:
「你姓什麼?看你根骨良好,如就拜在老夫三人名下,也可造就你一身奇才武學。」
南瑞麟搖搖首道:
「背師重投,形同叛逆,何況你們還不配做我師父。」
一言激起了追魂劍鄢奇怒火,猛喝道:
「小子,你真不識抬舉。」突然縱在南瑞麟面前,身法捷如鬼魅,跟著一掌擊出,那隻掌影竟似從任何方向而到,勁風颯然,剛柔並濟。
鄢奇雖然攻出一掌,但極愛惜南瑞麟才貌機智,只展出六成功力,即就是如此,仍是奇絕無倫。
南瑞麟大吃一驚,追魂三煞果然名下不虛,來掌閃電而來,容不得他多所猶豫,身形一錯,飛掌迎出。
雙方掌力輕輕一觸後,南瑞麟忽覺對方掌力柔極突變剛猛,竟似一堵鋼壁,由四方八面湧到,掌心生痛,他為免三煞識破自己師承來歷,以普通掌力對付,想那三煞何等成名人物!豈能如此容易輕視,他心中一動,身形疾晃,脫出鄢奇掌力之外。
追魂劍鄢奇忽「噫」了一整,步法雲飛而出,隨著南瑞麟脫出的身形,變打為指,五指箕張,向臂腕各處麻穴點去。
那知南瑞麟步法一變,綿綿而動,更比鄢奇魅疾。
追魂劍鄢奇只見眼前一花,面前已是空晃晃地遁無人影,南瑞麟早走在鄢奇身後五尺之處,垂手昂立,面含淺淺微笑。
經此一來,不但是局內人鄢奇大出意外,而且立在場外的攝魂掌劉奇,索魂指田奇亦深覺詫異,俗語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田劉二煞雖置身局外,亦瞧不出南瑞麟此種詭異玄妙的步法是何來歷。
昔年酒癲戈青陽,醉傲江湖,晚年以一套「璇璣迷蹤步」縱橫江湖,遍無敵手,三煞在這「璇璣迷蹤步」下吃了一次大虧,此刻見南瑞麟這種神奇步法,只覺較昔年所見的戈青陽「璇璣迷蹤步」更勝一籌,追魂三煞焉得不心驚詫異。
當下鄢奇皺皺眉道:
「無怪你這麼狂傲,果然還有一點實學。」
南瑞麟朗笑道:
「你自不信,還有何說,憑你一人恐不能取勝,你們三位聯臂還可試試。」這句話不能說南瑞麟英氣太露,他存心殺殺追魂三煞威焰,稍遏他們日後為所欲為之惡性。
追魂三煞雖都是年逾花甲,古稀將屆,但好勝好名之心,不因年事矍爍而稍減,田劉二煞同時重哼得一聲,嗖然欺身而出,與鄢奇分立三方之位。
只見攝魂掌劉奇陰陰說道:
「年輕氣盛,夜郎自大,恐非你之福,老夫等三煞聯臂合襲,永未落敗,故可保持盛名迄至如今,掌劍指三股力道同出,縱是一流高手也不堪一擊,你自問能抵敵否。」
要知三煞並非虛言,他們一身絕學,馳威西南,實在不是僥倖所致,方才追魂劍與游龍子薛孟平比劍百招以上,才取勝一招,這不是說鄢奇功力只較薛孟平略勝,而是鄢奇在出手時,心中有所顧忌,他不想以一身之仇,而與點蒼為敵,點蒼雖不足懼,但星星之火,足可燎原,或令引起一場武林大變,紅鷹會在常人目中可說是實力雄厚,然而積數十年生聚,仍侷促黔滇川一隅之地,可見尚有窒礙,不足與天下名門正派相抵衡,此時此地,非是與點蒼挑破臉面絕好良機,故鄢奇存心讓招在百招外。
攝魂掌劉奇怕南瑞麟因此小覷二煞功力,所以用言點破,他們亦瞧出南瑞麟必是一隱世高人門下,不然,何至功力精深如此,故略有畏忌,不過,他們將先前所生憐才之念,一掃而盡,心中氣極。
晚風甚勁,襲樹生嘯,穹蒼浮雲化作絲絲吹散,寒星閃爍明滅,冷月斜暉,原野灰黯又變一片迷濛,悽寂,只有遠處農舍中數聲斷續狗吠,衝破這似水夜靜。
淡淡月暉映著攝魂掌劉奇胸前長鬚,飄拂分揚,在他說話時,南瑞麟見他臉上浮出一絲笑意,但那笑意卻含蘊著怒毒,陰森,不禁看得心頭泛上一陣寒意?卻仍然含笑說道:
「徒託虛言,濟不了事,天距曙光不遠,動手請早吧!不然,恐怕那位老前輩等得不耐煩了。」
那攝魂掌劉奇一聲大喝道:
「你不用拿花言巧語,哄騙老夫,趕緊拔出你身後長劍,稍時掌劍指一攻,根本不容緩手之機,要想拔出也不可能,免得武林傳言三煞聯臂欺侮你一個赤手空拳小輩。」
南瑞麟大笑道:
「是我要你們如此,外人豈可淆惑視聽。」說著一掌飛出,竟是乾坤九式中「乾坤雷鳴」,迅快無倫,風聲嗡鳴。
三煞也同時發動,掌風指影,漫天劍浪,紛紛遞到,攻勢極其凌厲,身形詭奇之至,遵照三才方位,穿梭互換。
此刻,南瑞麟絕奇天下之「禹龜洛行四十五步」已走了開來,手中隨著亦展出慈慧大師禪門奇學「乾坤九式」中「乾天廿七式」。
南瑞麟已盡窺乾坤九式玄奧,緊守著乾天廿七字口訣,一時陽罡真氣,流蕩場中,風雷之聲,嗡嗡不絕,而身法更勝鬼魅飄風,忽東忽西,毫無定止。
三煞此時盡展平生絕學,雷厲電閃,仍然如同捕風捉影,一沾即滑,自己掌劍指玫出之時,觸及乾天廿七式陽剛罡力,突然手腕震得微酸,被迫盪開,不由均心中暗生駭凜,看來數十年威名,將廢於一旦。
南瑞麟乾天廿七式實不足以剋制三煞,僅恃「禹龜洛行四十五步」脫出三煞精奇武學,但依然被三股勁力飛襲得掌心發熱,脊心生寒。
驀然……
南瑞麟掌式一變,陽剛罡氣頓斂,一變為陰柔,略不帶風,猶如柳絮沾水,軟不著力,竟反為坤象五十四式,似緩實速,含蘊著幻波迷離之無盡禪機。滿天掌影繽紛宛若飛花散雨。
冷月斜暉下,只見追魂三煞神情激動,鷙攻鷹撲,怒嘯連聲,聲激夜空。
坤象五十四式一齣,南瑞麟在式內尚滲用「先天太乙六合掌」,柔極陽生,潛力奇大,三煞攻勢不自覺地攸攸盪開,似擊著一環韌幕上,手腕一軟,力道就卸去九分。
追魂三煞越打越駭,他們試出南瑞麟功力與他們不相伯仲之間,只是南瑞麟身法太過奇詭,使他們攻出凌厲招數悉數撲空,虛空發招,往往卸損內力太甚,不禁怒發如雷,彼此打一手勢,三煞愈自加快身形,招式亦變為歹毒,無一不是殺著,尤其三煞身形穿錯梭織,如一張蛛網,欲使南瑞麟無所遁其形。
南瑞麟從鷹愁澗服用「千年空青石乳」,又經酒癲戈青陽助他打通生死玄關後,真力不自覺地在體內互生互增,從不虞疲乏,武學愈發純熟自如,悟徹精微,宛若行雲流水,源源無盡。
但武學一道,雖說是根骨秉賦為先天之條件,但講究是一份火候,
一份功力,學與時日俱增,南瑞麟才不過出道數日,仗著名師諄誨,又福緣深厚,是以他武學已凌駕江湖一流高手,然而經驗太差,不足以發揮他本身所學,三煞一變攻勢,他就感有舉步維艱之勢,任他施展奇絕天下「禹龜洛行四十五步」法,迷離幻變已極,但追魂三煞有若附骨之蛆般,跟蹤而到,僅是半分之差,不由心頭駭念陡生。
他原不欲施出師門絕學「分筋錯骨」手及「太極神功」,以防被他們識破師承來歷,但現在再不展出,恐怕自身性命難保,眼見追魂三煞目蘊兇光,頭上白髮戟立,就知他們心存惡念,意隨心動,抽掌凝勁,待展出「太極神功」。
這本是一剎那的事,追魂三煞目光何等銳利,乘虛蹈機,是練武人必需條件,三煞乘著南瑞麟抽掌分毫空虛時,追魂劍鄢奇一招「攔江截鬥」,如同電漩星飛地捲到,而攝魂掌劉奇同時一招「力阻狂瀾」向南瑞麟胸後罩來。
南瑞麟不禁目駭神搖,此刻索魂指田奇五指一齣,露出一蓬飛花指影,又向他的「期門」,
「腹結」,「元樞」等穴電射而至,三煞攻到中途,手法突變,南瑞麟目中所見到的滿是三煞身、劍、掌、指影,避往任何一方均不可能,這一情怯,真力一渙,雙臂已不由他使喚了,微嘆了一口氣。手臂略晃了晃,這本是下意識的舉動,略知不可為而為之。
人的激動,多是不可理解之事,但三煞一見,以為南瑞麟可是一招殺著,不禁手勢略緩。
就在此刻,突然遠遠起了一聲嬌喚:
「三位叔父住手」,跟著一條婀娜身影,在月色之下電射而來,身法絕快。
馳到十丈開外,燕子三抄水,姿勢曼妙無比,隨風落在四人中間,婷婷而立。
三煞聞整立即撤出三尺,南瑞麟乘機跳出圈外。
南瑞麟只見正是前見袁秋霞姑娘,姑娘一落下,便凝眸望著南瑞麟,瓠犀半露,似笑非笑。
袁姑娘風中駐立,羅衣飄舞,綽約若仙,姿容絕世,風情萬種,南瑞麟看得心中怦怦而動。
追魂三煞自小就愛這位侄女兒,會主僅此一位掌上明珠,珍逾性命,無時不為他女兒婚事擔心,三煞愛若親生也曾為他留意過十數俊秀少年,怎奈姑娘孤霜傲骨,不假顏色。為此蹉跎青春,眼看標梅已近,其父紫面韋護袁旭替她深深著急,追問袁秋霞心意,姑娘笑道:
「合適之人可遇而不可求,爹爹無須為女兒著急,可是等女兒找到一個知心人,爹爹可不準故意為難。」袁旭大笑應允。
追魂三煞眼見袁秋霞對南瑞麟凝眸含情這種態度,一反過去傲骨霜面,那有不明白的,於是攝魂掌劉奇呵呵大笑道:
「霞侄女,你怎麼知道我們三個老不死在這兒呀?」
只見袁秋霞嫵媚一笑道:
「說你們是老不死,真的是老不死,侄女兒要把今晚你們三煞聯臂猛襲一不知名少年傳出去,看你們有何顏面再立足於江湖。」
劉奇擊掌大讚道:「罵得好!罵得好!誰叫我們三個老不死的得罪姑娘心上人哩!」
南瑞麟不由俊面緋紅,耳根發熱,微瞟了姑娘婷婷嬌態一眼,即仰面翹望雲天,默默出神。
袁秋霞也是一陣嬌羞不勝,連連頓足,嗔道:
「三位叔父真是無賴,侄女是好心,他,……」說到他,愈發玉靨發熱道:
「他身懷有武林四奇的令符嘛!三位叔父能夠碰嗎?」
三煞同時怔住,目光落在南瑞麟臉上,只見南瑞麟目注在冷月飛雲上,若有所思。
索魂指田奇瞪著眼問姑娘道:「咦,姑娘你怎麼知道他身懷四奇令符的,莫非你們早認識了的。」
姑娘不假思索,脫口而出道:
「侄女兒三更時分已來過這裡一趟了。」雖然語不露骨,但表明了與南瑞麟已見過面。
田奇「哦」了一聲,若有所悟,詼諧地一笑自言自語道:
「這年頭太奇怪了,一見鍾情的事竟會發生,我這老不死的真算增了見聞……」聲猶未了,姑娘氣得嬌叱一聲,只見姑娘身形電射地向田奇撲來。
田奇晃身避過姑娘,呵呵笑道:「好侄女兒,我這老不死的並沒說錯話呀!」
姑娘氣得一張小嘴掀起老高,但秋波斜睨在南瑞麟身上。
南瑞麟仍然凝思著適才一幕,似朦若無覺。
袁秋霞見狀,心中暗疑道:「他究竟在想什麼事啊?」
忽然一陣微風吹起,南瑞麟正在綺思著袁秋霞絕世麗容,與樊氏雙姝並無遜色,他不知道何舍何取,更不知道他是應該不願該在自己絕藝未成,大仇未報時談情說愛,他深明儒家三戒:「少之時,血氣未定,戒之在色……」之理,但他在意亂情迷之際,不禁綺念潮湧,驀覺這陣風,寒意透骨,便覺有異,騰身一掠,迅若電光石火般擋住姑娘身前,意隨念動,護身真氣已密佈全身。
這種微風襲過追魂三煞後,便倏然而收,三煞雙微感有異,均認為天候氣流不均所致,亦不置理會。
這時,姑娘對南瑞麟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深感驚訝,張著星眼怔望著他。
南瑞麟俊臉一紅,忙別過面道:
「三垃竟不曾發覺這風力有異麼!在下想出有種掌力極為相似,蝕骨糜腑,往往而不自覺,似是天下絕毒的‘幽風蝕骨掌’,莫非三位的仇家暗中施出麼!」
此言一齣,三煞果然面容變色,神情激動。
突然……
側面遠處起了一個蒼老宏亮的聲音道:
「三煞,廿年前故人你就忘懷了麼?老夫曾說過,廿年後以牙還牙,以毒還毒,想不到你們還抵不上一個小輩見識。」說著哈哈大笑,隨著一條身形在茫茫月色中騰起,望西竄去,捷如鷹隼。
三煞在那人話聲一張之際,同時大喝,凌風撲去。
星月閃爍下,只見四條身影,在麥野平疇上,前後馳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