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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黑白雙魅 鼓樓兇搏(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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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鼓樓內空無一人,一角鼓架之上擱置大鼓一具,另一角矗立一方大石碑,風勢猛烈,由四方湧入墜沙落土之聲不絕於耳。

由鼓樓外望,店肆均虛掩店門,燈光由內透射而出,昏黃朦隴,僅有寥寥行人垂首鼓風疾走,往昔燈市明畫,車來人往,熙攘如潮的情景,

一變而為淒涼蕭瑟。

南瑞麟百思不得其解,忖道:

「看來,這經緯居士是有事離去的了,只不知今晚他會不會返來?」

胸中微生急燥之念,心緒不寧,等侯了些時,只覺腹中飢鳴如雷,情不自禁地目光移注在馬道街上。

街口處正有一座飯莊,一樓一底,雖然門窗有重簾遮住,防避風砂侵入,但仍然可見內面燈火通明,鍋勺鼓擊之聲隱隱傳來,心說:

「我何不去至飯莊買來一些酒食,邊吃邊等豈不甚好,」心念一動,立即下樓向而飯莊去。片刻之後,南瑞麟重上鼓樓,右手提著一把酒壺,左手拿著大大一包用荷葉包紮好的食物。他眼光四面望了一下,喃嘯自語道:

「風砂這麼大,怎麼食用?」目光忽落在石碑上,略一沉吟,便走了過去,躲在石碑後慢慢食用。

約莫一個時辰之後,他走了出來,只看他雙眉緊蹙,就知有等得不耐煩的感覺。

店肆燈光幾乎全隱,只有偶而幾家由門隙內露出一線昏黃燈光,夜黑風勁,撲面塵沙飛湧而來,不勝肅殺。

他目光望了那擱在鼓架上大鼓一瞥,心中暗道:

「怎麼不見擊鼓人來擊鼓?」憶起兒時,每晚夢醒時,逕聞隆隆鼓聲傳來,心境有說不出愉悅,夜闌人靜,鼓聲可慰人寂寥。

這疑問不是他眼前主事要的問題,晃眼,腦中另生出一念而代替,幻念雜生,不由心亂如麻。

雖然他心境紛雜,可是雙眼卻遊向四外,無時不在留心有無人來這鼓樓。

忽然他情不自禁地噫了一聲,原來他發覺兩條人影,出現在對面屋面上,流星疾奔而來,看樣子,似衝著鼓樓來的,他急躲在石碑之後。

只見兩條人影停身在對面街口屋簷之上,目光逼向鼓樓之內凝望。

南瑞麟瞧出這兩人身法神速之極,顯然是武林中能手。那兩人凝望了一陣,突然振臂而起,斜射飛空,突然凌空雙臂一沉,頭下腳上,雙足一踹,捷似鷹隼般,穿入鼓樓之內,

一個倒翻輕飄飄的落地悄無聲膝。

對面屋簷相距著鼓樓約莫有十數丈距離,這種超絕的輕功甚是罕見,最令人驚異的是,兩人同起同落,身形變化與速度無不雷同,有揚臂顯影之感,令南瑞麟暗暗驚詫不已。

黑夜之間,看不清兩人面貌形像,卻能分辨出一高一矮,兩人目光炯然若電,四下張望了一陣,只聽身高之人道:

「風聞經緯居士七八日前,即已來在汴梁,日間萍蹤飄忽,晚間棲息於鼓樓中,怎麼不見。」

矮的哼了一聲道:

「教主兩月前派人以禮相邀,恭敬備至,怎料他來汴梁已久,心存觀望,教主心中甚是氣憤……」

高的忽低喝一聲道:

「你怎麼啦,口無忌憚,心中的事豈可吐洩,我們此來是生死繫於一髮,萬不得已時,不可說出氣話,

這老鬼手下硬得緊,只有我們兩位教主可以制他……」言至此似有所覺,倏然止口。

南瑞麟聽出這兩人是綵衣教下,似對經緯居士有所為而來,但聽不出一絲端倪,那高的話說到中途截然不語,未免太突然,暗暗驚疑。

忽聞一聲陰惻惻冷笑道:

「你們是什麼人,竟敢對老夫主人詆譭無禮。」

南瑞麟不禁一震,探頭外視,只見一具龐大的身形,形如鬼魅般自門外飄來,往兩人身後不遠處屹立著,鬚髮在勁風中飄揚起舞,隱隱可以瞧出來人生像威猛之極。

這一高一矮兩人均為鐵氏雙怪左右護法紅衣壇主,武功上乘,自負狂傲,來人已步上鼓樓,竟未察覺,已是一震,又聽出並非經緯居士本人,只是僕隨,更是驚悸不已,聞聲疾然掉面,發現是一神態鷙猛之人,目光如冷電般逼視在他們兩人面上,等待回話。

身高的人定了定神,沉咳一聲道:

「我們奉了兩位教主之命前來,兩位教主聽說經緯居士老前輩早來在汴梁,企慕不已,命我們來迎經緯老前輩移駕天王谷暢敘,經緯老前輩現在何處,煩為引見。」

但見這老者不答一聲,只目光不停在兩人臉上流轉打量,半晌功夫,才冷冷答道:

「老夫只問你們是什麼人?其他的話稍時慢慢再說。」語氣冷傲無比,入耳異常不受用。

南瑞麟暗道:

「這老者只是經緯居士奴僕,就有這麼冷傲,想必經緯居士更為是冷僻傲慢,難以應付。」

那兩人聞言心中甚是激動,但身高那人為膺教主嚴命不得有無禮的舉動,把滿腔怒氣隱忍下來,但那身矮的鼻中濃哼了聲。

老人目中懾人神光瞪了身矮的一眼,身高的忙笑道:

「我們忝為綵衣教左右護法紅衣壇主,我名龐東陽,人稱天罡星,他名棘朋,人稱地煞星就是。」

嘿嘿一聲冷笑起自老人口中,眼中神光暴射道:

「既是你們教主聞得他老人家駕臨汴梁,就該親身來迎接,無禮已極,你們尚不配見老夫主人。」

龐東陽為這老人的話激怒,沉聲道:

「這話可是經緯老前輩親口對你說的麼?」

老人冷笑道:

「雖不是他老人家親口說的,但老夫最知他習性,他老人家願見你們,早就來相見了。」

棘朋接道:

「那麼說來,你主人是不願前去天王谷了。」

老人冷冷望了他一眼,道:

「他老人家願意去,誰也不能攔阻,若是不願去時,誰也不能勉強,你不是廢話多問麼?」

棘朋突然發出尖銳刺耳的怪笑聲。

老人勃然大怒道:

「你笑什麼?」

棘朋笑聲一止,寒著臉沉聲道:

「在我們天罡地煞雙星面前,敢無禮的,放眼中原,還不能找出幾個,你那主人只能在南海稱雄,到了中原就該俯首低頭,何況我們綵衣教規犯我者死,你敢情可是有點活得不耐煩了,在棘壇主面前頤指氣使,有得你樂子瞧的!」

老者目光閃爍,口角含笑,一語不發,這神情在龐東陽眼中看來,有種陰森恐怖的感覺,心靈上突現不安,忙低喝道:

「棘壇主,你忘了教主之命是不,不看金面看佛面,見了經緯老前輩再說。」

棘朋亦看出這老人臉色不對,倏然住口,望著老者只是發怔。

老者忽呵呵笑道:

「說得好,打狗要瞧主人面。不錯,老夫是狗,要知狗臉無情,最易傷人。」說著臉忽然如罩上一層冰霜般,喝道:

「今宵綵衣教來的就是你們兩人麼?」

龐東陽聞言一怔:

「你說此話何意?」

老者緩緩敢齒答道:

「老夫要知道今宵共來了多少人,稍時能讓家主人得知。」

龐東陽答道:

「尚有十八名香主,留在汴梁城郊。」

老者點點頭道:

「還好有人替你們的屍。」

天罡地煞雙星早就蹩了半天怒火,熱血沸騰,只為顧忌經緯居士,及被這老者左一句右一句奚落,頓時按捺不住,地煞星棘朋當先發難,快如流矢般向老者身前欺去。

但見棘朋左足外一挪,右掌迅疾望外一招「周處斬蛟」甩劈了出去,他那右掌一齣,人即疾溜溜地旋在老者胸後,左手一招「手揮如弦」逕向「三陽」重穴按下。

這一式兩招同玫,詭疾鬼魅,似虛還實,凌厲無比。

天罡星龐東陽跟著棘朋攻出一招「鐵弦琶影」,手掌去處,直向老者左脅「期門穴」。

兩人不但手式奇詭絕倫,而且配合得天衣無縫,使老者宛如全身都在兩人攻勢之下,無法閃避、招架。

但見老者哼了一聲,身形疾晃,就在兩人中間穿了出去,兩人均是打空,急急旋身一望,只見老者屹立在身前五尺之處,鬚髮齊揚,凝立不動。

此時風砂更勁,但云開見月,散出迷濛光輝,鼓樓之內情景依稀可辨。

老者突然張目,說道:

「琵琶十三式驚震中原,但到了你們手中,就變了樣,根本不堪一擊,依老夫之言,你們不如束手就縛,等家主人來了示下,或去或不去,都不關老夫相干,妄自出手,你們可是自找罪受。」

龐東陽冷冷說道:

「我們來此是求見經緯老前輩,本不關你事,你一再作梗,自不能怨龐某出手,你既敢批評琵琶十三式,想必你也身負絕藝,何不展出印證一番。」話剛落音,兩手齊出,灑下滿天掌影,人身大穴無一處不在他攻勢之下,迅疾玄詭,略不帶半點風聲。

那老者眉梢微挑了挑,仍屹立原處,右掌五指緩緩抬起,在胸前一弧遽出,幻化一片指影。

龐東陽只見他那指影罩住自己雙臂「曲池」、「陽穀」、

「中渚」三處穴道,不論自己如何奇詭出招,他那指影如附骨之蛆般跟到,而且他那一手兼顧自己兩臂,僅此一點,便非自己所能企及。

不由心中大驚,雙掌揮、撥、彈、劈、劊、點等十三式訣迅玫出,

一招比一招狠辣猛惡,綿綿不絕。

但老者右掌仍是原樣不疾不徐攻出,指風所及,絲毫末變,還是向雙臂三處穴道點下,逼得龐東陽招到中途,非撤招換式不可,攻出掌力偏向地面,激起地面盈寸塵砂飛揚濺射。

冷眼旁觀的地煞星棘朋,看得心中大震,他們兩人功力在武林中堪為一派宗師,卻不出這老者指法有何奇異之處,然而自己同伴奇絕天下的「琵琶十三式」屢屢出手撲空。

俗雲旁觀者清,當局者迷,地煞星棘朋饒是眼力銳利,依舊是一片迷惑。

突然,地煞星棘朋沉-一聲,飄風躍出,加入戰陣,亦是雙手迅若星飛攻出。

老人目中露出懾人神光,左臂起處,指影飛出,無獨有偶,也是指風點向「曲池」、

「陽穀」、「中渚」三處穴道,出手雖較前略快,卻比起兩人驟雨狂風般有如小巫見大巫。

一盞熱茶時分過去,天罡地煞雙星被老者指風迫得手忙腳亂,守多攻少。

南瑞麟在石碑後瞧得入神,先見龐東陽「琵琶十三式」果然奇詭不凡,分寸部份無不拿-得好處,雖然攻出快如閃電,但掌掌中人必死。

但過了片刻後,卻瞧出老者指法另具奧妙,外表看來樸實無華,其實是攻人必救,始終如一。

他聚精會神注視在老者指法上,初時,只覺別無奇特,只是指法迅熟而已。

但到後來,越瞧越覺奇奧不測,五指攻出之式,迷離幻變,指風卻恰恰罩向一定穴道。

他乃根骨天賦奇佳的人,慢慢妙澈奧蘊,瞧了半晌,不禁恍然大悟,想起武功內典有云:

「凝神靜慮,幻念不生,以靜制動,以拙制巧,唯一化敷,寡可敵眾,九九歸一,所向披靡。」

這四八三十二字,可說是練武人人學門徑,無不胸中記得滾瓜爛熟,但能將其妙悟神契,洞徹奧蘊的可少而又少了,即如南瑞麟絕乘根骨,直到今日才能明白箇中玄秘。

這時,但見這老者指勢加疾,地煞星棘朋只覺右肘「曲池穴」上被點了一指,

一陣痠麻襲湧全身,不禁手法散亂,連連倒退了數步。

龐東陽見棘朋如此,不由心頭一寒,兩手驀然一伸,迅疾無倫地向老者雙肩搭去,十指生出銳利嘯音。

老者知他心意,逼使自己變招後,他可趁機與棘朋逃離鼓樓,突然冷笑一聲,右手尚是老樣不變,如影隨形地點去,左手兩指駢戰,平胸伸手,

一縷冰冷寒風透指而出,直向龐東陽乳中穴射來。

天罡星龐東陽兩臂伸出本是虛招,見老者不救還攻,心頭更是一寒,雙掌霍地一沉,

一招「撥葉尋枝」意待削斷老者兩指平伸的左掌。

卻不料那縷陰寒氣勁如貫矢般穿透龐東陽護身真氣,只聽龐東陽悶哼一聲,搖搖欲墜。

此刻棘朋倒退之勢已定,瞥見龐東陽傷得不輕,一掌猛攻,狂飆巨勁山湧而出,捲起塵砂彌天,威勢無倫。

老者哈哈一笑,身形疾晃,讓開掌勢,人卻到了棘朋身後,飛抬右掌,就要望棘朋胸後按下。

驀然……

數聲急嘯,隨風飄來,由弱轉強,可見來人身形快捷,南瑞麟由碑後望去,只見正南向屋面上數條人影疾如流星飛射而來,身形一頓,凌空斜射撲向鼓樓。

老者似乎心意轉變,疾地飄後,在碑石之前落下。

這數條人影來勢迅捷,眨眼掠入鼓樓之內,其中一人急將搖搖欲墜的龐東陽扶住,大喝道:

「龐兄,中了什麼人暗算?見著經緯居士沒有?」

地煞星棘朋方才驀覺胸後被一股陰寒氣勁按來,只感血逆氣浮,不由膽戰魂飛,突然陰寒氣勁忽全部回斂,連同黨傳出嘯聲均恍若無聞,不禁呆得一呆。

那飛掠入樓數同黨,見棘朋呆若木雞神情,大為疑惑不解,

一人說道:

「棘壇主,為何如此模樣?」

立在碑石之前的老者微笑道:

「無他,平時自負無敢,今晚初遭逆境,急怒攻心,神智昏迷而已,這也用得著大驚小怪。」

老者立在碑石前面,夜黑天沉,昏暗月色又照射不及,只是一團灰影而已,所來數人來勢迅急,又為龐棘兩人情狀吸引,忙中不會察覺,及至老者發聲,不禁同地一怔,轉眼望去,只見一老叟凝立碑前,先前目光盡斂,如今鋒芒逼人,猶若寒電。

掠入鼓樓共是五人,齊為老者氣勢所懾,寂然注視無聲,唯聞風狂墜砂囂潮之聲盈耳,氣氛陰森。

南瑞麟自老者閃落碑石前,惟恐被其發覺,趕忙屏住呼吸,

一動均不敢動,更不敢探頭外視所來數人是何形像。

耳邊突生起一人驚問道:

「你就是南海五指山經緯居士麼?」

老者只是不則一聲,凝立如山。

南瑞麟心說:

「莫非龐東陽棘朋都死了不成,怎麼不見兩人說話?」

情不自禁將首望外一閃,又飛掠避回,雖只閃電一瞥,卻將綵衣教所有諸人均瞧在眼中。

天罡星龐東陽偎在一人臂彎中,雙眸緊閉,胸前頻頻起伏,顯然受傷不輕,在運功行氣自療傷勢。

地煞星棘朋神情激動,可又不發一聲,南瑞麟腦中疑雲頓生,忖思不出棘朋是何用意。

原來地煞星棘朋在教中自負武功絕倫,人最驕橫,當著同黨之面自然不便說出為一不知名姓老鬼折辱。

南瑞麟暗中心想:

「綵衣教匪黨眾盛,何不藉這老人之手除去。」心念一動,即在地面拾起數粒粟米大小般砂子,探首出外,將砂粒逐個彈出,向每人鼻樑骨打去。

天風之聲甚強,呼嘯如潮,這砂粒彈出之聲,無虞被老者發覺。

果然此計收效,每人鼻樑骨上中了一個正著,痛澈心脾,涕淚溢位,各各哼得一聲縱身躍起,肩頭兵刃紛紛拔出攻向老者。

刀光劍影,生出十數道銀虹精芒,招法怪異,凌厲無匹投罩老者環身各要害重穴。

老者冷笑一聲道:

「老夫已饒你不死,尚來生事找死。」他這句話是指棘朋而言,他認為棘朋暗中示意同黨撲襲。

話出,右掌一圈外揚,把攻來數般兵刃逼得望外一蕩,左手突然穿胸而出,五指一圈,棘朋一隻手腕已被抓住。

老者疾望回一收,棘朋一顆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衝去,老者迅如電光石火般踢出,左手五指一放。

但聽棘朋口中發出一聲慘-,身形被踢出樓外,望街心斷線般墜去。

老者發出一聲長笑,人已電飛而出,宛如一無翼鷹隼,彈丸飛擲般掠落對街屋脊上,接連幾個起落,

身形已杳入沉沉夜色,無邊風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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