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金剛神王沛雄五指閃電向紫面韋護後胸抓去,見袁旭未察覺情狀,心中大喜,道:
「這老匹夫該死。」五隻鉤指驀然一伸,猛快戳入袁旭後胸之內,齊指而沒。
但覺五指如戳入一塊糯米糖塊之內,黏滯費力,一團陰柔氣勁勒束五指奇痛,心中不禁大駭,急欲撤指。
他心念才動,只覺袁旭體內透出一股剛柔合濟的無形氣勁反震,頓感胸前如中千斤重錘,人也跟著震飛出去,五指折斷脫體而出,只在廳內捧手亂滾-叫,繼而口吐狂血,
一陣翻滾後,氣絕而死。
群雄見狀,頓感驚栗,均怒形於色,可又理虧在王沛雄,無法找出藉口之詞,不禁面面相覷。
紅鷹會主袁旭與追魂三煞仍然若無其事般,冷冰冰立在廳中。
終南飛魔歐陽玉修霜眉微微一皺,振衣立起,飛步上前,抱拳聲若洪鐘大笑道:
「不知袁會主與三位老師來得這快,歐陽玉修有失迎迓,門下失禮之處,望乞寬諒是幸。」
袁旭冷冷笑道:
「不敢,袞某因不敢攪擾貴派開府盛慶,是以提前到來,袁某此來別無他求,只求將袁某長女釋放,恩怨自了。」
歐陽玉修面現尷尬,他明知其女被人救去,故意用話僵著自己,
一時之間答不上話來。
袁旭與追魂三煞一路而來,歐陽玉修已得密報,連洪氏四雄之死也均已知悉,不然他為何不心疑袁旭自己闖入山莊,將其女救回,預定之計,經此一來全部推翻,心中大為焦急。
這時歐陽斌已走了過來,望著袁旭長揖一禮,道:
「令媛在此,待如上賓,不過……」
袁旭寒著一張臉喝道:
「不過什麼?」
歐陽斌囁嚅答道:
「令媛昨晚被人劫走了!」
袁旭頓現恍然之色,心想:
「怪道自己等人踏入興隆鎮上,終南門下臉上個個神色有異,原來愛女被人救去。」不由驚喜交加,驚的只是不知昨晚來人是誰,若不是淫惡一流,豈不是更糟,正待喝問來人是誰!
忽攝魂掌劉奇冷笑聲起,身如鬼魅閃出,五指驀然向歐陽斌抓去。
歐陽斌猝不及防,肩頭一把被攝魂掌劉奇抓了個正著,只覺如中五隻鋼鉤般,奇痛鑽心,禁不住面目變色,豆大汗珠冒出,涔涔淌下。
只聽攝魂掌劉奇冷笑道:
「小賊,你別在老夫面前弄鬼,真姑娘一時疏忽,被你用迷陽針打傷擄去,現在你非但不將袁姑娘釋放,還敢虛言搪塞,欺騙袁會主。」
他一聽袁秋霞被人救去,就料到必是南瑞麟所為,心記三隻蛇頭白羽箭之仇,故意使得歐陽斌出乖露醜,臊臊終南飛魔歐陽玉修的臉皮。
可憐歐陽斌功力雖略遜於攝魂掌劉奇一籌,也不至於這麼不濟事,皆因他在心虛瞻怯之下,又一意討好紫面韋護袁旭,猝不及防,被劉奇一把抓住,此時,奇痛徹骨,麻癢鑽心,比死還要難過,咬牙強忍著不出聲,那裡還答得上話來。
終南飛魔歐陽玉修只此一子,舐犢溺愛,見狀不由氣在心裡,但面上尚裝出一派宗師風度,微微含笑,但其妻鐵扇仙娘尤翠珠可又不同了,母子連心,其痛可知,先叫一聲,罵道:
「趕緊放手,仙鶴莊容不得你在此撒野。」說時飛撲而前,側面推出「幽風蝕骨掌」望劉奇打去。
劉奇前在赤水鎮吃了白頭翁那信「幽風蝕骨掌」大虧,心中不無微凜,只覺一陣悠悠清風向身前*來,右手一挪將歐陽斌身軀擋向掌風。
尤翠珠不禁駭得魂飛天外,慌不迭地撤掌,一張粉臉,與其子歐陽斌無獨有偶,汗流滿面。
終南飛魔歐陽玉修沉聲道:
「翠珠,不要如此,事情總可以解決」,繼而轉向紫面韋護微笑道:
「袁會主,此事實理屈在我,令嬡既被劫去,不可不設法救回,會主如此盛怒,非但無濟於事,徒傷兩家和氣,如袁會主信得過我歐陽玉修,且請四位在此小住,七日之內定將令嬡送回。」
袁旭寒著一張臉,冷冷說道:
「這樣說來,歐陽老師已知何人所為了?」歐陽玉修搖搖頭道:「來人過於詭譎,無人發覺形蹤,目前為止,還是一個謎,不過……」
一言未了,攝魂掌劉奇冷笑道:
「貴派馳譽武林垂數十載,如今不正開府,幾與各大門派相提手論,門下高手如雲,山中佈設五行生剋,八卦奇門,堪稱龍潭虎穴,有誰敢捋虎鬚,如今被人無聲無息闖入主壇重地,將人救去,事後尚不知何人所為,可聞江湖傳言,盡失真實之處,誇張太甚,看來那有資格開的什麼府,創的什麼派!」這話挖苦得歐陽玉修體無完膚,淋漓盡至,廳內群雄頓起一陣騷動。
歐陽玉修被罵得一臉通紅,但此刻表現得涵養極深,眼看賓客已在上山途中,若不容忍,一起爭端,家醜外揚會鬧得不可收拾,把一腔盛怒暫時壓制,微笑道:
「劉兄所貴甚是,往者如秋雲見逝,來者猶有可追,還求暫釋犬子,事後定遣犬子親自赴川東貴會負荊請罪。」
攝魂掌劉奇冷哼一聲,卻未鬆手,歐陽斌已痛得死去活來,
一臉死灰。
鐵扇仙娘尤翠珠急怒攻心,見其子如此慘狀,不禁淚珠欲滴。
歐陽玉修見劉奇仍不釋放其子,望了劉奇一眼,又對袁旭說道:
「據說是勾漏人魔白泰與羅喉魔君丁翰所為,想白泰名列四奇之一,武學登峰造極,敝山這點奇門生克陣式,他那裡放在眼中。」
袁旭與迫魂三煞一聽是勾漏人魔白泰,頓現驚愕之色,攝魂掌劉奇更是心如刀絞,如所言屬實,南瑞麟何故失誤承諾。
袁旭略一沉吟,問道:
「袁某與白泰丁翰素無怨隙,他們豈是這等人,不知歐陽老師據何得知。」
歐陽玉修道:
「這是敝山祝舵主得知,不信請袁會主當面問他。」
笑面書生祝效虞在袁旭等人現身之後,出外傳令,此刻已返回廳中,雜在群雄之中駐足旁觀。
聞歐陽玉修之言,一躍而出,向紫面韋護袁旭身前走來。
廳外響聲連續而起,鐘聲紆緩,繚繞半空,知賓客已在途中祝效虞躬身向袁旭長施一禮道:
「袁會主,此事千真萬確,現在急怒都是無用,不如先赴賓舍小歇,容在下將詳情告知如何?」又望著攝魂掌劉奇抱拳施禮道:
「劉老前輩,姑念少山主一念情痴,又未對袁姑娘有何失禮之處,冤家宜解不宜結,萬事從長計議,請老前輩三思而行。」說時,微微打了一個眼色。
攝魂掌劉奇見狀,心想:
「自己等人已佔盡了勝面,應見好就收,看此子眼色,莫非尚有什麼隱情告訴自己麼?」想定,冷笑一聲道:
「也好,稍時如你所言不實,哼哼!將你立斃掌下,休怨老夫心辣手黑。」說著,五指在歐陽斌肩骨上緩緩鬆開。
歐陽斌早已暈死過去,才一鬆開,身形如一條軟蛇般塌了下去,祝效虞兩手迅如閃電般瑗腰一抱扶住,道:
「在下代少山主謝老前輩不殺之恩!」
攝魂掌劉奇暗見祝效虞右掌在抱住歐陽斌時,小指如飛點了歐陽斌陰穴一下,雖然閃電之間,卻看得極為清清楚楚,心中疑雲不解,聞言哼了一聲。
鐵扇仙娘尤翠珠飛竄上前,在祝效虞手中接過歐陽斌,由不住淚珠紛落如雨,目含怨毒望著劉奇狠狠罵道:
「如我子有個三長兩短,老孃誓不輿你干休。」
攝魂掌劉奇冷冷說道:
「這由你!」
笑面書生祝效虞抱拳微笑道:
「袁會主三位老前輩,請隨在下前往賓舍。」說罷領前走去。
袁旭哼了一聲,與追魂三煞轉過身軀隨後走出。
終南飛魔歐陽玉修送出廳外,笑道:
「恕我現在不能遠送,等會前往賓舍賠罪,四位慢行。」
袁旭追魂三煞理也不理,隨著祝效虞身後,隱入庭樹中。
終南飛魔歐陽玉修望著他們遠去的身形,突變獰容,霍地掉面飛步走入廳內。
鐘聲驟變急促,旗花不斷沖霄而起,蔚藍色天空上,平添了無數五色線形霞彩,白雲麗日,頓呈絢爛奇景。
賓客已至莊前,歐陽玉修當先步出廳門,群雄魚貫而出,向莊外走去…………
口口口
且說紫面韋護袁旭四人,隨著祝效虞向一處楓林走去。
紅楓似火,迎風搖曳,在秋陽襯映之下,滿目絢爛,地面葉影拂動,令人貽目奪神。
紫面韋護袁旭看出笑面書生祝效虞走近楓林的步法有異,東飄西忽,身形無定,他乃江湖怪傑,
一代梟雄,目光異常銳利,細心觀察之下,已瞧出楓林是由人工栽植,暗依奇門五行生剋佈局,微微一笑,隨著走去。
忽然攝魂掌劉奇身形疾閃,超越紫面韋護袁旭,電疾地落在祝效虞身後,用手按了一下祝效虞肩膀,低聲道:
「朋友,老朽還有事請教。」
祝效虞頭也不回,仍自走去,口中微聲答道:
「林內隱有暗椿,不好談話。」說著,身形已斜飄三尺。
攝魂掌劉奇微微一怔,暗道:
「這楓林-而不密,每隔兩丈,才有一顆楓樹,而且林內光線充沛,那能隱得下暗椿?」四下游望,並觀察樹梢,及枝葉繁密處,依然瞧不出一點端倪,-暗暗吃驚,但知祝效虞說話並無虛偽,於是悶不作聲。
穿過楓林,眼前豁然開朗,一排朱軒呈現眼簾,軒前小橋跨池,池水清澈,浮著無數殘荷斷蓋,依稀可見盛夏之際,菡薟盛開,紅花綠葉,飄香十里盛況。
祝效虞走過小橋,在軒前轉身微笑道:
「老前輩,這小軒環境清幽,足可使老前輩等滌盡煩憂。」說著,閃身讓袁旭四人進軒。
軒內窗明几淨,佈設都是漢前古物,古色古香,別有一番格調。
廂房走出四個眉清目秀青衣小童,祝效虞命他們送上茶點酒食,
一面引著袁旭等人圍著一張嵌有云石紅木某落坐,口中朗聲大笑道:
「袁會主,你看這小軒如何?」
紫面韋護袁旭含笑點點頭,攝魂掌劉奇眉稍一挑,正待詢問袁秋霞被救之事。
只見祝效虞竟打了一個眼色,又是朗聲一笑道:
「老前輩等遠來是客,在下奉山主之命,專伺禮賓之責,正好藉故親近,久聞袁會主一身武學超絕,‘卅六手奔雷掌法’更是馳譽武林,在下不才,稍時竟欲袁會主指點兩手可否?」
劉奇有話哽在喉中,微感不耐,瞪眼望著祝效虞。
這時,四個青衣小童再次入內,送上一桌極豐盛的酒菜,山珍海味,水陸雜陳。
四青衣小童復又退在一旁,垂首而立,祝效虞沉聲道:
「本舵奉山主之命,奉陪紅鷹會真會主及三位追魂老前輩在此小住數日,並非祝賀開府而來,你們四人可去傳令所有環軒暗椿,外人不得進入,可先報告本舵主再定處置,你們也無須在此伺候。」
四青衣小童微微躬身,轉面向軒外走去。
祝效虞忙用手指醮著杯中酒汁,望桌面書寫,口中一面笑道:
「酒饌甚好,四位請暫釋愁懷,共謀一醉。」手執著酒杯望上一揚,說了聲:
「請!」
袁旭等人看出祝效虞寫的是:
「酒藏慢性劇毒,淺嘗即止,菜蔬無妨,但請寬用。」
追魂三煞眉頭一皺,紫面韋護袁旭則呵呵大笑,伸手取過那隻可容十斤酒的銅壺,揭開壺蓋,用掌心按住。
須臾,只見袁旭五指隙縫中,騰起縷縷白氣,愈來愈盛,宛如一片白霧,飄向窗外。
霍的袁旭收回手掌,那十斤毒酒被袁旭三陽真氣蒸發得壺底朝天,點滴無存。
祝效虞暗睹欽佩袁旭心智過人,先用掌力*幹毒酒,免有人對自己引起疑竇。
當下祝效虞高聲將自己對終南飛魔歐陽玉修前編的一套謊話,又朗朗說出,
一面卻用手醮著湯水在桌面上塗抹。
那所寫的是:
「袁姑娘已為拜弟東方瑞救出,藏在鄰峰飛瀑洞內。」
紫面韋護等人頓感大喜,攝魂掌劉奇悄聲問道:
「東方瑞是何人?」
祝效虞猛然怔住,心中甚為納罕,袁旭及三煞為何不知東方瑞。
於是將東方瑞長像身材說出。
攝魂掌劉奇哦了一聲,笑道:
「原來是他,老朽怎麼一時想他不起。」他料到南瑞麟改用東方瑞姓名,必有緣故,望著袁旭及其他他二煞示了一個眼色,三人面上泛起會心的微笑。
袁旭振衣立起,悄聲道:
「有煩祝老弟,陪老朽等前往瀑洞如何?」
祝效虞大搖其頭,用手畫出此時已在監視之下,稍安勿燥,老前輩等是無妨,袁姑娘大是堪慮,因被尤翠珠陰毒手法制住穴道,現由東方瑞解穴中。袁旭哼了-聲,緩緩坐下,忽見-個青太小童匆匆進入,咐著祝效虞耳朵說了幾句。
祝效虞忙道:
「請東方少俠進來。」
青衣小童目光落著酒壺之上,應了一聲「是」,又走出軒外。
祝效虞微微驚疑道:
「它怎麼這快就來了?」
一語未了,門外飛快走進一個面如冠玉,劍眉朗目,瀟灑不群的青衣少年,身後隨著青衣小童。
這正是南瑞麟,只見南瑞麟身形一頓,霍地旋身探掌,疾如電光石火般望小童胸前點去。
那小童是終南飛魔歐陽玉修親手調教出來的弟子,雖年事幼小,但無論在武學及警覺上,較之江湖老手均毫無遜色,身形一仰,足跟點地,一式鐵板橋反竄出之兩丈,迅快地一旋立起,撩袍翻腕拔出一柄寒光耀月的短劍,「毒龍出穴」,口中清叱一聲,逕取南瑞麟前胸,左掌隨著攻出,沉穩狠辣,竟在此十三四歲的小童身上見到,果然名家手下無弱徒。
袁旭及追魂三煞均巍然不動,凝坐觀戰,祝效虞則茫然不解,忖不出南瑞麟為何向青衣小童出手,不禁起身長立。
但見南瑞麟冷笑一聲,不退反進,足下一動,小童那柄短劍競走了空門。
閃電之間,南瑞麟兩掌飛出,左掌一翻,呼地一聲撞向來掌,右手五指疾伸,驀地捏著劍尖。
那小童被南瑞麟一掌,震得仰跌在地,那柄短劍竟落在對方手中。
南瑞麟一招之內,震人奪劍,武功委實玄詭精絕,不但紫面韋護袁旭暗暗驚奇,而且追魂三煞也覺意外,因三煞昔日聯手圍攻南瑞麟,展出馳譽武林之「追魂奪命卅二式連環劍法」盡力施為,南瑞麟以乾坤九式對抗,一時之間,難分難解。
後來南瑞麟欲變換招式之際,三煞乘虛蹈機,才能取勝,若南瑞麟一上手就展出這般詭奇身手,只怕三煞也難免劍奪人飛之厄。
只見南瑞麟短劍一奪在手中,反腕一送,寒芒如電,那小童正欲挺身立起之際,那柄短劍「篤」的一聲,端端正正戮入胸坎之內。
南瑞麟也不察規,身形捷如鬼魅望右廂房內闖入。
笑面書生祝效虞見南瑞麟舉動太過離奇。心知有異,亦急望右廂房門前躍去。
才落足門前,即聞得室內重物倒地之聲,缽然生響,一足踏入,只見另外三青衣小童及山中兩名高手,均被南瑞麟點上死穴,不禁目瞪口呆。
此刻,袁旭及追魂三煞亦跟著進內,南瑞麟急道:
「你們趕緊去左廂房內,看看有無埋伏之人」!
袁旭一聽,袍袖急閃,倒飄出室外,比電還疾,眾人隨著跟出。
只見袁旭已經左廂室內竄了出來,搖首說道:
「賊人已逃,看來,我們要走了,此處非善地,再遲就來不及了。」
忽然門外傳出格格怪笑,依稀聽出那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可是聲如梟鳴,令人毛骨悚然。
笑聲未歇,門外立著一個年約五旬婦人!頭上青絲如雲,兩鬢略呈斑白,眉目娟好,只是目中射出憤恨的厲芒,懾人心神。
這婦人身後還立著一個身著一襲灰白長衫,瘦骨瞵峋的怪人,前額直至頂門已禿,只剩兩邊怒發筆立,頷下無須,面色冰冷,目內藍光閃閃。
紫面韋護袁旭及追魂三煞一見此怪人,不禁面色微微一變,暗道:
「此人巳二十餘年不在江湖上走動了,怎麼歐陽老賊竟請出它來了,今日之戰,定是凶多吉少。」暗暗焦急不已。
笑面書生祝效虞跨前兩步,一躬至地,口中說道:
「青龍三舵祝效虞參見山主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